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把衣服脱了，别乱动

诏狱石阶上，沉青撑着伞，声音清冷。

姜羽走出铁门。

雨水落在飞鱼服上，顺着衣角滴入积水。

青林的供词仍在他脑中盘旋。

红莲教源自太华旁系。

太一仙门、造化宗、万剑山庄暗中供血。

他们布下刺杀、盗阵、藏兵、劫证人等一连串杀局，目标始终只有一个。

柳寒月，这位万年难遇的天才，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她就足以镇压一个时代。

太清无垢心经，求的是心境澄澈。

可他出现以后，柳寒月数次入梦，数次动杀念，数次被因果反噬。

李秋月推演出的“生死劫缘”，终于有了答案。

马车穿过雨幕。

姜羽睁开眼，掌心缓缓收紧。

从今天起。

他不再只求活命。

他要从这盘棋里，夺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位置。

凤栖宫。

门缓缓关上。

雷雨声被隔绝在外。

柳寒月端坐白玉榻上，玄黑凤袍垂落玉阶，指间还压着一些未批完的密报。

姜羽站在殿中。

没有开口。

柳寒月先问。

“青鸢林说了什么？”

“红莲教出自太华仙宫旁系。”

柳寒月翻阅密报的动作停住。

姜羽继续道：“他们联合太一仙门，图谋的从来不只是大夏动乱。”

“他们想逼娘娘卷入这杀局。”

殿内灵力骤然压下。

四壁阵纹亮起。

姜羽体内灵力一滞，连呼吸都费劲。

柳寒月抬起眸。

“你查得太深了。”

“是娘娘让我查。”

姜羽迎着她的目光。

“落霞谷的军械，王崇的帐册，青鸢的供词，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太华旧人。”

“我若不查，仙门会继续拿我做局。”

“我若查了，娘娘便会怀疑我知道得太多。”

柳寒月抬手。

一缕灵力落在姜羽咽喉前。

皮肉裂开。

血珠沿着颈侧滑落。

“你知道得太多，确实该死。”

姜羽没有后退。

“娘娘若想杀我，早在落霞谷便杀了。”

柳寒月眼神骤寒。

姜羽声音依旧平稳。

“李大人的星象推演的高手，娘娘心口的因果印记，梦中数次失控的灵力。”

“这些都证明了一件事。”

“我死在仙门手里，娘娘的道心未必能安。”

“我死在娘娘手里，这场劫更未必会断。”

大殿陷入死寂。

柳寒月手掌轻颤了一下。

姜羽捕捉到那丝变化。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下官不想威胁娘娘。”

“下官只想活着。”

“仙门把我推到娘娘面前，想借我毁掉娘娘的道心。娘娘把我留在凤栖宫，想借我查清他们的谋划。”

“既然如此。”

“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

柳寒月眸色冷淡。

“说。”

姜羽拱手。

“下官要太华正统的功法。”

“要压制红莲印的丹药。”

“还要查办仙门案的实权。”

“我替娘娘找出太华旧人，拔掉京中仙门暗桩。所有线索，全部交给凤栖宫。”

柳寒月盯着他。

“你凭什么让本宫信你？”

姜羽抬头。

“凭太一仙门想杀我。”

“凭红莲教想利用我。”

“也凭我现在只能站在娘娘这一边。”

良久。

柳寒月抬手。

一枚玉简落在姜羽脚边。

玉简上缠着凤纹禁制。

“《太虚》。”

“内有凤栖宫禁制。”

“不得外传。”

姜羽弯腰拾起玉简。

“多谢娘娘。”

柳寒月声音更冷。

“查出太华旧人在京城的落脚处。”

“查不出，本宫亲自送你入诏狱。”

姜羽收起玉简。

“下官领命。”

他转身走向殿门。

身后传来柳寒月的声音。

“姜羽。”

他停住脚步。

“你以为握住本宫的劫，就能拿捏本宫了？”

姜羽回头。

“下官从未这样想过。”

“下官只想让自己有资格，活到最后。”

监天司偏院。

夜雨未停。

姜羽盘膝坐在榻上。

《太虚》功法在识海中运转。

太华正统功法清正锋利。

第一缕灵气入体，便如利刃冲入经脉。

姜羽闷哼一声。

数处旧伤同时发疼。

丹田角落的红莲印感应到太华灵机，骤然爆发。

血煞气逆冲而上。

姜羽唇角溢出黑血。

门被推开。

李秋月提着药箱快步进入。

她看见姜羽身上的血煞纹，脸色骤变。

“你运转了几周天？”

“七个周天。”

“你不要命了？”

李秋月扣住姜羽脉门。

星辉探入经脉。

她很快察觉到太虚功法的灵力与红莲印互相冲撞，经脉已经出现撕裂痕迹。

姜羽呼吸急促。

“我没时间慢慢修。”

“仙门不会等我提高修为。”

李秋月眸光复杂。

这个人入监天司不过月馀。

查案，厮杀，入凤栖宫，闯朝堂。

每一次都在拿命赌。

她原本只想查清姜羽的秘密。

可星象推演中，那缠向柳寒月的赤红因果线，已经悄然分出一缕，绕向了她的命星。

她该斩断。

却迟迟没有动手。

毕竟他们是名正言顺有婚约的，只是她以前看不上姜羽。

“把衣服脱了。”

李秋月转过身。

“血煞已经侵入肺腑，我以星辉替你截断它。”

姜羽没有多问。

衣服落地。

李秋月抬手按在他后背。

掌心星辉缓缓涌入。

姜羽背脊骤然绷紧。

血煞在经脉中疯狂挣扎。

李秋月眉头紧锁，星辉一寸寸推进。

几股力量在姜羽体内交锋。

她的手掌从肩背移至腰侧穴位。

姜羽呼吸乱了一瞬。

李秋月立刻收回手。

耳根微红。

“别乱动。”

姜羽低声道：“是李大人灵力乱了。”

李秋月眸光一冷。

星辉骤然加重。

姜羽闷哼一声。

半炷香后。

最后一缕血煞被星辉逼回丹田。

李秋月收手，额间也渗出细汗。

“红莲印暂时压住了。”

“太虚引气诀不能再强行运转。”

姜羽披上外袍。

“多谢。”

李秋月提起药箱，走到门口，又停住。

“明日早朝，凤栖宫会清查王崇一案。”

姜羽抬眸。

李秋月没有回头。

“刑部和御史台整理出的名单里，有姜尚书。”

屋内安静下来。

姜羽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散去。

“我知道了。”

李秋月握紧门框。

“姜羽。”

“恩？”

“别把事情做得太绝。”

姜羽低头整理紫金鱼符。

“他们若敢动姜家。”

“我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