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梦见他和作一点

姜羽一步步踏上玉阶。

“可你刚才已经在想，若这满殿的人都闭嘴，你是否能喘一口气。”

柳寒月没有回答。他走到龙椅前，却没有碰她，只伸手抵住扶手。两人隔着半尺距离对视。

“你修太清无垢，断七情，斩私欲。每天算计朝堂、仙门，也算计我。”

姜羽声音很轻。

“累吗？”

“本宫是皇后。”

“这里没有大夏。”

姜羽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殿。

“这里只有你。”

柳寒月指尖微微收紧。

“梦境而已，也敢放肆。”

“若只是梦，你为何不现在醒来？”

柳寒月抬手，掌心贴向他的胸口。动作快如闪电，姜羽没有躲。可在触及之前，她的手停了下来。那一刻，她看见了姜羽眼中的自己。没有凤冠，没有皇权，也没有人仙威严。只是一个疲惫到不愿再承担一切的女人。

姜羽低声道：“你若真想让我消失，方才那一步，何必停？”

柳寒月指尖轻颤。下一刻，整座大殿轰然崩塌。朝臣、龙椅、玉阶，全部化作漫天白雾，只剩姜羽站在她面前。

“柳寒月。”

他看着她。

“你不是真的无欲无求。你只是从来不允许自己拥有选择。”

柳寒月想要反驳，声音却卡在喉间。她忽然感到一种短暂的轻松。梦里没有师门遗命，没有仙门联军，没有等着她裁决的百官。没有人要求她永远正确。

姜羽伸出手，停在她面前。

“醒来，或者留下。”

柳寒月盯着那只手。她明知那是梦境，却第一次没有立刻挥散它。

她缓缓抬手，两人的指尖即将碰到，梦境骤然破碎。柳寒月从寒玉榻上惊醒，密室里依旧寒冷。凤袍后背已被汗水浸透。她抬手触摸侧颈，梦中的馀温已经消失，可心口的因果印记仍在跳动。

太清无垢心经的运行路线彻底偏离。柳寒月闭上眼，重新回忆那个梦。她记得姜羽说的每一句话。也记得自己最后没有立刻拒绝，这比梦中的靠近更加危险。

“姜羽……”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密室之外，暗卫无声候命。柳寒月望着紧闭的石门，凤眸中的情绪终于出现一丝难以分辨的波澜。她确实想再入梦。也想亲自确认，梦中的姜羽究竟是因果幻象，还是某个真实存在的他。

片刻后，她低声道：

“若今晚还能梦见他……”

夜风掠过长公主府的高墙。

姜羽刚踏入角门，三道隐晦剑意便从屋脊压下。心里盘算着，“你妈的元婴看大门，老子守城时都还没到这种高手出场呢。”

还有两座半开的杀阵。柳清璃这场夜宴，显然不只是为了见他啊。

提灯女官无声引路。穿过三重院门，前方水汽渐浓。合欢花的甜香浮在雾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迷神之力，姜羽眸光微沉。丹田里的灵力自行流转，侵入体内的香气很快被化开。

露天汤池前。柳清璃倚着白玉池沿，绛紫轻纱沾着水雾，手边放着一盏灵酒和一卷玉简。她望着姜羽，笑意慵懒。

“姜巡防使白日封了聚宝阁，夜里还敢来本宫府上。本宫原以为，你会怕呢。”

姜羽停在池边。

“殿下说笑了哈，若怕本官查案，就不该让聚宝阁的暗道里留下破城弩的痕迹，您说呢？”

柳清璃眸色微冷。她抬手，玉简浮到姜羽面前。

“《阴阳调息篇》。”

“造化宗秘法，可替你暂压红莲印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姜羽没有接。他看着玉简，忽然笑了。

“殿下送我功法，送我人手，还送我权势。”

“代价是什么？”

柳清璃缓步走上玉阶。她站在姜羽面前，距离很近。

“替本宫做事，放心，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姜羽抬手，没有碰她。他的两指落在玉简边缘，真元轻轻一震。咔嚓，玉简表层碎开。一道青黑色阵纹浮现。阵纹如水波盘旋，中央刻着造化宗独有的云篆。柳清璃脸上的笑意僵住，姜羽盯着那道阵纹。

“水脉追灵印。”

“殿下送来的东西，似乎比功法更有意思啊。”

柳清璃沉默。汤池四周的暗卫气息明显一紧，姜羽抬眸，扫过屋脊。

“让你的人把剑收好，吓得我这背冷汗直流啊。”

“今夜本官若死在长公主府，凤栖宫明日会不会封府，我不知道了啊。但聚宝阁，肯定会从头查到尾的，绝对会按照公主殿下希望的进行的。”

柳清璃五指微收。

良久，她抬手，屋脊上的剑意悄然散去。

“姜羽。”

“你真以为，你能威胁本宫？”

“当然不能。”姜羽语气平静，“可本官能确定，造化宗可是没有退出战局的。”

“太一仙门战船复灭，万剑山庄撤军，唯独造化宗始终留在后方。他们在等一个能毁掉九龙阵的机会。”

“而这正好说明，他们已经把手伸进京畿地下了。”

柳清璃眸底冷意渐深。

姜羽继续道：

“太一仙门负责造势，万剑山庄负责牵制，造化宗负责破阵。殿下急着拉拢我，说明你知道破阵的具体手段，却不想跟着他们一起陪葬。”

“说吧，他们要从哪个地方动手？”

柳清璃盯着他。这个人比她想象得更难掌控，他没有被香气迷住。没有被美色诱住，甚至没有急着翻脸。

许久，柳清璃开口。

“你查封聚宝阁，只是为了逼本宫现身？”

“当然，要不然呢。”

“你早就怀疑了？”

“南门战船败得太快，造化宗却始终没有动作。”姜羽道，“他们不可能白白押上这么多人，只为看太一仙门丢脸。”

柳清璃沉默片刻，她走回池边，端起酒盏，又缓缓放下。

“西郊寒潭。”

姜羽目光一凝。

“寒潭下方，连着京畿三条地下水脉。九龙御天阵防得住天上，也守得住城门，却避不开深埋地下的活水。”

“造化宗的阵师半月前就潜入寒潭，以蚀灵散污染水脉，再用地火阵催动。水脉一旦爆开，九龙阵根基会先乱。到那时，九门阵域至少废掉三座。”

姜羽问道：“谁在寒潭？”

柳清璃眸光幽冷。

“造化宗化神长老，陆沉渊。他守着阵眼，也守着蚀灵散。你这实力若敢去，未必还能回来。”

姜羽收起碎裂玉简。

“这就不劳殿下操心了。”

柳清璃忽然叫住他。

“姜羽。”

他回头，柳清璃站在水雾里，神情已恢复平静。

“今夜本宫给你的消息，足以救半座京城。”

“聚宝阁的案子，到此为止吧。”

姜羽停了半息。

柳清璃脸色微沉。

姜羽已经转身。

“殿下啊，您就少作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