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里希斯家的吉赛尔
书名:炼金少女正在成为天理 作者:封镜宇
第三十三章 里希斯家的吉赛尔
从头到脚都优雅从容的大小姐,虽然气质宛如弱柳扶风,但她的眼底却带着一股足以融化金属的热度,令人觉得,她病弱的身体绝对无法影响她坚决的意志,一旦她下定决心,就不容任何人质疑。
她用戴着皮革手套的大拇指与食指将烛台上跳动的烛火掐灭,随后朝着艾珂走来,打阳伞的老者步伐几乎与金发的大小姐完全同步,始终确保大小姐的全身都笼罩在这把奢华的阳伞之下。
“这位小女士,幸会,我为守护骑士提图斯的失礼向您道歉,他并非恶人,以前甚至是骑士的楷模,只是最近发生的一些事令他的神经有些过于紧绷,”
贵族少女侃侃而谈,明明与艾珂一同置身破败到仿佛鬼魂出没的异端礼拜堂,她却温文尔雅到仿佛置身最上乘的贵族沙龙。
“本人是里希斯家族的吉赛尔,只是一时兴起前来山林之中散心祈祷的闲人罢了。”
少女对着艾珂微微屈膝,颔首行了一个提裙礼,她的旅行长袍之下,竟是一件蓝白相间的丝绸连衣裙,裙边能看到独属于里希斯家族的独角兽徽章。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阿斯特里亚王国公民,艾珂当然听说过里希斯家族。
王国内的七位实权大公之一“黑刚玉”希斯如今正是这个家族的族长,家族的直属领地包括王国东方最富裕的港口城市波尔图纳及其周边三大出海港。里希斯家族的成员们以虔诚、奢侈、赞助艺术、拥护古典传统闻名,但在王国那残酷的奴隶贸易背后也站着他们的影子,听说他们最热衷于猎捕身为高级超凡者的奴隶。
艾珂虽然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少女是贵族,但她未曾料到对方的来头竟会大到这种程度,里希斯家族的权势在王国内可以排到第三,只有费尔南多王夫出身的坎塔与王族奥菲斯能稳压他们一头。
虽然并不清楚吉赛尔的父亲究竟是谁,但既然能让至少第三阶级的黑骑士作为护卫陪侍身侧,不是那位尊贵的“黑刚玉”大公也应是他的直系近亲。
“尊贵的吉赛尔小姐,非常荣幸认识您,法尔涅家的艾珂,一介不足挂齿的炼金术士学徒而已,在此惊扰到您的祷告,实属意外,请容我先行告退。”
作为对吉赛尔问候的回应,艾珂也微微欠身屈膝,对吉赛尔那张水仙般清冷忧郁的面孔只是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双手交叠于胸前,始终保持垂眸,确保不会再与吉赛尔的视线产生任何交集。
法尔涅家在王国内既是炼金世家也是贵族的后嗣,祖上最发达的时候在黎明时代也曾出过一位诺格堡伯爵,但如今法尔涅家的祖产诺格堡早就被异教徒征服,诺格堡坐落于王国与三个异教公国犬牙交错的边界线之间,反复被争夺易手,时至今日,法尔涅的贵族头衔早就变成了无地的虚衔。
所以虽然对贵族的身份不屑一顾,但艾珂其实也算个不大不小的贵族,而且由于王国对炼金术的尊崇,以炼金天赋闻名的她在阿穆尔贵族圈子里还负有盛名,城内大大小小的贵族圈子不止一次向艾珂发出过邀约,各种商会家族、骑士家族的继承人们也对艾珂非常关心。
毕竟谁都清楚,一旦娶了法尔涅家族的艾珂,未来既有可能继承哲学家鲁兰爵士的炼金遗产,还能将一位至少能成为哲学家的天才炼金术士绑上他们的战车,甚至可能在王国光复失地后重新得到一片伯爵领的宣称,艾珂可比不少落魄的男爵甚至子爵家族千金都更令人眼热。
然而艾珂对各种贵族事务向来不感兴趣,更不要说参与到盘根错节的贵族交际之中了,反正她从来不打算将自己当成筹码用于联姻让人丁凋零的法尔涅家族繁衍壮大,爸爸貌似也从未逼迫艾珂去做过她不想做的事,老爸还年轻,真想促进家族壮大他大可以自己去当种马努力,传宗接代这种事艾珂本人就敬谢不敏了。
如果说哲学家层次还在王国贵族的规划与交际范畴之内,一旦艾珂或者鲁兰成为了炼金大师,一切就会发生翻天复地的变化,他们将成为棋盘上的棋手而非被操弄的棋子,以更超然的态度应对一切。
艾珂和鲁兰这对父女其实是极其相似的人,比起增长资产和土地、与其他贵族结成血脉与利益的同盟,他们的视野向来都会专注于无限的炼金术王国之中,成为哲学家、大师甚至贤者,永恒的真理才是他们为之心醉的目标,至于其他事务全都可以被视为无关紧要的俗务。
所以虽然艾珂面上始终对里希斯家族的千金保持着下级贵族见到上级贵族的礼仪,在心底对方的重要性恐怕还赶不上路边的鼠尾草,鼠尾草至少还是炼金的原材料之一,里希斯家族再富裕强大、甚至能有第三阶级的守护骑士,但这又与艾珂她有什么干系呢?
“请留步。”
准备跑路的艾珂嘴角的假笑却僵住了,她本来都已经快要退到小礼拜堂门外
但笑吟吟的吉赛尔却悠然地走到了艾珂身前,她上下打量着艾珂,就象看到了某种名贵的艺术品。
“亲爱的艾珂小姐,同为贵族,在相遇之时却藏头露尾,是不是有些失礼啊?”
艾珂自始至终都没有摘下她用于旅行遮阳的头罩。
“我只是浑身铜臭味的炼金术士的女儿罢了,所谓的贵族身份全是虚衔,就没必要抛头露面惊扰到大人物了。”
按照王国贵族的礼仪要求,下级贵族在宴会上的装扮与容颜是绝对不能压倒上级贵族的,如果你在参加一位公主举办的晚宴,如果你喧宾夺主到甚至压倒了公主本人,那么公主就有权将你请离晚宴,虽然实际举行晚宴时大部分贵族都不会闹到这种程度,但大家大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着默契。
所以艾珂才讨厌贵族的交际啊,遮面是失礼,但打扮得太漂亮了照样是失礼,教会中甚至还有教士认为打扮得过于花枝招展的贵族女性同样犯下了原罪,需要向神父告解,甚至捐献资产进入女修院苦修赎罪,你们到底要怎样啊?
“对法尔涅家的艾珂,本人可久有耳闻,您的美貌与天资,放眼整座阿穆尔可没有任何一位贵族千金能够媲美,难道说其实是我太僭越以至于没资格观赏您的真容?”
吉赛尔有些委屈地看着艾珂,上一秒艾珂还觉得她是高不可攀的公爵千金,此刻她又变成了心意不被接受、泫然欲泣的普通女孩了,几句话就把艾珂架在不敬高级贵族的火上烤。
而那位自始至终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的苍老侍从,他张开的那顶阳伞边缘的流苏几乎要扫到艾珂的脸颊,伞下的阴影却让吉赛尔那本应是善意的微笑平添一抹阴翳。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艾珂自然也没办法继续为了掩盖她过于引人注目的容颜继续戴上她的披风头罩了。
她也实在懒得再跟这个大小姐继续装腔作势地用讨厌的贵族腔嘘寒问暖,翻了个白眼,将头罩掀开。
甩了甩脑后的马尾,展露出一头璨烂的红发,以及那张精妙无瑕的粉嫩小脸,但这张鲜活可人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您想看的都看到了,请问我可以告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