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宗教裁判所的审判官

艾珂展露身份的同时，她理所应当会成为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红发绿瞳的小姑娘，这是法尔涅家的那个炼金天才吧……”

“王国最年轻的炼金术士，甚至再过一两年，据说她就要成为白树了。”

“这就是法尔涅家的翠玉吗？确实看起来比翠玉更名贵呢。”

“娶不到这样的姑娘，我这辈子就不死了！”

最开始艾珂还会因为这些炽热的视线而焦躁不安，但现在她已经能安之若素地应对了。

只要是炼金术士，哪怕是最底层的学徒，在王国的任何一座城市都绝对是毋庸置疑的人上人，甚至炼金术士的身份可能比贵族更受人推崇。

因为阿斯特里亚正是以炼金术立国的王国，从贵族到平民，炼金术几乎渗入了大家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贵族们狂热地推崇任何崭新的炼金道具，平民们甚至相信炼金术能够创造出满足他们任何须求的万用灵药，甚至连一些离经叛道的教士都相信通过研习炼金术能够更接近神的领域，遇到任何难题，大家都最先会问，炼金术能不能做到？

哪怕炼金术的研究大概率最终会跟巫术、异教、通灵等等险恶的领域产生联系，但如果这些嫌疑涉及的是炼金术，哪怕是女王亲自下令成立的宗教裁判所，也将不得不对炼金术士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全王国的人都知道，被教会封圣的至纯女王玛蒂尔达，她本人其实就是一位头戴王冠的炼金术大师，最近的战绩包括在塞拉利亚守城战中一夜之间炼成一座令人望而生畏的秘银城墙，裁判所创建以来，除非是真的犯下了完全不可饶恕的滔天罪孽，几乎从未有过炼金术士接受异端审判。

所以或许其他人会怕臭名昭着的宗教裁判所，但艾珂完全没什么好怕的。

艾珂摆了摆手示意两个小跟班跟上，莫里斯昂首挺胸，装作是艾珂小姐最忠诚的守护骑士，但被这么多人盯上，他搭在剑柄上的右手其实一直在微微发抖，他也是多少沾点社恐的。

倒是莫莉雅对这种景象早就习以为常，仍然边走边自顾自地读着报纸。

原本排起长龙的队伍，十分自然地为艾珂让开了道路，阶级的观念在王国里几乎是刻入骨髓的，为炼金术士和贵族老爷让路，那是天经地义的事，艾珂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样的特权，没特权的时候只能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碎碎念，有特权不用我岂不是弱智，大大咧咧地走到了一声不吭的审判官阁下面前，审判官正用他肃穆而灼热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艾珂的脸。

“久仰大名，法尔涅家的艾珂，阿穆尔的翠玉，鲁兰爵士的明珠，王国历史上最年轻的炼金术士，玩弄概念与符号的女巫，能与亡魂沟通的降灵师……”

石象鬼一般的审判官，摇头晃脑地念出了一长串名号，就象在念菜谱清单。

“停一停，审判官大人，这里坐不下那么多人，有些指认我绝对要严肃否认，我生长在辉耀圣主的庇佑之下，向来对至纯的女王玛蒂尔达陛下忠贞不二，坚定追随主的七圣谕与净化教悔，每周都会按时参加集会礼拜，女巫和降灵师这样的帽子可别随便扣！”

艾珂面朝着审判官行了一个圣心礼，微曲的食指从眉头滑向左肩，最终停在心口，勾勒出火焰的痕迹。

审判官对艾珂以相同的教礼做出回应，嘴角挤出一丝虚假的笑意：“开个小玩笑而已，审判庭自然能甄别出哪些是空穴来风的污蔑，哪些又是心向圣火的义人，炼金术士是王国教化与洗礼的基石之一，圣火自然会分享温暖与爱。”

爱，没错，其实裁判所的鹰犬们最常挂在嘴边的往往总是“爱”，王国裁判所的最高审判长，其实还有另一个头衔叫“爱之教长”，审判你是为了宣扬神之爱，处决你照样是令你沐浴在永恒之爱的炽热之中，谁能说火焰不是神之爱的另一种表征呢？

艾珂似乎听到身后的密丝忒冷哼了一声，就象在嘲讽着审判官口中的“爱”。

“艾珂小姐，幸会，本人是阿穆

教会的圣律体系，同样分为六大阶级，助祭、神官、主教、圣者、天使以及米迦勒，相较炼金术体系中一些不时还在现世活跃的贤者们，教会后两个阶级几乎只在圣典与传说中有所听闻。

恩里克神官，是有资格领受神父头衔主持耀辉弥撒的第二阶级，代表神的意志活跃在现世的中坚精英。

审判官虽然嘴上还算客气，但艾珂总觉得他这双狭长冷冽的眼眸中隐含着棘刺，大概任何人在他的眼中都是潜在的异端吧。

“有逮到你口中的异端吗？市民们的日常生活何时能恢复正轨？”艾珂装模作样地问。

“吾辈还在努力清算那些邪恶，那些灵魂中扎根着毒草的异端总会戴上一张张纯良无辜的假面具，如果您有相关的线索也请及时告知我等。”荆棘神父倒是对答如流。

“恩嗯，我会留意的，记得距离圣杰曼庆典还有两个月吧？这么早就开始严管了？我由衷希望你们早日将异端彻底清剿，让阿穆尔回归纯洁与安宁。”

“感谢您的祝福，不知您是否方便告知本人，在此等风雨飘摇之际，您出城的目的地是？”

圣杰里曼是阿穆尔城的主保圣人，阿穆尔城既是这位圣者骑士的出生地，也是他的殉道地，阿穆尔人干什么都喜欢将这位圣人挂在嘴边，两个月后，七月的第三个星期三，是他的三百年诞辰，王国当然会在阿穆尔举行盛大的庆典，举行包括圣事游行、重生洗礼、圣诗歌会、宗教剧巡演等等系列活动，听说至纯的女王陛下也要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典礼。

最近城里经常能看到政府为典礼进行筹划准备的各种动静，巡逻的卫兵加了三倍，旧城区的街头路灯上已经挂满了制式各异，像征着圣杰里曼的三结绳圈，就算是今天的圣安东门前，审判官的坐台上都挂了三对无风依然在缓缓旋转的绳结。

“我想出城采药，目的地是摩洛恩山，该走什么流程？”

“明白，我们为您按照正常流程办理。”

没有任何叼难，完全走正常程序，艾珂与佣兵兄妹在书记官的名册上登记完毕，解释了今日出城的意图之后，又按要求在装满圣水池的双耳铜壶内捧了一抱圣水泼在脸上，证明自己绝对不存在任何异端伪装的可能性后，便走裁判所士兵们临时腾出的“快速信道”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