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上门做产检
书名:领证日换嫁绝嗣京少,旗袍美人一胎三宝 作者:爱喝葡萄汁
第五十八章 上门做产检
“够住了。”
叶芷兰拉开椅子坐下来,手搭在肚子上。七个多月的肚子压着腰,坐硬板凳不太舒服,她挪了一下,找到一个还算能撑住的姿势。
“床褥子再加一层就行了,被子够不够?”
江连城怔了一下,走过来,蹲到她面前。他蹲下去的时候右腿先撑了一下地,膝盖调整了一个角度才稳住——坐了一夜折叠凳的后遗症。
“我去炊事班借床垫子,被子我再找一条。”
他抬头看她,日光从糊了报纸的窗户透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那道疤被光影切成一明一暗。
“你要是受不了——”
“江连城。”
叶芷兰低头看着他。
“我在叶家住过最好的房子,也在臭水沟边上待过。这间屋子有门有窗有床有桌子,水龙头能拧出水,灯泡能亮。够了。”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前世最后那几年,别说旱厕和公共水龙头,她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
江连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没再说“受不了”的话。
他站起来,把帆布包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换洗衣服叠好放在桌子一角,红糖和赵大夫的药方压在衣服下面,搪瓷杯摆在脸盆旁边。吴桂花塞的那兜馒头剩了两个,硬邦邦的,他用搪瓷杯接了水泡上。
叶芷兰看着他一瘸一拐地在屋里收拾,忽然想起挎包里那只信封。
李璋给的,江连城父亲留下来的东西。
到了琼州再看——她在船上说的。
现在到了。
但她没动。不急在这一刻。
天暗得快,海岛上没有城市的灯光,太阳一落,整片营区就沉进墨色里。远处的海浪声一下一下地拍着,象这座岛的心跳。
江连城从炊事班借了一条旧褥子回来,铺在草席上面,又叠了一层。床板还是硬,但比光秃秃的草席好了不少。
枕头只有一个。
江连城把枕头放在叶芷兰那一侧,自己叠了件军装垫在头底下。
叶芷兰侧躺下去的时候,腰酸得厉害,肚子坠,膝盖弯起来垫了个姿势才缓了一口气。木板床窄,两个人挤着有点紧,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薄衣服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灯泡拉灭了,屋里彻底黑下来。窗外有虫叫,滋——滋——的,一声接一声,密得象织网。
叶芷兰闭着眼,睡不着。
陌生的床,陌生的屋子,陌生的岛。海风从木窗框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咸湿的热气,跟海城不一样,更闷,更潮。
她翻了个身。
江连城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
手掌干燥,指节粗粝,虎口上有茧子,力道不大,松松地拢着她的手指。没使劲,就那么搭着。
叶芷兰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抽。
她的呼吸慢慢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虫叫声变成了背景,海浪声变成了背景,连木板床硌腰的感觉也变成了背景。掌心里那点干燥的温度,是最后一样清淅的东西。
她睡着了。
集合号是“嘀嘀哒——嘀嘀哒——”的声音,尖锐,穿透石棉瓦顶盖,象一把锥子扎进耳朵里。
叶芷兰被惊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白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射进来,在水泥地面上画了一个亮斑。
身边是空的。褥子掖好了,军装枕头撤走了,折得整齐搭在椅背上。桌上搪瓷杯里泡了半杯红糖水,还温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她坐起来,拿过纸条。
江连城的字,钢笔写的,硬邦邦的笔锋,跟他说话一样不废话——“去团部报到,可能晚回来。红糖水趁热喝。门反锁了,钥匙在脸盆底下。”
叶芷兰把纸条折了放在枕头底下,端起搪瓷杯喝了两口红糖水。甜,浓,糖搁多了。
她慢慢下了床,趿拉着鞋去门口看了一眼。矮墙外面的黄土路上没有人,远处操场方向传来口令声和跑步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太阳已经升到椰树顶上了,日头比海城的毒,照在皮肤上发烫。
她回屋,用脸盆接了水洗了脸,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梳子划过头皮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翻了个身,不轻不重地拱了一下,象在报到。
刚把挎包整理好,门外响了敲门声。
三下,不急不慢,指节叩在铁皮门上,哐、哐、哐。
叶芷兰的手停在挎包拉链上。
江连城说门反锁了。来人没有钥匙,不是他。
她走到门边,没开门。
“谁?”
门外安静了一秒,然后是一个女声,清脆,每个字咬得齐齐整整。
“嫂子,是我,沉知意。我来给你做个基础产检。”
叶芷兰的手搭在门栓上,没推。
昨天栈桥上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她没忘。
尤豫了一会,
叶芷兰拉开了门栓。
沉知意站在门外,白大褂口袋里插着听诊器,右手提着帆布药箱,拎环上缠了两圈旧胶布。
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影子投进屋里,细长一条。
叶芷兰侧身让路。“进来。”
想拦也拦不住——孕妇拒绝产检,传出去比什么闲话都难听。
沉知意迈进门坎,脚步不急不慢,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没评价。药箱放在桌上,拉链拉开,里面码着血压计、体温表、一只铁皮盒子和半瓶碘酒。
“躺床上,把衣服撩起来。”
叶芷兰坐到床沿上,侧身躺下,把衬衫下摆掀到肋骨底下。肚皮露在空气里,被从窗缝里钻进来的海风一吹,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沉知意搓了两下手掌,粘贴去。
手是凉的。
指腹从宫底往下按,一个位置停两秒,换下一个,手法利落,力道控得准。按到小腹偏左的地方时,叶芷兰的腹肌绷了一下,沉知意的手指跟着顿了顿,多停了三秒。
“这里还胀吗?”
“不胀了。”
沉知意把听诊器摘下来,金属头在掌心捂了捂才粘贴肚皮。
屋里安静了十几秒,只有窗外椰树叶子被风刮过的沙沙声。
“胎心一百四十二。”沉知意摘下听诊器挂回脖子上,从铁皮盒子里拿出皮尺,量了宫高和腹围,数字报了一遍,记在一张巴掌大的硬纸卡片上。
她把卡片递给叶芷兰。“产检文档,以后每次检查我填在上面,你自己留着。”
叶芷兰接过来看了一眼。字迹工整,数据写得清楚,该填的项目一个没落。
挑不出毛病。
沉知意收拾药箱,拉链拉到一半,手停了。
“嫂子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沉知意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尾音往上挑了一点,象在咂摸什么滋味。她把拉链拉到底,提起药箱,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岛上条件有限,真要生的时候得提前去对岸。这个月份了,别再折腾。”
门开了,门关了。黑皮鞋踩在水泥路上的声音渐远。
叶芷兰坐起来,把衬衫放下来,拿起那张硬纸卡片翻了个面。
背面是空白的,只有右下角印着一行铅字——“琼州守备区军医站”。
她把卡片放进挎包里。
沉知意的产检挑不出错,态度算不上热络但也没有明显的刺,那句“别再折腾”搁在明面上是医嘱,搁在暗处——到底是关心还是别的什么,说不准。
上辈子她吃的亏,全是在“说不准”三个字上栽的。
分不清好赖的时候,先当赖的防着。亏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