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鬼蜮和幸存者

楼梯口的日光灯管嗡了一声。

林逸和孙晓萌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两级台阶的距离。

窗外的黑暗浓得象墨汁灌满了整栋楼的窗户，而走廊里那惨白的灯光是他们如今唯一可以依靠的照明物。

“说什么？说我天赋异禀，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所以才能看到这世间的真实？”林逸其实现在都没搞明白这个世界的情况。

对此，孙晓萌倒是没感觉到，她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少年。

“根据我的了解，你能看到鬼蜮……肯定深度接触过鬼。”语不惊人死不休，孙晓萌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什么意思？”

林逸咽了咽口水，面色有些发白，他盯着孙晓萌的眼睛，那里面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清醒。

“教室里所有人都觉得是晚自习，所有人都觉得天黑很正常。”孙晓萌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一层东西在翻涌，像冰面下的暗流，“但你不一样。

你也记得是早上？“

“我不记得。”孙晓萌摇了摇头，“我的电话手表上显示如今是晚上八点五十三，我的记忆也在告诉我我在上晚自习。”

“但是——”

她停了下来。

孙晓萌侧头看着楼梯拐角那扇半开的窗户，窗外依旧是那片纯黑。她的声音压低了一度变得几乎只有气声。

“但是我知道不对。”

“为什么？”

“因为类似的记忆混乱，然后有人跳出来说不对的情况，我经历过一次。”孙晓萌的呼吸变快了几分。

“啊？”

林逸的后背一阵发麻。

走廊尽头某盏日光灯闪了一下，光线明灭之间，那片黑暗的窗外似乎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瞬又归于平静。

“你之前在教室里问过于老师，还有班上的同学。”孙晓萌忽然再次开口，“什么潘——潘什么来着？”

“潘文博。”

“我不认识他。”

孙晓萌摇头，语不惊人死不休，“但我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肯定是有什么鬼篡改了你的记忆或者我们的记忆。”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紧张，没了刚才的镇定。

“鬼，还有鬼蜮……”

林逸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死了，几乎确定了自己生活的世界充满了灵异，而对面的女孩却以为他是在发问。

“是的，鬼，还有鬼蜮。”孙晓萌语气充满了沉重，表情带着痛苦的挣扎，“人死后执念不散，就会变成鬼，鬼会附着在现实上，把周围的一切扭曲成它想要的型状，那种被扭曲的局域叫鬼蜮。”

“鬼蜮里的规则是假的，时间、空间、人的记忆，全都会被鬼篡改。”孙晓萌仿佛知道很多世界的隐秘。

林逸的后背挨着楼梯扶手，金属栏杆冰凉地硌着他的脊柱。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他看着孙晓萌的表情从平静变得有了裂缝，象一张纸被水洇湿了边角。

“因为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孙晓萌没有隐瞒，“初三那年，我和两个同学放学后留在教室值日。”

“我们天黑了还没走，然后，就走不出去了……学校外和现在一模一样的那种黑，我们三个在教室里困了大概……我也不知道多久。后来有人从外面打破了鬼蜮，把我和同学救了出去。”

“谁？”

“官方的人。”

孙晓萌抬起眼看向了林逸。

“穿着制服，有证件，有装备，一看就很专业。”

她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作为聪明人，知道官方一旦有这样的组织，意味着类似的事情绝对发生的比较频繁。

否则也无需创建应对组织。

“还有官方组织？专门处理这种东西的？”林逸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他想到的事情和孙晓萌一样。

整个世界可能有很多鬼。

孙晓萌点头。

“什么组织？叫什么名字？”

“我不能说。”孙晓萌摇头，“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对外泄露任何关于那个组织的信息都会追究责任。”

“我只能告诉你它确实存在，而且那个组织的人告诉我，鬼无法被真正杀死，只能够想办法进行暂时的压制。”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非常压抑的情感。

林逸盯着少女的眼睛看了三秒，脑子里飞快地转。官方组织，专门处理灵异事件，鬼无法被杀死只能压制。

“麻蛋！神秘复苏的路子！杨戬救我！”林逸突然的咋呼吓了少女一跳，她只看到林逸上蹿下跳嘴里蹦出了一串名字。

然而。

无事发生，少年颓然的陷入了沉默。

“你刚才在做什么？”

孙晓萌试探性的询问了一下林逸。

“确认一下世界观。”

林逸蹲到了楼梯口旁边，语气唏嘘。

少年如今还在消化信息。

他生活的这个世界确实有鬼，确实有超凡力量，确实有一个他看不见摸不着但随时能把他和潘文博一起从现实里抹掉的黑暗体系。

而他，林逸，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三学生，此时此刻就被关在某个鬼的鬼蜮里，有一只鬼可能随时会蹦出来干掉所有人。

“必死之局……果然必死。”林逸叹气，感知了一下自己体内的那股子力量，他不太清楚该如何激活运用。

先果后因需要怎么个操作法？

“林逸，你能看鬼蜮，证明你以前肯定也经历过类似的事件，所以不要再装了，我们需要齐心协力找到出去的方法。”

“鬼蜮一定有边界，有出口，只要离开这片被复盖的局域，就能找到官方的人求救。他们有能力处理这种事。到时候教室里的人也都能被救出来。”孙晓萌讲了那么多，可能也是在试探面前的同学。

她觉得林逸有些不诚实。

“让我消化消化，人怎么斗的过鬼哦，特别是有鬼蜮的世界观里的鬼……”林逸原本想要吐槽，不过脑海里闪过了潘文博，或许潘文博就是被这个学校里的鬼抹杀的。

“不对……坐以待毙我也不甘心，我辛辛苦苦挣的钱还没花完。”林逸突然站了起来，神色毫无预兆的变的坚定了几分。

“？？？？”

孙晓萌无法理解林逸的心路历程。

而林逸也有意岔开话题。

“你想要救下其他同学吗？我还以为你会说让鬼把教室里的人吃了，这样它吃饱了就不会来吃我们了。”

他的语气带着惊叹。

孙晓萌愣住了。

她慢慢瞪大眼睛看着林逸，她嘴唇动了动，象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好几秒才找回声音。

“你……你为什么这么想？”

孙晓萌看林逸的眼神就象是在看什么邪恶反派。

“自古甜妹出狠人。“林逸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和他背后窗外那片纯黑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对比，“你这种长相乖巧学习又好上课举手标准答案出口成章的类型，按照我的判断，十个里有八个切开里面都是黑的。”

“我提防一下怎么了？”

林逸的理直气壮让孙晓萌这个十来岁的小年轻无从反驳。

孙晓萌瞪了他半晌。

然后，这个涉世未深的少女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很复杂的语气说：“林逸，我一直想不通一个问题。”

“什么？”

“你这种整天神神叨叨脑子不知道在转什么东西的人，为什么成绩永远年级第二？”孙晓萌语气带着些许惆怅，她在这种时候都在关心学习，果真，高三学子的心理情况是该配置心理医生了。

“因为年级第一每个月会孝敬我八百块钱。”

“？？？？？？”

第一次跟林逸交谈如此深的孙晓萌意识到了什么，猛然瞪大眼睛，她似乎还想说话，但她的声音被另一个东西打断了。

楼梯下面的黑暗里响起了脚步声，击碎了稍微缓和了几分的紧张气氛。

“鬼来了！？”

林逸也是猛然一惊，那种黏滞拖沓，鞋底沾着某种液体踩在瓷砖上的声音，不只是不象好人也不象活人啊！

谁走路每一下之间间隔完全相同？

一秒，一秒，一秒，像节拍器在黑暗中校准了频率。

“该怎么办！”

“要不你先去喂鬼吧！”

“？？？？？”

两人同时僵住了。

林逸侧头看向楼梯下方。

黑暗从那里涌上来，像倒灌的墨汁淹没了台阶。脚步声就在那片黑暗里，越来越近，已经上了一楼的楼梯口。

对方马上就要拐上二楼。

“我们往上跑！”

林逸机智的做出了选择，孙晓萌也没有时间去进行吐槽，跟着已经先跑一步的林逸就飞快的窜向了三楼。

然而，台阶往上延伸了七八级就融进了一片浓稠的黑暗里。

没有三楼的走廊，没有三楼的教室门，没有墙壁和天花板，只有台阶没入黑暗，让人根本不敢踏足。

“三楼……没了？”孙晓萌的声音在发抖。

“鬼蜮把三楼盖住了！”林逸也是咬牙切齿，“也就是说，这个鬼蜮，就只是复盖了我们二楼的空间。”

他也算活学活用，进行起了思考判断。

“这下完蛋了！我们难道真的要被鬼杀死吗？”孙晓萌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靠上二楼的墙壁，整个人的重心往下沉了沉。她的呼吸很急促，但她在努力压住，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没事，人是鬼的幼年体，死了我们也变鬼，二打一，包赢。”林逸企图安慰受惊的同学，实际上他现在的内心也是紧张的一批。

也不知道死后变成鬼是否还有意识，能否进入到自己的金手指空间里？林逸最担心的还是变成那种没思想的鬼。

这对诸天万界都是大损失。

“有出路！”

孙晓萌显然不接受林逸的理论。

她颤颤巍巍地说，“肯定有出路，上一次就有出路，他们从外面打破鬼蜮之后，明明跟我讲过这些东西——”

“你上一次是怎么被救的？”

“我不知道。”

孙晓萌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后怕：“我只记得我和同学在教室里待了很久，后来外面突然有光照进来，教室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整个过程我什么都没看见，只知道我活下来了。”她语气真诚，但是林逸还是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同学。

“你不够诚实……”

如果鬼真的如此容易对付，那也不会让对方吓成如此神态了——————孙晓萌一定隐瞒了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