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使带来的惊喜

在灵性的视野中，鲁兰心无旁骛地进行着炼金课业，以他为中心，灵性丝线的数量是四十，这又是一个极限数字，哲学家的极限，他的灵性之丝要远比艾珂更细长、更坚韧、更灵活，能完成更多繁复的操作。

鲁兰的灵性同时连接着工坊内的十一种炼金器，现在他要把一种转交给艾珂。

密涅瓦火柴盒灼烧着卡德莫斯蛇蜕，在一定的尺度上燃烧，在一定的尺度上熄灭，你能听到那魔物巨蛇的灵性残馀正在虚空中发出痛苦而凄厉的嘶鸣。

土星精粹又一次在海尔诺溶炉中与三重的青冥合金开始了如胶似漆的约会，灵性操从着青绿色的洗礼之火，凝聚成数十把精密如手术刀的细小刀刃，将素材在净化中切分聚合。

至于最难处理的万物之唯一父亲，他则在鲁兰灵性的压制下，开始在由导管、蒸馏器、液化器与压制机组成的萃取迷宫中踏上了漫无止境的旅途，婴孩型状的水银身躯在渠道中被完全转化成了液态。

它无时无刻都想要逃走，但它迎接的只有源自哲学家的，无穷无尽的压力，前进再前进，直到抵达终点，直到破坏又重生。

不用任何言语沟通，仅仅是一次对视，艾珂的灵性之丝毫无间隙地从父亲那里接过了对猎犬的掌控，艾珂玩味地看着猎犬发光的眼眸，十三根银白色的丝线行云流水般连接了源钢猎犬从头到脚的七处灵性接口。

理论上只需要七根灵性之丝就能完成一切操作，但艾珂总是这么稳健，灵性之丝在操纵中是可能因为杂念或者精神力不足而崩断的，永远不会有人嫌自己的后手太少。

在灵视之中，曾经是纯白色的纯化猎犬，体内的颜色已经由红向青渐变，十二种素材围绕着月亮之树，就象围绕着太阳旋转的行星，遵循着错综复杂的轨迹，一圈又一圈，万物周而复始，兴衰迭起，仿佛在炼金器的体内重演着宇宙的玄奥演化。

艾珂的右手恰到好处地抬起，就象正提起了虚空中的某种无形之物，于是猎犬炼金器开始活物一般深深呼气，从工坊内充盈着的地脉能量中提取动力，推动腹内微观宇宙运行的速度不断加快。

有点太快了，艾珂微皱眉头，她觉察到了十二道交错的圆圈弧线中最外侧的某一道，不安分的一块黄铜有脱离掌控的可能性，在她觉察到失控存在迹象的一瞬间，她的右手五指张开，又精准地向下按去，她用灵性安抚着这头可能失控的野兽。

于是猎犬炼金器发出了愉悦而舒畅的呻吟，它的五官内朝外喷吐出黑烟与尘埃，被附近自动运转的鼓风器全数吸走，在纯化中，无尽的旋转中，物质的杂质随着灵性的呼吸被炼金器排出体外。

吸入精髓，呼出污秽，她在用炼金器重演生命呼吸的真理。

炼金的过程既静微又繁复，需要全身心的投入，容不得任何分神或者杂念，对身心都是极其繁重的消耗，所以工作中的艾珂与鲁兰没有说话，没有任何额外的动作，没看对方哪怕一眼。

一个小时，很快就在沙漏的流转与繁琐的炼金中流逝了，但对专心致志的两人来说，一小时与一秒钟没有分别，炼金只有进行时与完成时，一旦开始，要么抵达成功，要么跌落失败。

现在就算圣典中的末日天火降临了，大概这对父女的眼中也只有他们的炼金功业，天上掉下来陨星也绝不能打翻他们的炼金器。

而密丝忒始终平静地站在艾珂身后，翅膀上不断变形的眼瞳温柔而欣慰地看着艾珂脸颊左侧不知何时流淌而下的晶莹汗珠。

艾珂甚至没有意识到，一根暗红色的细长舌头，从密丝忒裂开的腹腔内不知何时伸出，优雅而从容地舔舐着少女粉嫩而细腻的脸颊，就象那滴汗珠是某种极致的珍馐。

【小艾珂，做得很好，快成功了，但我认为还可以更好。】

密丝忒的右手，不知何时握住了艾珂正在操弄炼金器的右手，二者的手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你干什么？艾珂不安地发现她右手的小指突兀地失去了控制，那里同样连接着一根灵性之丝。

【别担心，人家只是突然有了灵感，很多时候，炼金过程中突发奇想的灵感或许能带来翻天复地的改变哦。】

密丝忒操从着艾珂的小指，在炼金学中小指代表着混沌的潜意识、无迹可寻的灵感、突然爆发的尤里卡，现在它连接着的灵性之丝，正连通着十二层循环的倒数第三层，精密的循环中流转着的是一小块几乎溶解大半的安提巴。

艾珂隐约记得在第八版阿斯特里亚炼金协会图鉴中这东西大概是新大陆某种多足野兽安勒巴克斯的尾指骨，在这次炼金中起到了什么功效，原理她都完全不明白，她只是被父亲抓过来代工的操作员，她也不需要弄懂操作的每一道工序有什么意义。

直到现在，她甚至都不清楚这次一看就要整个大活的繁复炼金，最终炼成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但她确信，密丝忒的这一次违规操作，绝对不在父亲之前教授的梅露西娜炼金术中的任何一道工序里。

理论上这种突如其来的违规操作足以导致整个炼金工艺彻底走向失败，甚至有炸炉或者畸变的风险。

但毫无道理的，既然是密丝忒突发奇想的操作，艾珂的心里一点都不慌，她甚至觉得事态有这样的走向是理所当然。

雾中天使总会在任何一个微妙的时刻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但每一次结果总会是好的，表面上看上去你是走上歧途，实质上你可能是更进一步靠近了真理。

伴随着密丝忒刻意对运行轨迹的偏移，如同天外陨星，几乎完全被炼成为一颗眼球大小圆珠的安提巴，朝着炼金循环最重要的部分，那根几乎已经被密丝忒炼成为手指粗细的长条状聚合物雏形的月亮树枝正面撞去。

伴随着这次循环的失控，其他十一种炼金素材也一并脱离了掌控，遵循着一股莫名的引力，一并朝着炼成的内核汇聚而去。

“呜呜呜呜——”珍贵的炼金兽尤如吃撑的小狗一般发出了真实的悲鸣，它的全身都象龙虾一般因为高温变得鲜红。

就在密丝忒刻意引导的这次完全脱离任何现代炼金术常识的聚合汇萃之中，艾珂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炼金合成结束了。

炼金兽的嘴准时在艾珂的命令下张开，一根仿佛凝固着月光，却散发着颤动的热力的手指，从炼金兽的嘴里滚落到了下方早已准备好的哲学蛋内。

艾珂打开父亲放在炼金台上给她用作参考的图鉴，一切似曾相识，但好象又没那么一致。

在父亲的图鉴里，理想中的炼金成果应当是重塑出一根型状与安勒巴克斯尾指骨完全一致的月辉指骨，安勒巴克斯的身体在异教神话中拥有着崇高的灵性，足够对任何异常之物下达不容抵抗的指令。

新大陆土着们都将这种通灵的野兽视作先知或者神灵顶礼膜拜，战争与继承等部族大事都要先行请示野兽。

但现在密丝忒帮忙重构出的指骨，虽然同样都是指骨……

密丝忒低头看向她娇嫩如春枝的手指，怎么看都跟我自己的小拇指完全一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