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工坊内的日常

当天下午，鲁兰又不知道离开工坊去哪里跑业务了，至少他是这么宣称的，徒留艾珂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柜台看店。

说是看店，大部分的普通客人由阿诺德和鲁斯坦两位炼金人偶接待即可，那些想在炼金店买点烫伤药或者转运膏药的普通人，也不需要艾珂浪费精力接待，至于那些油腔舌调想跟艾珂搭讪的，都被拥有二阶王国骑士实力的炼金人偶用礼貌但不失强硬的态度给规矩地“请”了出去。

艾珂那张公主一般精美的脸颊早就在附近好几片城区声名远扬，如果不是因为她是了不起的哲学家鲁兰的女儿，她可能早就被哪个不长眼的贵族绑回家当童养媳去了，大部分看店的时候，艾珂只是作为柜台后的看板娘存在，基本没有什么客人需要她专门接待。

客人们也大都非常清楚，艾珂的父亲放眼整座王国都没有多少人惹得起，而且她更是鲁兰爵士绝对不容侵犯的逆鳞，所以基本都与艾珂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最多就是偷偷从橱窗外或者柜台后瞟一眼艾珂雾蒙蒙的眼瞳深处流转的眸光。

鲁斯坦是一位身材比阿诺德更高、面孔更接近人形、声线还十分接近本市歌剧院某位知名男演员的炼金人偶，由鲁兰根据阿诺德的款式改良制造，专门用于处理工坊日常运营的各项事务。

“尊敬的客人，我非常乐意向您推荐法尔涅炼金工坊最新调制的香水‘塞法莉亚’，它由鲁兰爵士匠心独制，整个王国只此一家，为您重现遥远雾都莫比亚斯那座知名的塞法莉亚迷宫内的曼妙风情，它的前调由……”

今天鲁斯坦又在用他那一套一套的营销话术给某个笑得花枝乱颤的贵妇人推荐某支挂着爸爸名字的香水，其实它根本不是鲁兰爵士亲自调制的，只是艾珂用来打发时间练习药剂调制时随手乱做的，就象一幅颜色杂而不精的新人水彩画，香调不含任何美学。

艾珂更不知道莫比亚斯的塞法莉亚迷宫究竟有怎样的独特景观，但鲁斯坦说是什么那就是什么吧，反正这一款香水确实在全世界独一无二，因为艾珂自己都没去记当初随心所欲添加的十七种香料究竟是哪些，她甚至都没预料到旁观的阿诺德会分毫不差地替她记录下来甚至上架售卖。

但看那位摇晃着天鹅羽扇、不时用热切而向往的目光偷偷打量着自己的贵妇人，她端起香水瓶对着鼻子扇了扇，露出惊艳而迷醉的表情，施了厚厚一层白粉的脸颊两侧也泛起鲜艳的红晕，大概这一款香水以她的标准其实真的很不错？

艾珂不在意今天自家的工坊又进帐多少，运营成本是多少，销售额多少，反正财务会计这些烦心事父亲向来都交给永远不会贪污的炼金人偶代管，问他炼金工坊的经营情况永远都是“勉强维持”“收支平衡”。

但艾珂其实不经意间也曾看到过人偶记录下的收货订单，药剂、香水、灵摆、炸弹、罗盘、全自动工艺品、舞蹈人偶、珍珠计算云盘、耀光透镜……五花八门的炼金商品，有的是鲁兰以前的经典商品，更多的是艾珂做炼金作业时的突发奇想，也有密丝忒引导下的灵机一动。

自家的商品销售方向在阿斯特里亚全国各地都有，某某勋爵、某某侯爵、某某公爵，还有女王陛下的王室总管，炼金道具甚至还会售往北方的利维坦帝国，连南方现在仍跟阿斯特里亚保持敌对的诸多异教王国的那些佶屈聱牙的默罕默德、巴耶济德都有，炼金无国界，只要有的赚，什么都可以谈。

随便哪一单的进帐都是十个艾吉亚金币以上，要知道目前的物价，一个艾吉亚金币基本就足够三口之家的普通市民顿顿吃饱、每周有肉滋润地过上一个月。

要是哪一天父亲面不改色地告诉她自家其实已经是整座阿穆尔城首屈一指的大沃尓沃，艾珂一点都不会感到奇怪，反正她从小到大在钱上面是从来都没缺过，炼金工坊烧钱如烧纸，但赚钱也跟捡的一样轻松，然而在父亲的嘴里，工坊的钱永远是不够花的。

时间已经是用过午餐后，艾珂今天的午餐仅仅是燕麦粥搭配几块切好的白面包，每周四吃完圣血药膏之后，艾珂总会觉得体内有使不完的力气，一点都不会饿，甚至感觉肚子吃饱到要撑死的程度，午餐晚餐都只能随便应付一下。

现在的艾珂只是坐在高脚凳上，百无聊赖地摇晃着柜台之下穿着软底布鞋不安分的小脚丫，漫不经心地观察着炼金工坊内的一切，今天的一切，果然又似曾相识呢。

自家的柜台之上，炼金术士的守护神墨丘利的镀银坐像始终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拥有双面，脚上的凉鞋长着翅膀，手持盘旋的双蛇杖，深陷的眼框内总是闪铄着狡黠机敏的光芒。

被青金色帷幔精准地切割开来的展柜、柜台与陈列区，足足二十三道塞得满满当当的陈列架，足以让任何初次到访的客人被看花了眼——精美的各种炼金工艺品、炼金唱片、能够自动运行的铜制兵人、随着天气自动变换色彩的沙龙假面具、记载着耀辉圣典宗教典故的旋转画卷轴，以及功效包括壮阳、滋补、驱寒、活血、疗伤等等上百种功效的颜色各异的炼金药剂……

整条鸣鸟街的市民们都清楚法尔涅家的工坊内商品的价值大概足够把整条街都买下来，但想潜入工坊零元购一点发家致富的小贼大盗们基本没有一个能完好无损地走出工坊，在悄无声息地用炼金阵纹、自卫机关、看家人偶料理了数十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之后，如今的工坊内只剩下规矩看货购买的客人了。

密丝忒则漫不经心地坐在艾珂的柜台之上，迷雾像薄纱一般披在艾珂的身上，艾珂低头把玩着爸爸今天送给她的新礼物。

相较柜台上那些虽然售价高昂，但工坊要做多少就能有多少的日常炼金商品，现在被艾珂戴在胸前的这根骨哨的价值可能要超过整座工坊目前陈设的所有炼金商品的总和。

这正是今天上午艾珂与鲁兰全力以赴使用梅露西娜炼金术炼制的哲学家层次炼金工具，还加之了密丝忒灵机一动的小巧思，鲁兰认为它已经是无限接近于大师层次的炼金工具了，如果鲁兰哪一天成为了炼金大师再用纯化精神对它重炼几轮，那它就是货真价实的大师道具。

由于是鲁兰随手送给艾珂，声称用来给女儿防身的“小道具”，艾珂随心所欲地将它命名为了“艾珂的灵能骨哨”。

同类来自父亲的礼物还有“艾珂的仪式杖剑”“艾珂的鉴宝眼镜”“艾珂的露营帐篷”“艾珂的御风斗篷”四样珍贵工具，全都保持艾珂朴素而实用主义的命名风格。

坚决抵制父亲那种古典炼金术士标志性的神秘主义风格，艾珂才不要把自己的道具名字动不动就加之一堆诸如“佩特拉燃素”“白色阶段的真质”“精疲力竭的老妇”等等谜语人一般的古怪术语前缀呢。

鲁兰告诉艾珂，这枚骨哨的功效就是当你念出一段秘密的咒文，再吹奏骨哨三声之后，能够从灵界召唤出一头灵态卡特莫斯巨蛇作为使魔，每天能召唤最多十三分钟，召唤次数不限，但维系时间最多只有十三分钟，超过十三分钟灵体巨蛇就会自动被灵界法则召回。

很通俗易懂的召唤系道具，但根据爸爸的说法，这头巨蛇的战斗力是毋庸置疑的第三阶级，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就算父亲自己正面作战都是打不过这条皮糙肉厚、自愈能力拉满、又能灵态穿梭、还能释放亡魂哭啸的有翅巨蛇的，鲁兰自己当初驯服这头灵体都要靠他一个同为第三阶级的灵界专家朋友施以援手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