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被划掉的名字
书名:美人嫁糙汉:八零土坯房被宠疯 作者:林煜宁
第三章 被划掉的名字
“名单上没你,不能进。”
门卫将录取通知推回来,墙上的挂钟正指向两点四十分,离报到截止只剩二十分钟。
“通知有厂章,日期也是今天,劳烦您再核一遍。”
门卫取下烟卷,“姑娘,上头只认新贴的名单,你的名字划了,我放你进去,出了事谁担?”
白雪收回通知,没有继续耗在门口。
公示名单是油印的,唯独她名字上的红线泛着湿亮,旁边补上的名字向右挤出半格。
秦野支好自行车,“看出什么了?”
“补过。”
白雪点向编号,“原来的号连着,加之赵小梅以后,下面没有重排,现在有两个十一号。”
秦野伸出手,“通知给我。”
“通知是真的,只要查原始底档,谁改的名单就藏不住。”
“那就查。”
他的语气寻常,厂门关着也没能让这两个字打折。
身后有人笑了一声。
“县服装厂的底档,你想查就能查?”
徐文斌推车赶来,裤脚沾满泥点,看到那道红线后并未追问缘由。
白雪转过身,“你知道名单改了?”
“我刚去人事科问过,顶你名额的人叫赵小梅,她舅舅是后勤科副科长。”
徐文斌瞥向秦野,“县城办事要讲门路,拳头叫不开这扇门。”
秦野握住车把,手背的筋撑了起来。
白雪按住他的手,“这事我自己办。”
男人垂眼看她,随后松开车把,“行。”
徐文斌往前靠了半步,“成衣车间还缺临时工,一个月十八块,没粮票也没编制,先进去再说。”
“条件呢?”
“我帮你,还能图什么?”
“我的通知是真的,原名单也有我,为什么要放着正式工不做,改领你的人情?”
徐文斌的脸色发紧,“因为你现在连厂门都进不去。”
厂门内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抱着几件白衬衫出来,后面两名女工还在催交货。
“刘主任,仓库问了三遍,这批货明早就要送走。”
“尺寸全错了,催我也变不回布。”
刘主任将衬衫摊开,袖笼宽出一截,腰身没有收省,另一件连前襟和扣眼都偏了。
白雪盯着衣服,“这批货不用报废。”
刘主任转向她,“你哪个车间的?”
“我来报到,名字让人从名单上划了。”
旁边的女工接过话,“刘主任都救不了,你一个没进厂的能有什么办法?”
白雪没有碰衣服,只指向侧缝。
“这是女式衬衫,袖笼宽一寸,腰身却没收,照原样缝会压肩。”
刘主任问:“怎么改?”
“拆开侧缝收腰,袖笼不剪,折两道细褶改成小泡袖。”
她又点向另一件的下摆,“前襟短半寸,可以改弧边,再从两侧收省,裁坏的位置就避开了。”
刘主任将衬衫递来,“十分钟,改好我替你查底档,改坏了,你赔这件的确良。”
一件的确良衬衫,抵得上普通工人小半个月工资。
徐文斌拦了一句,“白雪,别逞能,你赔不起。”
白雪接过衣服,“赔得起。”
她从蓝布挎包里取出旧剪刀,将衬衫铺上门边的木凳。
凳脚缺了一截,刚受力便左右晃动。
秦野走到她身边,用鞋底抵稳凳脚,“剪。”
咔嚓一声,侧缝裂开。
白雪先拆线,再用粉块定出收省位置,剪刀贴着线口向前,没有伤到多馀的布。
袖笼被折成两道等宽细褶,短掉的前襟也修成弧边。
她穿针引线,用大针脚固定改动处,随后将衣服递还给刘主任。
门边挂钟只走了八分钟。
“找个人试试。”
刘主任点了刚才开口的女工。
衬衫套上身后,宽大的腰身收拢,肩头细褶恰好吃掉多出的布,弧形下摆也遮住了前襟短缺。
女工转向窗玻璃,摸了摸肩头,“比原来的样子精神。”
门口议论四起。
刘主任翻开侧缝,针脚虽粗,改动处却没有伤布。
“你叫什么?”
“白雪。”
刘主任看向公示榜,“今天录取的白雪?”
“原来是。”
白雪递出通知,“厂章和日期都在,名单却换了人。”
刘主任展开通知,转头叫住门卫。
“去人事科,把这次招工的原始底档拿来。”
徐文斌上前提醒,“刘主任,新名单已经公布,为一个尚未核实的人翻底档,恐怕不合程序。”
“通知盖着厂章,查底档就是程序。”
刘主任盯住他,“谁再拦,连谁一起查。”
徐文斌收住话头,握着车把退到一旁。
不到十分钟,人事干事抱着底档赶来。
原始名单第十一位写着白雪,后面附有推荐材料和手艺评定,录取批文也盖着章。
赵小梅只有一张手写证明,没有日期,也没有审批人的签字。
人事干事翻了两遍,额头冒出汗,“刘主任,这里面可能录错了。”
“两个十一号也叫录错?”
刘主任合上底档,“撤下改过的名单,按录取批文给白雪登记。”
人事干事还在迟疑,“后勤科那边恐怕会来问。”
“让他们来找我。”
刘主任指向改过的衬衫,“明早交不出这批货,谁替他们赔?”
人事干事不再争辩,当场恢复白雪的录取资格,将她分进成衣一车间。
那份改过的名单也被取下,连同赵小梅的手写证明一起封存。
白雪握着旧剪刀,掌心已经留下一圈红印。
这份工作没有靠秦野的八百块,也没有领徐文斌的人情。
登记表推到面前时,她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白雪。
工作证盖上红章,本月粮票也随登记手续一并发到她手中。
秦野始终站在厂门旁。
人群挤来时,他替她隔开位置,木凳晃动时,他踩住凳脚,除此之外没有替她争过一句。
白雪收好工作证,快步走到他面前。
“我进成衣一车间了,正式工。”
秦野接过她的挎包,“听见了。”
“你不意外?”
“一个月前替你递申请时,我就知道你能进。”
白雪忍不住笑,“要是我刚才改坏了呢?”
“那就赔。”
“拿什么赔?”
秦野拍了拍肩上的挎包,“我媳妇有本事,真赔了也养得起。”
手续办完时,天色已经暗了。
厂里暂时没有空床,宿舍要到次日下午才能安排,刘主任便开了外宿证明。
远处雷声滚动,西边的乌云已经盖到县城上空。
回村要走三个多钟头,土路一旦泡软,自行车也推不动。
秦野扶住车把,“去招待所。”
县招待所在汽车站旁,两人才跨进门,雨点便砸上玻璃,片刻后街面已经积起水。
前台翻完登记簿,从抽屉里取出最后一把钥匙。
“通铺和双人间都满了,只剩一间单人房。”
白雪看向窗外,雨水已经遮住对面的汽车站。
前台把钥匙推来,“床只有三尺宽,床腿也松,夜里翻身轻点。”
白雪耳根发热,秦野已经拿起钥匙。
上楼时,他回头问:“听见了?”
“听见什么?”
秦野将钥匙装进口袋,“让你晚上轻点。”
白雪抬脚踢向他的裤腿。
秦野侧身接住她的脚腕,没让她在台阶上失去平衡。
楼道窄得只能容一人转身,窗外雨声不断,而他们今晚只有一张三尺宽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