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唱响圣歌吧

虽然这孩子的声音听上去跟任何一个普通小女孩没什么区别，但艾珂毫不怀疑，这就是异界的邪魔在用人类的身体装腔作势。

因为密丝忒同样与艾珂共享了感官，艾珂听得到女孩表侧声线之下那些无序的低语：

“降临了，形成了一半，打断、干涉，不可原谅，厌恶清除抹消欺骗诱惑，维系纯洁，将讨厌的异类吞噬……”

果然如此，艾珂对于事态的如此发展早有预料，哪怕佣兵兄妹都是一阶的炼体者，强行拉上他们处理这种层次的异魔还是太超纲了，对没有灵能潜质的低阶超凡者和凡人来说，任何邪恶的异界影响都是不可能战胜的。

至少他们拖延了一点时间，如果艾珂一个人在这里，同时面对降临的异魔与各种异界异象，哪怕是她也要捉襟见肘。

如烟雾般缥缈的天使密丝忒，梦境一般垂落到艾珂的身后，刚刚用餐完毕的她现在灵性最为充沛，无处挥洒的表达欲与创造欲正期望被倾泻而出，她贴在艾柯的耳畔发出情人般的呢喃：

【我最喜欢的小艾珂，面对异界的侵蚀，我们只能以另一种领域来对抗，你明白接下来该做什么吧？】

【以神之名，天使当然也可以借神的名，神不在意的，他们向来对人家宽厚大方。】

艾珂打了个响指，伸长的灵能触须拽住了几乎被异界存在俘虏的佣兵兄妹们的脚踝，将他们狼狈不堪地拖到自己的脑后庇护起来。

三枚蹦蹦炸弹，三处畸变的方向，各自飞去，在艾珂的精准操纵之下，三道小范围的烈性爆炸，可爱而俏皮的四叶草型状火花将三棵异界侵蚀的灵能之树通体复盖，随后是无数子母弹裂分开来的破片，将目标打得千疮百孔，随后裂分弹在目标内侧二次引爆，让三棵在异界侵蚀下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三倍以上的变异石松变成了燃烧在鲜红火焰下的烈焰之树，这是物质层面的动摇。

两枚月之尘炸弹紧随其后，在空中划出玄妙的弧线，一枚命中正在唱歌的夫妇，另一枚却从天而降落到两只拖拽着人头的怪蝎中央，迸发出亮银色的月尘粉末，这些异界的邪物在晶莹剔透的粉尘包裹下，周身冒出受到腐蚀的滋滋声，形态也水银般变幻不止，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这是灵能层面的压制。

而正在朝着艾珂走来的那位周身长满鲜花，死而复生，一脸懵懂的小女孩，张开双臂象是想要拥抱艾珂：

“姐姐，你的身上有一股好甜美的气味，我好喜欢，抱抱我好不好？”

而在艾珂的灵视中，小女孩的眉心还长出了第二张看不见的嘴在窃窃私语：

“补完吞噬同化嬗变甘甜多汁的果实等待被采摘随后是花朵的绽放萼片被撑开花苞鼓起花瓣释放花粉弥散繁衍侵占分裂传播……”

飘忽不定的小女孩仿佛在对艾珂撒娇，艾珂却毫无怜惜地将攥在手心的阻魔金炸弹朝着敌人当头掷去。

阻魔金炸弹的价值是月之尘的三倍，蹦蹦炸弹的十倍，能够阻断一切灵能的流通，对于这种刚刚新生的异魔，只要能阻断对方体内灵能的流动，自然能彻底斩断对方身体与异界邪魔的联系，将异魔重新驱逐回异界。

小姑娘纯真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空中的阻魔金炸弹，她现在或许并不存在人类的意识，但她属于异界生命的直觉显然在对她发出警告，这是极其危险的事物，绝对不能触及。

脸上长着雀斑的小姑娘只是一脸虔诚地用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淡黄色的微卷秀发在脑后飘扬飞舞，越来越多的叶子与花朵在她的发丝之间新生，属于人类的嘴与属于邪物的嘴第一次同步发出了相似的声音：

“永远芬芳、永远甘甜的花匠啊，用您丰润多汁的指尖触碰我吧，花朵是火焰，而大地是其燃料……”

她正向着异界那名号都不可言说的异神做出祷告。

数不清的粉蓝色鸢尾花以少女为中心怒放开来，霎时以咒言唤来了一片梦幻般的鸢尾花海，无数的花瓣内回响着近乎音乐的旋律，而那枚本应压制灵能的阻魔金炸弹却被一股凝若实质的暗蓝色光晕冻结在半空难以寸进。

这片领域就象一朵怒放的鲜花，而最娇嫩的少女则是其花蕊。

这并非灵能构成的影响，而是单纯空间的阻断，少女置身的“异界”几乎完全与受到侵蚀的现实构成了两道不同的界限，来自现世之物绝对不容侵入。

而艾珂几乎同时与雾中天使密丝忒异口同声地对着畸变的虚空行了一个圆满无缺的圣心礼，双手抱在胸前，宛如圣堂内礼赞神明的唱诗班一般，她唱起了教廷内最经典的圣诗，十四世纪的帕莱斯特里那修士在圣母瞻仰节中奉上的《救赎之母》。

“救赎之母，仁慈可亲，

天门常开，沧海明星……”

伴随着金色的圣歌如水般流动在人世，纯洁的少女正用圣歌将天国的虚影带入尘世，天使、圣母、与圣子的虚象在艾珂的脑后摇晃，这是再纯粹不过的圣律之力，但三种虚象的脸居然在艾珂的脑后重叠在一起，每一张脸似乎都是艾珂自己的脸。

这绝不是向神祷告唤请圣律，而是艾珂将自我视为自己的神，通过天使的意志仿真圣律的运行机理。

天使的权限撬开神国的门阀，艾珂唱起圣歌，天使仿真化为接受神明祷告的分身，违规同意施以影响，窃取耀辉的荣光。

诚如艾珂所确信的那般，她向来不受神的眷顾，任何尝试与上主沟通并获取圣律的企图都宣告失败。

但密丝忒却截然不同，这也是艾珂在宫殿内实验出来的一种战斗方式——对密丝忒来说，一旦她与艾珂达成近乎凭依的同步状态，艾珂就能轻而易举地通过圣诗与祷词向主唤请圣律与庇护。

艾珂测试过如今通过密丝忒唤请的圣律强度，毫无悬念地拥有教会第二阶级神官层次的水准，如果不是艾珂的直觉让她觉察到了某种更危险的可能性，她毫不怀疑自己还能更进一步，第三阶级以上的力量是按照另一种机制运行的，绝非单纯的祷告、审批与回馈。

艾珂并不清楚具体原理，但这并不防碍她在掩人耳目处唱响圣歌以窃取主的圣律，至于正大光明地使用，那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