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委托成交

艾珂十分自然地坐在佣兵少女的左边，就象一道从黑暗中悄无声息现身的幽灵，直到她坐下，两人才几乎完全同步地觉察到她的存在，本能般地将手探向了他们各自的武器。

艾珂抬起头，将兜帽向上撩起三分之一，露出她绿宝石般的眼眸，以及调皮地跳出来的鲜红发丝，嘴角露出调皮的微笑：

“嘘，放轻松，是我啦！”

这对佣兵兄妹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样坐回原位。

少年也没心情吹他的口琴了，清秀如女子的脸微微泛红，艾珂兜帽之下光洁细腻的下巴与新月一般的微笑让他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游离：“艾珂小姐，以后能不能别这样现身了，真的很吓人！”

“我跟莫里斯不止一次怀疑过艾珂小姐你会不会是吸血鬼，你总是神出鬼没，还这么漂亮，大家还觉察不到你，故事里总说吸血鬼能化成烟雾消散再凝聚。”

少女剑士把报纸放下，她的王国语总带着一股微妙的口音，就象嘴里含着什么一样含糊不清，语速也很慢，偶尔还有语法错误，但艾珂总能十分耐心地等她说完，所以她对艾珂好感很高。

“谁家的吸血鬼会大白天现身啊，我倒是真想当吸血鬼，听说他们又是长生不老，又能驾驭鲜血，还能用眼神杀人，听起来可太酷了呢。”

艾珂半开玩笑地咯咯笑着说。

这个世界应该是真的存在吸血鬼的，至少艾珂在炼金典籍和游记中广泛看到过他们的存在，被血族咬过并注入自己血液的人要么变成血仆要么变成下级吸血鬼，最高级的原生吸血鬼被称之为“源祖”之类的传说艾珂略有耳闻。

“艾珂小姐，在这里话可不能乱讲，被裁判所的人听到了你是真不怕被抓进影牢啊？听说他们的密探到处都是——”少年骑士莫里斯压低了声音，脸色煞白。”

“没事啦，裁判所的密从”艾珂眨了眨眼。

“大小姐，别闹了，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今天的目的地是哪里？”少女剑士开门见山地问。

“好吧好吧，谈正事，摩洛恩山顶殇月湖畔，路线已经规划好了，来回大概一天一夜，明天中午回城，走不走？”

“听说那片湖区晚上有人在附近看到过报丧女妖……”哥哥不安地低下头小声嘟囔着。

“迷信，全都是迷信！我们在行会混了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谁真的逮住过报丧女妖！要是哥哥你真能抓一只卖给炼金术士肯定能卖出天价！”妹妹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开始泼冷水的哥哥。

“好好好，莫莉雅说得永远是对的，哥哥听你的，我们接吗？”

莫莉雅用例行公事的语气对艾珂说：“报，报酬还是跟上次一样，对吧？”

“今天本小姐心情好，你们当保镖一人一天10个银西可，够意思吧？”艾珂这次报价比上次还高了两个银币，永远缺钱的佣兵兄妹当然无法拒绝。

阿斯特里亚王国里1个艾吉亚金币等于20个西可银币，1枚西可银币又等于27枚马拉蒂亚铜币，艾珂也不知道这种货币换算制度背后有什么学问，听说当年建国时嗜赌如命的国王陛下是靠摇骰子决定的币制兑换。

“成交！”拿主意的妹妹莫莉雅毫不尤豫地与艾珂握手成交，三人当场用羽毛笔在契约上签好名字，现场找协会盖章认证登记，避免后续产生额外纠纷，又一场护送委托就这么谈成了。

三人离开了喧嚣繁闹的河岸港区，向南方的里维拉区走去，穿过了颓圯的歌德人旧城墙，沿途所见的景象变得越发破败陈腐，道路杂乱、狭窄、蜿蜒分叉，大量死巷罗列编织。自发搭建的尖顶房屋紧贴在一起，给人摇摇欲坠的错觉，多层矮屋挤压巷道，阳光很难照进小巷深处的黑暗。

就算是没心没肺如艾珂，也不敢贸然进入阿穆尔贫民区的黑暗深处，没人说得清楚贫民区错综复杂的暗巷中藏着什么，凶杀、绑架、抢劫、邪教在这里都是家常便饭，她虽然对任何事都毫无敬畏，但也不会没事自讨苦吃。

三人沿着相对宽敞的圣安东门大道朝着出城的方向走去，南方的晨雾中已经隐约能看到此行的目的地摩洛恩山的轮廓，在外侧的西维拉新城墙之后若隐若现。

“大小姐，别东张西望的，在这里你一看就是肥羊，我可不希望出城后还要先处理一批跟踪的帮派成员。”

莫里斯始终把手按在他的银狮军刀上，不放过任何潜在的风险。

从头到脚一尘不染的艾珂，哪怕行走在污秽的贫民窟，披上厚重的斗篷，明眼人仍然一眼就能看出她显然是从那些中产居住的旧城区或者贵人们的圣亚梅区出来的，那双明亮的翠绿色大眼睛始终闪铄着仿佛不晓世事的天真。

她还背着蜗牛壳一般沉重的旅行背包，莫里斯曾主动请求帮艾珂背包，但在艾珂那种看杂鱼的玩味目光中，背着旅行包才走了几里路，莫里斯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他完全搞不懂这个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姑娘是怎么背起这至少两百多斤的背包却步履轻盈的。

骑马坐马车实在是颠的屁股疼，艾珂更乐意旅行时通过步行锻炼身体、放松身心，当然考虑过制作诸如悬浮机、外骨骼之类的炼金代步工具，此事在《死亡搁浅》中亦有记载，但目前仅在理论规划之中，在艾珂成为哲学家能够放飞自我之前，她仍然没有把构思变成现实的能力，爸爸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天天陪着艾珂用自己的灵性瞎折腾。

“没关系的，莫里斯小哥，我的手段你还不知道吗？只要我想，没人能觉察到我的存在。”

艾珂信心满满地说，她的潜行手段除了自带匿踪效果的披风之外，还有她自己调配的香水，人的气味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你的存在感，只要能最大程度压制你最细微的气息，调整自己的气质，就能非常容易地做到宛如幽灵般无踪可寻。

某种程度上艾珂对匿踪香水的调配灵感也来自神出鬼没的密丝忒，艾珂其实在模仿着密丝忒的存在形式。

另一边莫莉雅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她甚至边走边看报纸，皱着眉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艾珂：

“艾珂妹妹，你看看这一段，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Aucto…… Dei et no……”念诵布告祷文时的声音结结巴巴。

“Auctoritate Dei et nomine Beatae Virginis Purissimae，”艾珂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保持上加粗的歌德体罗姆利亚语，就用最纯正的讲道腔念了出来。

“无需在意，没什么意义的强调词，这些咬文嚼字的裁判官，在公文通告上都要掉书袋，以至纯圣母之名，我宣告判决，强调此次审判并非出自个人恩怨，而是代行神的正义，用作强调语气，声明他们此次裁判的神圣性质。”

这篇公文又是在宣告裁判所刚刚查封了一家孤儿院，裁判官们怀疑孤儿院的女院长正在利用孤儿们的部分身体尝试施展巫术，查获的证据包括一些含违禁品的草药、几本禁书、几篇对异端有同情言论的信件、以及孤儿院地下仓库里来历不明的孩童尸骨……

对那位女院长和她的几名助手，宗教法庭正在准备召开公开审判，结果不用怀疑，对女性要么是猎奇的滑轮刑要么是大家最喜闻乐见的火刑，反正只要有异端嫌疑，都活不了一点。

艾珂完全不在乎是真是假，反正裁判所的黑衣教士和裁判官无处不在，他们塞满宗教狂热的脑袋，时刻挂念着要从愚民之中拔除任何潜在的毒草，真的罪人绝对有，但冤假错案肯定也办了一大堆，至少目前他们可不敢招惹有女王官方背书的炼金术士团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