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这到底是什么鬼天赋

声音响起后。

紧接着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慢，鞋底擦着地面一步一步走过来。

那个身形在走近的过程中逐渐变得正常起来，宽阔的袍子底下是一个成年男人的骨架，肩宽、个子普通。

和之前那种被拉长了的畸形轮廓完全不同。

站在走廊入口处，袍子的兜帽扣在头上，看不清脸，但能看见袍子下摆已经不再滴水，有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他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截下巴。

“咦？活人？”

神秘黑袍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惊讶。

林逸把孙晓萌往身后推了一下——准确地说他想往身前拽但没拽动，所以只能够是退而求其次让自己大义凛然一些。

“这……这家伙是人是鬼？”孙晓萌两只手死死攥着林逸的校服袖子，整个人缩在林逸的背后瑟瑟发抖。那力道大得出奇，林逸试着往前迈了一步，后背差点被她的手指甲掐进肉里。

“你是谁？”

没办法，林逸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嗓子干哑。

“是人是鬼？”

他一边怀疑孙晓萌的动机，堤防对方背刺自己，一边复述了孙晓萌的话，冒犯的语言并未惹恼对方。

黑袍人站在走廊口，歪了歪头。他兜帽底下那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着一点微光，像猫科动物在黑暗中反射的瞳孔。

“啧啧，鬼可不会跟你交流。”他说完这句，目光越过林逸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的孙晓萌身上。

神秘黑袍人那双微光的眼睛眯了一下，像确认了什么，然后嘴角在兜帽底下勾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

“不过你身后那个女孩，虽然看起来楚楚可怜，但她却也并非活人就是了。”黑袍人的声音很是平淡。

林逸后背的汗毛“唰“地全竖起来了。

“什么！”

他猛地转头。

孙晓萌的面孔在他视野里放大，近在咫尺——虽然面色惨白，但是林逸还是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和心跳。

“不！不！我是活人！”她抓着他袖子的手指有力且温热，呼吸喷在他后脖颈上，带着活人的体温。

“他在胡说！”

孙晓萌的声音尖锐起来。

“林逸你别信他——我是活的！我能跑能跳能说话，我还能喘气——你看！”她开始使劲进行起了呼吸。

“……”

林逸没有信，也没有不信，只是趁着对方展示的时候，直接拉开了距离，不过也没有靠近出言的黑袍人。

“除了自己，我谁也不能信呀……”林逸如今心中发寒，不清楚谁在说谎，他只能是紧贴住墙壁观察孙晓萌和黑袍人。

“可恶……说好的能力发动成功了呢。”

少年心中悲凉一片。

“还好我刚才灵光一闪察觉到了不对劲。”黑袍人抱着骼膊靠在走廊口的墙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还是活人，但她和你的其他同学一样。”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只要出了这个鬼蜮他们就会死————这群人已经死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如今还活着只因为这个鬼蜮在产生时间循环。”

黑袍人的语气很是平淡，他仿佛已经处理完了什么事情。

“什么时间循环？”

林逸的声音绷得象根弦，眼睛来回进行着移动。

“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死了的循环。”黑袍人的耐心看起来不错，居然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林逸进行着解释。

“这群学生被鬼蜮吞进来之后，已经死了好几轮了，但那个鬼的力量，再不断重启时间让他们没有彻底死去。”

“每一次循环重启，这些被它同化的死人就会忘掉上一轮的死法，以为自己还活着，然后继续着生前的行为。”

黑袍人的解释不难理解，时间循环类电影林逸也没少看。

“别听他的，林逸你别听他的——”

孙晓萌也听的清楚，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活的，我记得我的家，我记得我爷爷，我记得初三那次鬼蜮——”

“初三那次鬼蜮？”黑袍人的声音微微扬起。

“对！我被官方救出来过——”

“啧啧，看来你是被鬼挑选出来的“主角”……事实上，没有官方组织会从已经成型的鬼蜮里往外救活人。”

黑袍人说得很平静，“厉鬼级以上的鬼蜮，任何活人陷进去的存活率都无限接近于零。的记忆，是鬼给你植入的记忆。它需要你相信自己是幸存者，这样才能不断从你身上榨取残存价值。”

“我想你一定有一些特殊的地方。”

黑袍人考究的打量起了孙晓萌。

林逸则站在两个人外围，思考着如今的局面。仿佛是看到他还在尤豫，黑袍人也是往前稍微走了一步。

“让我给你证明一下吧，祖国未来的花朵。”黑袍人抬起右手，宽大的袖口垂下来遮住了手掌的型状。

“让你看看真相。”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忽然变了。

原本正常的、成年人骨架的轮廓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肩膀往上拔高了一截，脖子的长度拉伸到不正常，整个身形开始拉长、扭曲。那身黑袍贴着他变形的躯干，象一层壳裹在某个正在膨胀的东西外面。

林逸后退了半步。

黑袍人，或者说曾经是黑袍人的那个东西——再次抬起了右臂。只见，空荡荡的袖口朝着林逸的方向伸过来，那截袖管里面是漆黑的，什么都看不见，象一条隧道贯通了某处不知道在哪里的空间。

然后，那条隧道里射出了一道绿光。

仿佛是手臂化作的长矛直接飞刺了过来，林逸的瞳孔骤缩，燃烧着绿光的长矛速度快得他来不及反应。

没办法，林逸只能看着那根矛的尖端擦过他的右脸，皮肤被撕裂出一道口子，温热的血从伤口渗出来。

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长矛穿过了他，继续向前。

“啊！！“

孙晓萌的惨叫声从林逸身后炸开。

他猛地转头，看见那根绿色长矛贯穿了孙晓萌的胸口——从少女的前胸穿进去把她整个人钉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杀人……杀人了……”她的双臂张开，身体悬在半空，脚尖离地几寸，血从伤口涌出来沿着校服往下淌。她的嘴里还在发出声音，但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词，只剩下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该死！”

林逸下意识朝她冲过去。

然而，他只迈了一步就停下了。

走廊里安静了。

孙晓萌的身体在消失。

从她被长矛贯穿的伤口边缘开始，她的皮肤、校服、头发——所有东西都在像沙雕被风吹散一样从边缘向中心剥落。

“你做了什么！”

林逸站在原地，右脸的血还在往下淌。他维持着那个往前迈了半步的姿势，一只手伸在半空中却什么都没碰到。

忽然，远处传来了读书声。

来自于教室。

高三五班的方向，四十一个人的声音齐整整地念着课本，林逸好象能够听到，孙晓萌的声音也在里面。

“这可不是我在诈你，你瞧，重启开始了。”黑袍人的声音从他面前响起来，大惊失色的林逸猛地抬起头。

那东西已经站在他面前了。距离不到半米，那张藏在兜帽底下的脸终于被走廊的光线照出了一点轮廓。

沧桑的中年男人。

“只有活人，才能不受影响。”

黑袍人的视线从林逸脸上那道伤口滑过去，随即抬起那只恢复原状的手——青灰色的手指从袖口探出来。

他指尖上沾了一点林逸的血。

“真是活人……“

黑袍人把沾血的指尖送到兜帽下面。林逸听见了轻微的声响——对方在尝，简直就象是一个变态。

“你怎么能……”

黑袍人的语气诧异，声音慢下来，象在斟酌措辞，“一个活人，怎么可能在已经成型的鬼蜮里保存这么久？”

他有种百思不得其解的感觉，打量的眼神让林逸很不舒服。

“为什么不能？我聪明不行吗？”

林逸一边后退，一边想要从自己裤兜掏出一点能自保的东西，可惜，除了口香糖外他的口袋里只有钱。

五百多块，估计对方不管是人是鬼都看不上。

“聪明？”

黑袍人倒是没有紧逼。

他只是说出了个惊人的事实。

“再聪明，你面对的也是毫无人性的鬼，要知道……你们这个学校，可是已经被鬼蜮侵蚀了整整四天。”

“同学，你看起来有些不诚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