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新来的女军医
书名:领证日换嫁绝嗣京少,旗袍美人一胎三宝 作者:爱喝葡萄汁
第五十七章 新来的女军医
第一次醒,他在用手指量她的脉搏。
第二次醒,他在检查她垫在肚子底下的枕头有没有移位。
第三次醒,他不在了——舱门开着一条缝,走廊上载来他跟军医说话的低语声。几秒后他回来了,关门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重新坐回折叠凳上。
叶芷兰半阖着眼皮,从睫毛缝里看着他。
他的手在撑着膝盖,背微微弓着——那条伤腿在折叠凳上坐了一整夜,不可能不疼。但他连姿势都没换过,就那么坐着,守着。
她没出声,把被角往上拉了拉,闭上眼。
肚子里的孩子安静了,偶尔翻一下身,拱一下,不踢了。
天亮了。
叶芷兰是被汽笛声吵醒的——低沉悠长的一声,穿透舱壁,把铁架床震得嗡了一下。
她睁开眼,舱室里的光变了。舷窗外面灌进来的是白花花的日光,不是昨晚那种灯泡的昏黄。
到了。
江连城已经站起来了,在收拾东西,帆布包的扣子扣上,箱子归拢到门口。他的动作比平时慢——左腿在使劲,右腿的步子拖了一点。坐了一夜的代价。
“醒了?”他回过头,看见她撑着床沿要坐起来,两步走过来按住她肩膀。
“别动,我抱你下去。”
“我能走——”
“你不能。”
没有商量的馀地。他弯腰把她从床上抱起来,叶芷兰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感觉到他肩颈的肌肉绷得死紧,右腿落地的时候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停顿,膝盖在调整受力。
她没再挣。
甲板上的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海岛。
不是昨天在海面上远远看到的那道灰绿色的影子了——整座岛从海里拔出来,铺在眼前,矮山、椰林、沙滩、一排灰白色的水泥建筑沿着海岸线铺开。码头比海城的小得多,一条石砌栈桥伸进海里,栈桥尽头拴着两条小舢板,漆皮剥得斑驳。
军舰靠了港,缆绳拴上了桩子,舷梯放下来。
江连城抱着她走下舷梯,军靴踩在石砌栈桥上,一步一步,稳当。海风比昨天的咸,带着一股湿热的草木腥气。
栈桥尽头站着一个人。
黑。
是那种常年在海上晒出来的黑,骼膊跟铁锅底似的,五官挤在一张宽脸上,咧着嘴露出一排白牙,牙白得跟脸一对比更黑了。
他看见江连城从舷梯上下来,眼睛一亮,大步迎上去,嗓门大得栈桥上的海鸥都扑棱着翅膀飞了。
“队长,你可算回来了!”
江连城把叶芷兰稳稳放到栈桥上,扶着她的骼膊没松手,朝那汉子点了下头。
“老黑,家属宿舍收拾好了吗?”
叫老黑的汉子搓了搓手,憨笑了一下,目光往叶芷兰身上瞄了一眼——准确地说,往她的肚子上瞄了一眼。
笑意僵了一瞬。
“都弄好了,但是……”
他欲言又止,舌头在嘴里转了两圈,喉结动了一下,目光从叶芷兰脸上移开,落到江连城脸上,声音压低了半截。
“队长,有个情况,我得跟你说一下——军医站那边,那个姓沉的……”
他的话没说完。
栈桥另一头的水泥路上,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朝这边走过来,白大褂的下摆被海风掀起来,露出里面扎得板正的军裤和黑皮鞋。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挂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目光越过老黑,越过江连城,最后钉在叶芷兰隆起的肚子上。
停住了。
那双眼睛里有一样东西一闪而过——比公事公办复杂得多的东西。
老黑的嘴闭上了,往旁边让了半步,额头上的汗比刚才多了一层。
白大褂的女人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声音清脆,每个字咬得干干净净。
“江营长,欢迎回来。这位就是嫂子吧?”
她的目光从叶芷兰的肚子上移到她的脸上,停了两秒。
“我是岛上军医站的医生,沉知意。嫂子身体不舒服的话——归我管。”
“归我管”三个字从沉知意嘴里出来,尾音收得干脆,像拿剪子剪断一根线头。
叶芷兰没接话,目光在沉知意脸上停了一息。白大褂洗得发旧但浆过,领口熨帖,头发拢在脑后扎了个低髻,不戴耳环,不抹雪花膏,但眉毛修过,眉峰挑得利落。一个在海岛上待了不短时间、却没放弃打理自己的女军医。
老黑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舌头在腮帮子里顶了一下,喉结滚了一回。
江连城的手还扶着叶芷兰的骼膊,没松。
“沉医生,船上军医说过了,假性宫缩,打了黄体酮,需要卧床休息。”
沉知意的目光从叶芷兰身上移到江连城脸上,眼底那点复杂的东西收回去了,换上一层职业性的关切。
“假性宫缩也不能大意,七个多月了,到了岛上得建档做产检。我那边有产钳和基础接生设备,但条件有限,真出了状况——”
“先安顿下来。”江连城打断她,语气平,但没有续下去的意思。
沉知意的嘴角顿了一下,很快又扯回来,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半步,让出路。
“那嫂子先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来军医站找我。”
她转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摆在海风里掀了一下,黑皮鞋踩在水泥路上,哒哒哒,节奏没乱。
老黑等她走远了,凑过来,声音压得跟蚊子哼似的:“队长,这个沉医生,去年从军区总院调来的,说是主动申请下基层锻炼,但我打听过——”
“回头再说。”
江连城扫了他一眼,老黑把后半句咽回去了,搓着手接过帆布包,扛在肩上,领着他们往营区里面走。
路不长,水泥路走到头,拐进一条黄土小道,两边种着矮椰树,叶子被海风吹得全朝一个方向倒。小道尽头是一排平房,灰白色的,水泥墙面,石棉瓦顶,一溜排开五六间,门口用砖砌了个半人高的矮墙,围出巴掌大一块空地,算是院子。
老黑在第三间门口停下,掏钥匙开锁。锁是新换的,铁皮门上还挂着一道旧锈痕。
门推开,一股石灰和潮气混在一起的味道扑出来。
叶芷兰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不到二十平米。水泥地面打得粗糙,能看见搅拌不匀的石子粒。
白灰墙,刷过不久,墙角还有一道没刷匀的刷痕。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床板上铺了一层草席,叠着一床军绿色的薄被和一只新枕头。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搁着一只搪瓷脸盆和一块肥皂。窗户是木框的,玻璃上糊了半张报纸,报纸边角翘起来,能看见上面的日期——三个月前的。
没有衣柜,没有立灯,墙上只有一只裸着的灯泡,拉绳开关垂在床头。
屋外,公共水龙头在三间房之外的路边,铁管子锈迹斑斑,底下垫着两块砖头。旱厕在更远的地方,石棉瓦搭的棚子,隔着二十多米都能闻见味儿。
老黑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又搓了搓手,不敢看叶芷兰的表情。
“嫂子,条件是差了点,这边家属少,平时就两三户,都是连队干部的家眷。我前两天刚刷的墙,床板也换过了,席子是新编的——”
“辛苦了。”叶芷兰进了屋,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没灰。
老黑松了口气,又指了指门口矮墙围的那块空地:“那块地能种点菜,上一家嫂子种过小葱,后来调走了,地荒着。我明天给你翻翻土——”
“老黑,你先回去吧。”江连城把箱子提进来搁在床脚,声音不重,但老黑立刻收了话头,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叶芷兰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门关上了。
屋里就剩他们两个人。灯泡没开,全靠窗户透进来的光,被报纸挡了一半,昏暗暗的。叶芷兰走到窗前,伸手柄翘起来的报纸角往下按了按,没按住,纸脆了,一扯就碎。
她撤回手,转身看了一圈这间屋子。
木板床,桌子,两把椅子,搪瓷脸盆。
这就是家了。
前世她在叶家老宅住过雕花木床、红木衣橱、铜镜妆台的房间,后来搬进陈立闻那间不大但收拾得体面的宿舍,再后来——巷尾的窄棚子,破席烂被,连四面墙都凑不齐。
眼前这间水泥平房,比窄棚子强一百倍,比叶家老宅差一百倍。
但叶家老宅的雕花木床上,她被人算计到连命都丢了。
江连城站在门口,没动。他的目光跟着叶芷兰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脸上。喉结动了一下。
“条件比海城差太多了。”他的声音压着,象在找措辞,“我跟团里打过报告申请调配物资,但家属区的标准就是这样,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