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晴天霹雳

苏文远跟着那个年轻干事走出房间，心里还在琢磨：叫我单独出来干啥？莫非是街道领导要重点教育我？还是说看我年纪小，打算给我开个小灶？

他一路跟着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来到一间挂着“主任办公室”牌子的门前。

干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浑厚的“进来”。

推门进去，屋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人，看样子就是街道办主任。另一个戴着眼镜，胳膊底下夹着个公文包，胸口别着钢笔，一脸严肃——这打扮，一看就是个有身份的干部。

“你就是苏文远？”街道办主任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苏文远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腰板还挺得笔直。

“这位是教育局招生办的王副主任。”街道主任介绍了一下，语气有点微妙。

苏文远心里咯噔一下——教育局？招生办？这跟他有啥关系？

王副主任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摆到苏文远面前。

“苏文远同志，这是你之前收到的北卫录取通知书。”

苏文远低头一看，没错，就是那张他揣在怀里看了一遍又一遍的通知书。上面大红印章还在，看着格外喜庆。

“是这样的，我们接到派出所的通报，说你参与了一起聚众斗殴案件，性质恶劣，影响极坏。”王副主任一字一顿，公事公办，“经过研究决定，取消你的录取资格。这份通知书，作废。”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咣咣砸在苏文远心口上。

苏文远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王副主任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脑子里“嗡”地一下。

取消资格？通知书作废？就因为他跟人参与了一场打架斗殴？

“王主任，”苏文远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那天晚上我就是碰巧路过，被卷进去的。我都没动手，只是被围住了出不来。派出所说也查的得很清楚，我属于被裹挟参与，不是主动闹事。”

王副主任摆了摆手，像是听多了这种辩解：“你说这些没用，事实就是你参与了，甚至害死了人。打架斗殴这种事，放在平时可能批评教育就完了，但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要立规矩、正风气！你一个准中专生，国家培养一个中专生要花多少钱？要多少资源？你倒好，还没进校门就跟街头混混搅在一起，这要是进了学校，还得了？”

街道主任也在旁边帮腔：“小苏啊，你也别怪组织不讲人情。你自己想想，北卫那是培养医护人才的地方，将来是要救死扶伤的。就你这个思想觉悟、这个行为作风，怎么能胜任？组织上这也是对你负责，对学校负责，对未来的病人负责。”

苏文远嘴角抽了抽——负责？这叫负责？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心里明白，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这个年代，组织上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前途。你说你是冤枉的？谁听你喊冤？碰上这种事，要么认栽，要么就闹大——可闹大了又能怎样？闹大了只会把事儿越搞越糟。

苏文远沉默了，他低下头，盯着桌上那张红彤彤的通知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三天前，他还满心欢喜地等着开学。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签个字吧。”王副主任把一张回执单递过来。

苏文远伸出手，顿了一下，还是拿起了笔。

签完字，他把笔放下，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倒是平静得出奇。

“我能把这通知书带走吗？留个纪念。”

王副主任愣了一下，和街道主任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苏文远把通知书折好，塞进口袋。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看着王副主任。

“王主任，我想问一句——派出所的通报，是谁送过去的？”

王副主任皱了皱眉：“这个你就别打听了。组织上的决定，你服从就行了。回去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儿，以后的路还长，吸取教训就是了。”

苏文远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那个年轻干事还在等他。看他出来，有点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回去好好学习，别想太多。”

好好学习？苏文远心里冷笑一声——他学都没地方上了，还学什么？

回到那个房间，闫解成和其他几个人还蹲着等街道领导训话。

闫解成眼尖，一眼就看出苏文远脸色不对劲。那小子平时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会儿嘴角紧抿，眼神发沉，跟换了个人似的。

“哟，文远，咋的啦？街道办领导批评你了？”闫解成凑过来，满脸的幸灾乐祸还没藏好，“你这觉悟是得提高提高，不像我们，挨两句批就完了。”

苏文远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找了个角落坐下来，闭目养神。

闫解成讨了个没趣，但心里那股好奇劲儿压不下去。他眼珠子一转，趁苏文远不注意，悄悄溜出了房间。

他找到刚才带苏文远出去的那个年轻干事，凑上去套近乎：“同志，刚才苏文远那小子被叫去干啥了？我看他回来脸色不太好啊。”

年轻干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闫解成嘿嘿一笑，从兜里摸出一包烟——还是从他爸闫埠贵那儿顺来的——往干事手里塞：“您抽根烟，我就是好奇，问问。”

年轻干事犹豫了一下，接过烟，压低声音说：“那小子中专的录取资格被取消了。通知书作废。”

“啥？”闫解成瞪大了眼，差点笑出声来，“当真？”

“我能骗你？教育局的人亲自来说的。”干事把烟别到耳朵上，“行了行了，回去待着去，别乱跑。”

闫解成连连点头，屁颠屁颠跑回房间。一进门，他脸上那笑都快藏不住了。他挨着苏文远坐下，故意压低声音问：“文远，我听说你那中专上不成了？”

苏文远睁开眼，冷冷地看着他。

闫解成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架不住心里那股高兴劲儿，嘿嘿一笑：“哎呀，别难过嘛！条条大路通罗马，不上中专也能活。你看我，初中毕业就出来干活，不也挺好？”

苏文远没吭声，闭上眼睛。

闫解成又讨了个没趣，但心里那叫一个美啊——这小子最近不是很能耐吗？考上中专了不起啊？让你嘚瑟，骄傲。现在好了，通知书作废，跟自己一样是个初中毕业生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四合院，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爸，告诉全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