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炼金功课

炼金术，顾名思义，炼制黄金的艺术，但物质上的黄金不过是炼金术士们最浅显的目标，对很多大炼金术士来说，此道虽然成本高昂，但同样能一本万利。

大部分炼金术士前仆后继投身此道，真正的目的自然是炼制出灵性的黄金，降服六大元素后，在自我灵性与宇宙意识的一致中达成超越的大功业，所谓的重返根源，又名飞升，更古老的名字是哲人石或贤者之石。

每一位炼金术士一旦成为贤者都拥有独属于他们的贤者之石，将这枚圣物服下并与自我调和，自然便能长生不老，并能随心所欲地调用六大元素炼成领域。

但哪怕是成为贤者，炼金术士们也永远未能抵达此道的尽头，炼金之树的末端还有至高的王冠，所谓至纯的“墨丘利”境界，纵览人类历史，抵达这种近神之境的神话也仅有三人——原初的墨丘利，兽之主帕拉苏尔苏斯，无限的博尔赫斯。

但那些境界对艾珂与鲁兰都过于遥不可及，只在太古的神话中存在，鲁兰虽然富有天资，但目前也仅仅是哲学家层次，艾珂一直都清楚鲁兰在为晋升大师做着相应的准备。

鲁兰需要炼制一种极致纯化之物，然后将其升华，从虚空中唤来一种契约灵，与自身达成降神合一，如此才算是在自己体内铸就贤者之石的根基，所谓的哲学胚胎，方能被协会认证为大师。

艾珂并不知道父亲如今走到了哪一步，现在她的世界只剩下了工坊，她兴奋而灵动的翠绿色眼眸中充盈着求知与创造的渴慕，她如痴如醉地看着鲁兰行走在工坊群星一般繁复的复杂机械与工具之间。

属于哲学家的强大意志复盖了整座工坊，就象乐队的指挥家一般，鲁兰仅仅是抬起双手随意挥舞，竖起食指对着虚空指指点点，浩如烟海的炼金素材就象听从将军指引的士兵，规规矩矩地按照各自的次序与位置到位就绪。

纯化圣器属于猎犬的双瞳闪铄着魔源的暗紫色光晕，它张开了遍布锯齿的血盆大口，银灰色的月亮之树伴随着十二种包括生铁、盐水、砂砾、硝等等艾珂叫得出名字或叫不出的炼金素材。

宛如河流般涌入兽嘴之内，随后圣器猎犬垂下了高傲的头颅，周身光晕越发鲜艳多彩，复杂的分离与结合过程在兽形炼金器体内进行。

“艾珂，注灵我已经完成，接下来由你来接管它，注意呼吸的节奏，今天我们必须谨遵梅露西亚的步伐。”

鲁兰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看得出神的艾珂说。

“我？爸爸，我真的可以吗？我只是个学徒，这种层次的工艺我可能会搞砸……”

“我亲爱的艾珂，对自己有点信心，我的炼金你早就看过无数次了，每一道工序我相信以你的天资早就烂熟于心，论文、实验、课题你都能帮我做，炼金本质上与其他工作没什么不同。”

每当开始炼金之时，鲁兰仿佛就换了一个人，他的声音冰冷、沉静而从容，大概一切都真的处于他的规划之中，他对任何变量与程序都有绝对的支配力，在这座工坊，他就是至高的皇帝，没有任何人与物能对抗他崇高的意志。

【没错，小艾珂，你的父亲说得总是对的，只要我们在一起，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你可是天使眷顾之人哦。】

如烟如雾的密丝忒，安静地站在忐忑不安的艾珂身后，她飘忽不定，细长而干枯的手搭在艾珂的肩头，她的声音距离艾珂近在咫尺，艾珂甚至能听清雾中天使体内那种仿佛音乐一般的律动。

可是之前我也仅仅是在“宫殿”里尝试过……

【没什么不同，宫殿与表侧，炼金究竟是在头脑还是现实，本质上能有什么差异呢？小艾珂，你是天才，我也是天才，对其他人这些事或许很难，对你来说，世上没有任何一道题是求不到解的。】

雾中天使对艾珂是如此具有信心，艾珂自己都弄不懂她的信心究竟来自何方，但既然天使和爸爸都相信着自己，艾珂觉得她不该姑负亲人的信任，没错，密丝忒对艾珂也是亲人，亲人是绝对不会欺骗她的。

从小到大，遇到的每一件事，只要密丝忒说要去做，说艾珂能行，艾珂知道她就一定能行。

艾珂或许对自己没有信心，但她对密丝忒这种堪称预言般笃信的话语却几乎有着无条件的信心。

那就试试吧，艾珂不是临阵退缩的人，

就当这一次是开始吧，反正总要开始的，我如今是炼金术学徒，但很快我就不是了，今年我就要戴上白树的徽章……

转瞬间，艾珂眼底的尤豫与不安都消散殆尽，她下定了决心，她会参与父亲的这次炼金，接替父亲执掌纯化之兽。

“爸爸，我明白了，那交给我吧。”

艾珂对鲁兰露出甜美纯真的笑容，就象她只是个接下来要拿起心爱玩具的稚气小女孩，这笑容没有丝毫杂质，任何人看到都会为这剔透如水晶的美而悸动。

她十分自然地与鲁兰错身而过，她在心中默念着传承自崇高者帕拉苏尔苏斯的咒语，记载在一切炼金术士都必读的原典《自然之光》中的启灵咒语：

“给予的是那个黄铜制作的人，接受的是水生岩；给予的是金属，接受的是植物；给予的是星星，接受的是花朵；给予的是天堂，接受的是土地；雷鸣电闪给出的是猛烈的火焰……”

她开始观想，按照特定的次序引导出自己的灵性之丝，颅内闪铄的松果体与世界战栗的深层相连，她开启了灵知的视野，世界变成了另一种色调，充斥着晦暗与漆黑，她翠绿色的眼底却泛起奶白色的光，以她的额头为中心，蛛网般的灵性之丝作为她身体的延伸舒展开来。

对任何炼金术士来说，用冥想和观想引导精神凝聚成丝都是最基础的课业，几乎任何炼金术的施展都离不开灵性之丝，炼金术士需要将自己的精神提纯再凝聚，自眉心遵循咒语的引导迸发而出，灵性之丝的数量越多，能够施展的炼金术就越复杂。

对大部分处于学徒阶段的炼金术士来说，能够拥有七条灵性之丝就已经是天纵之才，足以完成任何初始者的炼金课业，七对凡人来说已经是一种极限，但仍然处于学徒阶段的艾珂却拥有十三条，一个意外而不祥的数字。

她最初冥想时本来也打算到了七就停下的，任何常识都告诉她，超越七是不可能的，但密丝忒鼓舞她更进一步，于是密传上反复强调的极限就象吃饭喝水一般自然地被艾珂突破，现在她拥有十三条。

艾珂也把这件事告诉过父亲，父亲却对这种事发生在艾珂身上毫无意外，只是反复对艾珂强调，除了他之外绝不要再告诉任何人这件事，除非她真的想被某位贤者抓起来切片采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