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少女至今仍在徘徊

戴着鹅黄色软帽的艾珂，总是在抖腿，哼着前世某部动画的旋律，《恋爱循环》《超电磁炮》或者拔剑神曲，她总是活力四射，手头的工作从未停下。

鹅黄色的艾珂正在动作飞快地按照现实中记录下的第八版《王国初等炼金药剂大全》调制各种炼金药剂，她一刻不停地从思想中提取各种炼金素材，成功的不少，更多都是失败，但只要失败全在脑中预演过了，现实中的艾珂炼金的成功率便会高得吓人。

炼金术，无数次失败之后机缘巧合下的翻天复地，任何一种成熟的炼金术本身就是创建在无数次谬误与失败的基础之上的，真正伟大的炼金术士从不畏惧失败，更重要的是要拥有能够承受失败的能力。

这是胆汁质的艾珂，兴奋而激进，反应迅速但不够灵活，总是在前进赶路，在宫殿专门负责实验和调制药剂。

裙子鲜红的艾珂，嘴角总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像蝴蝶一般难以安定，始终像孩子一般眨巴着灵动的眼睛。

她在轻声朗诵一部艾珂从书房里扫描记录下来的《浅论圣母与宏观宇宙之子共通的十二种秘密名字》，语调抑扬顿挫，她仿佛将自己完全带入了作者本身，想他人之所想，感他人之所感。

这篇夹叙夹议的教会着作用寓言诗歌的形式讨论着教会圣律与炼金术在运行机制上存在的某种共通逻辑，撰写这篇着作的教会学者韦根姆的朱利安认为世界正是神用炼金术所创造，当释放圣律时，信徒本身其实就成为了世界式的一部分，为永恒机器的运转贡献出了自己的灵知……

这是多血质的艾珂，灵魂多变，一个站在人群中央笑着讲故事的女孩，故事讲完，人已经又换了一群，可她的叙事永不休止，她负责文学与艺术，有时写点小说，有时写篇论文，有时干脆在宫殿里跟其他艾珂组一支少女乐队。

身披白色修女袍与身着黑色丧服的艾珂坐在一起，白色的慢条斯理、面无表情，黑色的总是闷闷不乐、一声不吭。

纯白的修女艾珂正在同时缮写《揭开面纱的赫卡特》与《炼金术士逃生之法》两本书，神秘主义的赫卡特与实用主义的逃生之法两本炼金着作可以互相启迪、互相解释，通过抄录与转写，白艾珂正将生涩的炼金术语转化为常人能够理解的人话。

赫卡特从不说话，但她也不屑于隐藏，她的面纱之下守护着不可言说的奥秘，最具象的语言也仅能揭露出世界表皮之下隐秘事项的万分之一，但穿梭于万千门阀之间的炼金术士总能求得其解，这把洞开神之机密的钥匙，其名号既是渴慕更是天启。

而纯黑的丧服艾珂则会不时接过白艾珂刚刚解读完的文本，满脸愁苦地信手在文本边缘添上各种注释和思考，包括各种发散的想法，稍纵即逝的灵感，同时认真地提炼出被彻底消化的精髓，记录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最终条理清淅地归档到艾珂脑中近乎无限的大图书馆内。

白色的是粘液质的艾珂，宛如冬日的静雪，天生的研究员与工匠，再晦涩的文本，交给她都能轻而易举地进行阐释拆解；黑色的是抑郁质的艾珂，恍若秋夜的薄霜，最擅长观察与思考，对任何最细微的刺激都极其敏感，理解与发散是她的禀赋，一本书只有交到了她这里被解读完毕，才算真正被艾珂彻底消化。

这就是艾珂日常处于宫殿的状态，不论艾珂的主意识在不在宫殿里，她的四道精神投影无时无刻不在王国之内运行，就象天理投射出的四个影子，她在永不停息地成长，永无止境地进步，她们五个，强强联合！

艾珂的心底不论有多少忧虑、烦恼与杂念，她都从未停下学习。这位对知识近乎存在着一种盲信的少女认为，学习永远不会是错的。

“我觉得你迟早会找到自己的答案，小艾珂，你并不清楚，在不知不觉间，其实你已经做了很多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用微妙的目光扫了一眼四个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地投入工作与学习的艾珂分身，珂赛特若有所思。

这孩子真的不知道自己轻描淡写做到的事在别人眼中有多离谱？

“要不要先试一试改变这个世界？推动文明继续向前，把更多属于你的时代的东西带到这个世界，我觉得这大概是很有意义的事吧。”

“我才不要。”

“啊？”

“革故鼎新，是超麻烦，超累的事情呐！这个世界是进步还是落后，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引导大家前进？我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地对大家说，我这里的一切都是更好的，你们是原始的，蒙昧的，粗鄙的，落后的？”

“但资本主义总比封建和奴隶制好吧？现代的科技总能改善你的生活吧？你难道不想让这个世界也象你的前世一样拥有百花齐放的思潮与文化，能产出无数类似《赛博朋克》这样的游戏、动漫和小说？”

“你不是已经在做这种事了吗？《厄舍府的倒塌》，虽然在你的前世其实仍然算很边缘很小众的短篇小说，但我觉得从这里开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珂赛特期待地看着艾珂，她大概真的对艾珂报以厚望，觉得她能给这个世界带来翻天复地的改变。

“问题是怎样的东西才适合这个时代？我要走到哪一步才能停，还是开始了就根本停不下来？我真的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吗？我如今见得还太少，知道的还远远不够……”

艾珂摇了摇头，她的眼底是挥之不去的恐惧，她可不象雾中天使这么乐观和富有信心。

她非常清楚，很多时候，一味追求进步并不是好事，狂飙突进的另一面很有可能就是堕落的深渊，胆敢如神明一般引领时代的前提是，除非你拥有能遏制时代狂热奔向深渊的能力。

如果你能力不足又贸然把火点燃了，最后火会烧到哪里，那可就不是你能说得算了。

高科技，低生活，物质极度丰富，精神极度空虚，晦暗的目

炼金术的原则告诉艾珂，万事万物都有灵魂与物质，只有协调一致才能构成完整的宇宙，表里缺一不可，她能拉着这个世界的物质文明大步前进，但是精神呢？她一个人能改造一整个人类文明的精神世界吗？她只是个炼金术士，她不是神明！就算是耀辉的救主也做不到这种事！

就这样把核弹的按钮交到中世纪的君王手上，相信以他们的道德水平绝对不会按下去吗？开什么玩笑？无止境的进步还不如停滞或者倒退，至少这样文明还能苟

而珂赛特只是温柔地注视着艾珂，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