第五章 台面上的针线与车底下的躁动
书名:美人嫁糙汉:八零土坯房被宠疯 作者:林煜宁
第五章 台面上的针线与车底下的躁动
“先别踩机器。”
白雪刚把手放上缝纴机,罗师傅便敲了敲桌面。
“我让你重做,不是让你照着错的再缝一遍。”
周围几台机器慢了下来。
白雪昨天在厂门口改衬衫的事已经传开。有人服气,也有人觉得她只是运气好,正好碰上会改的款式。
罗师傅扔来的外套已经缝了一半。
前襟、肩缝、侧缝都走过线,只剩两只袖子没上。
白雪没急着拆。
她把衣服铺平,翻到反面,指腹沿着缝线慢慢摸过去。侧缝针脚细密,乍看没有问题,可将两片布轻轻一扯,肩背立刻皱起一层细纹。
罗师傅问:“看出什么了?”
“线吃得太紧。”
白雪捏住肩缝两端。
“这块料子经纬松,机器走得快,线却收得死。现在看着平整,袖子一上,肩背就会往后吊。人穿上抬不起骼膊,衣摆也会往上翘。”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拆开重缝不就行了?”
“只拆肩缝没用。”
白雪指向腰省。
“省尖偏了半寸。硬往下做,左右腰线会一高一低。”
罗师傅没说对错,只把拆线刀往前推了一寸。
白雪拿起拆线刀,从最后一个线结开始挑。
别人拆线图快,剪开一截便往外扯。她却一针一针往回退,连暗线里的碎线头也清理干净。
拆下来的线堆在桌角,渐渐团成一小撮。
上午的汽笛响过,整件外套才彻底拆开。
有人端着饭盒经过,见她还没开机器,忍不住提醒:“再不缝,下午肯定做不完。”
白雪应了一声,手下没急。
她用软尺重新量过肩宽和衣长,又拿画粉定出新的省线。原来的裁片已经动过,能改的馀地只剩指甲盖那么宽。
少收一分,衣服松垮。
多收一分,前襟便合不上。
白雪比对几次,才拿起剪刀,在腋下剪开一道不到半寸的斜口,将多出的馀量藏进侧缝。
做完这些,她才坐到机器前。
厂里的缝纴机和她从前借用的不一样。
踏板沉,皮带也紧。
白雪先空踩两下,听清转轮的声音,才将布料送到压脚下。
哒、哒、哒。
最开始很慢。
针头每落一次,她的手便向前送一分。摸准这台机器的脾气后,脚下的节奏才渐渐快起来。
周围等着看她扎错针的人看了一阵,见她始终没出岔子,也转回去赶活。
白雪从头到尾没有抬头。
午饭凉了大半,她才拿起玉米面饼咬了一口。另一只手仍压着刚缝好的肩线,指腹来回抚过,确认布面没有起皱。
百里外的山道上,雨水正顺着车底往下淌。
解放牌货车歪在泥坑边,后轮陷进去大半。
秦野仰躺在车底,一手托着松动的传动轴,一手握着扳手。泥浆顺着袖口往里灌,湿衣服贴着肩背,磨得几道旧伤隐隐发紧。
车外有人喊:“野哥,能不能修好?”
秦野咬着手电筒,含混道:“推得动就下来推。”
外面顿时没了声音。
他换了个角度,将扳手卡进螺帽。手腕正要使力,眼前忽然掠过一只白净的手。
昨晚,那只手轻轻碰过他肩上的旧伤。
轻得象怕碰疼他。
后来屋里熄了灯,那只手又被他按在胸口,掌心底下全是压不住的心跳。
扳手猛地一滑。
铁器擦过车底,发出一声刺耳锐响。
秦野偏头躲开,手背还是被刮出一道血口。血混进雨水,沿着腕骨往下淌。
他闭了闭眼,低骂一声。
才分开半天。
真是出息了。
秦野扯开湿透的领口。冷雨顺着下巴往下砸,胸口那股躁意却压不下去。
他在泥水里躺了片刻,重新握紧扳手。
这次没再走神。
傍晚,下工铃响遍服装厂。
其他人陆续停了机器,白雪脚下的踏板却还在动。
最后一段暗线走完,她压稳布料,剪断线头,将收针藏进里衬。
汽笛尾音散尽,外套被平整地放在台面上。
“罗师傅。”
罗师傅端着搪瓷缸走过来,没有立刻碰衣服。
“做完了?”
“做完了。”
“自己觉得能留?”
白雪看着她:“能。”
罗师傅这才戴上老花镜。
她先查领口,再查肩缝,指甲沿着针脚一寸寸刮过去。前襟对齐,腰省齐平,袖笼没有吃布。
外套翻到反面,暗线收得干净,连拆过的痕迹也摸不出来。
周围渐渐没了说话声。
罗师傅检查到最后,忽然抓住衣摆,用力抖了两下。
布面平整,没有扭。
她摘下老花镜,将外套扔回桌上。
白雪握着剪刀的手悄悄收紧。
下一刻,一小块蓝色画粉落进她的针线盒。
边角方正,颜色细腻,和车间公用的粗画粉完全不同。
有人认了出来,低呼一声:“罗师傅那块进口画粉。”
罗师傅盖上搪瓷缸。
“明天早来半个钟头。”
白雪抬起头。
“女装会改不算稀奇。往后跟我学男装,领子、肩膀、袖山,一样一样来。”
她冷着脸补了一句:“画粉省着用。摔断了,拿你工资赔。”
白雪将画粉仔细包好,放进针线盒最里层。
“我明天不会迟到。”
罗师傅没再理她,背着手走了。
白雪这才松开绷了一整天的肩膀。
她留在了罗师傅的组里。
不是凭那封险些作废的录取通知,也不是因为昨日改好了几件衬衫。
桌角还堆着她亲手拆下的碎线。
下班后,白雪按照钥匙牌上的地址,找到了棉纺厂家属院。
三排六号在最东边。
房门打开,屋里没有久无人住的灰味。水泥地扫得干干净净,墙边摆着一张旧沙发,木桌上扣着两个搪瓷碗,灶边的柴也劈好码齐了。
卧室只有一张床。
床头放着新买的暖水瓶,衣柜下层还有一双女式布拖鞋。
白雪低头试了试。
尺码正好。
她在屋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窗边。
那里放着一台崭新的飞人牌缝纴机。
黑亮的机身描着金色花纹,踏板上没有一丝灰尘。旁边的小桌叠着几块布料,有粗棉布,也有一小块的确良,边上还压着一把新尺。
白雪伸出手,指尖从冰凉的机身上缓缓抚过。
秦野二个月前便租下了这间屋。
一个月前,又替她递了招工申请。
那时候,她还没有答应嫁给他。
白雪低头攥住掌心里的黄铜钥匙,许久没动。
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有人在吗?”
“秦野家的,开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