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带毒的红莲，疯长的草，和局外的执棋人

雨夜里，密探的声音撞入偏殿。

姜羽站在门坎内，眸光骤然一沉。

长公主，柳清璃。

大夏朝堂上，唯一能与柳寒月掰手腕的人。

太一仙门的密令上，偏偏出现了她的私印。

这张纸，足以掀翻半座朝堂。

若印记为真，长公主府与仙门之间，必然存在见不得光的往来。

若印记为假，太一仙门便是要挑动凤栖宫与长公主府互相猜忌。

无论真相如何，京城都要起风。

廊下，柳寒月静静站着。

雨丝落在她的玄黑大氅上，很快被护体灵机震散。

“李秋月在哪？”

“回娘娘，李大人已带星卫封住长乐坊。”

柳寒月看向姜羽。

“滚过去。”

姜羽拱手。

“卑职遵旨。”

柳寒月语气平淡，眸中却压着寒意。

“传本宫的话，封死长乐坊所有出口。”

“查密令来路，查印记经手之人。”

“本宫要知道，究竟是谁在借长公主府的名义行事。”

废弃城隍庙外，积水漫过台阶。

数十名星卫分列四周，封住各处路口。

李秋月持剑立在雨中。

她脚边躺着三具尸体，皆穿着太一仙门外门服饰。

姜羽踏入庙门时，李秋月抬眸看了他一眼。

“师姐让你来的？”

“娘娘让我协助查案。”

“查长公主府？”

姜羽目光落在尸体上。

“查线索。”

李秋月没有再说话。

她对姜羽依旧防备。

但寒月岭、城南当铺、黑水巷接连证明，这家伙总能从寻常细节里翻出东西。

姜羽蹲在一具尸体旁。

虎口有厚茧，显然常年用剑。

可指腹之间，却沾着极细的暗红粉末。

姜羽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

朱砂矿粉。

长乐坊附近没有朱砂矿。

这东西只能来自地下。

他起身，走到残破神象前。

神象底座旁，有一线积水正朝内侧渗去。

水流逆着地势。

“李大人。”

姜羽抬手指向神象。

“他们应该是从地下出来的。”

李秋月眸色一凝。

剑光出鞘。

轰！

残破神象被一剑斩开。

碎石飞溅。

底座下方，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一股浓郁灵气从地底涌出。

李秋月抬手。

“星卫在前，缉事居中。”

“姜羽，你跟紧我。”

石阶尽头，是一座隐秘地宫。

石壁上嵌着数十盏幽蓝灵灯。

两侧摆放的石鼎里，残留着浓郁血煞气。

姜羽心中一动。

前世游戏的支线里，这里曾是红莲教培养外围弟子的低级修炼密地。

如今太一仙门的人从此处现身。

两家的勾连，比想象中更深。

前方忽然传来脚步。

李秋月横剑。

“散开！”

三道血色刀光自暗处斩出。

石阶崩裂。

三名红莲教修士冲入地宫。

领头之人周身血气翻滚，赫然已有元婴修为。

两名星卫立刻迎上。

刀剑相撞，灵光照亮整座地宫。

姜羽没有冲动。

他退到石柱后，死死盯住那名元婴刀修。

那人的起手动作，他太熟悉了。

《血影刀》。

前世游戏中，红莲教精英怪最常用的刀法。

凶狠，爆发强。

可左肋换气时，会露出半息破绽。

果然。

那人一刀逼退星卫，左肩微微下沉。

姜羽厉声道：

“左肋下三寸！”

星卫几乎没有尤豫。

长剑斜刺。

噗！

剑锋穿透刀修左肋。

血光崩散。

那名元婴修士跟跄后退，气息骤乱。

李秋月一剑落下。

剑光穿过雨雾般的血气，直接斩断其右臂。

剩下两名红莲教修士心神大乱。

数息后，尽数伏诛。

地宫重归安静。

李秋月收剑入鞘，看向姜羽。

“你连红莲教的刀法也懂？”

姜羽笑了笑。

“卑职怕死。”

“别人出刀之前，总得多看两眼嘛。”

李秋月冷哼一声。

没有追问。

她的视线落向地宫深处。

那里摆着一张石案。

“大人，查到灵石往来帐目。”

“还有红莲教京城外围成员名册。”

姜羽翻开帐册。

其中几页记着太一仙门转运灵材的日期。

可涉及长公主府的部分，痕迹全被刮去。

痕迹很新。

象是有人故意留下半枚印记，再抹去关键内容。

姜羽眸光微动。

这更象一场引导。

他翻动册子时，指尖碰到一本黑色玉简。

玉简被压在帐册最下方，气息极淡。

就在此时。

旁边一座石鼎忽然炸裂。

残馀血煞冲起，幽蓝灵火瞬间蔓延。

“快退！”

李秋月抬手布下星幕。

星卫纷纷去压制火势。

姜羽借着混乱的空隙，将黑玉简收入袖中。

次日。

监天司。

姜羽关紧门窗，取出黑玉简。

神识触及玉简的瞬间，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血莲引》。

红莲教从太华仙宫外门功法《青木诀》中改出的法门。

功法分九层。

前期进境极快。

修行越深，气血越旺。

代价也藏得极深。

姜羽很快发现，功法运行到鸠尾穴附近时，灵力会被血煞纹截走一丝。

那一丝灵力，会逐渐沉入丹田。

最终凝成红莲印。

“原来如此。”

姜羽眼神冷了下来。

寒月岭那门吐纳诀只是粗糙外壳。

这部《血莲引》，才是藏着真正控制手段的陷阱。

太一仙门想借功法，在修士丹田里种下一枚锁。

姜羽盘膝而坐。

灰色光幕在识海深处微微震荡。

他没有直接改动功法。

而是先以神识剥离鸠尾穴附近的血煞纹。

血煞纹刚被触碰。

丹田深处的红莲印便猛然跳动。

剧痛沿着经脉扩散。

姜羽额头青筋暴起。

“想控制我？”

“也不看看我是谁，小爷可是连柳寒月都冲击过的人。”

他催动灰色光幕。

无形压力落下。

红莲印挣扎数息，终究被压成一粒暗淡血点。

姜羽抓住机会，将灵石中的灵气引入体内。

灵气冲刷经脉。

原本滞涩的经络被一寸寸打通。

引气中期。

引气后期。

直到丹田传出闷响，暴涨的灵力才终于缓缓停下。

姜羽张口吐出一股腥臭浊气。

右臂经脉浮现数道细微纹路。

丹田中的红莲印，也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他缓缓睁开眼。

引气后期。

终于有了一丢丢自保的力量。

可姜羽很清楚。

修为提升得太快，绝对瞒不过李秋月。

午后。

卷宗阁。

李秋月站在沙盘前，翻阅地宫帐册。

长公主府的印记被刮去大半。

留下的痕迹太刻意。

她正思索时，门外传来脚步。

“卑职姜羽，前来复命。”

“进来。”

姜羽推门而入。

玄色差服整洁，步伐却比昨日沉稳许多。

李秋月抬头。

下一刻，她的目光微微一滞。

几日前，姜羽身上的灵力还弱得可怜。

如今，他气息绵长，经脉中隐有灵机流动。

引气后期。

李秋月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城西地宫的卷宗，写好了？”

“写好了。”

姜羽递上卷宗。

李秋月伸手接过。

指尖触及卷宗的一瞬，她骤然扣住姜羽脉门。

星辉入体。

姜羽没有挣扎。

他将大半灵力散入四肢，丹田气机瞬间弱了几分。

可李秋月的星辉扫过他的经脉，依旧发现数处被灵气强行冲开的节点。

她松开手。

“你修炼了。”

“是。”

“功法从何而来？”

“寒月岭甲字库里，那本残缺吐纳诀。”

李秋月的声音冷了几分。

“那门功法藏着红莲印。”

“继续修炼，太一仙门随时能借印杀你，为何不换一种功法。”

姜羽抬眼。

“卑职明白。”

“风险越大，收益越高。”

“红莲印未必立刻要命。”

“我还能借此机会接触到太一仙门的消息。”

李秋月沉默。

这个回答，她无法反驳。

“姜羽。”

“长公主府的印记出现在太一仙门密令上。”

“娘娘要查，但监天司不能直接闯入长公主府。”

姜羽目光微凝。

“李大人的意思是？”

“你以姜太渊之子的身份，替本官送一封拜帖。”

“顺便打探一件事。”

李秋月盯住他。

“赵文谦落网之前，长公主柳清璃，是否见过他。”

姜羽收紧拳头。

柳寒月的危险，在于绝对的权势与实力。

柳清璃的危险，在于她永远藏在局外，却能拨动每一枚棋子。

去长公主府，绝对不是送帖那么简单。

“何时去？”

“现在。”

姜羽转身。

刚走到门前，李秋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羽。”

他停步回头。

李秋月按住剑柄，眸光清冷。

“长得太快的草，若根系来路不明，监天司会亲手挖开土，看清它到底扎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