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圣诗与邪物

这个世界的耀辉教会并不介意第一阶级的圣律之力被神的子民们广泛使用，但任何第二阶级以上的圣律之力都必须被教会严格管控，根据艾珂所知教廷内部还存在着一种名为“授印”的传承，若并非神职人员，未曾得到授印却能使用第二阶级的圣律，这是谁给你的恩赐？你居然胆敢窃取主的荣光？审判还是俯首？

一旦暴露，艾珂恐怕只会面临两个选择，添加教会或者迎接异端审判，就算混入了教会内部都有可能被抓去切片，任何圣律相关的事态都是教会的内核事务，绝不容许任何意外存在。

虽然承认这个世界神的威能，但艾珂可并没有兴趣去修道院当小修女，修道院生活跟前世她的印象中一样封闭、枯燥、严格而压抑，从早到晚的每分每秒都塞满了祷告、苦修、圣礼与斋戒，你必须完全割舍自我，将一切献给神明，在修道院内艾珂几乎完全不可能有机会继续钻研炼金术。

但面对来自灵界的异魔，艾珂可没有任何藏拙的机会，她唱颂着耀辉的圣诗，如水般倾泻的圣辉与源自异魔那一侧的粉蓝色花海遥相辉映，艾珂朝着小女孩的方向迈出一步，而对方仿佛受到某种无形的引力拉扯一般不受控制地倒退了一步。

“求你扶助沉沦子民，

勉力奋起，脱离罪阱！”

此乃圣诗之领域，本质上与异界邪物的领域并无差别，耀辉同样是灵界的上位者，只是耀辉对人类更宠爱、更宽容，他毫不吝惜通过圣律传播自己的力量，只要你的祷告足够热诚到能够抵达灵界，他总会慷慨地做出回应，更难得的是，耀辉的领域并不会破坏现世，相反它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修复异界的裂隙，天然就拥有驱邪、镇灵、回复理智的功效。

艾珂其实对圣诗并不感兴趣，但不止一次聆听教堂里圣诗歌会的她，脑中不由自主地会回想起某个拥有海蓝色秀发的年轻修女，她本能般地模仿着对方的呼吸、动作、姿态与气质，这本是一首回旋流转的复调颂歌，艾珂的歌声与她记忆中某人面朝着圣象虔诚颂唱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圣诗歌者，正是用纯净的歌声将神之圣域带入人间的教会超凡者，不同的圣歌能带来不同的功效，艾珂现在颂唱的这首《救赎之母》正是对邪祟特化专攻的圣歌。

艾珂唤来的圣辉越发炽烈，祈祷的少女娇小的身体笼罩在圣光之中，任何人见到这种景象都绝不敢相信她竟然是无信者，反而会相信这个女孩对主坚定的信仰绝对足以驱逐任何邪恶的异端。

面对圣歌的冲击，异魔女孩身周的蔷薇都在不安地颤斗着，边缘处的花朵不断盛开又凋零。

艾珂通过圣诗唤请圣域、压制灵界邪魔边界的景象，同样落入了被圣辉护在身后、目定口呆地注视着少女背后若隐若现的天使虚象的佣兵兄妹眼中。

“我是不是眼花了？这位大小姐难不成还是圣职者？圣职者和炼金术士是可以兼任的吗？”莫里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感觉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虽然王国的教会一直在努力调和炼金术士协会与教廷之间的矛盾，毕竟教会不可能把蒙受神佑的女王抓起来审判，但其实大部分都心照不宣，炼金术与圣律其实代表着截然不同甚至对立的两种世界观。

炼金术强调自我的升华与净化，万物皆可拆解、提纯与重塑，最高明的贤者们向来对尘世的一切都毫无敬畏。

而圣律强调着绝对的信仰，需要你将自我彻底摒弃，将灵魂和肉体全数交给上主，你割舍的越多，你得到的才越多，神的爱既慷慨又吝啬，绝不会容忍质疑与背叛。

但现在二者居然同时出现在了一个稚嫩的少女身上，她的身上更是出现了疑似天使显现的神秘奇迹，谁都无法忽视包裹着她、隐迹渐现的翅膀虚象……

“哥哥，我们什么都没看见，这一切都跟我们无关，我们只是她的保镖，少问多做，别节外生枝。”

作为主心骨的莫莉雅还是飞快地将心头的震惊与疑虑抛在脑后，拿钱办事，才是佣兵的义务，艾珂愿意展现这隐秘的一面是对兄妹的信任，他们决不能姑负这个女孩。

更令她不寒而栗的是艾珂背后翅膀的虚影之上，某只充血的眼瞳，微妙地向她投来一瞥。

这是怎样的一瞥啊？淡漠、疏离而又冰冷，有些象那些来自异界的邪物，但要比它们更深沉，更残忍，简直让莫莉雅想到一头仿佛将蚕食整个人世的骇然巨兽……

“可是……”

“没有可是！听我的！对那些真正的秘密，我们必须保持敬畏！你忘记父亲的结局了吗？”

莫莉雅斩钉截铁地说，那一瞥究竟带着怎样的用意，她不敢去想。

但她非

“好的，我听妹妹的，我什么都没看到。”

粉蓝色鸢尾花海在颤斗，一朵朵娇艳的花朵对艾珂垂下了高傲的头，在来自耀辉遍照万物的辉光下，不仁而剔透的视线绝不容许任何灵界的杂质苟延残喘，艾珂的圣歌领域对花海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任谁都能看出，刚刚洞开的裂隙正在被迫闭合。

“花园的女主人啊，您的视线为何远离了我？明明是您对我施以恩惠，您告诉我要象花儿一般怒放……”

仍然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几乎要将脖子扭断的赤身女孩，周身都响起吱嘎吱嘎的脆响，包裹守卫着她的暗蓝色光晕终于在圣辉的压制下尽数冰消瓦解，此起彼伏的碎裂声中，那枚本应被遏制的阻魔金炸弹终于跨越了两道领域的界限。

阻魔金炸弹精准地命中她的身体，炸裂为无数刀刃般锋利的碎片。

“好痛啊……姐姐，你为什么要弃绝我……明明你也是……”

她眉心的另一张嘴正在发出凄厉的诅咒：“叛徒伪装者弃绝上主的福恩觊觎伪神的尊座晨星绝不会放任汝等的亵读！！！”

小姑娘苍白的皮肤表面顿时变得血肉模糊、千疮百孔，她的表皮在阻魔金碎片的作用下不断翻卷、龟裂，来自异界的灵光正从她刚刚稳定的体表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阻魔金的压抑本性并不允许她继续施加异界的影响。

“既然这样，那就把一切都释放出来，最后的花，亲爱的姐姐，我要把它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