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先果后因

别人不想讲的东西，林逸一般不会去多问。

他只是在心里长出了八百多个心眼子进行提防。

“对了，你有没有什么底牌？”林逸转移话题，忽然发问。

“什么底牌？”

“比如说羊皮纸啊、护身符啊、祖传玉佩啊什么的。”

林逸比划了一下，语气竟然是真的在认真发问；“家族传下来的那种，危机关头能发光发热救命的东西。”

“啊？”

孙晓萌困惑地看着少年：“你在说什么？我家就是普通人家，我爷爷是退休的中学老师，哪来的祖传玉佩？“

闻言，林逸叹了口气。

“看来终究是我异想天开了。”

他语气唏嘘，带着失望。

“那我们回教室吧，就说我们出来后不久，突然我就病情痊愈了，还想要回去听一下于老师的教悔。”

林逸的思想跳脱的让人跟不上。

“回教室？”

孙晓萌已经在竭力开动大脑。

“好歹教室里人多。”林逸靠在墙上，两条腿有点发软，但他把表情撑得还算淡定，“有四十来个人，阳气重。说不定鬼啥人会杀的慢一点，我们也就能多撑一会儿。等官方的人来了就好了——你不是说官方会来处理吗？”

他的判断并没有什么毛病，既然跑不掉，那就得重回大部队，指不定教室里就能冒出一两个有本事的人出来。

孙晓萌张了张嘴：“那还不是死？”

“万一官方已经在路上了呢？”

林逸转过头看着她，语气认真。

“你说他们能打破鬼蜮，那肯定是有办法监测到鬼蜮发生，这么一栋教程楼被包了饺子他们总该发现了吧？”

这是林逸获取新信息后做出的全新判断。

孙晓萌咬了咬嘴唇。

她大概觉得林逸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待在原地被动等待总比爬进那片不知道有没有尽头的黑暗里强。

“好！”

终于，孙晓萌做出了决定，而就在她准备率先下楼的时候，却是被林逸一把拉住，险些直接绊倒在楼梯间。

“林逸，你……”

孙晓萌刚想要问，只见，林逸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小声些，来了。”

林逸低声开口提醒，至于到底是什么来了，不用他进行讲解，竖起耳朵后的孙晓萌也是听到了逐渐加重的脚步声。

林逸慢慢地把脑袋探出去，朝楼梯口下方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之前黑雾中的脚步声已经抵达了二楼的楼道。

林逸看见了别的东西————就在下方楼梯转弯处的墙边，一个浑身裹在黑色袍子里的人形正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

那袍子宽大而破旧，下摆拖在地面上，边缘滴落着某种暗色的液体。

对方的身形很高，比正常成年人高出整整一个头，肩膀却窄得不成比例，象一个被拉长了的人挂在衣架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哎。”

黑袍底下传来一声极低的、象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叹息，随后人影走向了林逸之前出来的方向。

高三五班的教室。

“嘶……”

林逸已经感觉自己后背打湿了一大片，旁边的孙晓萌更是在瑟瑟发抖，那强烈的生理反应让他排除了对方是重生者在骗人的猜测。

“那就是鬼么……”

林逸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宛如帝王引擎一般在狂跳，他的手心，额头，都在疯狂分泌带走人体盐分的物质。

俗称汗水。

“我们……我们还回去吗？”孙晓萌也被吓坏了，等那个人影走远了之后，她才掰开林逸的手颤斗的发问。

对于这样的询问，林逸心中也没有答案。

“林逸？林逸？你比我聪明……你说一下啊。”孙晓萌蹲在他旁边，两手撑在地面上，呼吸急促得象跑了八百米。

林逸依旧没说话。

他脑子里在转，转得飞快，但转不出任何有用的结果。回教室？那东西已经往那边去了肯定不能回去。

可不回去？

依旧是被困在二楼，上不去下不去，连头顶三楼都消失在一片黑里，怎么选都是死，危险到来的太快了。

现在，怕是只有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官方怎么还不来……“林逸靠在墙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欲哭无泪的虚脱感，他把右手抬起来摊在眼前。

掌心什么都没有。

但那股另一个自己留下的温热还在，此刻正以一种极缓慢的节奏在他体内搏动着，像某种沉睡的东西在呼吸。

只是，林逸没有感知到任何超凡力量在他身体里奔涌，没有金色闪电，没有能量流动，只有那股温热的、黏稠的、沉甸甸的暖意窝在他的胸口。

“我该怎么做？”

林逸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机。少年脑子里飞速回忆篝火空间里，那个一看就很厉害的自己说过的话。

因果天赋

混肴因果。

听起来确实很厉害，但对方没说过怎么用。没说明书，没使用方法，没等级面板，连个新手教程都没有。

“先果后因……“

林逸低声念出来。

果的流动有两种方向，常规的是因生果，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但如果反过来呢？

先锚定一个“果“，然后让“因“去匹配它——这大概就是先果后因。

如果他在脑海里锁定一个他活着离开这片鬼蜮的“果“，那他的因果天赋种子会不会直接把他传送到鬼蜮外面？

林逸不知道这想法靠不靠谱。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天赋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但三楼去不了，教室回不去——他还有什么可选择的馀地呢？

“等我一下。”林逸闭上眼睛。

随后，胸腔那团温热在他刻意集中注意力的时候忽然变清淅了。他“看见“了那些埋在自己皮肤底下的蛛网丝线，每一根都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连接着他和这个世界之间无数看不见的线。

有的连向教室，有的连向操场的方向，有的连向头顶那片黑——林逸若有所思，仿佛明悟了自己要去查找一根连向“未来“的线。

于是，他拼尽全力让自己的念头聚焦在一起。

“我要！活着离开这片鬼蜮！”他想象自己站在教程楼外面，头顶是天光，脚下是塑料跑道，风是正常的风，太阳是正常的太阳。他把这个画面一遍一遍地塞进脑子里，塞进胸口那团温热里去，像把种子按进泥土里。

或许真是误打误撞。

也可能是林逸的念头强烈到了极致。

那团温热猛地一缩，然后向外膨胀。暖流从他胸口涌出来，分成无数根细丝，每一根都在朝某个方向拉扯——不是朝着任何物理意义上的方向，而是朝着某种抽象的未知，难以名状的方向延伸。

“嘶！好难受！”

那些丝线在拉扯的过程中，也从林逸体内抽走了什么，起初是暖流本身，后来开始抽走别的东西。

他的力气。

他的精力。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泛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四肢变得象灌了铅一样沉重，好在一切好象都值得。

胸口那团温热在急剧收缩，象是充满能量的内核被压榨，所有的汁液都在朝那根“果“的在线挤过去。

浇灌。

成熟。

绽放。

林逸整个人往前栽下去。

他的膝盖磕在地砖上，“咚“的一声闷响。

“这就是我太弱了的原因吧。”

林逸两只手撑着地面，上半身弓起来，张着嘴大口喘气，冷汗从额头往下淌，滴在瓷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胸口的温热几乎感受不到了，象一颗干瘪的种子蜷缩在他的肋骨后面，虚弱得只剩一丝极微弱的热度。

好象成功了，又好象没有。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还在这里，还在二楼的走廊拐角，头顶是三楼的黑暗，身后是那黑袍走过去的走廊，面前是孙晓萌蹲下来扶住他的骼膊。

“你怎么了？”

孙晓萌的声音很急，“你脸色突然好差——”

“没事……”林逸的嗓子干得象砂纸，他当然不能够说实话，所以也是随口敷衍，“抽风而已……”

林逸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软得打摆子，试了两次才扶着墙把身体扳直。

“你该不会有什么遗传病吧？”

孙晓萌也站起来，从旁边搀着他的一条骼膊，两个人正打算往旁边挪两步——然而，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回来了。

“我就说怎么没有重启，原来是藏在这里。”

只见。

一个声音从走廊里响起来。

是之前那个黑袍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