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逃犯陈立闻
书名:领证日换嫁绝嗣京少,旗袍美人一胎三宝 作者:爱喝葡萄汁
第五十三章 逃犯陈立闻
圆木后面站着的四个人,两个穿公安制服,两个军装。
其中一个公安手里攥着对讲机,另一个蹲在铁丝网旁边拧铁丝扣。两个军人背着步枪,枪口朝下,站在路肩上往来车方向张望。
小周把车熄了火,摇落车窗探出头:“同志,我们是海军独立团的,有调令——”
蹲着的公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过来。走到一半,目光越过小周,落在后座落车的江连城身上。
脚步顿了一下。
“江——江营长?”
江连城的军装领口别着衔标,帽檐压得低,日头照在他半边脸上,那道疤在光里泛着浅白色。他扶着叶芷兰站到路边阴凉处,回过头看了那公安一眼。
“刘建国。”
叫刘建国的公安立正,敬了个礼,手掌切在帽檐边上。
“首长,我们接上级指令在这儿设卡,正在抓一个逃犯——研究所的,叫陈立闻。昨晚被停职限制活动范围,半夜翻墙跑了,往南边乡下方向去的。线人报信说他可能走这条路出城。”
叶芷兰站在路边,手搭在肚子上,耳朵把每个字都接住了。
翻墙跑了。
叶娇兰在巷口说“陈立闻被带走了”,那是叶娇兰的说法——她只知道陈立闻被人从研究所带走,不知道后半截。停职不是拘留,限制活动范围不是坐牢,中间有缝隙,陈立闻钻了。
江连城的下颌线绷了一下。
“人堵住了?”
刘建国往身后圆木方向指了一下:“堵住了。凌晨四点多截的,藏在一辆拉煤的三轮车斗里,满身煤灰。现在在那边面包车里押着,等上面的人来接。”
路肩下面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窗拉着帘子,看不见里面。
江连城看了那辆车两秒。
“让我见见他。”
刘建国尤豫了一下,看了看江连城的衔标,又看了看他的脸,咬了下嘴唇。
“首长,这人是保密审查组要的,我们只负责截人,按规矩不能——”
“我跟李璋是什么关系,你知道。”
刘建国的嘴闭上了。
李璋三个字在这条在线比任何调令都管用。刘建国转身朝面包车走了几步,跟车旁站岗的军人低声交代了两句。那军人拉开了车门。
叶芷兰往前走了一步,被江连城回手挡住。
“你在这儿等着。”
“我要看。”
江连城偏头看她,日光把他眉骨的阴影切得很深。叶芷兰跟他对视,没退。
他没再拦。
两个人走到面包车旁边。车门开着,里面的座位被拆了两排,空出来的地方铺着一块脏帆布。陈立闻坐在帆布上,双手被铐在身前,手腕上的铁铐磨出了红痕。
满脸煤灰,衬衫领子撕了半边,头发乱成一团糊在额头上,左边裤腿从膝盖往下全是泥。皮鞋只剩一只,另一只脚套着个黑色的袜子,脚趾头从破洞里戳出来。
他抬起头的那一刻,看见江连城。
脸上的煤灰盖不住底下那层灰败的白。嘴唇抖了一下,干裂的皮翘起来,嘴角挂着一道结了痂的口子。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江连城身后的叶芷兰身上。
移到她的肚子上。
叶芷兰站在车门外面,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头发梳得整齐,衬衫熨帖,腰上别着钥匙,挎包带子斜跨在胸前,七个多月的肚子撑在身前,圆圆的,结实的。
一个有丈夫、有孩子、有去处的女人,站在盛夏的阳光底下,干干净净。
陈立闻的喉结滚了一下。
“叶芷兰——”
他的嗓音劈了,像砂纸磨在铁皮上,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声线。那个在研究所里穿白大褂、说话慢条斯理、永远挂着温和笑容的陈立闻,缩在一块脏帆布上,活象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
“你高兴了?”他盯着叶芷兰,眼珠子上布满血丝,“你毁了我——你跟这个瘸子联手毁了我——”
江连城往前迈了半步,军靴踩在面包车的门坎上,车身往下沉了一截。
他没进去,就那么站在门坎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立闻。
“谁毁了你,你自己清楚。”
陈立闻的身子往后缩了一寸,铁铐刮着帆布,嘶啦一声。
江连城的声音不高,在车厢里被铁皮壁反弹回来,每个字砸得又实又沉。
“伪造材料,诬告军属。私制违禁药品,泄露保密资料。拿药拿捏一个怀孕的女工,逼人做伪证。”
他一条一条数,象在念判决书。
“你算计我媳妇的帐,这辈子都还不清。”
陈立闻的后背贴着车厢壁,铁皮被太阳晒得烫,他缩不动了。嘴唇开合了两下,喉咙里呼噜呼噜的,象在发抖又象在干呕。
“她——她本来应该——”
这句话从他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声音细得象蚊子叫,但叶芷兰每个字都听见了。
她本来应该是我的。
前世陈立闻也说过类似的话。在她被赶出家门、名誉扫地、身无分文的时候,陈立闻站在她面前,脸上挂着那副温和的笑,说“芷兰,你只有我了”。
她信了。
信了十几年,信到把遗产签了字,信到被改了遗嘱,信到死在巷尾的臭水沟边上。
叶芷兰看着面包车里这个缩成一团的男人,手指在挎包带子上勾了一下。
没有恨意翻涌,没有快意复仇的畅快,也没有什么前世今生的感慨万千。
就是松了。
象一根绷了两辈子的筋,在这个闷热的上午,在沿海公路的路障旁边,在咸腥味的海风里,悄没声息地松了。
她转过身,走了。
身后传来陈立闻的嘶喊,含混的、劈裂的,被车门关上的铁皮声截断。
刘建国小跑过来:“首长,上面的人半小时内到,我们——”
“不眈误你。”江连城从门坎上下来,抬手示意刘建国去忙。
路障被搬开了半边,圆木拖到路肩上,铁丝网卷起来堆在一旁。小周把吉普发动了,卡车跟在后面,柴油机突突突地响。
叶芷兰扶着车门框上了车,坐进后排。安全带没有——这年头的吉普不兴这个。她把挎包搁在腿上,手掌复在肚子上面。
孩子踢了一脚,不重,象在里头翻了个身。
江连城上车关门,小周挂挡起步,吉普车从路障豁口穿过去,驶回沿海公路。
后视镜里,路障、面包车、穿制服的人,一样一样缩小,最后被一个弯道吞没。
车里安静了一阵。小周开车专心,不敢搭话。
叶芷兰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窗外。公路左边是一片片盐硷滩,白花花的,日头照上去刺眼。右边是海,灰蓝色的,一直铺到天边。
“他说我本来应该是他的。”
叶芷兰的声音不大,被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的呼呼声盖了一半。
江连城的手伸过来,把她没关严的那扇车窗摇上去,风声小了。
“你不是任何人的。”
叶芷兰扭头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公路上,侧脸的线条被日光勾得分明,喉结动了一下。
“你是你自己的。你愿意跟我走,是我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