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普通和理所当然是什么呢

珂赛特也只是玩味地看着艾珂变幻不定的表情，就象在品尝某种美味珍馐：

“说起来，我记得在来生酒吧，只有夜之城的传奇才有资格用自己的名字命名酒品，李爱科是你前世的名字吧，他是什么传奇吗？”

珂赛特也在小口小口地喝着饮料，但她只是在喝普普通通的柠檬水，雾中天使的口味意外十分清淡。

“他当然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在我自己的宫殿里，我就是我自己的传奇，有什么毛病？”

明明只是在喝妄想中的酒，可艾珂居然也觉得她有点醉了，在精神的王国里，当她觉得自己该醉的时候，她自然会醉。

醉也是一种奇妙而舒畅的状态，远离了清醒与理性，让心底那些潜藏的想法和隐秘一波又一波浮现水面，再找个地方一股脑地倾泻出去，人总不能每时每刻都一直保持清明吧？活得太明白的人是活不长的哦。

所以艾珂很喜欢在宫殿里跟珂赛特漫无边际地聊天，在这里她们什么都可以谈，什么都可以评判，有时聊得很深，有时浅尝辄止，从过去到未来，从现实到妄想，从前世到今生，反正她们之间没有任何秘密。

有时艾珂很庆幸自己的宫殿里多出了一位雾中天使，还有谁能做到无时无刻地陪伴着你，从小到大与你分享一切，又能自始至终对你想做的一切事都保持无条件的支持呢？

密丝忒，或者说珂赛特，是艾珂的良师益友，精神伙伴，灵魂层面的双生子。

“你的前世是怎样的呢？在另一个世界你一定也做过很了不起的事吧。”

明明珂赛特什么都知道，但她还是恰到好处地发问，因为她知道艾珂想要回答。

“哪里有什么值得夸赞的事，跟这一世差得太远了，一个普通的男人，普通地长大，普通地读了大学，普通地毕业了，他回头看去，感觉从小到大，他从没做任何一件有价值的事，他只是一直在随波逐流，大家都在做什么，那他就去做，大家都说什么不能做，他就不敢越雷池一步，大家都这么长大了，他自然也这样长大了……”

“但他总觉得自己的内心空空荡荡，就象破了一个洞，不管往里面填什么都填不满，他觉得自己是残缺的，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变得完满，用一句被

“我也是，真想变成普通人，真羡慕人类啊，人类为什么会把普通当成这么理所当然的一件事？”珂赛特小声表示赞同。

“为什么大家都能这样心安理得地前进？明明什么都没弄清楚啊！你究竟是谁？你想要什么？你打算最终走到何处？就这样懵懵懂懂、装模作样地活下去，然后有一天一声不吭地死掉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还是说什么都不去想，任凭自己被无穷无尽的谎言、叙事、妄想和虚构麻痹，就当那些牧羊人指引下的羔羊，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叫你往哪里去，你就去哪里，让你去死，你就去死，这样就可以吗？”

“不能这样，人家也不甘心这样。”珂赛特就象是艾珂心底的回声。

“所以我开始查找答案，我读了很多书，还经常健身，尝试去找工作却怎么都不满意，跟很多人聊天，大家都说啊，你自己的人生，需要你自己定义，你自己的价值，需要自己开辟，你自己的结局，自己书写，说得全都很对，但都是正确的废话，我还是搞不懂，我究竟想要什么，我仍然觉得，自己是个不完整的人……”

“最后你找到答案了吗？”

“有一天，我死了，原因大概是高强度运动后又报复性熬夜打游戏，凌晨四点钟，猝死了，我大概是同学里面死得最早的几个之一，你们都跑不过我你信吗？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再多，只要心脏停跳，万物成空，所以到头来我到底是在拼什么呢？这笑话般的一辈子，一事无成。”

艾珂露出轻篾的笑。

“所以你来到了这个世界，总不会是不是坏事，

“可究竟具体要做哪些呢？我至今也没考虑清楚，我现在只有个小目标——要不先当一个长生不老的贤者？如果暂时找不到答案，当寿命变得无穷无尽时，你总会有一天能为自己的生命求得解吧？反正这个世界的炼金术对我来说，也真的非常有趣，这是跟前世的文明完全不同的一种思维模式，虚构与真实的界限早已模糊，物质与心灵要融合为一，我在现代没想明白的事，神秘主义的炼金术能不能帮我弄明白？”

“长生不死可以是生命的目标，但仅仅将长生当成目标又有点不太可能，人家认为啊，空无一物的长生，与恒常寂静的死没什么区别哦。”珂赛特用飘忽不定的语调说。

“我从未拥有过长生，所以我没资格去感叹什么长生之苦，等我成了长生者再去思考长生的哲学吧，事已至此，先读书吧，书永远会是灵魂的伙伴，替你开辟陌生的边疆……”珂赛特大概是真正的长生种，她的苦恼在艾珂眼中实在太凡尔赛了。

就在艾珂把珂赛特当着树洞倾倒时，酒吧内的另外几个座位，不知何时，又多出了四位颜色各异的少女。

每一位都长着艾珂的脸蛋，她们都是艾珂的精神投影，在艾珂的宫殿里，不同的投射能在同时做不同的工作，观想人格投射于宫殿，这同样是艾珂在这个世界的炼金术典籍中学到的一种锤炼精神的方式。

那些最高深的炼金术大师乃至贤者们，为了解决某些极其复杂的学术问题，往往会在头脑中开发各种多线程思考的秘术，脑中暂时的人格投射仅仅是一种开始，等到意志足够强大甚至能匹敌世界时，斩三尸、断我执、灵魂物质化、化生千万都绝不是神话。

神圣的墨丘利相传至今仍然化身千万行走在大地之上搜集故事与奥秘，你在荒野不期而遇的某位旅行者，说不定就是那位原初炼金术士的化身，他会向你提起一个交易，往往对你所求甚少，赐予你的却可能令你一步登天。

在自己的宫殿之内，艾珂便切割出了四道精神投影，这只是通过一种基础的观想法做到的，古代的哲学家们常说“认识你自己”，与自我对话和解，本就是通往更高思维层次的法门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