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毒蛇的杀意

骑士握剑的手极稳，他看艾珂的目光中不带任何常人的感情，没有怜惜、没有惊艳、也没有厌恶，宛如艾珂只是一件随意能被他处置的物件，只要他的主子一声令下，他就能毫不迟疑地挥剑，给艾珂带来无法逃脱的死亡。

不论男女老少，美丑胖瘦，一旦投入纷争，就只存在杀戮者与受害者，仅此而已。

“外来者，你不该站在这里。”

他的声音宛如金属摩擦。

在鉴宝眼镜中，此人从头到脚都是宛如滴血的深红色，证明了他在数值判定中极致的威胁与毫不掩饰的敌意。

艾珂听到小礼拜堂外响起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有人正朝礼拜堂内跑来，大概是佣兵兄妹们觉察到了哪里不对，正跑过来想要保护艾珂，毕竟哪怕是面对着艾珂这样的小女孩，黑骑士也不屑于向任何人遮掩他的杀意。

但已经来不及了，剑已经架在了艾珂额前，而且就算他们闯了进来，兄妹俩区区第一阶级的扈从级塑体者，在黑骑士面前不过是一人一剑的事，阶级的差异天差地别，恐怖的高阶骑士在任何战场上都是足以以一敌百撕开敌阵的存在。

“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我只是出来旅游的闲杂人等，什么都没

自己还是太缺乏危机感了啊，艾珂装成被吓得快要哭出来的无辜少女，双手合十连连躬身道歉，缓缓朝后退去，希望礼拜堂内的不是什么真的邪教徒，而仅仅是一位疑似有异端信仰的贵族大小姐与她的守护骑士和老仆从。

在这种距离，身为炼金术士的艾珂十分羸弱，面对上级骑士不可能有任何机会，她虽然身体强度远超平常少女，但她的近战实力也注定局限于第一阶级的层次，她根本没有拔出杖剑或者吹响骨哨的机会就会被摧枯拉朽地碾碎，辅助要跟肉盾打近战，开什么玩笑？

【小艾珂，其实真的要拼命的话，我们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哦，人家可从不吝惜于赐予你奇迹，只要艾珂能负担代价……】

密丝忒幽幽地站在艾珂身后，她并未感到恐惧，反倒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危局兴奋到跃跃欲试，艾珂觉得密丝忒舒展开来的翅膀边缘的颜色似乎都变得更深了一些。

艾珂当然知道密丝忒肯定还藏了一手，雾中天使一直是她的底气所在。

但艾珂才不要听密丝忒的，她才不是什么战斗狂，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炼金术士学徒，跟人家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拼命啊。

“没事的，不要进礼拜堂，哥哥姐姐们继续扎营就可以了，我马上就走。”

艾珂用眼神制止拔出武器想要冲进来的莫里斯和莫莉雅。

大概他们也根本闯不进来，黑骑士仅仅是用那双恐怖的蛇瞳扫了这俩兄妹一眼，滔天的杀意令他们就象掉入冰窟一般僵在了礼拜堂门口动弹不得。

同属于塑体者，体内的战斗直觉警告他们，只要胆敢拔出武器闯入礼拜堂，在跨过门坎的下一刻他们就会死，没有任何悬念。

于是他们只能最后担忧地看了艾珂一眼，如履薄冰地退了出去，根据佣兵契约，遇到绝对无法战胜的高阶级敌人时，他们并没有义务投身毫无胜算的战斗。

艾珂也不指望他们真的能从黑骑士手中救下自己，现在只能靠她自己周旋了。

虽然看不见密丝忒，但这位至少是荣耀者的黑骑士那强大的战斗本能也让他保持了一定程度的克制，他已经敏锐地意识到艾珂绝对不是看上去这么简单的一个无辜小女孩。

不然艾珂怀疑他可能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开口发出警告，只会直接杀死艾珂。

“提图斯，没必要这么紧张，我们置身废墟，主的荣光能向任何访客分享，这里当然谁都可以进。”

最终还是艰难地站起身来，始终躲在老人的阳伞之下的大小姐，用她病怏怏的声音轻声说，她的声线跟她本人一样都令人想起濒临破碎的瓷器。

“收剑。”

“小姐，这只装模作样的小动物身上有讨厌的味道，一旦他们举报给教廷……”

黑骑士毫不掩饰他几乎要遏制不住的杀意，在他的眼中，艾珂果然不算是人，只是被狩猎的“小动物”。

艾珂虽然想跑，但她只能一步又一步小心地后退，她完全不敢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黑骑士。

或许最初黑骑士只是想把艾珂赶走，可当他从艾珂身上感知到了什么之后，他就不再把艾珂视作路边的杂草。

而是必须被抹除的威胁。

艾珂第一次面对这么恐怖的人，他那毫无温度的蛇瞳不放过自己从头到脚每一个最细微的反应，他是真的想杀了自己，仅仅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有威胁”，艾珂并不清楚他究竟是在怎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在黑骑士眼中，只要有威胁的存在，全都该杀。

可恶，真可恶，艾珂头一次感到自己是这么的无力羸弱，这种生死操之于他人一念之间的感觉，真是讨厌，明明她只是抱着郊游一般的心态外出采集稀有的炼金素材的，怎么今天又是遇到异魔又是撞上这要命的黑骑士？她怎么这么倒楣？

【有没有可能这其实也是一种特殊的幸运？危险与机遇总是双生子。】

如果今天能活着回去，艾珂考虑以后在没有足够实力之前，再也不要出城搜集素材了，果然还是得至少憋到便宜父亲那样的哲学家位阶再外出旅行，随身最好戴上一个小队的作战炼金人偶，这样才妥当吧！当十里坡剑圣永远不会有错。

【是谁之前还大言不惭地说一定程度的风险是可以接受的？】

“我说收剑，这是我的判断，你要质疑我吗？提图斯。”贵族少女轻柔的声音之中浮现了一抹冷意。

“鄙人不敢，谨遵小姐的意志。”

冷哼一声，黑骑士提图斯又象幻影一般消散，重新站在了用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着艾珂的大小姐身后，长剑重新收入披风下的剑鞘之中。

但他那种带着冷意的视线仿佛仍然在对艾珂无声地强调：我在盯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