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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太后的期盼

书名:下堂皇后乞丐妻 作者:楚风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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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太后的期盼

闲话了半个时辰之后,赵太后用一方枣红色的绣花锦帕轻轻地掩了口,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雪淑妃看见了,柔柔开声,关切地问道:“太后娘娘昨夜没歇息好吗?请允许臣妾等先行告退,明日再过来请安。”

在座的众人均听出了夏怜雪的言下之意:众妃嫔离开,让太后补眠。她们连忙整装端坐,只待太后允了,便告退回自己宫中去。

“无妨!你们就再陪哀家坐一会儿。”赵太后道,“昨日哀家高兴,在喜宴上多喝了几杯,夜里醒了,突然想起了先皇,以致辗转反侧,过了许久都未能入眠。”

雪淑妃似乎被太后的话触动了心事,脸上闪过一丝哀怨,瞬间又恢复了如常的神色。这一变化太快,除了楚月吟之外,没有人看到。楚月吟之所以会看到,只因为她一直在暗暗观察着宇文骅的心上人。

雪淑妃道:“昨日皇上和皇后娘娘大婚,太后娘娘定然是触景生情,才会想起先皇。臣妾请太后娘娘放宽心怀,保重凤体!”

丽贤妃和众夫人也齐声附和道:“请太后娘娘保重凤体!”

丽贤妃道:“太后娘娘,这几日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盛,不如让臣妾陪您去赏菊,散散心。”

楚月吟也略带担忧地看着赵沐琴,道:“失眠可大可小,母后还是传御医过来看看,开个安眠的方子,好好调理一下。”

赵太后伸手过来,在楚月吟的柔荑上轻拍了一些,似是在安慰她一般,道:“你们关心哀家,哀家甚是欣慰。哀家没事,只是对皇上大婚之事倍感高兴,觉得了却了一桩心事,亦终于可以对先皇有所交代了。美中不足的是,你们中尚未有人为皇上诞下一儿半女,哀家未能享得含饴弄孙之乐。”

赵太后此言一出,下面坐着的众妃嫔皆面露赧色。

“你们身为妃嫔,除了要伺候好皇上,还要多加努力,争取早日怀上龙胎,为宇文家开枝散叶。”

“是,臣妾知道了。”众妃嫔齐声应道。

赵太后侧头对着楚月吟继续道:“尤其是吟儿,要把握好这一个月的时间,怀上龙裔,为皇上生下皇嫡长子。想当初,母后也是在大婚当月就怀上了皇儿,也就是当今的皇上。”

看到赵太后殷切的期盼目光,楚月吟羞涩地低头不语,心中却是在苦笑着。

若是皇太后知道她与宇文骅并未圆房,而且将来也不会圆房,会不会立刻火冒三丈,将她打入冷宫,甚至是赶出皇宫?若是赶出皇宫就好了,她就不用再替宇文骅做事。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万一哪一天不小心再次惹怒了他,是不是又要被他掐死?

赵太后坐直了身子,道:“除了吟儿,其余人都回宫去。”

“是!臣妾告退!”众妃嫔站起,躬身行礼。

楚月吟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人在打量着她,疑惑地抬起头来寻,却只看到雪淑妃、丽贤妃与众夫人正低首敛眉,缓缓退出了慈宁宫。

楚月吟没有看到,赵太后却是看得清清楚楚。落在楚月吟身上的那两道炙热的目光,一道来自雪淑妃,一道来自丽贤妃,一道携着嫉恨,一道带着探究。可是,不管楚月吟有没有看到,她都不会说。

皇宫里的倾轧争宠自古以来便有,即便表面上一片歌舞升平,也不代表平静之下没有暗波涌动。既然楚月吟选择了入宫当皇后,便要学会在皇宫生存的技能。敌人越早暴露,才能越早未雨绸缪。她,有这样的慧眼吗?她,是可以与皇儿匹配的那个人吗?

“吟儿……吟儿?”

赵太后的呼唤拉回了楚月吟的沉思,她下意识地绽放一抹浅笑,柔声问道:“呃,母后,有什么事吗?”

赵太后看着楚月吟脸上的那朵笑花,怔了一下,不由地心思转了几圈,方悠悠地开声道:“吟儿,皇儿登基多年,一直未立皇后,因而这后宫的大小事务均是由我这个太后暂时代管。如今有了你接手后宫事务,母后便可以抛开这些琐事,过一直想过的安静日子了。”

楚月吟心下讶异,赵太后对她说这番话,是要放权给她吗?掌管后宫事务,原本就是皇后的义务和责任,可是她能管得了?又能做得好吗?

“母后,吟儿才刚入宫,对宫中的事情还很陌生,恐怕难当重任。”

“母后不是要你马上接手。你与皇儿新婚燕尔,母后不会不近情理地让后宫事务打搅你们。但是你身为皇后,乃后宫之主,迟早是要掌管后宫事务的。过些日子,等你熟悉了宫里的情况,母后再慢慢教你,还有一向协助母后处理事务的欣怡,母后也会指派到坤宁宫去帮你。”

“谢谢母后!”话已至此,楚月吟还能推诿吗?而且,只有掌管了后宫事务,她才能更好地保护夏怜雪。

又再坐了半个时辰,赵太后方放了楚月吟离开,派了一个叫子夏的宫女为她带路。

走了没多久,子夏指着一处绿树掩映的宫墙道:“皇后娘娘,那里是霁雪宫,是淑妃娘娘的居所。娘娘要不要去看看?”

楚月吟停住脚步,心里觉得奇怪:夏怜雪住的霁雪宫,怎么这般远离宇文骅的乾清宫,而靠近赵太后的慈宁宫呢?这是宇文骅的安排,还是赵太后的安排?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虽然还不到正午,但是要走完二妃五夫人住的宫殿,时间却是不够。五夫人住的储秀宫不进也就罢了,若是只进雪淑妃的霁雪宫,不进丽贤妃的迤丽宫,难免会惹人不快,被人非议厚此薄彼。

与其过门不入,不如另择道路。她打定主意,问子夏:“有没有哪条路可以不经过各个宫殿,直接回坤宁宫?”

子夏想了想道:“回禀皇后娘娘,走右边那条路,穿过御花园,不需要经过任何一座宫殿就可以回到坤宁宫。只是快到晌午了,日头正高,没有树阴遮挡的地方会比较晒。”

“无碍。就走御花园那条路。”楚月吟转身向右边走第三十九章御花园偶遇(1)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请等一等奴婢!”看见楚月吟径直往御花园里走,子夏连忙追了过来。

楚月吟放慢脚步,等她跟上来。

“皇后娘娘,日头太晒了,您在这里等一等,子夏马上回慈宁宫拿把纸伞过来。”

“好的,你去拿伞。我慢慢走,你一会儿赶上来。”楚月吟看着子夏匆匆忙忙地离开,快步往慈宁宫走去,转头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进了御花园。

楚月吟一边走一边欣赏着御花园里的景致,亭台楼阁,奇花异草,不知不觉便深入了御花园。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接近晌午的缘故,她走了很久,一个人影也没有看到。

楚月吟走累了,找了一处凉亭坐下来,看着凉亭外白茫茫的石子路轻叹了一口气。她小看了秋老虎的威力,正如子夏说的,没有树阴的地方还真是晒得很呢。走了一段长路,她又累又渴,伸长了脖子望向小路的尽头,可是怎么也看不到子夏的身影。

楚月吟现在才知道,这御花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看着离坤宁宫不远,可是道路弯弯曲曲,走着走着就有点辨不清方向了。

她犹豫着,是继续走,还是坐在亭子里等子夏来寻?

一阵凉风习习吹来,楚月吟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顿时想起丽贤妃之前说过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盛。她欣喜地从石凳上站起,觅着花香寻了过去。与其在这里苦等,不如先去赏花。

才转过一个弯,楚月吟就发现了一个不小的园子。

“原来这里叫‘菊圃’。”她抬头随意看了看园门上刻着的两个古朴大字,自言自语着,脚步不停地走了进去。

菊圃里面种植了很多种类的菊花,有黄-菊、白菊、粉菊、墨菊……仪态万千,风姿绰约,在阳光下开得无比绚烂。

楚月吟不懂菊花,却也被这些五颜六色的菊花牢牢吸引住了,一株一株地看过去,看得心旷神怡,舍不得挪开目光。

突然,她闻到一股清香的味道,不由地深吸了一口气,不是花香,是茶香,还是自己最喜欢的茉莉花茶的香味。她欣喜地转身往回看,心想子夏这丫头果然机灵,不但拿了纸伞过来,还带了茶水。可是,来时的路空荡荡的,并没有那个身穿浅粉色宫装的小丫头。

楚月吟愕然,难道是自己太渴了,出现了幻觉?可是,茶香依旧那么地真切,就好像是有人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泡了一壶解渴的茉莉花茶在等着她。

她四下张望,终于发现了端倪:在四五丈外的一棵茂密大树下,有一抹淡蓝色的身影。那人背对着她而坐,看那优雅的动作,似乎是正在沏着茶。茶香正是从那个方向飘来的。

楚月吟走过去,在他身后问道:“这茶真香!不知道公子能否请我喝茶?”

那蓝衣公子听到她的声音,动作一顿,然后放下手中的茶壶,缓缓地站起,转过身来躬身行礼。

“皇甫彦见过皇后娘娘!”

竟然是他!楚月吟心中暗暗吃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皇甫彦。她怔怔地站在那里,一时之间忘了应有的礼节,直到旁边传来另一个男子粗犷响亮的声音。

“孙鋆见过皇后娘娘!”

她闻声往旁边看去,看到那个自称“孙鋆”的男子一脸不满地盯着自己,猛然清醒了过来,连忙对着皇甫彦还了一礼。

“皇甫公子有礼!”楚月吟心中苦笑,她不是有意怠慢皇甫彦,让他行礼行这么久的,她只是莫名奇妙地走神了。

皇甫彦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子,好像并不在意她的“怠慢”。

楚月吟看着皇甫彦淡然无波的神色,一时无语,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两人虽然见过几次面,细想起来,却未曾交谈过,既可以说认识,也可以说不认识。

皇甫彦首先打破了沉默,淡淡地道:“既然皇后娘娘为茶而来,若不嫌弃,就与彦一起品茶可好?”

“好啊!本宫最喜欢的就是茉莉花茶。”

“那可真巧得很,彦今日沏的茶正是茉莉花茶,就请皇后娘娘品鉴一下彦的手艺。”皇甫彦侧身,优雅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楚月吟这才看清楚他身后是一张圆石桌,旁边摆放着四张石凳。此时,石桌上放着一个青花茶壶、两个青花茶杯。茶杯里已经斟满了茶水,正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楚月吟一边向石桌走去,一边暗暗思忖:她到来之前,他在与何人一起品茶?是此时正伫立在他身边的贴身侍卫孙鋆吗?

皇甫彦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桌上的茶杯,意识到不妥,连忙对身边的侍卫道:“孙鋆,马上回颐和轩换一个新茶杯。”

孙鋆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拿起皇甫彦对面的茶杯,泼了茶水,运起轻功,飞快地奔向颐和轩。

他刚才果然是在和孙鋆一道品茶。楚月吟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走到皇甫彦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皇甫彦也坐了下来,看着她淡淡地问道:“皇后娘娘不是去了慈宁宫向太后请安吗,怎么一个人在御花园里赏花?”

“本宫刚从慈宁宫出来,原本打算穿过御花园直接回坤宁宫,没想到被菊花的香味吸引,来了菊圃,更没想到会在这里闻到茉莉花茶的茶香,遇到了皇甫公子。”

皇甫彦眸光闪了闪,又问道:“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呢?”

“子夏回慈宁宫拿伞,本宫自己先进了园子,此时她大概正在来这里的路上。”楚月吟突然想到什么,焦急地道,“糟了,她不知道本宫会来菊圃,怕是正四处寻我呢!”

她应该马上向皇甫彦告辞,去找子夏,可是为什么她不想离开,是为了那清香的茉莉花茶吗?

皇甫彦仿佛知道她的心思一般,道:“子夏比皇后娘娘熟悉御花园的道路。她寻皇后娘娘可比皇后娘娘寻她要容易的多。皇后娘娘还是安心待在这里,一边品茶,一边等她。”

“皇甫公子说的对,本宫刚才就迷路了。不过现在想来,迷路也有迷路的好处,不但看到了意料之外的风景,还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她差一点就要脱口说出“你”来,幸好及时停住。她不自在地朝皇甫彦笑笑,转头去看旁边盛放的菊花。

在她转头的一瞬间,皇甫彦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但很快就恢复了如常的神第四十章御花园偶遇(2)

菊圃里,红色的、白色的、黄色的菊花,妖娆美丽、错落有致,有的大方地盛放在枝头,有的低调地匍匐在低处,有的悄悄地从绿叶后探出脑袋……秋天的阳光照在菊花的花瓣上,仿佛给它们穿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这些菊花真美!”楚月吟笑着道,转回头看着皇甫彦。

“确实很美!”皇甫彦也笑了,轻轻勾起的唇就像一弯新月。花美人更美,菊圃里最美的那朵解语花不正在他的眼前吗。

他柔柔的一丝浅笑,仿佛带着钩似的。楚月吟看了,脑子里轰的一声,不会思考了,跟着脸颊一热,泛起了淡淡的羞涩的红晕。他也很美!她还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的男子,美得找不到一点瑕疵,美得让她的心都不由地漏跳了半拍。

“公子,茶杯拿来了。”快去快回的孙鋆将茶杯重重地放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楚月吟吓了一跳,红着脸收回了痴痴的目光。无意中,她瞥见一道恶狠狠、充满了警告的目光。她不解地抬眼看向孙鋆,她何时得罪他了,为什么他好像对她有着很深的敌意?

皇甫彦洒了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冷了的茶水,拿起茶壶为两个茶杯斟上了热茶,然后缓缓地放下了茶壶。

“皇后娘娘,请!”

楚月吟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随即睁大了眼眸,不敢置信地看着皇甫彦。

“这茶……”

“有什么问题吗?”皇甫彦优雅地拿起茶杯送到唇边,很自然地将茶水一饮而尽。

“没什么。”楚月吟将眸光从空空的茶杯转到他握着茶杯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揭示出它的主人养尊处优。她原本想说的话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

楚月吟并不觉得那茶有多难喝,只是奇怪,皇宫中的一切包括吃穿住行皆来自民间,有专人负责采购或者由地方官员选取最上乘的进贡而来。可为什么皇甫彦饮用的茉莉花茶竟然是下等的普通茶叶?他虽是质子,可毕竟还是宁熹国尊贵的二皇子。是宇文骅授意,还是有人中饱私囊,拿了劣等的茶叶欺负他?

“皇后娘娘不喝了吗?是嫌弃这茶叶不好?”皇甫彦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往自己的茶杯里又斟了些茶水。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他堂堂皇子,怎么可能喝不出茶叶的优劣。不张扬,不计较,定然有他自己的考虑。

思及此,楚月吟释然,莞尔一笑,端起茶杯喝尽茶水。她放下茶杯,伸手去拿茶壶,不想皇甫彦也伸手过来,两人的手不小心相碰在一起。电光火石之间,一阵酥麻的感觉从肌肤相触的地方传导过来。

时间仿佛停顿了。楚月吟呆呆地任由他的手覆盖着她的手。

“咳、咳、咳……”一阵咳嗽声从旁边传来,孙鋆黑着脸看着这暧昧的一幕。

楚月吟惊醒,心慌意乱地将手抽了回来,偏过头假装去看菊花。红云飞上她的脸颊,并且抑制不住地向耳后、颈项下蔓延……她的心中好像有一头小鹿在蹦蹦乱跳。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子夏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瞬间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楚月吟腾地站起身来,急急地道:“皇甫公子,子夏来了,本宫告辞了。”她不待他回应,转身便走。

“皇后娘娘……”皇甫彦起身,似乎要说些什么,见她急匆匆地离开,无奈地对着她的背影苦笑了一下。

“奴婢来迟了,请皇后娘娘原谅!”子夏看到楚月吟,欣喜地躬身福了一礼,“奴婢拿了伞,一直找到坤宁宫都没有看到您,便和坤宁宫的几个姐姐在御花园里分头寻找。”

“我不熟悉御花园里的道路,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正巧到了菊圃,就顺便赏了一会儿菊花。”楚月吟道。这小丫头找不到自己,怕是吓坏了。

“皇后娘娘快点回宫,皇上在坤宁宫等着,要与娘娘共用午膳呢。”子夏正要撑开手中的纸伞,突然看到正望着这边的皇甫彦,连忙恭恭敬敬地对着他行了一礼。

“皇甫公子也在这里啊。”子夏一边撑开纸伞,遮在楚月吟的头上,一边道,说完发觉不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楚月吟的脸色。

“走。不要让皇上久等。”楚月吟装作没有察觉子夏的那一眼。这小丫头没有宫里人惯有的世故,有点直率,有点可爱。不过,在皇宫里,人言可畏,谨慎一点还是好的。

“皇后娘娘,小心石子。”

“皇后娘娘,这边有个坑。”

“皇后娘娘,你看那边的那棵小树,弯弯的,特别可爱,很像我家门前的那一棵。”

“想家了?”楚月吟轻声问道。

“是啊,想家了,想爹爹,想娘亲,想大哥!”子夏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地道,“皇后娘娘,子夏不该说这些的。请皇后娘娘原谅子夏。”

“没关系。本宫也想家。”

楚月吟笑着打量了一下子夏。十三、四岁的小丫头,不高、瘦削,身子还没有长开。至于样貌,算得上清秀,将来会是个可人儿呢。

楚月吟突然起了好奇心,问道:“子夏,你多大了?几时入宫的?”

子夏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答道:“奴婢刚满十四岁,是今年夏天入宫的,原本负责打扫西边的庭院,十日前被调到慈宁宫,跟在欣钰姑姑身边学习。”

原来是入宫不久的小宫女,之前也没有跟过宫里的妃嫔,难怪还保留着率真的本性。

“子夏,若是本宫向太后要你,你可愿意来坤宁宫?”

“皇后娘娘真的要子夏吗?”子夏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楚月吟,看见她笑着点了点头,连声道,“愿意,子夏愿意的。”

太后念旧,在她身边伺候的女官、嬷嬷和宫女,都是入宫十年以上的“老人”。偶尔选几个新入宫的宫女跟随她身边的姑姑们学习,学成后也都是派往各宫娘娘处伺候。

对于没有品级的宫女来说,能否遇到好主子就要看运气了,以后在宫里过得好不好,也与跟着的主子受不受宠息息相关。自己这么迟才寻到皇后娘娘,娘娘却一点责备她的意思也没有,可见娘娘的性子是极好第四十一章挥鞭的少女

楚月吟一走进坤宁宫,就看见一抹紫色的身影正站在窗前远眺,连忙上前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

“梓童,你终于回来了。”宇文骅转过身,把她扶起,一双大手顺势滑至她的腰间,轻轻地抱着她,眸光则落在她精致的眉眼上,细细地打量着。

“臣妾在御花园里迷了路,让皇上久等了。”楚月吟语带歉意地道,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小步,想摆脱他放在腰上的手,可是他的手就好像黏在她腰上一样。

宇文骅呵呵笑道:“无妨,只要等的是梓童,朕等多久都行。”

可是下一刻,他却俯下身来,用只容她一人听得到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如拂面春风,可是说出的话却让她的心凉飕飕的,“皇甫彦泡的茶很好喝,梓童都乐不思蜀了,把朕一个人晾在这里。”

“你派人跟踪我?”楚月吟咬着牙低声责问宇文骅,随即眨着水眸,素手抚上他的前胸,娇声道:“多谢皇上等臣妾,皇上饿了,臣妾陪您用午膳。”

“嗯,用膳。”宇文骅放开她的柳腰,牵了她的柔荑,一起向后堂走去。他时不时地凑近楚月吟的耳边低语几句,惹得她娇笑连连,让身后跟着的宫女们羡慕不已。

没有人知道楚月吟此刻心中的无奈和愤恨。别人眼中的情话绵绵,其实是恶劣无比的威胁:别以为朕没看到就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朕的掌控之中。

“皇上,您真讨厌!”楚月吟半真半假地说道。她暗暗用指甲戳着自己的手心,好不容易才抑制住推开宇文骅的冲动。既然他要演戏,那么她奉陪到底!

“梓童你真大胆,竟然敢说朕讨厌,就不怕朕惩罚你?”宇文骅停了脚步,拉了她面对着他,狠狠地在她的粉唇上啄了一下,看着她突然变色的脸哈哈大笑起来。

“朕暂时放过你,今夜……”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朕可饶不了你,一定要好好地惩罚你一番,让你明日下不了床!”

这暧昧的话语一出口,旁边伺候的宫女们纷纷红了脸。

楚月吟气结,明知道他是逞口舌之强,在语言上占她的便宜,可偏偏不能还击,还要配合他作出一副娇羞的模样。

“皇上!”她刻意拉长了声音唤他,委屈地问道,“臣妾已经饥肠辘辘了,什么时候可以用午膳?”

”谁叫你在御花园里乱逛,这么晚才回来。”宇文骅边说边拉着她坐在摆满了佳肴的桌子前,将银箸递到她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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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吃!”今晨在慈宁宫用早膳时,她吃的很少,此时已过晌午,也确实应该饿了。

看她不动筷,宇文骅拿起银箸,夹了一片白肉放进自己的嘴里,慢慢地咀嚼着。楚月吟这才开始吃了起来。她吃的依旧不多,过了一小会儿就放下了银箸,用宫女们奉上的温水净了手,拿了刚刚沏好的香茶来喝。

此刻她喝的香茶是上等的碧螺春,比在御花园里喝的茉莉花茶要好上许多。可是由于一起品茶的人不同,心境有了很大的变化。她端着茶杯,愣愣地盯着碧绿清澈的茶汤,思绪飞到了九霄云外。

宇文骅皱起那两道好看的浓眉,放下了手中的银箸,伸手用力抓住她的手臂,硬生生地把她从飘飞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嗯,皇上,有事吗?”楚月吟讶异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和那双带着淡淡愠意的眸子,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感告诉她,眼前的这个男子生气了。

宇文骅霸道地道:“以后和朕一起的时候,不准走神!更不准想其他的男子!”因为顾忌站在一旁伺候的宫人,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他在吃哪门子的飞醋啊!楚月吟怏怏地瞥了他一眼,正要将茶杯送往唇边,不料一股外力袭来,端着茶杯的手改了方向,直直地将茶杯送到了宇文骅的嘴边,然后他一脸享受地饮下了茶水。

那可是凉透了的茶水!楚月吟等着他将茶水吐出来,可是他伸手将她拉了过去,揽住她柔软的腰肢,攫住粉嫩的樱唇,撬开皓白的贝齿,将茶水全数喂进了她的口中,还恶劣地将舌头探进去,在她的口腔中肆意搅动了几下,逼着她把混合着口水的茶水咽下去,这才放开了她。

可恶,就算他是帝王,也不该这般戏弄她!楚月吟攥紧拳头,盯着宇文骅满是戏谑的眸子。他竟然还意犹未尽地tian了tian嘴唇,仿佛在回味着刚才那似是而非的亲吻。

“冷锋,你给我站住!”一声女子的娇叱从外面传了进来,接着响起什么东西“呼呼”划过空气的声音、“噼啪”打击在石板上的声音,然后是院子里花盆乒呤乓啷破碎的声音。

听上去,好像是冷锋被人缠住,还打了起来。可是奇怪的是一直没有听到冷锋说话的声音。

在这后宫里,居然有女子敢和冷锋较劲。楚月吟好奇起来,这大胆的女子是何人?又是怎样的身份?

看着楚月吟眼眸里跳出的兴奋火苗,宇文骅挑了挑眉峰,牵着她的柔荑径直出了后堂,穿过前殿,来到廊下站定,不动声色地看着院子里混乱的一幕。

宇文骅见惯了,早就习以为常。可是楚月吟却是大吃一惊。

只见院子里一片狼藉,靠近外围的那几棵茂盛浓绿的小树好像被暴风雨肆虐过一样,枝残叶损,有的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了。一大早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地面上,此时覆盖了一层残破的绿叶。摆放在阶下的两排秋海棠和波斯菊,也早已被摧残成了残花败柳。

而这一切皆因一个身穿碧色宫装的少女,正快速地挥舞着手中的长鞭,将冷锋包围在密不透风的鞭影下。冷锋不慌不忙地左闪右避,腰间的宝剑竟一直未曾出鞘。虽然如此,可少女的长鞭也未能占到便宜,连冷锋的衣角也碰不到。受难的只有那些无辜的花草树木,以及来不及躲开的宫第四十二章刁蛮的公主

她的破坏力可真大!楚月吟无语地望着那少女,隐约猜到她的身份不简单。敢在坤宁宫这里对堂堂郎中令冷锋挥鞭子,这可不是一般的贵族少女能做的出来的。

看见宇文骅和楚月吟出现在廊下,有几个躲在廊下的宫女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正要行礼,被宇文骅大手一挥,又退了下去。

这边,宇文骅没有发话,坤宁宫的宫人们没有一个人敢自作主张上前阻止那少女。那边,冷锋只躲闪不还击,少女又不肯善罢甘休。这场争斗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莫非真要分出个胜负不可?

到分出胜负的时候,这坤宁宫怕是要被拆了。楚月吟想着,无意识地向前跨出了一步,将身子暴露在照射进回廊的阳光下。

冷锋眼尖,发现了廊下的宇文骅和楚月吟,脚步不由地慢了半拍,衣袂被少女的长鞭扫到,“哧啦”一声,少了半截衣袖。

这下子,冷锋干脆不再躲闪了,原地站定,等长鞭甩到面前的时候,手一动,将鞭尾抓到手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用力的,下一刻,少女的长鞭脱手。

少女停下,大口喘着气,胸脯微微起伏着,脸颊因为刚才的比武泛着红润的光泽。她怔怔地看着空落落的右手,突然跺脚骂道:“冷锋,你这个混蛋!”

冷锋将长鞭卷好,恭恭敬敬地捧到少女的面前:“冷锋失礼了,请公主收好鞭子。”

原来她是公主,难怪这么嚣张、霸道。

公主夺过长鞭,又要动手,马上被宇文骅喝止。

“皇妹,不得放肆!”

那公主这时才看见并肩站在廊下的宇文骅和楚月吟,她一边唤着“皇兄”,一边向宇文骅跑过去。

“皇兄,冷锋欺负我,你要替我作主!”公主摇着宇文骅的手臂,回头挑衅地看着正快步走过来的冷锋。

“臣冷锋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冷锋躬身行礼后站直身子,静静地站立在一旁,直视前方,对公主的指控既不承认,也不辩解。

公主见了,紧咬银牙,正要开口继续向宇文骅控诉冷锋的“罪状”,却被宇文骅抬手阻止了。

“皇妹,快见过你的皇嫂。”

公主连忙对着楚月吟福了一礼:“珊儿见过皇嫂!”

“公主有礼!”楚月吟笑着还了一礼。

近看这公主,年方十五岁,虽然长得高挑苗条,但是脸上的稚气未消,甚至还有一点婴儿肥,给她添了几分的可爱,最吸引人目光的还是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十分的灵动。

宇文骅道:“吟儿,这是朕的皇妹---珑瑚公主宇文珊,与朕乃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你以后也和朕一样唤她‘皇妹’。”

楚月吟见宇文珊怒气未消,一个劲地盯着冷锋,而冷锋保持着一贯的冷漠,根本就不看她,不禁觉得好笑。

楚月吟突然起了玩笑之心,明知故问:“皇妹,是谁惹你不开心?”

宇文珊正愁如何开口告冷锋的状,楚月吟的话就好像给打瞌睡的人送来了枕头。要是还不趁机说个痛快,她就不是宇文珊了。

“皇嫂,冷锋弄丢了我送的丝帕,连一句解释和道歉也没有。皇兄,你要是不处罚他,我……我就不认你这个皇兄了!”宇文珊说着狠狠地瞪了冷锋一眼。

为了一块丝帕又是挥鞭,又是要罚,这公主还真是刁蛮霸道呢。楚月吟同情地看了看静默的冷锋,可冷锋依旧淡然无波。他如果不是习惯了宇文珊的胡闹,就是笃定了宇文骅不会徇**罚他。

“大冰山,你说,你把我送的丝帕丢哪里了?是不是送给哪个狐媚子了?”许是冷锋的不在乎进一步激怒了她,宇文珊指着冷锋,口不择言起来。

大冰山?!很贴切的一个词,用来形容冷锋那张-万年不变的脸还真是恰到好处。楚月吟在心中暗暗赞着宇文珊,口中却道:“皇妹,冷将军一定不会把丝帕转赠他人,想必是落在了府里,未曾带来。冷将军,你就开开金口,向公主交代一下丝帕的下落。公主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一旦误会解释清楚了,怒气自然也就消了。”

楚月吟边说边向冷锋暗暗打着眼色,示意他说两句软话,哄哄宇文珊。

冷锋深深地看了一眼楚月吟,淡淡地开口道:“公主,冷锋确实是在执勤时不小心掉了丝帕,找寻过,可是已经寻不回来了。请公主原谅。”

“你根本就没有认真找过,否则怎么可能找不回来!”宇文珊道。

“好了,冷锋已经解释过,也道歉了。皇妹就不要再在此事上纠缠不休了。冷锋,朕今早交代你的事情,赶紧去做,不可马虎应付。”宇文骅原本不打算插手,此时终于看不过眼,三言两语便给冷锋遗失丝帕一事划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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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皇帝的命令,冷锋借机告退,去忙宇文骅交代过的事情去了。

宇文珊再有不满,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违背她皇兄的意思。可是私下里,她还是会去找冷锋“算账”。既然冷锋走了,她继续留在坤宁宫也觉得无趣,略略待了一会儿,讲了几句客套话就告辞了。

“公主喜欢冷锋。”楚月吟望着宇文珊的背影,轻声对宇文骅道。

“也许。”宇文骅走到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将往事娓娓道来,“冷锋自幼就进宫陪朕学文习武,那时朕还未登基,仍是太子的身份。闲暇时,朕、冷锋还有珊儿三个人常常在一起嬉戏玩耍,有时还会比武。他们两人就好像欢喜冤家一样,一个活泼,一个冷漠,一个追,一个逃,闹了很多年了。朕都已经习惯了。”

没想到冷锋和宇文珊还有青梅竹马的一段渊源,只是两人的性格差距太大,宇文珊喜欢冷锋,会很辛苦。

楚月吟好奇地问道:“皇上有没有想过将公主嫁给冷锋?”

宇文骅侧过身看着她,认真地道:“冷锋虽然是臣子,可是对朕而言,他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若不愿意,朕不会勉强他第四十三章三朝回门去

第二夜依旧是宇文骅睡床榻,楚月吟打地铺,一夜相安无事。

当第三日清晨来临,楚月吟梳妆打扮妥当之后,上了车辇,直出东华门,在门外换了豪华的马车,继续往东城楚府而去。意外地,宇文骅竟然相陪同往。按照民间的惯例,这三朝回门必须由夫婿陪同,可他是天子,纾尊降贵,为的是什么?

到了楚府门口,楚月吟随宇文骅一下马车,便见楚桓、楚夫人带了全府上下在大门外跪了黑压压的一大片。

“恭迎皇上、皇后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宇文骅威严地道,牵起楚月吟的柔荑,在楚桓的引领下入了楚府,进了大厅坐下。两个红衣侍卫一左一右站在两人的身后。

楚桓再一次行了君臣之礼,才恭恭敬敬地在下方坐了。他向管家楚天点头示意了一下,马上有两个机灵的丫鬟呈上了香茶。

闲话了几句之后,楚桓道:“草民准备了家宴,不知道皇上是否在府里用膳?”楚桓没想到宇文骅会陪同自己的女儿回门,午宴准备的都是楚月吟平日最爱吃的菜肴。

“朕今日要见外国使臣,就不在岳丈府上用膳了。”

宇文骅扫了一眼楚月吟失望的表情,沉吟了一下,又道,“皇后可以留在府里用膳,待朕见过使臣后再来接皇后回宫。”

楚月吟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欣喜地道:“臣妾真的可以留下用膳?谢谢皇上!是了,皇上几时回来接臣妾回宫?”

宇文骅想了想,道:“说不准,快则过了晌午即回,慢则可能要到黄昏之后。”

楚月吟心想,要是黄昏之后才回宫,她就可以在楚府里待上一整天的时间,还可以乔装出府游玩一番。银巧应该还留着那套男装。

“不要想着偷偷跑出去玩,朕会让冷锋寸步不离地盯着你。”宇文骅好像看出了她心里打着的小算盘,抛出话来将她的美好愿望直接掐死在萌芽状态。他可不想带着个喝醉酒、说胡话的皇后回宫。

楚月吟知道,有了上次被抓现行的教训,冷锋一定不会再同意让自己出府游玩。

“臣妾知道了,臣妾会待在府里等皇上回来。”楚月吟“乖巧”地道。在宇文骅的yin威之下,她除了乖乖听令还能怎样?好,忍一时风平lang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宇文骅见她服软,不疑有他,又坐了半个时辰,便离开了楚府,去接见约好的外国使臣。

此时离午膳时间还早,楚月吟一边穿过花园往月华阁走去,一边小声嘀咕:什么外国使臣,在皇宫里见不得,要到宫外来见?依我看,他要见的一定是香满楼的姑娘,说不定就是那个花魁清妍。”

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的冷锋听见她自言自语,不禁满头黑线,解释不是,不解释也不是,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楚月吟突然停下,转回身来一手拍向冷锋的胸口。冷锋大吃一惊,连忙刹住脚步,脚尖轻点地面,飞快地向后退去,一瞬间已经退至十步之外。

“功夫真好!”楚月吟收回手,由衷地赞叹,看着冷锋有些暖意的脸色,撇撇嘴又道,“郎中令大人应该去做大事,像这样整天跟在女儿家的身后当跟班,可惜了这一身好功夫!”

她得意地看着冷锋瞬间黑了的脸,转身就走。可是走了没两步,还是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可见冷锋依旧跟了上来。

“冷将军,”楚月吟转回身,不满地睨着他,“这里是本宫的家,本宫要回月华阁歇息,你不要跟着本宫!”

“皇上命令冷锋贴身保护皇后娘娘,微臣不敢不从。”

“冷将军,你除了听命于皇上外,还有自己的生活吗?”

冷锋皱眉,疑惑地看着她,不语。

楚月吟叹气,对一个忠心耿耿的将军说这些,有什么用。跟着就跟着,反正她早就已经打消了出府的念头。

于是,楚月吟和冷锋一前一后地来到了月华阁。楚月吟直接推门进去,然后转身,当着冷锋的面,没有一丝犹豫地关上门,把冷锋晾在了外面。

冷锋愣愣地看了房门一会儿,冷着脸走到院子里的凉亭里,面向房门坐下,没有表情地盯着。身为臣子,就该尽忠职守的,不是吗?以前的他,无情无欲,一片丹心报天子;如今的他,被那人拨动了心弦,可是依然不懂女儿家的心思。

一片枯黄的树叶落在他的脚下。那个翩翩起舞的身影一下子从心灵深处浮现,一边挥舞着水袖,一边对着他嫣然一笑,媚眼如丝,令山河变色。

房中,楚月吟当着冷锋的面关上房门后,银巧迎了上来。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幸好皇上没有和你一起来月华阁。”要是宇文骅来了,那事情恐怕就办不成了。

“嗯,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楚月吟在桌边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水,慢慢地喝着。

银巧笑着回道:“已经收拾好了。”

其实也没有多少要拿的东西,无非就是带几件家常的衣裳以备出宫的时候穿。等到了宫里,自然是穿统一制作的宫装和鞋袜,佩戴皇家工坊定制的首饰。

唯一要多带的是银两。虽然楚月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可是难保什么时候需要打点一下皇上身边的侍从官和女官。楚桓乃藏渊国的首富,最不缺的就是银两。因此,此次银巧进宫伺候楚月吟,楚桓准备了不少的银票和银子,让银巧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楚月吟看着银巧的眸子,认真地道:“银巧,我很希望你能陪我入宫,可若是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按照她与宇文骅签订的协议,接下来的三年,她必须尽心尽力保护夏怜雪,这就不可避免地要被宇文骅推到后宫争斗的风口lang尖去。说的好听一点,她是夏怜雪的守护者,说的难听一点就是挡煞的盾牌。这三年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预料不第四十四章拒绝北溟玉

“小姐,没有人强迫我,是我自愿要入宫伺候小姐的。虽然银巧伺候小姐的时间不长,可是银巧看得出,您和月瑶小姐一样,都是心地善良的人。银巧只是个丫鬟,帮不了小姐什么,但在小姐受委屈、不开心的时候,银巧可以陪你一起哭。”

“银巧……”楚月吟有些感动。只不过认识了半年而已,银巧却对她这个取代了楚月瑶的陌生人给予了尊重和忠心。

“银巧,谢谢你!”楚月吟弯起嘴角,浅浅一笑,心中暗暗许下承诺:银巧,你真心待我,我也定会护你周全。

银巧乘机道:“小姐,银巧不会武功,但是有一个人武功极好,有她保护你,没有人敢欺负你。”

“哦,她是谁?”楚月吟不在意地问道。

“是我!”屏风后走出一个风度翩翩的白衣男子,正是大婚前夜在醉八仙遇到的北溟玉。

楚月吟吃惊,倏地从锦凳上站起,警惕地盯着北溟玉,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想做什么?”北溟玉在这里待了多久了?要是北溟玉想杀她,饶是冷锋武艺高强,也无法立即赶到房中救凤驾。

“皇后娘娘不要紧张,在下没有恶意。”北溟玉在楚月吟的对面坐下,拿了茶壶、茶杯,潇洒地自斟自饮起来。

“小姐,玉儿姑娘是好人,她想小姐带她入宫。”银巧见楚月吟一脸紧张,连忙出声解释。

“你要入宫?”楚月吟诧异地问道。

“正是!”北溟玉看着楚月吟,眼里的诚恳一览无余。

“你要入宫为妃?”楚月吟试探地问道。

若是她要做皇妃,甚至是皇后,楚月吟根本不需要忌惮她。因为贪图名利的女子向来肤浅,最容易被看穿,也最没有危害性。而且名和利,宇文骅都给的起。

北溟玉呵呵轻笑了起来,要不是顾忌院子里的冷锋,她就要仰天大笑了。

“皇后娘娘,不是所有女子都想做皇妃的。在下对宇文骅没兴趣!”

“你要行刺皇上?”楚月吟大胆猜测起来。

“在下若真的要行刺,断不会选择在守卫最森严的皇宫来下手。在宫外,在下随时可以出手,比如醉八仙。”

楚月吟心中一凛,脱口问道:“那你入宫的目的是什么?”

“在下入宫的目的,皇后娘娘不需要知道。皇后娘娘只要知道,在下对您没有恶意,不但无害还有利。”

楚月吟思忖着,问道:“你要在宫里待多久?”

“说不准,可能一个晚上,可能几天、几个月,甚至是一年,总之在下可以答应皇后娘娘,只要办完了事,就会立即离开皇宫,不会打扰皇后娘娘的生活。”

有什么事情可以一个晚上就办好,也可能花一年的时间也办不好?楚月吟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却怎么也猜不透北溟玉入宫的真实目的。

北溟玉看着楚月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又道:“皇后娘娘带在下入宫,作为回报,北溟玉在皇宫期间,会全力保护皇后娘娘的安全,甚至可以帮您扫除障碍,巩固您在后宫中的地位。”

北溟玉对入宫一事志在必得。她相信,抛出这么好的条件,楚月吟一定会答应。可是楚月吟接下来的回答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不行,我不可以带你入宫!”楚月吟摇头,坚决拒绝把一个危险的女子带入宫。楚月吟有不好的预感,这个女子不简单,她要在宫里做的事情也不简单,一旦入了宫,她或许会搅得后宫不得安宁。

北溟玉听到楚月吟亲口拒绝她,顿时露出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孙鋆怕她坏了二皇子的大事,拒绝帮她入宫情有可原。可在她承诺帮楚月吟巩固后位之后,楚月吟竟然也一口拒绝了她。

北溟玉曾经几次偷偷潜入皇宫,匆匆而入,又匆匆离开,每次逗留的时间都很短。但辗转出入各宫殿的同时,她意外地探听到了不少后妃的隐秘之事。

北溟玉心想:难道楚月吟不知道宇文骅后宫里的那些女子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吗?论家世,她楚月吟哪一点比得上她们。她怎么没有一点危机感?自古帝王最无情!她以为凭借年轻美貌得来的恩宠可以延续一辈子?她,太天真了!

北溟玉不死心,一边打眼色给银巧,一边道:“皇后娘娘再考虑一下。你帮在下入宫,对你、对我都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银巧也上前劝道:“玉儿姑娘武功高强,人又聪明。小姐孤身在宫里,正需要她这样的人来保护。小姐,你就答应了?”

楚月吟笑了笑,道:“银巧,谁说我孤身一人,你不是要入宫陪我吗?”

楚月吟轻蹙秀眉,仔细打量起北溟玉,身量苗条,眉清目秀,虽是女子,却偏偏喜欢女扮男装,长发像男子一般随意扎起,一袭合身的白色长袍衬得她英气逼人。

一个武艺高强的美貌女子,不想为妃,又不为行刺,还有什么理由必须要入宫。想来,若是还有其他的办法,北溟玉又怎会来求只有一面之缘的她。

总之,北溟玉不愿意说出入宫的目的,楚月吟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带她入宫的。这是楚月吟的原则,不会轻易妥协,即使是银巧求情也不行。

“我最后说一次,我不会带你入宫。你走,出去的时候小心一点,冷锋在外面。”楚月吟提醒她。

冷锋见过北溟玉,还以为她是男子,如果他看到“他”大摇大摆地走出月华阁,会不会大打出手,要替宇文骅灭了“他”这个“奸夫”?以冷锋那死板的忠心,答案不得而知。

“多谢皇后娘娘提醒!后会有期!宫里见!”正走向房门的北溟玉停住脚步,转身从西边的窗子跳了出去。

楚月吟抿嘴轻笑,知道北溟玉并非怕了冷锋,只是不想惹起事端,暴露了她要入宫之事。想到北溟玉那一句“宫里见”,楚月吟收了笑容,闷闷地坐在那里思考着,北溟玉不会善罢甘休,目的没有达到,她一定还会想方设法入宫。下一次见她,或许就在皇宫里头第四十五章奇怪的梦境

北溟玉走了,银巧讪讪地笑了一下,从衣橱拿出一个包袱,对楚月吟道:“小姐,这些衣物要不要带去宫里?”

楚月吟打开包袱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条短牛仔裤、一件吊带衫、一套内衣,还有一身从城外农户家“借”来的衣裙。这些都是她来到藏渊国那日在楚家换下的衣服,被洗干净了,放在衣橱里有大半年了。如今看到它们,她忍不住思绪万千,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亲人,以及那日的惶恐无助。

楚月吟轻轻地翻动着衣物,突然看到一角碧色的丝绸布料,抽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块柔软的丝帕。这不是她的东西,为何会和这些衣裳放在一起?

她疑惑地拿起丝帕,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梅花香。一个镜头闪过:淡淡的月光下,男子将一条丝帕递到她的面前,说“你的脸脏了,擦擦”。

那个男子身穿玄衣,正是冷锋。这熏了梅花香的丝帕,一定就是宇文珊送给他的那条。原来如此!难怪冷锋说不清楚丝帕的去向。

楚月吟捂着嘴低声笑了起来,随即将丝帕折叠好,放进贴身的锦囊袋里,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还给冷锋,让他可以对宇文珊有所交代。否则,那个娇蛮任性的公主怕是不会放过冷锋呢。

其他衣物,她让银巧收好,重新放回衣橱里。它们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若是带进宫里被人发现,要费一番唇舌来解释。不如就留在楚府里做个念想,有空的时候回来看看。

既然不能出府,用完午膳后,楚月吟就拿了一本史书,坐在花园里玫瑰花架下的秋千上看书。她没有让银巧陪着,只想独自一人享受静谧的午后。

银巧要跟随她入宫了,以后没有太多的机会可以出宫,便趁着入宫前这短暂的时光,向楚桓、楚夫人辞别,并且与楚府里管家、丫鬟、家仆等一一话别。

寻常人家的秋千,只用一块木板、两根绳索简单制成。楚府花园里的秋千则用了最坚韧的藤条编织成一个可供双人一起坐的椅子,有靠背,有扶手,用四条粗壮的藤条牢牢地系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

围绕着这个秋千,搭建了一个高高的玫瑰花架,占地约莫两丈见方。花架依靠四根粗大的木桩支撑着,每根木桩的旁边各种了一棵不同颜色的玫瑰花。

深秋将至,花园里有些萧瑟,但是玫瑰花倒是开得极好。这些玫瑰的植株极高,柔软的枝条像蔓藤一样绕着木桩攀到花架顶上,花朵不大,数量很多,颜色也极其鲜艳,红的像火,粉的如霞,白的似雪,黄的如金……想必是专门培育的品种,否则怎么会在百花凋敝的秋天开得如此灿烂。

看了一会儿书之后,楚月吟感觉有些疲累。她合上书页,把书放在膝上,轻轻摇动着秋千,仰头看着花架。花朵基本上都开在向阳的顶上,可还是有几朵玫瑰花悄悄地从繁茂的枝叶中低下头来,含羞带怯地望着她。

在秋千的摇晃中,楚月吟被一朵半开半合的白玫瑰花吸引住了目光。她紧紧地盯着头顶上的这朵花,而花也好像有了生命,紧紧地盯着秋千上的她。人与花,对视着……渐渐地,楚月吟觉得有些头晕,迷糊的视线中,这花仿佛幻化成了一朵妖娆的白菊,肆意舒展着洁白的花瓣,慢慢地,变成了一只纤长白皙的手。她顺着这只手一点一点地往上看,看到一张绝美妖孽的脸,深邃的眸子含着笑意,诱人的红唇轻轻开启……可是,从口中吐出的不是温柔的话语,却是一枚枚利箭,直向她射过来。

楚月吟躲闪不及,被利箭刺中心口,“啊”地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原来她刚才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闭上眸子,回忆着刚才的梦境。午后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落在她认真思考的脸上,这一刻,她美得不可方物。

冷锋站在远处静静地望着她,大概是怕惊扰了她,不敢靠前一步。时间定格在这一瞬间,仿佛就是天长地久了。直到很久以后,每逢这样阳光灿烂的秋日午后,冷锋想起这日的情景,觉得这一幕就好像发生在昨日一样。过了一会儿,冷锋悄悄地转身离开。

梦中的那张脸,是皇甫彦的脸!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楚月吟闭着眸子想了很久,还是想不明白这梦预示着什么。她决定忘掉这个梦。

睁开水眸,楚月吟又是“啊”地大叫一声。因为,她的面前站着一个头戴金冠、身穿紫袍的美男子,正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宇文骅。

宇文骅俯身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突然伸出手,用衣袖替她拭去额上细密的汗珠。

他扫了一眼落在地上的书,戏谑地道:“梓童看书看得如此入神,连朕来了许久都不知道。”

“臣妾……臣妾睡着了。”楚月吟怔怔地看着他温柔的举动,心跳陡然加快了许多,不由地说了实话。刚说完,她就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竟然承认自己看书看得睡着了,这不是自毁形象么。

“原来……梓童睡着了!”宇文骅笑着弯腰从地上捡起书,看了一下封面,见是一本藏渊国的史书,有些愕然。

“你为什么看史书?不觉得枯燥吗?”宇文骅在秋千上坐下,忍不住开口问道。

楚月吟想了想道:“臣妾想了解藏渊国的历史,因为‘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可惜臣妾悟性差,没有老师讲解,有些地方始终看不明白。”

“朕知道了。宫中有个极好的西席,过些日子,你可以和贵族子弟一起听他讲学。”

“真的?谢谢皇上!”楚月吟嫣然一笑,由衷地向宇文骅道谢。因为大婚停顿下来的学业终于可以继续下去了,她原以为成亲之后便失去了学习的机会了。

“看来梓童真的很喜欢学习。只是不知道梓童要如何感谢朕?”宇文骅盯着她一张一合的樱唇,恨不得马上将她扑在身下,再一次品尝那美味的唇舌。他暗暗吃惊,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没有自制力第四十六章丝帕哪来的

三朝回门之后,宇文骅恢复了正常的早朝,每日天未亮就起身,洗漱之后便离开坤宁宫,去太和殿处理国事。

每当宇文骅从床榻上坐起,楚月吟便会睁开朦胧的睡眼,披上外衣,手脚麻利地将铺盖收拾好,放回衣橱里。静静地做完这一切,她会伺候下了床榻的宇文骅穿好龙袍,再把在屋外等候的嬷嬷、宫女们唤进来,伺候宇文骅净脸。

接着,在宫女们艳羡的目光中,感情“深厚”的帝后会手挽手一同步至坤宁宫的大门。宇文骅临走前,会“例行公事”在她娇艳欲滴的樱唇上印下“深情”一吻。楚月吟则娇羞地接受亲吻,然后用娇滴滴的一句“臣妾恭送皇上”目送宇文骅离开,直到看不见车辇了才转身回去。

回到内殿的楚月吟会躺在床榻上,裹着宇文骅留下的余温补眠,直到宇文骅下朝回来一起用早膳。用完早膳,帝后又会手挽手一同上车辇,往慈宁宫而去。见过赵太后后,宇文骅往御书房批阅奏折,与大臣商议国事。楚月吟则留在慈宁宫,等众妃嫔请完安,便到慈宁宫的东暖阁里,向掌事姑姑欣怡学习处理后宫事务。

接近晌午时分,楚月吟会带着银巧和子夏穿过御花园,回坤宁宫和宇文骅一起用午膳。若是宇文骅太忙,无法抽身回坤宁宫用膳,她就拎着食盒去御书房送饭,等他用完了才离开。

午后是短暂的小憩,之后,楚月吟可以自由支配黄昏之前的这段时间。她喜欢去御花园,带上史书,沏一壶清茶,消磨一整个下午。

这一切,渐渐成了习惯。

开始的那几天,楚月吟每日必去的是菊圃,可是她很快就发现,由于菊花盛放的原因,菊圃是整个御花园里人气最旺的地方,尤其是午后。

每日的午后,各宫的妃子和夫人或独自一人,或相约结伴在菊圃里赏菊,见了楚月吟自然是恭恭敬敬地行礼,彼此闲聊一番。有一日,楚月吟甚至遇到了赵太后,不得不陪着她在菊圃里转了两圈,用了些点心,直到宇文骅派人来寻方得以脱身。

这样一来,楚月吟哪里还能安静地看书思考呢。于是她仔细研究了一下御花园的地图,发现御花园除了中间的亭台楼榭、假山河流外,四边还有四个著名的园子,除了菊圃,还有兰苑、梅园和竹院,暗合了梅兰竹菊乃清风傲骨四君子的美称。

御花园有东西南北四道门,梅园、兰苑和菊圃皆靠近其中一道门,建于曲径通幽处,道路平坦,里面石桌石椅等一应俱全。而竹院却是位于极其偏僻之处,要先攀上一座人工堆砌的小山,再顺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走到另一侧的山脚,方能看到郁郁葱葱、四季常绿的一大片竹林。

竹林中没有任何人工的建筑,是御花园中唯一一处纯天然的景致,由于所处的位置偏僻,平日里人迹罕至,非常清静。

楚月吟第一次到竹院的时候,在那里发现了一方浅浅的清池,水深不及一尺,清澈无比。池中有一泉眼,池水正是从这泉眼中汩汩流出,然后顺着一条狭窄的水道流出竹院,汇入金水河,最终流入碧渊池。

因为这一方清池,楚月吟爱上了竹院。由于银巧每日下午要到宫廷教坊跟新入宫的宫女一起学习礼仪,她便带子夏去竹院。

三朝回门之后,楚月吟向赵太后要子夏,赵太后允了,将子夏和一个二等女官名叫嘉宁的姑姑给了楚月吟。由于子夏经验不足,因此她时不时仍要去慈宁宫向欣钰姑姑学习。

这一日,子夏在午后便去了慈宁宫,要到黄昏之后才回来。楚月吟想了想,决定独自一个人去竹院看书。出门前皇家工坊送来了一个精致的紫檀小木盒,说是皇后娘娘定制的首饰。楚月吟打开随意看了看,给了赏钱,然后拎着装了茶壶、茶杯和点心的竹篮,携着木盒去了竹院。

楚月吟拎着竹篮顺着弯弯曲曲的小路走上小山。竹篮有些沉,她刚走到一半就开始觉得有些吃力了,好不容易坚持着走到山顶,她的额上和两鬓已经微微沁出细汗。

楚月吟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休息,伸手到衣里去拿锦帕,突然触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想起是刚才皇家工坊送来的木盒。她把木盒拿出来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条黄金制成的项链,项链上挂着一个比鸽子蛋略大一些的中空的黄金镶珍珠吊坠。

楚月吟从贴身收藏的锦囊袋里取出鹅卵石和珍珠耳环,又按下吊坠上的暗扣,将鹅卵石和珍珠耳环放进吊坠里,戴在颈项上,藏进亵衣内。吊坠贴着锁骨下方的肌肤,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让她禁不住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她身上的温度焐热了。

一阵秋风刮过,从敞开的锦囊袋里飘出一块丝帕,随着风向山下飘去。楚月吟看着那越飘越远的丝帕,突然记起那是冷锋赠与她的丝帕。不对,是宇文珊送给冷锋的丝帕。若是遗失了这块丝帕,她要拿什么还给冷锋?

楚月吟慌忙站起,顾不得竹篮,急匆匆地沿着原路追着丝帕。快到山脚的时候,风停了,丝帕落在一棵低矮的灌木上。她赶忙上前拿起丝帕仔细检查了一下,幸好没有损坏,松了一口气,正要掉头上山,突然听到一把娇蛮的声音。

“这丝帕怎么会在这里?”

楚月吟一惊,刚回过头,就被人从手里夺走了那块丝帕。

“还给我!”楚月吟下意识地出声,想要拿回丝帕。待她定睛看清楚眼前人时,不由地暗叫糟糕。来人正是她此时最不愿意见到的人---珑瑚公主宇文珊。

“皇嫂,这丝帕是哪来的?”宇文珊紧紧捏着手里的丝帕,很显然她已经认出了这块有着淡淡梅花香的碧色丝帕,正是她之前送给冷锋的那一块。

“皇妹,是你啊,你突然冲过来,吓了皇嫂一跳。”楚月吟暗暗吞了一口口水,找了些话来说,脑子里不停地想着要找什么理由来解释丝帕的来源。

宇文珊直直地盯着楚月吟有些苍白的脸,追问:“这是我送给冷锋的丝帕,怎么会在皇嫂手里第四十七章皇甫彦相助

如实相告的话,宇文珊会不会蛮横地以为冷锋与她有私情,又去找冷锋“比武”,将怒气发泄在他身上?

虽然楚月吟不待见那个冷冰冰的冷锋,可他毕竟于她有恩。若不是他,她怎能在初到此地、彷徨无措之时找到一个温暖的家,一对善良的父母。

楚月吟踌躇着,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一个温柔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我捡到了,拿给皇后娘娘的。起初以为是皇后娘娘掉的,原来是公主的。”

楚月吟猛地望向说话的人,只见皇甫彦正站在山脚处,微微仰着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俊美的五官清晰无比,月白色的长袍上洒满了秋日午后的阳光。她的心猛然地颤了一下,仿佛听到了百合花缓缓绽放的声音,犹如天籁。

宇文珊看了看楚月吟,又看了看皇甫彦,有些疑惑地问道:“皇甫公子,这丝帕真的是你捡到的?”

“是的。彦捡到丝帕有好些日子了,一直不知道是谁不小心掉的。这丝帕的质地精美、绣工精巧,不是一般的女官和宫女可以用的。”皇甫彦边说边向她们走过来,随手接过宇文珊手里的丝帕,靠近鼻尖轻轻地闻了一下,“彦记得皇上的妃嫔中没有人用梅花熏香,就以为是新入宫的皇后娘娘遗失的,倒忘了这丝帕的颜色和熏香是公主最喜欢的,是彦疏忽了。”

“谢谢皇甫公子帮珊儿寻回丝帕!”既然找回了丝帕,又解除了误会,宇文珊松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地笑着对楚月吟道,“皇嫂,对不起,珊儿心直口快,一时情急,误会了皇嫂,请皇嫂原谅!”

楚月吟明白宇文珊紧张丝帕,其实就是紧张冷锋,也不想与她计较。何况,虽然无关情爱,这丝帕确实是经由冷锋的手到了她这里。虽然没有直接还给冷锋,可是还给了宇文珊,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只是一场误会,皇嫂不会放在心里。皇妹,既然找回了丝帕,就不要再为难冷将军了。”

宇文珊想起那日把坤宁宫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毁了,顿时觉得有些难堪,讪讪地道:“皇嫂,那日的事真是对不起啊!咸福宫的月季和茶花开得正好,皇妹这就去选几盆最好的,亲自送到坤宁宫去。”

“皇妹不必介意,皇上已经令人重新送了些秋海棠和波斯菊过来……”楚月吟话未说完,就见宇文珊轻轻一拂礼,起身之时人已经飞出了几丈之外,转瞬之间,那抹碧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绿树丛中。

这珑瑚公主的轻功也太好了!楚月吟羡慕极了,要是自己也能有这么好的轻功,这高高的宫墙又怎么拦得住自己向往自由的心。可是,她心里也明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练功之事,不可能一蹴而就的。

楚月吟转回头来,正撞上皇甫彦若有所思的视线。她觉得脸微微一热,连忙别开眼去,眸光低垂,盯着他衣袖上绣着的深蓝色云纹,由衷地道谢:“多谢皇甫公子为本宫解围!”

“不用谢!只是举手之劳而已。”皇甫彦语气淡淡地,仿佛刚才的出手相助只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而已,他停了一下又道,“珑瑚公主是个性情中人,心直口快,无非太过紧张在意冷锋,因此皇后娘娘无需介怀,心存芥蒂,就当今日之事如过眼云烟。”

楚月吟讶异地抬眼看他。那么云淡风轻的一个人,为何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在保护宇文珊,怕自己今后会针对她、为难她吗?楚月吟心里有些酸溜溜的,忍不住试探地问道:“皇甫公子就不想知道本宫为何会有那块丝帕吗?”

皇甫彦的眸子霎时转暗,很快又恢复如常。他轻启唇,缓缓道来,语气中添了几分的冷意。

“冷锋不小心遗失了丝帕,自然会有人捡到,至于是彦捡到,还是皇后娘娘捡到,有什么关系呢。彦在珑瑚公主面前说丝帕是彦捡到的,是不想公主误会皇后娘娘。彦告诉皇后娘娘不必留心公主,是不想皇后娘娘把防备的心思lang费在错误的人身上。现在看来,彦是多此一举了。”

皇甫彦说完,不待楚月吟说话,便告辞而去。

楚月吟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皇甫彦越走越远,与一直站在山脚下的孙鋆会合,一道离去。心,突然闷得慌,好像雨前的阴沉天气,怎么也缓和不过来。

她站了许久,方幽幽地转身上山,拾起放在大石头旁边的竹篮,继续往竹院走去。只是这书,还看得下去吗?

到了清池边,楚月吟放下竹篮,没有拿出茶壶、茶杯,只拿了一块黑色的大大的棉布铺在草地上,坐下,恹恹地靠着池边的大石头。

手里拿着书,眼眸盯着书上的文字,却久久不曾移动一下,也不曾翻动一页。她就这样呆呆地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良久,楚月吟才回过神来,暗骂自己:这是生病了吗,为何要那般在意他,为了他的几句话辗转思忖。他对于自己而言,也就是个路人甲而已。与其为他纠结,不如想着怎么完成宇文骅交代的事情。越早完成了,说不定就可以越早出宫,恢复自由身。

可是,偏偏协议中的两件事之一,便是与这宁熹国的二皇子皇甫彦有关。虽然人人都觉得他是断袖之人,可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否则宇文骅也不会让她去找证据。

她轻蹙眉,心想:也许,她该好好考虑一下,应该采取怎样合理的方式接近他,探听他的秘密了。

虽说他温润如玉、谈吐大方,但他的身上亦有着一股清淡得几不可见的疏离感,云淡风轻地拒绝着别人的靠近。每一次看见他,他的身边都跟着那个叫孙鋆的贴身侍卫,如影随形,而且孙鋆似乎对她有着莫名的敌意。

这事情不好办呢!楚月吟暗叹一声,仰面躺下,将两手举在眼前,张开,合上,再张开,再合上……从一张一合的指缝间望着清澈碧蓝的天空。玩累了,就将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前,轻轻闭上了眼第四十八章白公子再现(1)

秋天的午后,万里无云,阳光打在清池的水面上,反射着一片明亮的光泽,四周密密麻麻的竹林被风儿吹得沙沙作响。

虽然楚月吟闭了眸子,可是依然能感觉得到秋日阳光是如此灿烂、如此温暖,就像这个来了半年多的陌生世界,宽容地接纳了她,虽然仍有着些许的不如意,但毕竟充满着希望和期许。

忽然,有什么东西遮去了楚月吟眼前的光线,隔断了阳光带来的温暖。她紧闭的双眸感觉到一片暗黑的阴影,身子也不由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有人来了!楚月吟心里一惊,正要睁开眼眸,一块布瞬间覆上了她的眸子。她更加惊慌起来,下意识地坐起,素手向蒙着眼眸的布抓去,想要扯掉它。

“别怕!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这声音是……楚月吟一愣,蒙眼的布被那人很快地在脑后打了个结。她整个人落入一片深深的黑暗中。眼眸看不见了,但其他的感官一下子变得敏感起来。

一双大手揽上盈盈一握的柳腰,轻轻一拉,她的身子便落入身后人温暖坚实的怀抱,温热的呼吸声贴近耳畔,喃喃细语。

“娘子,好久不见了,有没有想为夫?”戏谑的声音里带着小小的得意。

果然是他!还以为城外一别,再难相见,不想他如此大胆,竟然潜进皇宫里来了。

“白公子好!”楚月吟咬牙切齿,狠狠地道。

白坚轻笑道:“叫一声夫君来听听。”

……

“娘子不乖!为夫再给你一次机会,叫一声夫君来听听,否则为夫要惩罚你。”白坚边说边在她耳边呵着热气。

……

见她仍然不肯开口唤他,白坚仿佛生气了,低头一口咬在她白皙的颈项上。

楚月吟吃痛,脱口而出:“你不是我的夫君,宇文骅才是!”她刚说完,立即感到后悔。因为,她感觉到,身后的人一下子顿住,然后升腾起熊熊的怒火。

她真的惹怒他了!

揽在腰间的大手松开,不待她反应过来,身后已经空了,她整个人措不及防地仰面摔倒在草地上。

她还来不及呼痛,就被白坚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身下。欲推开他的双手被拉到了头顶上,被一只大手紧紧地钳着,小巧的下巴则被另一只手用力捏住。

“他,碰过这里吗?”白坚用大拇指的指腹碾压着她的樱唇,幽幽地问道。

……

“看来是碰过了!”他狠狠地吻上她的唇瓣,发泄地吸吮啃舐,直至将她的唇吻得红肿起来才肯放开。

楚月吟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前胸因为喘气的原因一起一伏,把白坚的视线吸引到了那里。

白坚将大手按在她胸前的柔软上,大力揉捏着,自问自答:“他,碰过这里吗?一定是已经碰过了!”

“混蛋!放开我!你不是人!”楚月吟羞愤难当,口不择言地骂了起来,被钳制在头顶上的两只手用力挣扎着,不管不顾发了狠地要摆脱他的禁锢。

白坚嗤笑一声,放开了她使劲挣扎的手,闪电般地点了她的一处穴位,那一双想要推开他的手臂,瞬间瘫软了下去,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还碰了哪里?”他边问边松开她的腰带,拉开她的衣襟,将手探了进去。

“这里?”

“还是这里?”

白坚的手带着丝丝凉意,在她的身子上四处游荡,激起点点颤栗。

楚月吟抬起无力的柔荑,软软地抓住他不安份的手,哽咽道:“不要!求求你!放过我!”

“不要?”白坚停下手下的动作,暗哑地反问,“你在宇文骅身下也是这样欲拒还迎的?用你的楚楚可怜勾引他,让他流连在你的床榻之上?”

“我没有!”楚月吟辩解道。

“没有?那为何大婚都过了一个多月了,他都不曾去过其他妃嫔那里?别的妃子也就算了,连他之前最宠爱的雪淑妃,望眼欲穿,都盼不到他的驾临。你怎么解释?”

“我……”这是她和宇文骅的协议,决不能向第三人道出。

“你无话可说了?!”白坚等不到楚月吟的回答,再一次愤怒起来,甩开她的手,粗鲁地褪尽她身上的衣衫,居高临下地用深沉的眸光凌迟着她洁白无暇的身子。

凉意袭上光洁的肌肤,一点一点地侵入五脏六腑。今日真的逃不过去了吗?清白的身子要被不明身份、不辨面貌的他粗暴地夺去了吗?

“你……你说过我可以把身子给他的!”心慌意乱的楚月吟不甘心地道,泪水滑出眼眸,湿了绑在眼上的布条。

白坚一顿,随即吃吃地笑了起来,那笑里隐藏着淡淡的苦涩。

“是,我说过……你可以把身子给他。但是……这不表示我不碰你!今日,我要你完完全全成为我的女人!”

他用力拉下她的亵裤,又松开自己的腰带,飞快地褪尽衣袍,然后重重地压了上去。

黑色的棉布上,两具白皙的身子坦诚相对,紧紧地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不要!放开我!”楚月吟大惊失色,惊叫着躲开白坚欲吻上她的唇。

“月儿,不要挣扎,我不想弄痛你。”

“月儿……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喜欢上你了……”

“月儿……我喜欢你……喜欢你……”

白坚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温柔,最后变成了喃喃的情话,温柔地包裹着楚月吟,让她沉沦在他的柔情蜜意之中。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轻啄着细腻柔嫩的肌肤,从白皙的颈项一直吻到精致的锁骨。大手缓缓摩挲而上,分开她的腿,将早已蓄势待发的火热抵在她的两腿间。

“月儿……把你交给我……好不好……”

关键时刻,楚月吟从沉迷中惊醒,瞬间恢复了清明,她使劲摇了摇头,道:“不好!”

白坚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清醒了过来,有些挫败地看着她。但是他不打算放过她了,于是强硬地道:“月儿,你本就是我的女人,是他非要把你抢走。他拿去的,我全部都要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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