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联姻
书名:嫡后策,狂后三嫁 作者:云静风渺
第207章联姻
在阿媚看来,云紫璃此时的行为,充分印证了她此前的猜想。
她,根本是因为情系无澜所致。
如若不然,又怎会如此着急的去看梨花?!
春日的艳阳,虽不及夏日的炽烈,却也在午后的时候,晒得人浑身发热。
后花园中,方才栽好的梨花树,刚刚浇上了水尽。
甫入梨花树下,树荫遮去了艳阳,花香之下,阳光斑驳,让人倍觉舒爽。
鼻息之间,淡雅的花香,随着呼吸,泌人心脾丰。
云紫璃立身梨花树下,仰望着头顶上方开的正是绚烂的满枝梨花,不禁唇角微勾,满是陶醉的,缓缓闭上双眼。
阿媚侧目,凝着云紫璃恬然秀美的侧脸,不由感叹出声:“未来姐夫还真是有心,知道姐姐喜欢梨花,便特意命人移栽一棵到这里,只供姐姐观赏!”
因阿媚的话,云紫璃双眸微睁。
悠悠转身,她敛了笑,眺望着身后不远处的阿媚:“其实比起梨花,我更喜欢的是桃花,不过没有桃花,有梨花也是好的,比之在吴国的那棵梨花树,这棵要粗壮不少……”
闻言,阿媚心下一惊,直直望进云紫璃如汪洋一般深邃的双眸之中。
“姐……姐……”
阿媚的声音,有些发涩,怔在原地,心绪纷乱。
自云紫璃失忆之后,她从来不曾提及在吴国的事情。
可此刻,她却提及……吴国的那棵梨花树!
想起早前见到她见到这棵梨花树时的神情,阿媚的心里,微微透着几许凉意。
若是以前,无澜送她什么东西,她定会欢心不已。
但今日,她却忽然说身体不适……
合着,她该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想到这些,阿媚看向云紫璃的眼神,瞬间变得格外复杂。
云紫璃眸中泛起一抹苦笑,静静凝视着阿媚,而后唇瓣轻启:“有的时候,有些事情,即便你是为了我好,可到头来,所得到的结果,却不一定是我想要的。”
“可是姐姐,在吴国时,皇上算计你,太后要你死,朝中重臣更是容不下你……既是活的那般辛苦,你此次死里逃生,何不忘却前尘,直接当作重活了一回,在这里跟澜太子有个崭新的开始呢?”
阿媚即便知道云紫璃恢复了记忆,却还是深深的,吸了口气,仍极力游说着云紫璃。
“忘却,谈何容易!”
云紫璃有些冷然的转过身去,不去看阿媚。
皇上算计她,青萝太后要她死,朝中重臣容不下她!
原来,在吴国皇宫,她的境地,竟是如此的水深火热么?
闻她此言,阿媚坚持说道:“姐姐要信阿媚的话,更要相信自己!只要你想,没有什么事情是忘却不了的。”
“没有什么是忘却不了的么?”
云紫璃眸中,水雾泛滥,望着头顶上方开的极美的梨花,喃喃自语着。
她的语气,透着几许凄然。
其中,又蕴着浓浓的不舍。
此刻,她心中所想,是自己尚才几个月,却一眼都不曾见过的孩子。
人都说,母爱,是最伟大的。
可她,却将自己的孩子,忘得一干二净!
眼下,既知有那个孩子的存在。
即便她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即便她不知自己的孩子长成什么样子。
但是,只要一想到他,她的心底就会有痛意和悔恨汹涌而来。
见云紫璃如此反应,阿媚心里泛疼,眉头紧皱,几步上前,她拉住云紫璃的袖摆,语气低沉的叹道:“我知道,姐姐的心里,一直都爱极了皇上,可是他实在是……”
云紫璃对赫连远的感情到底有多深,没有人比阿媚更清楚。
阿媚以为,此刻在云紫璃心底,舍不掉的,是对赫连远的那份感情。
她所不知的是,云紫璃此刻,其实并未恢复全部的记忆。
她只是,对过去的事情,有些模糊的印象。
却不知,自己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爱极了那个男人么?”
回想方才模糊之中,记忆里那个俊美的男人,云紫璃的心里,顿有闷闷痛意袭来,想到阿媚方才说,那人算计她,她眸中清泪……决堤而下,倏然转过身来,泪眼模糊的凝望着阿媚,神情渐冷:“他之所以算计我,我却留在他身边,定是因为他对我,多少是有些真心的,倘若他真的不值得我去爱,那么……我便定能舍弃他……”
闻云紫璃此言,阿媚的双眸,不禁蓦地一亮!
但,很快,不等她在心里松上一口气,她便又听云紫璃十分坚决的说道:“我可以舍弃全天下,却独独不能舍弃我那苦命的孩子!”
虽然,她并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但她心里明白,在皇宫之中
,遍地都是女人与女人斗争。
如今她离开了那里,但是她的孩子却仍旧留在那里,幼小无依的他,极有可能沦落为别人争宠夺势的工具!
这些,过去,她不知也便罢了。
如今既是知道,她便再不能如前几个月一般,没心没肺的,过着悠闲快乐的日子。
她不在乎吴国皇宫中,到底如何凶险。
也不在乎那个男人到底对她抱着什么样的心态!
此刻,她心中,只有一求!
那便是,回到她的孩子身边,守护他,爱护他,亲自抚育她的孩子长大!
“姐姐……”
阿媚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见云紫璃紧蹙着眉心对她说道:“你无需再劝,我心意已决!”
只她心意已决四字出口,阿媚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几分。
她一直都知道,云紫璃的性子,虽看似清冷淡漠。
实则,是十分执拗的!
否则,她也不会一而再的违背煜太子的命令,义无反顾的跟在赫连远身边。
此刻,既是她说出了心意已决四个字,便再无回寰余地!
不过,只要一想到吴国宫廷里的那些争斗,想到青萝太后,想到伶贵妃,想到如嫔,还有那个伤害云紫璃至深的赫连远……她便又忍不住最后一次尝试着要说服云紫璃留在新越。
阿媚抬眸,仰望着头顶上方娇艳粉白的梨花枝颤,颤声叹道:“姐姐难道就不为澜太子想想么?他这一两日里就会回京,姐姐一直都知道的,他对姐姐,几年如一日,从来都是痴心一片!即便姐姐嫁了皇上,他也在默默守护着姐姐……每当姐姐有难,出手营救的,也总是他……”
这是阿媚第一次在云紫璃面前称呼无澜为澜太子。
听她提起无澜,云紫璃的身子,微微一僵,看着阿媚的双眸,顿时闪过一丝波动。
毫无疑问,阿媚的话,正中云紫璃软肋。
无澜对她的好,是毋庸置疑的。
这,从他和她过去这几个月的相处,便可窥见一二。
可是,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之后。
她与他,早已注定,没有未来。
虽然,秋皇后郑重其事的与她说,给她两条路,让她自己选。
但,若她果真让她和无澜在一起,又何来的,要告知她的身份,让她多出另一份无法放下的牵挂呢?!
她,是失忆了,却并不痴傻!又岂会不知,这整件事情,在秋皇后召见她的时候,便早已注定了结局!
想到那个温润如玉,总是含笑凝视着自己的男子,云紫璃的心,微微泛起疼意。
眼角处,温温凉凉,有泪滴滑落。
云紫璃唇瓣轻颤着,喃喃自语:“他……会懂我的。”
语落,不再给阿媚说话的机会。
她翩然转身,抬起沉重的步子,一步步的步出树荫之下。
在艳阳之下,她不曾回头,不曾驻足,只缓缓前行。
此刻,她心中笃定,无澜一定是最懂她的那个人!
若是不懂,他又何必深爱着她,却会提议将婚期后延?而不是立即娶她?!
那个人,只怕早已猜透了她的心性。
知道有朝一日,只要她恢复了记忆,便会重新回到属于她自己的生活中去。
此子,着实让人疼,让人爱。
可是她,却身不由己,便是心里有他,也只能选择别离。
不过,此刻她心底有个疑问,那便是……秋皇后早前既然已经同意她和无澜的亲事,为何到现在却又忽然变卦?
早前她问的时候,秋皇后不过是含糊其辞。
如今,她心中既然已经有了决定,那么有些事情,她便该问清楚了才是。
除此之外,她伤了北堂庸,也该再去见一见秋皇后才是!
***
云紫璃离开后花园之后,并未回到自己的寝宫,而是独自一人,离开如意殿,重新去了凤仪宫。
凤仪宫外,明珠姑姑正对当值的宫人吩咐着什么。
见云紫璃独自一人而来,她微微怔了怔,旋即脸上含笑,连忙迎了上来。
“奴才给郡主殿下道安!”
明珠姑姑恭身,对云紫璃行了一礼,笑吟吟的问道:“眼下这时辰,殿下不在如意殿里歇晌儿,怎会顶着这么大的太阳独自一人过来?”
云紫璃凝眉,看着明珠姑姑,轻道:“本宫有事要见皇后娘娘,请明珠姑姑代为通传吧!”
闻言,明珠姑姑面露难色。
见状,云紫璃的眉头,不由紧皱几分。
“怎么?!”
“郡主来的不巧!”
明珠姑姑垂首,对云紫璃恭了恭身,轻道:“皇后娘娘今儿有些乏,这才刚刚由玉珠姐姐服侍
着歇下,要不然……”明珠姑姑仔细端详着云紫璃的神色,有些犹豫的提议道:“郡主晚些时候再来?”
云紫璃低眉,端详着明珠姑姑的笑脸,唇齿开合:“本宫此刻,并非以乐安郡主的身份要求见皇后娘娘,而是……吴国的皇后!”
明珠姑姑心下一震,瞬时抬眸,正对上云紫璃清冷却潋滟的眉眼。细细的打量云紫璃一眼,见她也在低眉敛目的盯着自己,明珠姑姑干笑了下,忙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那……郡主还请稍等,奴婢立即进去禀报!”
言罢,明珠姑姑转身进入大殿。
云紫璃看着明珠姑姑入内,转身望向空中艳阳,眉心紧蹙着,微眯了眸华。
失去了记忆的她,在无澜和阿媚的照顾下,并不觉得害怕和恐慌,但却也不尽安心。曾几何时,她也曾迷茫过,但是此刻,她的心却比之过去几个月里的任何时候,来的都要坚定!
她,一定要回去!
一定!
不久,明珠姑姑回返,引着云紫璃再次进了大殿。
不过,这次大殿里,并没有秋若雨的身影,反倒是自偏殿里步出一名白衣女子。
那女子,一眼望去,约三旬出头,容貌清秀,算不得美艳,却举止端庄,举手投足之间,皆有韵味涵入其中。
白衣女子缓缓上前,在云紫璃身前微微福身:“见过郡主殿下!”
云紫璃眉心一颦,凝着眼前女子,不禁出声问道:“你是谁?本宫要见的是皇后娘娘!”
“我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白衣女子轻轻一笑,却不失芳华,再次略略福身,语气清幽飘渺的说道:“郡主来到宫里已然数月,合着我早该去见,怎奈一直有事在身,这才于今日相见。”
眼前女子,在云紫璃面前,自称为我,不卑不亢,说话时无论是语气还是分寸,都拿捏的极是得体,然却让云紫璃心中升起浓浓的熟悉感。
即便云紫璃知道,若对方有心相见,早该见着了,且区区女官,自称为我,未免太过托大。
但,面对眼前言笑晏晏的清雅女子,她却怎么也生不出一丝反感来。
只见她唇角轻轻一勾,轻声说道:“是既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也该有自己的名讳才是。”
白衣女子轻笑:“我姓萧,郡主唤我依儿便可!”
“萧依儿……”
云紫璃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努力早脑海中搜索着跟这个名字有关的信息,想来想去,却是枉然!
她可以确定,萧依儿这个名字,自己是第一次听到。
“郡主不是要见皇后娘娘么?我现在便引你进去!”萧依儿任由云紫璃打量着自己,先是展颜一笑,而后轻笑着,微微抬手,静等着云紫璃向里。
“有劳萧女官了。”
云紫璃微微颔首,跟着萧依儿进入大殿。
眼下,正值午后。
秋若雨正在凤仪殿内的寝殿里小憩。
萧依儿未曾在大殿停留,直接引着云紫璃一路向里,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直至进入寝殿,在寝殿门口处对云紫璃轻笑了下,她缓步上前,轻唤着秋若雨:“皇后娘娘……”
“别闹,本宫正乏着呢!”
秋若雨的黛眉有些不悦的轻皱了下,不曾睁眼,只轻轻咕哝一声,便辗转过身,面朝里而睡!
萧依儿嫣然一笑:“娘娘,乐安郡主到了,此刻正等着你说话呢。”
萧依儿的话,说过之后,躺在龙榻上的秋若雨,并未立刻有所反应。就在站在不远处的云紫璃,以为她又沉沉睡去之时,却听她悠悠一叹,而后紧皱着黛眉从凤榻上坐起身来。
“你这丫头……”
秋若雨轻叹之间,眸华轻抬,悠悠的,对上云紫璃半眯的星眸,满是不悦的紧蹙着眉头问道:“早前你已然选了自己要走的路,何以这会儿又过来了?可是因着打伤了本宫的皇儿,来跟本宫请罪的?”
“非也!”
云紫璃臻首轻摇,淡淡一笑,直接回道:“三皇子殿下被我打伤,那是他咎由自取,实属活该,何来请罪之说?”
“咳咳……”
云紫璃的话,让秋若雨忍不住咳嗽了起来:“你这丫头,胆子倒是不小!”
萧依儿见状,忙上前轻抚她的后背,替她顺着气儿,说出口的话,竟也让人十分惊奇:“皇后娘娘您看吧?您把三殿下宠的,连乐安郡主都不乐意了!”
“你也来打趣本宫!”秋若雨轻咳数声,斜睇萧依儿一眼,面色沉了沉,问着云紫璃:“说吧,你此行过来,所为何事?”也就是不追求云紫璃的意思。
云紫璃闻言,证了下,道:“我要回去!”
“可以!”秋若雨皱眉,看着她;“不过有件事情你要想清楚,吴国已经为你发丧,你再回去,不过是个死人!”
“这个问题,在来时的路上,我已经仔细
想过了!”云紫璃苦笑了下,挑了挑眉,正色说道:“如今,我尚未恢复以前的记忆,若以我的真实身份回到吴国皇宫,势必一举一动,皆如如履薄冰。”
秋若雨眸光一闪,询问着她的意见。
“那你打算如何?”
云紫璃唇角,冷冷一勾,眸中闪过几分清冷之意:“在那座皇宫之中,我本就如履薄冰。现下,与其一进宫便因人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而处处在暗算于我,倒不如让我撇去以前的身份,只以乐安郡主的身份进入吴国皇宫之内。”
说到这里,云紫璃语气顿了顿,又道:“还请皇后娘娘派人到吴国,商谈新越和吴国联姻一事!我将以乐安郡主的身份,嫁入吴国……”
既是,她想要亲自抚育自己的孩子长大。
那么……
无论到何时,何地。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想办法保全自己的性命。
依着阿媚所说,若她是云紫璃,则吴国皇宫之中,敌人太多,实在步履维艰!
但,若她只是乐安郡主。
便成了身负新越和大吴两国联姻使命之人!
那样的她,虽不能如她是云紫璃时知道的多些。
但,对吴国来说,到底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沉吟片刻,秋若雨看了眼萧依儿,似是在以眼神询问她的意思:“此事……你怎么看?!”
见状,云紫璃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心。
看样子萧依儿在秋皇后跟前的脸面极大,这种问题竟然也问她!
萧依儿迎着秋若雨的视线,轻道:“自太子返回之时,新越边境的屯兵便已然对吴国起到威慑作用,如今新越大兵压境,既是我新越肯派出一位郡主联姻,吴国为大局着想,便只有接受这一条路可走!只是……”
萧依儿侧目,看向云紫璃,语气微顿。
“只是什么?!”
紫璃眉梢轻抬,云轻问出声。
萧依儿苦笑:“只是那吴国皇帝,早已将后位许给了她身边的伶贵妃,只待一年期满,便会行立后大典,若你以乐安郡主的身份前去和亲,只怕他不会许你后位第208章激动(必看)
那个人,已经将那后位,许给了旁人吗?
这才几个月?
还真有些迫不及待啊!
听了萧依儿的话,云紫璃微眯着眸子,脑海中闪现出不久前梦中所见的场景。
此刻,在她的心里溲。
那个男子的五官容貌,竟越发清晰了些。
可是这样的一个男人,竟在她死后几个月,便对另外一个女人许下了皇后之位,未免太过薄情!
想到这些,云紫璃冷冷弯唇,抬眸见秋若雨眉目紧皱,正等着她的回应,她无所谓的苦笑着说道:“世上的女人,并非人人以后位为生,但那后位,我却不会便宜了旁人,至于我坐不坐……且看我日后的心情再定!恧”
世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人或是物。
她相信,即便她以乐安郡主的身份重回吴宫。
若那个男人真心爱她。
便一定会知道,她……便是他的皇后!
那样的话,日后她行事起来,也可以少一些顾忌!
如若不然……他便真的不值得过去的那个她深爱了!
还有其她人……
只要她身为新越的乐安郡主,只要她的存在牵扯到两国之间的利益。便没有人,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她的头上动土。
连青萝太后……也不可以!
云紫璃之所以如此提议,完全是出于保证自己安全的心态,不过她所提的这些,秋若雨早前已经听别人猜测过……
不着痕迹的抬头看了眼身边的白衣女子,秋若雨眸光闪了闪,立即命人去请了北堂航,并在无澜回京之前,派人前往吴国议亲。
不过,因着云紫璃已然以乐安郡主的身份与无澜订下大婚之日,是以此次圣旨之上,她的身份有了变化。
她,不再是新越摄政王的义女乐安郡主,而是新越皇帝和皇后的义女——端顺公主!
***
回如意殿的路上,云紫璃的神情,一直郁郁寡欢。
一路上,她的脑海中,总是不停回想着跟无澜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记忆里的无澜,或是温柔,或是不羁,或是无奈……给了她一个男人可以给一个女人所有的宠爱!
哪怕,她早已嫁做人妇,哪怕她为别的男人生儿育女,他却仍旧那般深情不顾!
可是现在,她却要离开……
行至如意殿门前,她心中实在难受的厉害,只得微微顿下脚步,闭上双眼,竭力稳了稳情绪。
许久,她缓缓的睁开双眸。
然,在她的双眸之中,仍旧思虑重重。
又过了片刻,只闻她轻叹一声,便脚步一旋,抬步欲要向着自己的寝宫行去。
但,她的脚步,刚刚抬起,却又因看到了不远处所站之人,而再次顿下。
此刻,站在她身前之人。
不是别人。
恰是该过两日才会返回京城的——无澜!
此刻的他,一身风尘仆仆,素日大红的衣衫,蒙上了些许灰尘,一看便知刚自宫外归来。
“你……”
看着眼前的无澜,云紫璃思绪难辨,轻启朱唇。
她刚想问他,为何会提前回来,却尚不及将话说出,便见无澜一脸坚定的大步朝她走来。
几步之后,他终是立身她的面前,然后温和一笑,蓦地伸手,将她用力拥进怀中:“丫头,我想你了!”
他的手臂,收的极紧。
紧到,云紫璃的身上,因他手臂上的力度太大,而泛起疼意。
紧到,云紫璃耳边,可以听到两颗心跳的频率。
这其中,一颗,是她的。
另外一颗,则是他的。
而他道出口的那句我想你了,让她整颗心都开始刺痛起来。
“你怎么早一日回来了?”
许久之后,云紫璃稳了稳心绪,终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只不过,此刻,在她的声音里,多出了几分无澜离开前,不曾有过的……冷静与自持!
无澜却以为她仍旧如离开时那般,还在生他的气,不禁温文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有些贪婪的吸吮着她发间的清香,给出的理由,还是方才那句话!
“我想你了!”
其实,他是怕她会在他出行之时,恢复了记忆,然后忽然想要离开。
但是,有些事情,不一定你怕,便不会发生!
云紫璃感觉到背脊之上,来自无澜双手上的轻颤,忍不住心下微凉!
她红唇微微弯起,轻笑着伸出手来,迫无澜还她自由,而后眸华轻抬,眸光灼灼其燃,就那么定定的凝望着无澜温雅的俊颜,语气萧索的说道:“你的担心,是对的,不用一年,现下的我,便已然决定,要回吴国去了。”
虽然,方才,无澜已然自阿媚口中,得知云紫璃准备回吴国的消息。
但此刻,亲耳听到她说要会吴国。
他的心,还是狠狠的抽痛了下。
静静凝视她半晌儿,他长长的,叹出一口气,籍此来掩藏自己心底里真正的情绪。此刻,在他英俊的脸上,神情平淡依旧。唯有握着云紫璃双肩之手的轻颤,暴露了他的真正情绪。
如此,沉寂半晌儿,无澜语气清幽的道:“和亲之事,尚且从长计议,我需多做些事,让你在吴国宫中,不敢有人对你肆意!”
他,比任何人,都想要将她留下。
但,他比谁都清楚。
就算她留下了她的人,却总也留不住她的心!
是以,既是她已经恢复了记忆,那么他所能做的,便只有将她送回属于她的那个地方,送回到,赫连远的身边。
听闻无澜此言,云紫璃心里酸酸的,胀胀的,却又甜甜的,自唇畔轻轻的,扬起一抹绝美的笑靥:“无澜……”
此刻,她明明可以感受到。
身前的这个男人,是多么渴望她留下。
可他,却不曾说出任何一句勉强她的话。
他该是知道的。
即便她留下了,却也会终生挂念着自己的孩子。
所以,他宁可心痛,也会如她的愿,顺她的意,一切都为她筹谋好!
他……对她的好,今生,她无以为报。
只盼他在以后的日子里,能够寻找到属于他的那份幸福!
现在想来,以前的她,在面对如此好的他时,心里也是极其矛盾的吧!
泪水,不知不觉中,无声无息的滑落。
她轻扬着头,迎视着无澜的视线,直到一切变得模糊不清,都不曾将视线收回。
无澜见状,薄唇轻轻勾起,伸手轻抚着她的脸,拭去了她的泪,眼底满是怜惜,满是不舍,终是缓缓而无奈的叹道:“我会与父皇自请,亲自护送你回吴国!
***
数日后,大吴,金銮殿上。
一文刚刚禀报了,赫连远的手中,紧握着边关守将刚刚萧腾命人快马送到京城的急报。
自萧妃复宠,萧腾便自请镇守吴国南部边防。
而这,已然是他半月之间,收到的第十封急报。
急报的内容,大概一致,皆都是简明扼要的说明了新越囤积在吴国边境的几十万大军的近况!
虽然,自他登上帝位,一直想要避免与领国的战事,以达到休养生息的目的。
但,天不遂人愿!
自新越大军压境,接回了无澜之后,却始终不曾撤去,如今看起来,倒有些来者不善,虎视眈眈的意思。
单就大吴目前的国力,根本不足以与新越相抗衡!加之最近,安王赫连堂,有独孤煜背后相助,始终蠢蠢欲动。
是以,此时大殿内的气氛,已然僵滞了许久。
半晌儿,见赫连远已然没有要出声的意思,安国公萧敬出列,微恭了恭身子,朗声说道:“皇上,依老臣拙见,此刻想要牵制新越,唯有北燕与我大吴联盟才可!”
“北燕?”
赫连远想到独孤煜背后的那些动作,唇角处浮现一抹凉凉的哂笑。眸华低垂,睨着萧敬道:“依着安国公的意思,朕此刻……该怎么做?”
萧敬微微抬头,恭身回道:“依老臣之见,为今之计,和亲是与北燕联盟的唯一的一条路!”
“是啊!安国公说的极是!”
……
随着萧敬的提议,其他大臣纷纷附和。
他们在官场,一个个比猴都要精,如今大吴内乱方歇,国力绝对比不得一向富庶的新越,如此以来,想要抵抗新越,便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便是,联合北燕,以结盟之势,令新越心生忌惮,不敢贸然造次!
只是,若想要联合北燕,则必须要有个合适的理由。
至于这个理由,想来想去,便唯有和亲这一条路可走。
关于这一点,赫连远比谁都清楚。
只是,他身为一国之君。
之余和亲之事,只能是由大臣提及。
而他,则绝不能由亲口提及。
萧敬何等精明。
赫连远能想到的,此刻他自然也已然想到。
是以,他开了口,再有众臣附议,而上位英俊潇洒的赫连远则佯装略作思忖。
虽说是在思忖,不过赫连远比谁都清楚,北燕……如今恨不得落井下石,绝对不会对吴国伸出援手!
但是,这些话,他不能说,否则实在太过动摇军心!
只见他面色一肃,沉声问道:“先皇的公主,如今早已出阁或是许了人家,与朕同龄的皇亲中,并没有合适的女子,若要和亲,该指派谁家的女儿前往?”
“这……”
因赫连远的话。重臣陷入沉思之中。
沉寂半晌儿,便见陈太傅开口说道:“皇上可寻我朝中官宦人家的女子,给予公主封号,再指派其前往北燕和亲。”
闻言,赫连远哂然一笑,开口问道:“北燕皇帝对沈皇后情有独钟,这和亲人选,必定落在煜太子身上。那煜太子可是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性子,此事乃是我大吴开口,兹事体大,若让他知晓,我大吴指派前去和亲之人,实乃鱼目混珠,又该当如何?!”
赫连远此话一出,大殿内瞬时陷入一片静寂。
许久,都不曾有人再出声!
赫连远说的没错,若被北燕知道大吴指派去和亲之人,并非真正的公主……到头来落得大吴以鱼目混珠,高攀北燕太子之名,非但联盟之事不成,反倒会徒添了两国之间的嫌隙!
“皇上!”
稍显尖削的声音,瞬间打破了金銮殿内的沉寂。
声音甫落,殿外随侍的太监,脚步匆忙的自殿外进来。
见状,赫连远眉宇不禁一皱!
大殿上,随侍太监一路向里,在近前站定,而后恭身禀报:“启禀皇上,新越太子太傅周扬大人,携新越圣君御旨,前来我大吴,为端顺公主请婚!”
闻言,赫连远瞳眸微缩。
连带着,大殿上的众臣,嗡的一声,皆都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安静!”
赫连远颇有君主威严的冷冷扫视众人,赫连远沉声问道:“周太傅此时何在?”
任谁也没有想到,他们在这里想着去北燕求亲来应对新越,人家新越却派人前来大吴为新越的公主请婚。
这样一来,那几十万大军,虽有些逼迫的意味,可是他方所面临的难题,便已迎刃而解!
见赫连远发问,随侍太监连忙回道:“周太傅的车队,留在京城之外,他与随从,此刻正带着新越皇帝的御旨,在殿外等候!”
“传周太傅觐见!”
此刻赫连远眉宇轻皱,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
“喏!”
随侍太监恭敬的再次躬身,垂首后退,一路退出大殿。
须臾,新越太傅周扬,手持北堂航的御旨和公主画像,缓步进入大殿。周太傅虽年岁已过五旬,但面对赫连远和一众吴国大臣之时,气度从容,不卑不亢!
缓缓的,他一步步上前,终至九级真龙阶梯之下,方才驻足恭身。
“新越太子太傅周扬,奉我主圣旨,前来吴国为我新越端顺公主请婚!还望我新越与贵国,能够以此缔结姻亲,和平富荣!”语落,周太傅微微垂首,将北堂航的御旨和公主画像呈于身前。
赫连远垂眸,睇着殿下的周太傅,微微侧目,看向身边的一文。
一文会意,垂首步下高台。
“周太傅,请!”
恭敬垂首,他自周太傅手中接过北堂航的御旨与新越公主的画像。
赫连远伸手,自一文手里接过北堂航的御旨,仔细读过之后,将之递给一文后对周太傅说道:“贵国帝君和平富荣的意思,朕深表赞同,不过如今新越几十万大军压在我吴国边境,今日这桩婚事,我大吴若是应下,国威何在?”
闻声,众臣全都心下一凛,对赫连远心生敬仰之意。
他们的国力现在不如新越不假,不过若是这个时候应下这桩婚事,便是告诉世人,他们对吴国低了头。
周太傅对于赫连远的反应,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只见他微微抬眸。对赫连远温和一笑,又看了眼一文手里的画像,哑声说道:“今日,老臣前来为之请婚的,乃是我新越端顺公主,还请皇上一观画像,再决定是否与新越联姻!”
历史上,曾多次出现过,联姻一方的君主,因嫌弃对方的公主容貌不济,而拒绝请婚的。若是那般,周太傅道出此言,合乎情理,没有半分不妥之处!
但此刻,赫连远拒绝的理由,明显不是那么回事啊!
虽然对于赫连远来说。为保家国居安,他此次一定要与新越联姻。
但是,适当的拒绝,那是对他和吴国身份尊严的维护!
“吴皇陛下,请!”
周扬见赫连远不为所动,不由笑的更加温和,恭谨的抬了抬手。
“贵国太子殿下,与朕也有数年交情。他生就俊朗非凡……自他身上,便不难看出,新越皇室血脉,定皆是人中龙凤……”几个月以来,赫连远鲜少露出笑意,此刻见周扬坚持,他狭长的凤眸中,不禁露出浅浅吟笑。
只淡淡一笑之间,他微微抬手,将手掌摊开。
一文会意,上前两步,将手中的画像递于赫连远手中。
赫连远唇角微弯,双手分上下交握于画卷两轴之间,缓缓将手中画像展开。
入目,为云鬓。
再看,是娥眉。
随着画卷徐徐展开,赫连远心下仿佛被人狠狠的敲击了一锤。
此刻,连他原本含笑的双眸,都不禁微微一眯。
画像中,眉梢之下,眸华似水。
琼鼻,朱唇。
芙蓉面。
那镌刻在脑海中的绝色五官,一一呈现在赫连远面前,使得他紧握着卷轴的手,竟隐隐轻颤了起来。
记得,在将近一年以前,他也曾收到过洪寿送来的一张画像。
那张画像上的女子,与这张画像上的人,有七八分的相似。
初时,他以为,世间,总有奇迹。
那画像上人,会是他的乐儿。
所以,这才连夜赶往樊城。
但最后,他失望了。
那画上的女子,是洪欣婉!
但,今时今日,由周太傅带来的这张画像,却比之洪欣婉,无论是神,还是形,都更像真正的云紫璃!
世上,相似的东西,何其之多。
难道画像上的这张倾国倾城的容颜,果真如此普通,已然到了比比皆是的地步么?!
赫连远心下,微窒!
他扪心自问,得到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但是,事情的关键,在于无澜!
几年前,在乐儿坠崖的时候。
他未曾寻到她的尸首。
几年后,她以另外一个身份,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一直坚信,他的乐儿,可以逃脱那次劫难,那么几个月前的那场火也可以不死。
这端顺公主,是他的乐儿!
因心中的这个认知,赫连远的心跳,咚咚作响!
雀跃的,仿佛欲跳脱而出。
眸华轻抬,他凝着周太傅的双眸之中,眼中有炙热光华闪现:“我大吴答应与新越联姻,周太傅回国之后,还请贵国帝君,尽快安排端顺公主来吴事宜!”
最近的一段时日,赫连远的眸子,总是死气沉沉的。
但此刻,他眸中的光华,却炽烈灼眼。
萧敬抬眸,静静凝睇着高处的赫连远,眸色微变,心下自是细细思量起来。
周扬似是早已料到赫连远会如此反应,含笑捋着美须,问道:“不知吴皇打算让我端顺公主与贵国哪位贵胄婚配?”
他此言一出,大殿之上,众人心思飞转。
萧敬更是别有深意的瞥了陈太傅一眼,陈太傅一愣,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
上位,赫连远则眉心一拧,沉声说道:“端顺公主,身份尊贵,若是来吴,自然要入朕的后宫!”
周扬笑着,点了点头后,面色忽然一肃,道:“端顺公主在新越深受吾主和摄政王宠爱,身份自是尊贵无比,若是与吴皇联姻,必不能屈居人下。本来吴皇元后薨逝,倒也没什么不妥,不过老臣听闻,在元后薨逝之后,吴皇似是早已有了新后的人选!”
“周太傅所言不错!”
周扬话音刚落,陈太傅便连忙接了话,十分恭敬的朝着上位的赫连远拱了拱手:“吾皇已然下旨,等元后丧满,便立伶贵妃为后!”
“原来如此!”
周扬颔首,一副恍然模样的再次朝着赫连远恭身:“如此,便请吴皇为端顺公主,另寻联姻人选,老臣听闻,贵国安王殿下,似是才休了正妻,如此……”
闻言,萧敬面色微变!
萧怜儿乃是她的私生女,自从赫连堂禅位之后,一直吵着嚷着要和离,闹腾了这么久,到底让赫连堂给休了。
如今,既是赫连远不能给端顺公主后位,赫连堂却是可以给正妻之位的!
但是……皇上怎么可能让安王搭上新越这条线?
“安王不合适!”
正在萧敬腹诽之时,赫连远悠悠开口,“端顺公主身份尊贵,既是到吴国联姻,自然要入主朕的后宫……”
“皇上!”
不等赫连远把话说完,陈太傅头一个不干了。
然,他才刚刚开口,喊了一声皇上,便见赫连远的视线,如刀子一般向他扫来:“端顺公主,代表新越,太傅难道想要端顺公主,做安王的王妃吗?”
“……”
陈太傅心下一冷,紧咬着牙,满心满眼都是不甘,却在赫连远冰冷的目光下,最终低下了头。
如此,赫连远下令,与新越端顺公主联姻,作为补偿,伶贵妃陈莺,升皇贵妃位,另行嘉赏!
不久,赫连远命人安排好周太傅要下榻的行馆,也不管陈太傅脸色如何,直接宣布退朝!
回到承乾宫后许久,他的心绪,却仍旧无法平静下来。
他手里始终握着那副画像,将画像打开,看着那画像上熟悉的美丽容颜,缓缓在桌案前坐下。
可,他才刚刚坐下,却再次复又站起。
这才,他没有再坐,而是不停的来回踱步,以此周而复始。
跟在他身边的一文见他一副心事重重,坐立不安的样子,不禁眉头微皱。
赫连远不知在殿内来回走了多少遍,蓦地回眸,看向一文,终是轻声问道:“周太傅可说了,打算何时启程返回新越?”
一文恭身回道:“三日之后!”
“三日之后?!”
赫连远眉梢轻轻一抬,双眸之间闪过一丝精光:“你此刻立即与新越宫中的暗线传讯,命他将端顺公主的一切情况,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朕调查清楚!”
闻言,一文面色微怔!
方才,他只以为,赫连远的心绪改变,完全是因与新越联姻之后,新越的威胁便可忽略不计。
但此刻,他才搞清楚一些状况。
原来,他的情绪暴动,并非因国事,而是缘起端顺公主!
“愣着做什么?你先看看这个!”
赫连远见一文怔在原地,半晌儿不语,唇角轻轻一勾,将手里的画像递了过去。
“呃……”
一文回过神来,接过画像,又狐疑的忘了赫连远一眼,他这才将画像打开……
“这,这怎么可能?”片刻之后,一文满目震惊之色,重新抬起头来望向赫连远:“皇上觉得,这端顺公主,有可能是皇后娘娘?”
此刻,他总算明白,赫连远的异常源自于何了。
是啊!
在这世间,能有什么事情,可以让赫连远如此刻这般失态?!
只怕唯有,有关皇后的事情了。
可,皇后已然薨逝数月。
便是皇上从来都不信,可那尸体摆在那里啊!
此刻,画像的人,也许又如如嫔亦或洪欣婉一般,只是与她长相相似而已!
只是,这,未免太巧合了些。
“嗯!”
赫连远深吸口气,轻勾薄唇,点了点头:“是不是,朕上暂时不敢肯定,但若是见了,朕定能将她认出。”
只要端顺公主真的是他的乐儿,他定可以一眼便认出。
这份自信,他还有的。
一定可以!
“可是……”
一文察言观色的望着赫连远,小心翼翼的说道:“皇上可曾想过,若这端顺公主便是皇后娘娘,那早前焚烧的那具焦尸又该是谁?若她是皇后娘娘,她又是如何离开吴国皇宫,而又出现在新越,成为他们的公主的呢?”
面对一文的一连数问,赫连远面色微窘。
乍见端顺公主的画像,一向沉稳的他,只顾着激动了,一文的这些问题,他一个都不曾想过。
“正因为有如此多疑问,所以……”
心思转了许久,他悠悠一叹,语气低沉的对一文说道:“朕才命你给暗线传讯,让他调查端顺公主的情况啊!”
“臣这就去传讯!”
一文听了赫连远的话,心下释然,轻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不等一文抬步,赫连远再次对他言道:“传讯之后,你且先去看周太傅,以体微之心,先行问过端顺公主的情况!”他想着,等飞鸽传书,总不及周太傅那里的消息来的快些。
“喏!”
一文再次恭身,衔命而去。
看着一文离去,赫连远的心下,暗暗吁了口气。眼下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画里的人,到底是不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如若,端顺公主真的是他的乐儿,那么他心中想到的第一个可能,便是此事该与无澜有关!
无澜……
想到子真先生前往新越后传回的消息和无澜的反应。
赫连远的唇角,不禁冷冷一扬!
当初,无澜既是以那般言语,想要消除他的疑心。
此刻,新越又为何会送她来与他和亲呢?
想来,该是她放不下他跟孩子吧……
此时,赫连远的心中,心下思虑重重,尚有诸多疑问。
但,计较这些之前,他首先要做的,便是先确定新越的端顺公主,到底是谁!!!
想到当初那具焦尸,他微眯了凤眸,轻语低喃:“若她是我的乐儿,你又是谁?!”
***
在依着赫连远的吩咐,飞鸽传书于新越的暗线之后,一文时刻不敢耽误,直接便去了周太傅下榻的行馆。
一文离去之后,赫连远即便稳坐御书房,却仍旧无心国事。
午膳时分,一文回返。
而此刻,因听闻大吴要和新越联姻,新越端顺公主将会入主后宫一事,陈莺已然来到承乾宫,正红着眼眶,泪眼盈盈的陪着赫连远用膳。
见陈莺挺着七个多月的大肚子坐在赫连远身边,一文垂眸上前,在膳桌前站定,一文十分恭谨的恭着身子,而后分别对两人行礼道:“臣参见皇上……参见贵妃……皇贵妃娘娘!”
膳桌上,赫连远面色冷凝,一直在默默用膳。
陈莺则因为一文那句皇贵妃,而脸色煞白,带着鼻音的轻声问着一文:“自打方才本宫到了,便不曾见过你,你不在皇上身边伺候着,到哪里去了?”
一文抬眸,睨了眼赫连远,见他始终低头不语,轻声回道:“回皇贵妃的话,臣方才去了行馆。”
此时,赫连远既然不曾出声,便表明,他此行,没有必要对陈莺有所隐瞒!
“哦?!”
陈莺黛眉微蹙,看着一文,等着他的解释。
抬头看了陈莺一眼,见她秋眸依依,一文轻笑着低了头解释道:“自朗月总管告老之后,这宫里一直没个正经的总管,臣跟在皇上身边这个几个月,便暂代了朗月总管的职责,对各位主子的衣食起居,都要一一过问,如今既是我大吴与新越联姻一事已成定局,臣提前问及端顺公主的一些情况,也好有所安排!”
“嗯!”
陈莺听了一文的解释,苦笑着点了点头,对一文的举动,十分首肯:“你这样做,倒是十分体贴的,做的很好。”
一文应道:“这些,都是臣该做的。”
陈莺微微颔首,想要露出招牌式的温柔浅笑,却多少有些牵强。
毕竟,在此之前,赫连远已然下了旨,只等明年她就要是吴国的皇后了,而她也一直在等着做皇后的,因为那样的话,不只是陈家,连她肚子里的孩子,身份都会有所不同。可是现如今……那快要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皇后跟皇贵妃,一个是妻一个是妾,那可是有天壤之别的。
这样的变故,换做是谁,一时间也难以接受!
“莺儿!”
赫连远到底放下了手里的玉箸,在唤着陈莺时,俊脸上虽脸色冷凝,双眸之中,却透着明暗不定的火焰。
见陈莺抬眸,迎向自己的视线,他轻叹出声:“如今,正是我大吴生死存亡之际,与新越联姻,实乃权宜之计,这端顺公主,于吴国而言,意味着和平与生存。”
在他的心里。
云紫璃难产之时,他不在她的身边,没有保护好她,一直都是一个疙瘩,且这个疙瘩一直不曾解开。
他在想着,若端顺公主,真的是云紫璃。
那么,等到她回来。
无论是谁,都不能再伤她分毫!
赫连远话里的意思,陈莺只理解为他要她顾全大局,将宫中妃嫔,全都约束好些,尽量让端顺公主在吴国过的适应一些……
想到她现在还可以约束妃嫔,但是端顺公主来了之后,她便要交出掌控六宫之权,她的面色微变了变,轻轻颔首:“皇上的意思,臣妾明白,若端顺公主来到吴国,便是吴国的皇后,宫中妃嫔自然会对她格外敬重。”
赫连远轻点了点头,不曾再有言语,他再次低头,取了玉箸,继续用膳。
见状,陈莺静静的凝睇他一眼,而后在心中苦涩暗叹一声,这才缓缓起身,轻轻又有些无奈的扶着肚子说道:“臣妾身子沉,这便回宫了!”
闻声,赫连远看了她一眼,神情淡漠的微微颔首。
“恭送皇贵妃娘娘!”
一文对陈莺低了低头恭送。
陈莺点了点头,由贴身侍女搀着,转身离开花厅。在她转身之际,有泪水自眼角滑落,一眼望去,自是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然,赫连远却始终无动于衷。
陈莺离开后,赫连远貌似随意的问着一文:“朕交代你的事情,都办妥了么?”
“喏!”
一文垂首应声,回道:“信,奴才已然发出,至于周太傅那边,奴才也去过了。”
赫连远不曾太抬头,轻问:“可问出什么了?”
一文轻轻地摇了摇头:“周太傅为人谦和恭谨,言辞之中,可谓滴水不漏,奴才并未问出什么有意义的答案!”
闻言,赫连远握着玉箸的手微顿。
静窒片刻,他眼睫轻颤了颤,再次垂眸,继续用着午第209章陌生男子(必看)
三日后,周扬带着赫连远的御旨,启程返回新越,并言道,两个月之后,送端顺公主入吴境和亲!
两个月,只是辇车在新京和吴都之间来回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
但,考虑到吴国边境那几十万新越屯兵的形势,赫连远还是决定,提前将大吴和新越和亲之事公告天下。
因为,唯有如此,才能安定民心。
同一时间,贵秋出现在了京城一座隐蔽的四合院之中溲。
他此行,为的是替赫连堂与独孤煜送上密信一封。
最近这段时间,独孤煜开始成了赫连堂的背后军师,为了隐藏行踪,他对于外界的情况获知,全都来自安王府那条线。
看过贵秋送来的密信,本还在抚琴弄曲的独孤煜,当即砸了琴,简单的收拾了下行礼,便带着枭山等人,也急匆匆的,离开了京城恧。
这一日,天气晴好,鸟鸣啾啾。
下了早朝之后,赫连远并未窝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而是带着已然六个月的赫连缅,在御花园里晒着太阳。
御花园中,花开正艳,芬芳四溢。
赫连远怀抱赫连缅,行走于百花丛中,俊逸的脸庞上也渐渐露出些许笑意。
六个月的孩子,已经学会了笑,已然知道大人的呼唤。能够往见着太阳,赫连缅稚嫩的小脸儿上,自然满是笑容。
且每每听到赫连远的呼唤,他都会咯咯的笑出声来。
这,也难怪赫连远此刻的心情,会如此轻松。
游途正在兴起时,赫连远却见在百花丛中,多出一抹淡淡的暖色。
定睛望去,只见萧染儿一身雪纺宫装,神情素雅的立身花丛之中,不知正在做着什么。
见状,赫连远眉心微蹙。
自萧染儿复位之后,他只到过她宫里两回罢了。
经过几个月的冷宫庶人生活,萧染儿比之以前在王府的时候,好似变了一个人。
即便,他每日都去如烟那里,却也不曾再见她有多大的醋意。
如今的萧染儿。
好像,真的开始修身养性了。
“咳咳……”
见赫连远眯着眸子看着萧染儿,萧染儿却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文抬手掩唇,有意轻咳两声,
闻声,萧染儿倏然回身,在她的手中,正握着一把花剪。
想来,方才她正在修葺着身前的花草。
“臣妾参见皇上!”
萧染儿见着赫连远,眸色亮了亮,忙将花剪背于身后,语气轻柔的,对赫连远微福了福身子。
“起来吧!”
赫连远的声音,极轻。
但,丝毫不影响萧染儿听进耳中。
“谢皇上!”
萧染儿唇角含笑,盈盈起身。
赫连远垂眸凝着萧染儿的侧脸,见她不似从前,每日浓妆艳抹,如今倒显得清丽许多,不禁开口问道:“朕有一阵子不曾见过你了。”
萧染儿心下,苦涩一笑,微微颔首:“这阵子臣妾掌管后宫事宜,大事小事,实在琐碎,便没了空暇……今日,有皇贵妃接手那些事情,方才……”
言语至此,萧染儿的脸色忽然变了变,再次深蹲下身:“那日,皇贵妃娘娘本在禁足,升了位分那日,却私自去了承乾宫……是臣妾的疏失……”
“这都过去多久了,你才来请罪?”
赫连远看着眼前福着深礼的萧染儿,不由淡笑着调侃了一声,眼看着萧染儿花容变色,他又无所谓道:“朕既是升了她的位分,便没打算拘着她!”
“是!”
萧染儿似是松了一口气,微微颔首,思忖了下,又道:“皇贵妃如今升了位分,那宫殿是否……”
“是该换一换!”
赫连远蹙眉,想了想,道:“除了如嫔的锦华宫,你跟皇贵妃的寝宫都换一换吧,这件事情交给你,安排好了禀报于朕即可!”
“臣妾领旨!”
萧染儿再次颔首,面带笑容的起了身,想要跟赫连远多说几句话。
许是嫌赫连远站的太久,赫连缅咿咿呀呀的,努力的抗议着,使得赫连远暂时顾不得萧染儿太多。
萧染儿凑上前来,凝望着赫连远怀里的赫连缅:“皇上,小皇子好可爱,可许臣妾抱上一抱?”
若是以前的萧染儿,嚣张跋扈,赫连远定不容她靠近赫连缅分毫。
但是眼前的萧染儿,淡然从容,再不似从前那般。
如此,他唇角,轻轻扬起,抱着孩子的大手微抬,刚想着要说些什么,却见一文望着自空中一飞而过的信鸽说道:“皇上……鸽子!”
闻言,赫连远面色微变,抬手将孩子向怀中一揽,他对萧染儿轻道:“朕还有事,你且继续留在此地修葺花草为好。”
语落,不等萧染儿多言,赫连远抱着孩子,快步离去。
“微臣告退!”
一文略恭了下身子,亦跟着抬步离去。
看着疾步而去的赫连远和一文,萧染儿并未动怒,反倒是悠然一笑,而后重新拿了花剪,依赫连远所言,再次转身修葺着花草。
在冷宫的日子,让她明白,在绝对的权利面前,儿女情长,在这深宫之中,根本狗屁都不算。
此次重回妃位,她的父亲曾叮嘱过她,如今在宫中,不比在端王府时。后宫之中,有陈莺,有如烟,还有许许多多如花似玉的宫人……她若想得到皇上更多的眷顾,则要学会忍让和谦逊。
唯有如此,皇上才会多看她一眼。
就如方才……
她明显的感觉到,赫连远看她的眼神,已然不似以往那般。
只是可惜。
方才,只差一点点。
她便可以亲自从他手里,接过皇子殿下了。
如今云紫璃已薨,单就她留下的这个儿子,成了赫连远的心头肉,父亲说过,即便那端顺公主成为皇后,只要她能抓得住那个小娃子,这吴国的后宫,就会如那早前的端王府一般,成为她的天下!
陈莺的儿子,可没有赫连缅金贵!
***
回到承乾宫,赫连远便将赫连缅交由乳母照顾。
不多时,他便见三文手持飞鸽传书,一路小跑着进了内殿。
“皇上!”
在赫连远身前驻足,三文双手高抬。
一文接过飞鸽传书,快步回来到赫连远面前,将之交给赫连远,赫连远眉宇一敛,神情凝重的欲要将之打开。
但,就在他即将打开传书之时,却又见他拿着书信的手微顿,半晌儿不曾有所动作。
见他大半天没有动作,一文张了张嘴,终是忍不住出声唤道:“皇上……”
赫连远侧目,睨了一文一眼,抿了抿薄唇,将传书复又递回到他的手里。
见状,一文的神情不禁一怔!
赫连远转身,不看一文,有些别扭的命令道:“你……念给朕听!”
一文似是意识到什么,知主子这是生怕新越那边传来的消息,不是他想要的,这才会如此别扭,忍不住唇角轻扯,想笑,却不敢笑,只得点了点头,而后将折成寸许的传书缓缓摊开。
眉头,从舒展,到紧皱。
一文自看了传书之后,大半天都没个动静。
见他如此,初时屏息以待的赫连远,脾气立时渐长。就在他眸色一黯,正面色不悦的欲要催促之时,手持传书的一文,总算有了反应。
只见他,双手轻颤,神情满是激动的对赫连远点了点头:“皇上,这……端顺公主……是娘娘……没错!”
闻言,赫连远心头一震,遂大手一挥,将传书握于掌上。
传书之上,并未写明,新越的端顺公主,便是大吴云皇后。
上面只是写着,年节过后,新越太子北堂澜回归,与她一起归来的,还有一病中女子,为她……澜太子特与新越帝君与皇后请病三个月,将她精养在如意殿中,不让外人见也!而此女便是后来的端顺公主!
赫连远看着传书上的内容,心中悸动之余,双眸之中,瞬时煙起一抹水雾。
北堂澜,便是无澜。
算算时间,定是他自大吴带走了云紫璃无疑!
而端顺公主。
恰恰……正是他朝思暮想之人!
她,还真的还活着!
双手,止不住的轻颤着。
赫连远握着传书的手,倏然收紧,将传书紧紧的攥入手中。
眉宇紧蹙着,缓缓闭上双眼。
他的眼角处,有清泪滑落。
虽然,他不知,手中传书上的消息,是无澜有意让人透露给他的。
但,在这一刻,他在心中感激上苍。
感谢苍天,为他的乐儿,为他的孩儿……也为他,将早已关紧大门的幸福,又打开了一扇窗!
“皇上……”
一文的脸上,此刻也早已泪湿。
眼看着赫连远落泪,他轻叹一身,为赫连远递上一块巾帕。
“传朕密旨!”
赫连远没有接过一文递来的巾帕,而是随手在俊朗的脸上一抹而过,转身下旨道:“调谢鹏前往吴南坐镇,命大将军萧腾立即回京!”
“呃?!”
一文一愣,心中不明所以,轻声问道:“皇上此刻要调萧将军回京?!”
如今,虽说新越和吴国联姻的消息已然传出。
但毕竟新越的端顺公主,尚未入住吴国皇宫。
这一切,还尚不曾坐实!
新越短时间内不会有所动作不假,但这并不代表日后也不会有动作。
万一……
赫连远回眸,目色坚定,沉声道:“朕要亲自前往新越。”
听他此言,一文面色大变,几乎与三文同时脱口惊呼:
“皇上不可!”
……
“有何不可?!”
赫连远眉梢耸动,轻笑着道:“朕此刻知她身在新越,怎么可能如此安然的,在这金碧辉煌的皇宫大内,再等上两个月才能见到她?!”
“皇上……”
一文深吸口气,想要竭力说服赫连远:“如今天下初定,属多事之秋,即便新越不敢妄动,在前朝之中,尚有安王虎视眈眈哪!”
听一文提起赫连堂,赫连远哂然一笑:“安王那边,你大可放心,如今之势,他也许比朕看的都要透彻几分,若这天下都没了,他还与朕争些什么?”
至于独孤煜,如今应该已经知道,云紫璃要回新越的事情,应该早已不在吴都了。
“皇上……”
一文眉头紧蹙,还想再劝,却见赫连远眉心一颦,对他说道:“朕此行之前,会提前抱恙在身,将朝中之事,暂且交由大将军处置!”
顿了顿,赫连远又道:“让假面出来……他不是一直想要看着自己的孩子出生吗?皇贵妃也快要生了,他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至于朝堂之上,能不能瞒过天下之人,还要看你的本事了。”
一文心下,蓦地一沉,瞬间觉得,自己身负万钧。
然,见赫连远双目放光,决心已定,他暗暗的叹了口气,低垂下头,终于不再多说什么。
***
数日后,新越。
最近这一阵子,因接连以银针刺激神经,云紫璃的睡眠,变得极差。
每到夜里,她都会辗转反侧,不能安然入眠,久而久之,她才刚刚养起来的那几斤肉,又掉了下去。
虽然,期间二文和阿媚,都曾出言,劝她放弃针灸。
但她,却仍旧十分执拗的,自顾自的每日以银针刺穴!
这期间,阿媚曾找过无澜。
想让他出言,劝动云紫璃。
但,对于阿媚的请求,无澜只轻轻一笑,却并未应下,只是让阿媚多与云紫璃说说,她在吴国的那些人和事。
这一日,云紫璃又一次到后半夜才安然入睡。
因前半夜里不睡,她的这一觉,便会拖延到半前晌儿了。
巳时许,知她大约醒了,无澜批阅完公文,便踱步来到她的寝殿之外。
“太子殿下!”
阿媚见着无澜,微微对他福了福身。
“小璃儿呢?”
如今,他对云紫璃的称呼,再次变回了小璃儿。
提起云紫璃,阿媚苦笑了下,望了眼寝殿:“昨夜里,大概睡的又晚了,这会儿还不曾起身。”
无澜垂眸,眸色微暗,又抬眸看了阿媚一眼,轻笑了下,便转身就要离去。
“太子殿下!”
阿媚出声,将他唤住,涩然相问:“你难道就果真舍得将姐姐送回吴国?!”
“她的性子使然……”无澜唇角,有些苦涩的勾起,微侧着身,对阿媚说道:“将她留在我的身边,不一定就是好,她回到吴国,也未曾不是好事!”
“殿下……”
阿媚眸中,闪过深深的疑惑,忍不住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也许以后你会知道,但此刻,我真的不想多说什么。”无澜语气落寞的,说出这番话,淡淡地睨了阿媚一眼。
阿媚迎着他的视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印象里,在吴国时的无澜,虽然在拈花宫混日子,还花钱买了紫衣侯的爵位,身份地位怎么都比不得现在的新越太子身份,但是却比现在活的潇洒。
那时的他,每日潇洒不羁,眸中含笑,一身大红色的长袍……依着云紫璃的形容,那简直就***包到了极点。
但,自从带着她们回到新越,她发现,无澜那张俊美含笑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少,直至现在,已然不复再见。
在阿媚愣神儿之际,无澜转而望了眼云紫璃所在的寝室。剑眉高高耸起,他眸色淡然,轻轻说道:“自来到新越,小璃儿从不曾到京城四下好好游玩,我已知会过连生,若她醒了,你陪她出去走走吧!”
无澜心想着,出去透透气,对云紫璃的身体,也许有所帮助,深深的而又无奈的,叹息一声,而后转身抬步,缓步离开。
在无澜离开后许久,阿媚的心头,仍旧缭绕着他最后的那一叹!
在他的一叹之中,透着伤感、幸福、无奈,隐忍,挣扎等各种情绪波澜!
这让她,满心不解!
无澜……
既是如此在意,又为何不去争取?!
在她看来,云紫璃对无澜,并非没有一丝感觉,倘若无澜加把劲儿,也许有机会可以改变现在的局面。
可是无澜却……这一次,叹气的换成了阿媚!
云紫璃起身的时候,已然时近午时。
午膳之时,她便听闻,北堂航派去吴国请婚的周太傅,不辱使命,已于昨日回朝。
而他,自然也带回了吴国皇帝应婚的御旨!
赫连远,在看到她的画像之后,许了她皇后之位!
这是否意味着,她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吸引力?
云紫璃心中腹诽,命人备了午膳。
在得到周太傅传回的消息时,阿媚一直观察着云紫璃的神情。
见她从始至终,一直面色平静。
阿媚在心下,不禁暗暗一叹!
她抬手为云紫璃夹起一箸青菜,轻声说道:“太子殿下方才来过了,说是姐姐来新越这么久,尚未到京城各处走走,特意让连生总管安排了马车和侍卫,以便你我姐妹可以出门游玩!”
云紫璃闻言,刚刚夹起青菜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抬眸,只看了阿媚一眼,她便垂下眼帘轻轻地说道:“我打伤北堂庸的事情,你忘了不成?在这宫里,他找不到报仇的机会,可若是出了宫的话,可就不一定了……你我姐妹,就快离开新越了,在最后关头,我可不想节外生枝!”
“三皇子应该不会那么蠢吧!”阿媚知道云紫璃在担心什么,有些狐疑的反问了一句,忙又轻笑着道:“再说了,既是姐姐想到的,太子殿下又岂会想不到?这一切,连生总管都会安排妥当的,即便他安排的不妥,不是还有妹妹我么?”
“你?!”
云紫璃看着阿媚,眉梢高高挑起。
阿媚眉心一皱,的语气里,略显迟疑之色:“姐姐不记得,我其实是会武的么?”
云紫璃心下微窒,轻笑了下:“三皇子派来的人,岂会是泛泛之辈?我只是觉得,即便你身手再如何了得,也有双拳不敌四手的时候不是?!”
闻言,阿媚十分赞同地点头:“既是如此,我便让连生总管多派些人手便是!”
“……”
云紫璃默了默,知阿媚是打定主意让她出去散心,倒也不想辜负了阿媚的心意,慢慢的放下了手里的箸子:“既是如此,那就走吧,我们姐妹这便出宫去瞧瞧。”
权当散心了!
***
所谓新越京都。
自是新越最繁华之地。
新越本就是天下最为富庶的国家,其都城新京的街道上,自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丝毫不逊于北燕和吴国帝都的热闹景象。
云紫璃出宫之后,没有乘坐辇车,而是选了辆外观朴素,内置却十分好话舒适的马车……
在马车两侧,有侍卫随行。
不容任何外人靠近。
春已过,夏日来袭。
和暖的风,拂过车窗,让马车内,平添几许凉意。
马车里,云紫璃眉目清冷地伸出手来,动作轻盈的掀开车窗,望着车外人头攒动的人流,怔怔出神。
片刻,似是直觉一般,她微微侧目,却在半空之中,迎上一道炙热的目光。
不远处的人群之中,一位白衣公子,面覆银白色面具,虽然不见其真容,却是风度翩翩,不染一丝尘埃。
这人,不是别人。
正是当初得了赫连堂的消息,于近日自吴国赶赴新越的独孤煜。
初时,立身人群之中,独孤煜的瞳眸,是清幽淡泊的。
但,当他惊鸿一瞥,看到车窗内的云紫璃时,他的神色,却再不见一丝平淡,反倒多了几分阴冷,连带着……此刻,他的眼神也在瞬时间变得愤怒起来。
他的视线,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车窗内的那双眸子。
身前,人来人往,多少有些拥挤。
他脚步轻抬,想要追上前去,却又一时间,寸步难行。
因对方的眼神,充满了怒意。
云紫璃眸华微敛,眉心不禁冷冷一凝。
若她尚有记忆之时,一定知道,站在不远处的那个人,是她那易容乔装后的大哥。但此刻,她只见过独孤煜一次,如今他戴着面具,而她并没有认出他!
远远的,见面具男子身边,忽然多出几人,云紫璃眉心微颦着,试图在脑海中寻找有关那几个人的记忆!
“姐姐?!”
阿媚感觉到云紫璃的神情变化,不由轻唤一声,狐疑着转头向外。但待她循着云紫璃的视线望去之时,却只见人头攒动,早已不见独孤煜的身影。
她轻蹙着黛眉,满是疑惑的转头看向云紫璃:“姐姐刚看到什么了,竟是如此模样?”
“没什么,只是大老远的,看见一个很奇怪的人,不过只一眨眼的功夫,他便又不见了。”云紫璃红唇一弯,再次向外望了一眼,清丽的容颜上,浮上一抹浅笑,美的让人炫目。
方才,那人在看着她的时候。
她自然,也在凝视着对方。
不过,在阿媚唤他之时,她只一转头的功夫,那人却已然不见踪影。
那个人,真的很奇怪!
若说,他是寻常的登徒浪子,又不像。
可他方才,看她的眼光,却有些不正常!
那眼神里,似是蕴含着无尽的愤怒之意……
“这世上,什么奇怪的人也有,只是有的,我们还没遇着。”看着云紫璃笑,阿媚的脸上,也挂着浅笑。
对于阿媚的话,云紫璃只得会心一笑,轻问:“你那里可有蒙面用的纱巾么?”
阿媚点头,自边上取出一只帏帽:“姐姐长的太美,还是遮着一些比较好。”
“就你贫嘴!”
云紫璃嗔了阿媚一眼,伸手接过帏帽,轻问着阿媚:“我们此刻要去哪里?”
阿媚笑着回道:“听太子殿下说,在京城北边,今日有一处不小的牡丹会展,姐姐是爱花之人,我们此刻便过去瞧瞧!”
“原来是去看牡丹……”
云紫璃淡淡一笑,放下手里的车帘,将帏帽戴好后,轻轻地抿了抿唇,语气轻缓的道出心中已然思虑许久的打算:“过些时日,我赴吴国和亲,你便不用跟着了。”
“姐姐?!”
阿媚心下,咯噔一声,猛地抬眸:“什么叫我不用跟着了?”
在她看来,云紫璃此行,比之以往要更加凶险。
而她,又怎能放心让她独自一人回去?!
“我此次以端顺公主的身份回去,再不是以前的云皇后了。”
过去,阿媚一直生活在吴国后宫之中。
如今的阿媚,早已随着仁和宫的那场大火,而离开人世之间。
若此刻,她带着阿媚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
则是在告诉所有人。
她,就是云紫璃!
关于这个问题,她早已想过数遍。
最终,她的决定便是……在尚未恢复记忆之前,无论如何,她都会坚定的认为,自己是新越的端阳公主,而非云紫璃!
即便她的容貌,实在骗不了人。
只要她不承认,阿媚不出现,吴国皇宫里那些女人,就得发扬知之为不知的风格,将她视作新越的端顺公主!
阿媚听了云紫璃的话,脸色微变,苦笑着“姐姐独自一人回去,我如何能放得下心?”
“阿媚,你可是忘了我的身份么?”
云紫璃轻轻一笑,安慰性地拍了拍阿媚的手,喟然叹道:“以前的云紫璃,手中无权,更无势可依,如今,云紫璃已然死了,我乃端顺公主,是新越的公主,若我入吴,即便那些人对我的身份一定会有所怀疑,但……我的身份,太过敏感。我的安危,便代表着新越与吴国之间的安危,关乎国之根本,即便那些吴国皇宫里的女人,再如何容不下我,她也一定不会贸贸然的对我再下黑手。”
想到吴国皇宫的那些妃嫔,云紫璃忍不住眯了眯眼。
最近这段时日。她十分急切的想要自己恢复以前的记忆,也好回到吴国皇宫,可以小心应对。但她每次行针之后,所能忆起的,总是一些凌乱的画面,却从不曾有过完整的一段记忆……
“姐姐!”
轻唤云紫璃一声,阿媚语气坚定的摇了摇头:“就算一切都如姐姐所说的这样,可姐姐孤身一人回到吴国,阿媚还是放心不下!”
“有的时候,孤身前往,不一定就是坏事!”
云紫璃对阿媚投以一个安慰的笑容,轻道:“我已然嘱咐无澜,让他替你寻一张好的面皮,到时你也可以假面重新回去,在此之前,你大可放心,皇上既让我以公主身份回到吴国,则必定会将一切安排妥贴!”
阿媚面色变了又变,拉着云紫璃的手,刚想要继续劝说。
恰在此时,马车停驻。
紧接着,马夫的声音在车外传来:“殿下,到了。”
闻言,阿媚咂了咂嘴,将剩下的话,悉数咽进肚里。
此刻,她们所在地的地方,是一条特殊的街道。
街道两旁,各色牡丹花开,艳彩夺目!
阿媚先一步打开车门,动作利落的跳下马车。
将马凳摆好,她刚想回身扶着云紫璃下车,却在抬眸之间,惊见一个百姓装扮的魁梧的男子,竟立身数米外的高墙之上,正将一把铮亮的匕首,狠狠地朝着马车前方的马背上甩掷而去。
阿媚心头一惊,脱口喝道:“大胆!你干什么?!”
紧随着阿媚的呵斥之声,只闻噗哧一声闷响,匕首没入马背之上。
被刺伤的马匹,因瞬间剧痛,前蹄离地,一阵嘶鸣!
不等阿媚作出反应,它前蹄落地,狂奔而起,将马车带的一个急转弯,便快速顺着旁边的一条小路飞跑而去!
原本,云紫璃已然站在了马车前车辕上。
此刻,因这突来的变故,她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快速跌回马车之内。
变故,来的太过突然。
一时之间,随云紫璃出行的几名侍卫,皆都来不及反应。
“姐姐!”
阿媚惊怒,抬眸快速望了眼高墙之上正翻身而下的男子。她顾不得拿下男子问个清楚,只得狠一跺脚,对身边犹在梦中没有反应过来的侍卫使了个眼色,而后以脚尖点地,快步朝着云紫璃所乘坐的马车追奔而去。
马车里,云紫璃因车速太过,早已被颠的七晕八素。剧烈的颠簸之中,她十分艰难的抓住窗棂,竭力稳住自己的身形。
嗖的一声!
马车前方,竟多出一个陌生男子。
见状,云紫璃心下不禁剧烈跳动起来。紧紧盯着那人,注视着那人的一举一动,
只见那人,伸手一挥,将缰绳抄入手中,而后双腿大敞,在马车上稳住身形,然后回头望了后方正在拼死追赶的阿媚等人一眼。
那人他并未将马车停下。
而是冷冷一笑,用力一抖缰绳:“驾!”
见状,云紫璃心下一惊,眼皮剧烈的轻跳着。
她,被劫持了!
虽然,早前她便想过自小被宠到大的北堂庸上次在她手里吃了那么大的亏,一定会伺机报复。
可她,却不曾想到。
即便,连生加强了护卫,且有阿媚在侧,她仍是在朗朗乾坤之下,落得个被人劫持的地步!
到底,是她大意了。
京城的街道上,因马车的横冲直撞,人们皆在慌不择路的四下躲闪。
追到城门处,见马车准备急速驶出京城,早已被落下很远,且满头大喊的阿媚不禁扯着嗓子大喊出声:“端顺公主被劫,挡住前面的马车!”
随着她的喊声,守城士兵连忙行动。
但尚不等他们做好拦截准备。
云紫璃所坐的马车,已然疾行如风,直接闯过了城门处的关卡,瞬间消失在城门口处。
见此情形,阿媚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不及多想,快步疾奔至城门口处,伸手扯过城门处的一匹战马,动作利落的翻身上了马。
“立即禀报太子殿下,端顺公主被歹人劫持了。”撂下这句话,阿媚用力一夹马肚,头也不回的绝尘而去。
被人劫持的马车,驶离京城,便上了大道。
坦途之上,马车不再如京城时一般,颠的人东倒西歪。
但,它的速度,比之在京城时,却要快上不少。
马车上,云紫璃头上的帏帽早已被颠簸的吊在了车厢里。
此刻,她心神凛冽,面色非但不慌,反倒愈发沉着了。
冰冷的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前往车辕上的人,她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绪快速飞转。
眼下她尚不知,劫持她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若想知道自己将来的处境如何,她当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搞清楚,自己到底落到了谁的手里。
迎着因马车急速行驶而灌入车内的强风,云紫璃深吸口气,朝着正在驾车之人大声喝问道:“大胆贼人,你可知本宫是何身份?竟敢斗胆掳掠本宫至此!你不想要命了么?!”
闻言,正在驾车的男子,身形一顿。
那人很快转身回眸,望了云紫璃一眼,复又狠狠的抖动了下缰绳,将马车赶的越发的快了。
“如此如花似玉的公主殿下,你素来娇生惯养,定是没受过如此颠簸之苦,在下还真是舍不得让你受苦,不过公主放心,我并无害你之心!”
云紫璃身形一晃,即便紧握着车厢隔板,还是被摔回了车厢里。
“你他娘的!”浑身上下被摔的似是要散架一般,她紧咬着牙,紧握窗檐端坐于身后的车凳上,面露嗤笑:“依着你的所作所为,不是要害本宫,又能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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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势紧迫,外面赶车的人,似是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后面的追兵上,一时没有说话。
云紫璃蹙眉,心思飞转,当即自手腕上,取下一串水晶佛珠,而后猛一用力,将串连佛珠的线挣断,自车窗向外,一颗一颗的丢下。
这佛珠虽小。
却因是水晶材质,能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璀璨的光华。
无澜当初把佛珠送给她的时候,她还戴在手上在太阳光下晃了晃,与阿媚戏言,若是有日被人劫持,这珠子大约可以派上用场溲。
如今,她希望,佛珠折射的光芒,能够晃了阿媚的眼。
好让阿媚和救她的人,尽早追上来。
“嘿嘿!恧”
马车颠簸了大约半刻钟后,后面一时间看不到追兵了,劫持云紫璃的人嘿嘿得意一笑,仍旧不曾回头,只侃侃说道:“不瞒公主说,在下生在吴国,对吴国的皇上,还是有些了解的,像殿下这般如花似玉的美貌女子,不适合皇上,更适合我们王爷……”
“王爷?!”
云紫璃心思一顿,手下又丢下一颗佛珠,不禁循循善诱的开口问道:“你说的是哪位王爷?”
北堂庸如今还未曾封王,世人都称他为三皇子,既是如此,那么今日劫持她的人,便不是北堂庸!
可,不是北堂庸,又是谁?
“过几日里,我家王爷便会抵达新京,到那时候见了,你便可知他到底是谁了。”面对云紫璃的疑问,绑架她的人,只如是道出一句,便安静驾车,再不多言。
闻言,云紫璃心下一窒,于垂眸之间,微微苦笑!
既是,过几日才会抵达新京,想必他口中的王爷,并非新越中人。
只是,她尚不明白。
这位王爷,不是新越国之人,又会是哪里人?
眼前这人,是吴国人!
且对吴国皇帝,有些了解!
那么,他口中的这位王爷,也该是吴国的王爷!
不过,不管对方是什么人。
他们此刻,尚不敢伤她分毫就对了!
马车,一路飞驰。
终在两个时辰后,折入一座村庄。
顺着村路一直往里,经过约有一刻钟的颠簸,一路由京城飞驰而来的马车,终是在一座不算太小的宅院前,缓缓停驻!
但!
马车刚刚停稳。
尚不及云紫璃下车,便听后方传来马蹄声声,由远及近!
闻声,云紫璃蓦地掀开车帘。
自车窗探出身来,见阿媚策马而驰,飒爽英姿,她眉色一喜,不禁惊叫出声:“阿媚!”
随着她口中,阿媚二字出口。
刚刚方才停驻的马车,再次前行。
且,如在京城时一般,速度极快!
见状,云紫璃面色一变!眸华清冷地伸手握住车窗的下檐。
眼睁睁的看着车辕上驾车的男子,不停的挥舞着马鞭,她心思微转。
从方才的观察中,她不难看出。
这个男子身上的功夫,定不会低!
此刻,情况危急。
而她,绝不能只寄望于阿媚。
思忖之间,云紫璃向车外望了一眼,见四周皆是草地,心中有了决断,轻轻抬手,自头髻上取下金钗,而后骤然抬眸,双眸之中,厉光一闪。
乡村路段,不同官道,颠簸的厉害,在剧烈的颠簸之中,云紫璃单手扶着车窗,本能反应的以马步姿态下蹲,在极力稳住身形后,试探着抬起脚步,她脚步虽有不稳,却速度不减,在冲至车门之时,抬手之间,将金钗刺入男子后背。
在男子的痛呼声中,云紫璃的身子向前一探,整个人自马车上跳落。
因惯性,也出去本能,在落地之时,云紫璃就地滚了几圈,再抬头时,马车已然奔出数米之远。
而阿媚,则已然驾马飞奔至她身后数米之处。
此刻的云紫璃,头髻散乱,脸上,身上,有多处擦伤,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嘶——”
她微动了动,却疼的倒抽一口凉气,咬牙强忍着浑身的疼痛,自地上艰难爬起,却在起身之际,脚下一痛,她险些跌倒。
云紫璃心知自己定是伤了脚踝,眉心紧蹙着,一瘸一拐的向着阿媚跑去。
因为腿伤,此刻,她的姿态,实在是……至于速度,更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看着阿媚越来越近,她唇角轻勾,眸中有泪光闪烁。
但,就在她与阿媚近在咫尺之时。
在她的玉颈之上,却多出了一只金钗。
因颈项之间的冰凉触感,云紫璃脚下一顿,面色瞬间冷凝。
男子侧目睨着云紫璃完美的侧脸,不顾自己后背上汩汩留下的鲜血,而是凉讪讪的在云紫璃的耳边说道:“我娘有句话说的极对,越是美丽的女人,便越是心狠手辣!”
“你觉得本宫的心,十分狠辣么?可本宫觉得,本宫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自救,不受你控制罢了!”
云紫璃哂然一笑,将声音压得极低,不曾看男子一眼,只看着已然到了身前的阿媚,“你以为你还逃得了么?本宫看你还是束手就擒的好!”
阿媚勒住缰绳,见云紫璃被劫持,面上不禁泛起黑色。冷冷的,嗔着男子,她动作自如的翻身下马。
在来时的路上,除了云紫璃洒落的佛珠,还有她一路上留下的暗镖。
想来,再过不了多久,无澜便会带着援兵到了。
在此之前,她要做的,便是将欲要绑架云紫璃的歹人拖住!
能拖一时,算得一时!
拖到援兵一到,则最好不过!
“束手就擒?我家王爷对我有恩,他教给我的任务,我一定要完成,今天这位公主,我是要定了!”男子的呼吸因伤痛,而有些急促,静窒片刻后,随即而来的,却是阴狠一笑。他阴恻恻地看着阿媚,冷言说道:“此刻,这里只你一人,而我,却还有其他帮手,如此以众敌寡,我占尽优势,又何必要逃!”
语落,他的视线,越过阿媚,看向她的身后。
在阿媚身后不远处,此刻多出几人。
其中,为首的那人,一袭白衣,面戴银白色面具,乍眼一看,神秘莫测!
远远的,看着阿媚身后,忽然多出的神秘男子,意识到此人正是不久前那个满眼愤怒的男子……
云紫璃唇角轻勾,不禁哂然一笑。
这会儿的局面,还真是以众敌寡!
不过却是对方为众,她和阿媚为寡!
见状,阿媚心下一突。
她微微侧身,远远向着身后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之后,她便不禁眉头一皱,面色脸色变了变。
“煜……太……子!”
她的语气之中,透着些许的疑惑和试探,一字一顿的唤出煜太子三个字。
“难得,还有人识得本太子!”
独孤煜唇角,轻轻勾起,双眸中一片淡然,再没有云紫璃早前所见的愤怒之色。
远远的,睇着被男子劫持在手的云紫璃,他并未立即对阿媚出手,而是轻喃着问道:“这就是端顺公主吧?!”
“正是!”
阿媚不知道独孤煜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心里倒是轻松下来,顺着他的话应了下来。
这人,可是云紫璃的亲哥哥,断没有害她的道理!
只要他在,云紫璃今日当无虞!
“倒是个难得的美人儿!”
独孤煜扫了阿媚一眼,凝睇着云紫璃的剪水双眸,双眸之中似是滑过一抹亮色!
在独孤煜的注视下,云紫璃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星眸微微眯起,她沉声问道:“你是谁?!”
随着她如此一问,无论是阿媚,还是独孤煜,皆都是微微一愣!
于阿媚而言。
她一直以为,云紫璃虽然总是头疼,整日以银针度穴,却早已恢复了记忆。
可……独孤煜今日的伪装,并不算高明,连她都认得出来,没道理云紫璃认不出啊!
独孤煜则以为,云紫璃之所以会回吴国,也定是恢复了记忆的,可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啊!
这丫头,居然问他……他是谁!
真是……
“他是谁?!”
云紫璃身后以金钗逼着她的男子冷冷一笑,语气哂然出声解释道:“他与我一样,都是王爷的手下!”
闻言,云紫璃双眸大睁,直勾勾的注视着独孤煜。
王爷的手下,那就是敌人了!
阿媚稳了稳心神,脚步微旋,对上独孤煜,语带讽刺的问道:“从何时开始,身份尊贵的煜太子,也开始为人所用了!”
面对阿媚的凉讽,独孤煜只轻笑了下。
他,并未回答阿媚的问题,而是带着身后的手下快速上前,越过阿媚,在云紫璃身后,与劫持她的男子,比肩而立。
男子得意一笑,冷道:“如今端顺公主在我们手上,我方又人多势众,姑娘若是聪明的话,还是乖乖让路吧!”
“今日,即便我敌不过你们,也断然没有,让你将公主殿下带走的道理!”
阿媚冷哼一声,转手之间,取出短剑,冷眼直视着劫持者云紫璃的男子,眸中火焰簇簇。
她不知煜太子打算怎么着,不过不管怎么着,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将云紫璃带走!
见阿媚如此,云紫璃的唇角,微微的,勾起一抹苦笑。
阿媚此刻,根本是在以卵击石。
她这样做,虽让她十分感动,却是不明智的。
思及此,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平淡的对阿媚说道:“你不是他们的对手,收起你的剑!”
闻言,阿媚的面色,瞬间变得极是难看。
“姐姐!”
云紫璃皱起眉头:“你若不听我的话,便不必再叫我姐姐!”
阿媚面色一滞,暗暗咬牙。
手腕一转,她将手中短剑收起。
“哈哈……”
正劫持着云紫璃的男子,哈哈一笑,气势大增。冷冷地望了阿媚一眼,他押着云紫璃,转身便要向着马车所在的方向行去。
但,只在他一回头间。
只见,碧色飘落,在剑影闪亮之后,他的脖颈之间,多出一道血痕!
温温热热的鲜血,自血痕中喷涌而出。
殷红的血渍,溅了云紫璃满满一脸!
让她不禁花容失色!
杏眸,因惊吓而大睁!
她的心下,瞬间冰冷。
碧玉之箫,合之,为箫。
分之,则为剑!
就在方才的一分之中,它便收割走了一条性命!
“为……什么?”
男子满脸不置信之色,直勾勾的注视着手持玉箫的独孤煜。
此刻,他握着金钗的手,被独孤煜扳开,他的身子,亦向后直直倒落。
独孤煜不曾多言,抬手之间,将金钗***云紫璃的云鬓之中。
今日的一切,仿佛发生的,全都如此突然!
有句话,云紫璃说的不假。
双拳,不敌四手。
在阿媚,面对独孤煜和劫持她的这名男子时,她知道,阿媚并无胜算!
前一刻,她以为,她今日,必会被人劫走。
可这一刻,劫持她的人,竟被他身边的同伙送上了黄泉路!
“为……为什么?!”
云紫璃怔怔地问出和那名男子同样的话,眸华轻抬,凝向独孤煜。
此刻,因过度震惊,她紧蹙着黛眉,眼底尽是疑惑。
她不明白。
何以此刻,眼前的男子会想要救她!
唰的一声!
将手中刚刚一分为二的碧玉箫,重新合在一起。
独孤煜垂眸,睨着满脸是血的云紫璃,眸色微微一柔,想要抬起手来,帮着云紫璃拭去脸上的血渍。
但,他的手,并未触碰到云紫璃的面颊,便见她微微一侧,将脸别开了去。
见状,独孤煜微撇撇了唇,眉心紧皱着抬手弹在她的额头上,恨恨嗔道:“臭丫头,越来越不可爱了,连哥哥都不认识了!”
闻言,云紫璃心下一窒,满是疑惑的问着独孤煜:“你到底是谁?”
独孤煜凝着眼前女子满是疑惑的双瞳,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她过往的一颦一笑,一娇一嗔。
这丫头啊!
暗暗在心中无奈一叹,他唇角微扬着,微微抬手,想要轻拢云紫璃的经过方才那一番折腾散落下来的碎发,却被她十分戒备的再次躲过。
只见她黛眉一皱,声音上扬着,再次问出心中疑问:“你到底是谁?”
“我到底是谁?”
静静地凝睇着眼前的倾国姝颜,看她戒备的跟受惊的兔子一般,独孤煜弯唇而笑,隐藏于面具之下的瞳眸,微微闪烁。
“我在回答你我是谁的时候,你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语气里,透着些许无法自持的情感,他郑重问道:“你……到底是谁?是端顺公主?是吴国皇后,还是过去在北燕时那个恣意飞扬的捣蛋鬼?”
一时间,云紫璃过去与现在,所有的身份,皆都自独孤煜的问话中出现。
云紫璃神情微愕,满是疑问的看向阿媚。
她知道,她是新越的端顺公主,亦是吴国的皇后。
却不曾记起,男子口中所说在北燕时那恣意飞扬的日子!
阿媚迎着云紫璃的视线,唇角苦苦一勾。
她没有去看独孤煜,只是蹙眉问着云紫璃:“姐姐并未恢复过去的记忆,是不是?”
“我确实,不记得以前的事情。”
云紫璃淡淡一笑,并未对阿媚再做隐瞒,只是垂眸之间,看到地上死不瞑目的劫持之人。
地上,殷红的血液,鲜艳刺目。
凝着她鲜红的颜色,她的脑海中亦是一片赤红,深吸一口气,将一切杂念摒弃,她暗暗咬了咬牙,淡淡说道:“不过……就算我不曾记起以前的事情,我也一定要回到吴国。”
谁让,她的孩子,在吴国呢?!
知她执拗如昔。
回吴国之事,已是势在必行。
独孤煜微微垂眸,看了眼地上被他结果了性命的歹人,不由勾唇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上车再说吧!”
语落,在他回眸之际。
已然见枭山将马匹换好,赶着马车来到三人近前。
对于他的提议,云紫璃和阿媚,都无异议。
待到三人上车之后,枭山便对不远处随行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众人会意,上前将尸体移走。
初上马车。
车内三人谁都不曾言语。
云紫璃的视线,一直都停驻在独孤煜的身上。
虽然,她已然忘记了过去的事情。
但眼前这位煜太子,既然能够提前她在北燕时的样子,便一定该是与她十分亲密之人。
此刻,她最好奇的,便是他的身份。
煜太子?
北燕?
莫非他是北燕太子独孤煜?
独孤煜迎着云紫璃渐渐变得惊疑不定的视线,不由撩唇笑道:“别总盯着哥哥,哥哥会害羞的!”
说着,他抬手便揭去了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张俊美如谪仙般的无双容颜。
“哥哥?!”
云紫璃看着眼前曾有一面之缘的绝世面容,心下俱震,黛眉不由挑起。深深凝视着独孤煜含笑的双眼,见其中水汪深重,却隐隐含笑,她唇瓣噏合,却喉间干涩的,只得怔怔的轻唤了一声!
她没想到,这带着面具的煜太子,居然会是林煜!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她跟阿媚的身份可以是假的,这林煜的身份,自然也不可能是真的!
“没错!”
独孤煜凝睇着眼前云紫璃的清丽容颜,因她脱口而出的一声哥哥,星眸之中,闪过一抹痛惜:“我是你哥哥!同父同母,一母同胞,你看……我们兄妹长着一样的桃花眼!”
说着话,独孤煜还不忘笑眯眯的指了指自己的凤眼。
“……”
云紫璃小嘴微噏,眉心一颦。
见状,独孤煜洒然笑道:“你还没有恢复记忆,不记得我很正常。不过不用怀疑,我确实是你一母同胞的嫡亲兄长!”
听他此言,云紫璃心下微沉,却是不动声色的扬起眉,双眸微眯着,问向独孤煜:“既是如此,你是北燕的煜太子,那么我呢?莫非我是北燕的公主?”
“是!”
独孤煜颔首,笑容微微有些冷:“你就是那北燕独一无二,受尽万千宠爱,恣意飞扬,又执拗任性的……我不争气的妹妹……长乐公主!”
原来,她还真是一位公主!
不过并非新越的公主,而是北燕的!
且,还执拗任性,不争气……
心中不停回想着独孤煜对自己这是贬非褒的评价,云紫璃眉心一蹙,唇角轻扯了下:“你说我执拗,我承认,不过这不争气,却是从何说起第211章为你留下
关于云紫璃到底如何执拗和不争气的问题,独孤煜并没有跟她争辩,而是静静地看着她,将她那执拗且不争气的过去,事无巨细的讲给她听。
从她独自离家,到被赫连远所累坠崖失踪,再到失忆后为青萝太后效力,最后说到她恢复记忆,却一意孤行,违逆独孤煜的意思一心一意的跟了赫连远……
独孤煜人生的气死神仙,还有一把好嗓子,声音低磁悦耳,叙述时语速不紧不慢,若身为外人听之,只会觉得格外动听,但是云紫璃听着,却一直紧皱着黛眉,久久不得舒。
“丫头!”
说到云紫璃产后一息尚存,远走新越,独孤煜的喉间,似是有千言万语,却终是全都哽在其中,一时间无法得舒溲!
深吸口气,他犀利的双眸之中,泪光隐现:“实话跟你说,哥哥我并没有让你回吴国的打算!”
闻独孤煜此言,云紫璃凝睇着他双眸之中的水色,心里蓦地发堵。眉心紧凝着垂下眼睑,她目无焦距的抿唇苦笑:“我的人生路,全是自己选的,便是前途黯淡,你该让我自己走完!”
此刻,她的心境,早已有所变化恧。
也自知,独孤煜没有骗她。
但是,父母连心,她的孩子留在了吴国……吴国,她是一定要回去的,否则前半辈子岂不白白执拗且不争气了?
“丫头!”独孤煜早知云紫璃不会乖乖听话,眸华闪烁,伸出手来,睨了眼云紫璃的芊芊玉手。
见状,云紫璃并未多做矫情,径自将手伸了出来。
独孤煜轻轻拉过云紫璃的手,将她柔若无骨的纤手,握于手中,略带薄茧的大手,拨弄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
若是旁时,被男子如此拨弄自己的手指,云紫璃定会觉得不妥。
但,十分奇异的。
此刻,对于独孤煜的触碰。
她竟丝毫不觉反感!
食指过后,是中指,再到无名指……随着独孤煜的动作,云紫璃的呼吸,竟微微有些急促。
终于,独孤煜的手,重新停在她食指和中指的手缝处,将之轻轻撑开。
赫然!
在她的两指缝隙之间,竟隐有一颗谷米大小的黑痣。
见状,阿媚的双眸,也跟着倏然睁大。
虽然,最近一年多的时间里,她一直跟随在云紫璃身边。
但,她手上的这颗痣,隐于两指之间,平日里即便在云紫璃弹琴的时候,也不曾被发现过。
独孤煜细细摸索着那小小的黑痣,眸中闪烁着柔柔的光彩:“记得彼时,每次我惹了祸事,累的父皇和母后责罚。你都会伸出自己的手,再拉起我的手,不停的来回轻晃着,并替我向父皇和母后求情……那个时候,这颗痣,便已成了我眼中,最美的景色。每每想到那个情景,我都会在心中立誓,定要护你一生,宠你一世……”
因独孤煜真挚的话语,云紫璃被他握着的手,微微蜷缩了下手指,却听独孤煜幽幽再道:“吴国的事情,哥哥会替你处理好,你如今只需留在新越,好生将养……”
“哥哥……”
世上,最亲的人,莫过于父母亲人,云紫璃笃信,独孤煜真的是她哥哥,而且十分疼她,爱她!是以,不等独孤煜把话说完,她眸华之中便有泪水,如珍珠一般,簌簌滑落。
独孤煜轻轻拍了拍云紫璃的手背,自座位上起身,在她身前蹲下身来。轻轻的将云紫璃散落在额前的发丝拢于而后,他拭去云紫璃眼角的泪水,轻声抚慰道:“哥哥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再让任何人伤害你,莫要再哭了。”
“嗯……”
云紫璃没有打算改变回吴国的主意,但是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却有一块地方,忽然之间,变得软软的。
点头之间,犹有泪珠滴落。
边上,阿媚见兄妹二人如此,不禁也跟着眼眶一热。
许久之后,兄妹二人双手仍紧握一处,只两人的情绪,都稍稍平复了些。
“哥哥!”
云紫璃眉梢轻抬,轻吸了吸琼鼻,长叹出声:“你方才也说了,我是个执拗的人,所以吴国我还是要回去的!”
闻言,独孤煜脸上的笑意微敛:“哥哥方才说了,你安心留在新越,吴国便不要回去了!”
“我的孩子,尚在宫中,我怎能不回去?!”
云紫璃面色一涩,轻轻说道:“我再回吴国,身份便也跟着变了,这……其实,未尝不是好事。”
“丫头!”
独孤煜紧皱着眉宇,面色微冷的唤了云紫璃一声:“哥哥说过了,吴国的事情,哥哥会处理,那个孩子哥哥也会带来给你……”
“哥哥!”云紫璃淡淡笑着,直视他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桃花眼,紧抿着红唇道:“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吴国皇宫中,尔虞我诈,步步惊心……”独孤煜目光深邃的,注视着云紫璃的容颜,皱眉问道:“你如今尚未恢复记忆,果真要冒险以新越公主的身份,重返吴国的话,再见那些牛鬼蛇神,你就不怕……”
“为何要怕?”
云紫璃哂然一笑,冷冷说道:“我已经是死过两回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你……”
独孤煜凝着云紫璃眸色坚定的双眼,张了张嘴,却知无论自己再如何相劝,都是白费口舌,难得霸道声道:“你怕也好,不怕也好,反正我是不会让你回去的!”
闻言,云紫璃脸色微沉!
就在她紧抿着薄唇,准备跟独孤煜争辩之时,却不料阿媚轻扯了扯云紫璃的衣袖,对她摇了摇头:“既是哥哥不想让姐姐回去,此事还是从长计议,万不可伤了兄妹之情!”
云紫璃心绪飞转,又过了片刻,到底没有再出声。
“别说那些不开心的了!”独孤煜见状,十分温和的笑了笑:“你就不想知道,今日想要劫持你的人是谁吗?”
云紫璃迎着他温暖的视线,打蛇随棍上:“是谁?”
独孤煜挑眉,轻道:“是吴国的安王殿下!”
此刻,只要是云紫璃想知道的。
他都会无条件的告诉她!
听独孤煜提起安王,云紫璃不置可否,根本就没印象,阿媚的面色,却是瞬间微微一变!不等云紫璃出声,她便已然出声问道::“哥哥身份尊贵,何以会沦落到给安王当爪牙的地步?”
面对阿媚的疑问。
想到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独孤煜不以为然的讪讪一笑,开口说道:“不就是想给赫连远添点堵嘛!”
提起赫连远,他的双眸之中,闪过一丝厉色:“那家伙,如今皇权在握,伶贵妃,萧妃,如嫔,女人一个接一个……爷我看着实在不爽!”
闻言,云紫璃眉心一颦,眼底闪过阴霾之色!
“女人一个接一个?!”
“是!”
独孤煜点了点头,轻轻启唇,“所以你如今既是忘了他,便干脆永远都不要再想起,他不配……”言语至此,他毒舌的还想在云紫璃面前把赫连远彻底打落尘埃,却闻马车外,一连串的马蹄声徐徐传入耳中。
紧接着,便见马车停摆。
须臾,车门大开。
映入眼帘的,便是无澜阴沉无比,却又帅气非常的俊脸!
“小璃儿!你没事吧?!”
无澜的脸上写满担忧,因一路赶来,他的脸色已然不复从前温和……
云紫璃抬眸,对上无澜关切的眼神,象征性地动了动被摔的生疼的手臂,而后轻声回道:“我没事,你不必过分担心!”
无澜瞥着她唇角的那抹淡淡的弧度,原本高悬的心,瞬间落地。微一侧目,他的视线,自车内的独孤煜身上一扫而过。
眸中,光亮一闪,复又很快将视线调转回来,他眉心紧拧着出声道:“煜太子!”
上次,独孤煜前来之时,已然同意将云紫璃交给他。
可是现在……
独孤煜迎着无澜的视线,温和一笑,略微颔首:“妹夫,好久不见了!”
他一声妹夫出口,无澜脸色一僵,云紫璃也跟着怔住了。
“你现在喊我妹夫,未免……”
无澜反应过来,对独孤煜轻笑着说了一句,又看了眼云紫璃:“不合时宜!”
人家的妹妹,不嫁他了,好不好?!
见状,独孤煜挑眉,看了云紫璃一眼,道:“我不会让她回吴国的,你放心!”
闻言,云紫璃眉心几不可见的轻蹙了下。
她蹙眉的动作,极为微小,却被无澜看在了眼里。
知她并不同意独孤煜的话,他并没有再继续纠结她回不回吴国的话题,而是细细端详她片刻,见她一切尚好,只是一身狼狈,他心弦微松,不禁有些自责地轻叹一声:“今日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初时,他并非没有想过吴国会差人来破坏和亲。
可他却不曾想到,在朗朗乾坤下,又在这京城之中,居然还有人胆敢如此堂而皇之的对云紫璃下手。
若早知如此,他便该推了公务,与她一起出宫。
云紫璃听出无澜话里的自责之意,轻勾了勾唇:“幸好有哥哥相助,我这才逃过一劫,既是没有大碍,你便不必如此自责!”
无澜想要感谢独孤煜,但是到了嘴边的话,却因想起云紫璃跟独孤煜的关系,比之自己跟她的关系,要亲近了不知多少倍,他只得感激的看了独孤煜一眼后,又应了一声好,在对身后的一众亲兵下达了返城的命令后,便登上马车,与云紫璃等人同车回宫。
回宫路上,云紫璃便将大概的事情经过,一一讲于无澜知道。
听闻她半路跳车,无澜的面色,不禁变了变。
回到如意殿后,知云紫璃跳下马车,身上必定有所擦伤。无澜去凤仪宫寻了医术精湛的萧依儿,请她到寝殿查看云紫璃的伤情。
他自己,则命人备好了茶点,与独孤煜去了大殿。
***
云紫璃的寝殿之中。
云紫璃褪去外衫,手臂上因摩擦而出血的伤痕,虽不太深,却因血迹弥漫,而显得触目惊心。
萧依儿面色凝重的检查过云紫璃的伤势,为她仔细清洗了伤口,道是这伤口不会留疤,便取出药膏,作势要帮云紫璃涂上。
“我来吧!”
阿媚轻语之间,对萧依儿伸出手来。
萧依儿含笑对阿媚微微颔首,将药膏递了过去,笑吟吟的打趣道:“你们姐妹感情倒是挺好!”
“那是自然的!”
阿媚也露出了笑意,轻道:“她是我姐姐啊!”
萧依儿因她她口中的姐姐二字,微微挑了挑眉,不动声色的看向云紫璃,见她黛眉紧锁,面色沉重,似是在想着什么重要的事情,萧依儿忍不住开口询问:“公主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吗?”
“也没什么!”
云紫璃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抬头睨了萧依儿一眼:“不过是我哥哥来了,不同意我回吴国!”
“公主的哥哥?”
萧依儿眉心紧拧,唇角几不可见的勾了勾,“北燕太子独孤煜?”
云紫璃闻言,再次抬眸看向萧依儿。
想着萧依儿是秋若雨身边的人,便是她知道自己原本的身份,也没什么奇怪的,她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独孤煜的身份!
萧依儿沉思了片刻,有些迟疑地说道:“我跟煜太子倒是相熟,若不然我去帮忙劝劝?”
云紫璃求之不得,轻轻摆手:“去吧!”
“那……”
萧依儿笑了笑,半福了身:“依儿告退!”
待到萧依儿走后,云紫璃只觉浑身疼痛,直接仰躺在软塌之上。
阿媚笑了笑,落座于软塌边缘,垂眸拉着云紫璃的手臂,轻轻的为她涂抹着药膏:“车到山前必有路,姐姐不必担心,不管姐姐是走还是留,阿媚都会站在姐姐这一边的。”
伤口处,因药膏的作用,而微微刺痛。
云紫璃微蹙了下眉头,抬眼看向阿媚:“你是我妹妹,自然要站在我这一边!”
闻言,阿媚的心下,不禁一暖。
轻轻将药膏涂匀,而后慢慢轻揉着,她抿了抿唇,轻点着头叹道:“自然!”
刺痛过后,是冰冰凉凉的感觉。
云紫璃低眉,看了眼自己的伤口,而后不无担心的轻叹出声:“可是哥哥这人,素来发号施令惯了,若是我执意违拗他的意思,只怕会伤了我们之间的兄妹情分。“
世上,有许多东西,可以假装。
但唯独孤煜在看她时的宠溺神情,是无法假装的。
那是……发自内心的。
虽然她现在失去了记忆,但是对于亲情,还是十分渴望的。
是以,如果可以,她并不希望跟独孤煜起冲突!
“不会的!”
将药膏涂好,阿媚抬眸看向云紫璃,对她投以一个安心的笑容:“依儿姑娘不是去劝了吗?姐姐别担心了!”
云紫璃忍不住苦笑了下:“但愿她可以劝通哥哥。”
可是哥哥……
想到独孤煜对无澜的称呼,云紫璃好似有百蚁挠心一般,顿时头疼了起来。紧紧蹙眉,她坐起身来,对阿媚道:“去找二文,让他过来见我!”
她想,若让独孤煜心甘情愿的放她回吴国,她必须早些恢复记忆才行。只要她恢复了记忆,便会一一迎刃而解!
是以,此刻,她仍要与二文旧事重提,好好的探讨一下,有关她何时恢复记忆的问题!
***
彼时,如意殿,正殿内。
一身玄色长袍,将无澜挺拔的身形,衬托的愈发欣长。
落座主位,抬眸之间,他的视线,与独孤煜的视线,不期而遇。
无澜薄唇轻抿,有些涩然的长叹一声:“此时此刻,我还真有些怀念上次你我促膝长谈的时候。”
独孤煜轻轻一笑,端起面前的茶盏浅啜一口,不无失望地说道:“我以为,你能留住她,却不想……”
闻言,无澜苦笑摇头:“她的性子,我太过了解,既是她打定了主意要回去,我再做挽留,也只是徒然罢了。”
独孤煜哂笑着出声问道:“你都没有试过,如何知道她不会为你留下?”
“我……不想强迫她!”无澜神情凝重的注视着独孤煜,唇畔勾起的弧度,透着苦涩与无奈。
他的整颗心都失落在她身上。
若是可能,他宁愿她超然世外,永远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但,吴国,有她的孩子,和她的过去。
虽然,如今她不记得从前之事。
可她,想回吴国的意愿格外强烈,而且如今已然势在必行!
因为在乎,所以做不到勉强!
既是,他不能阻拦她回国,便只得在吴国皇宫之内好好照顾她!
他,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她分毫。
哪怕,倾尽他的所有!
亦,在所不惜!
算算日子,过不了几日,云紫璃便该随着周太傅,一起启程,前往吴国了。
心下,因即将到来的离别,而涌起浓浓的不舍之情。
但,这一切,是他的选择。
亦是云紫璃自己的选择。
如今,他能做的,便是成全她,然后再来一声叹息!
听到无澜的叹息之声,独孤煜微抬了抬眼:“既是对她如此情动,又何必放她回去?你可想过,你的不想,也许会永远失去她?”
当初,云紫璃自樊城被赫连远掳走,无澜便不曾再去将她抢回。
他所做的,只是寻到她,然后眼睁睁的,看她入主吴国中宫!
无澜对云紫璃的好,独孤煜已然看在眼里。
但当时,他不曾过问过。
如今,看着无澜如此不舍,却又咬牙成全云紫璃的样子,他便再也忍不住,问出心中疑问。
无澜不曾抬头,只语气轻忽的缓缓说道:“即便,我能留下她的人,她的心,也能一并留下么?”
说此话之时,他用的是问句,却说的极是笃定。
他知道。
挡在他和云紫璃之间的,不只是孩子。
还有,隐藏于她记忆深处的——赫连远!
此刻的无澜,双眸晦暗,眉心紧皱。
与当初,在吴国时独孤煜所见那个风~流倜傥的潇洒男子,简直判若两人!
独孤煜心下,暗暗一叹,垂眸端起茶盏,轻轻的品着茶香,轻轻叹道:“既是如此,那这个恶人,便由我这个哥哥来做吧!”
“以她的执拗……”无澜唇角噙着浅薄的笑意,嗫嚅说道:“估计你便是做了恶人,也阻止不了她!”
独孤煜对无澜点了点头,再次将茶盏送到了嘴边:“不试试,又怎么知道阻止不了?”
“你现在倒是想阻止了,早干嘛去了?”
忽然,一道女声自殿外传来,萧依儿一袭白衣,随声而至,娥眉轻蹙,神情严肃的嗔视着独孤煜……——
题外话——感谢闻鸡起舞伊利丹caixiaotao的月票第212章翻脸
萧依儿的话,毫不客气,还带着几分迁怒。
无澜转身,看着殿门口的萧依儿,微微有些失神。
正端着茶盏喝茶的独孤煜,刚喝了一口茶,听到萧依儿微冷的话语,喉间一哽,呛了一口,咳嗽了个大红脸的同时,直勾勾的看着大殿门口,容貌秀丽,却神情不悦的萧依儿,颤巍巍的抬起手来,指着她:“你……你……你……”
“哦……”
无澜这还是第一次见独孤煜如此失态,想到萧依儿方才那毫不客气的嗔责,他连忙出了声:“这位是我母后宫中的萧姑姑!溲”
“咳咳……”
独孤煜咳嗽着,脸色胀红不已,以极其奇怪的眼神瞥了无澜一眼。
无澜有些莫名其妙,又知秋若雨一向十分器重萧依儿,担心独孤煜因萧依儿的无礼而发作,不由又道:“萧姑姑在母后跟前十分有脸面,她说话不过直白了些,有些不大好听,你可莫要生她的气!恧”
生她的气?
他哪儿里敢啊!
独孤煜咽了咽口水,总算止了咳嗽,有些苦着一张美丽的脸庞,巴巴的来到萧依儿跟前,竟是十分恭谨的恭身揖手,面露震惊,目露狂喜,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别扭:“我的娘唉,您咋来新越了?”
“……”
无澜因独孤煜的狗腿模样,抽了抽嘴角,心下却是蓦地一窒!
独孤煜的娘,那不就是小璃儿的生母,北燕的沈皇后——沈凝暄?!
意识到这一点,他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剑眉紧皱着看向萧依儿。
不!
现在,她应该叫做沈凝暄!
彼时,沈凝暄正满面清冷,凤眸微眯着凝着独孤煜!
独孤煜脸皮发紧,在老娘的威压下,不由干笑着,叫了一声:“娘……”
一声娘,叫的婉转悦耳,甜腻的让人浑身发酥!
可是,他娘却十分淡定的笑了笑,抬起手来,五指分开,一巴掌便罩在他谪仙般的脸孔上,然后用力一推,自他身边走过,缓步朝着无澜而来。
沈凝暄的,是带了面具的。
那张脸,清丽有余,却并非绝美。
可就是顶着这样一张脸的沈凝暄,偏偏一路走来,风姿绰约,让人移不开目光。
“北堂澜参见舅母!”
秋若雨是以独孤萧逸义妹的身份驾到新越的,是以他尊称沈凝暄为舅母,是合情合理的。
“你是个好孩子!”
沈凝暄深深地看了无澜片刻,如此轻叹了一句,便坐在了独孤煜方才所坐的位子上,转头看向独孤煜:“你方才说,你打算做恶人,来……且来跟为娘说说,这个恶人,你打算怎么做?”
她此问一出,无澜和独孤煜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倒不是因为沈凝暄的问题,而是沈凝暄在外面将他们的对话都听了去,他们却谁都没有察觉!
沈凝暄见状,远黛高高扬起,倒也不急,悠哉悠哉的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呷着。
独孤煜偷眼瞄了老娘一眼,轻咳了一声,凑到老娘身边:“娘,赫连远那厮,实在并非良人,妹妹为她两经生死,我这做哥哥的,如何能让她再回去……”
“说重点!”
轻轻将手里的茶盏搁在桌上,沈凝暄抬头看向自家儿子,眉目清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她若执意要回吴国,你要如何做这个恶人?”
“儿臣,想要将她带回去!”
“她不肯……”
“那就强制!”
“强制?”
沈凝暄挑眉,语气微微上扬:“当初你找到她的时候,为何没有强制将她带回去?”
独孤煜表示很冤枉:“她不是不肯吗?”
沈凝暄笑了:“那她现在就肯了?”
“还是不肯……”独孤煜表示很委屈。
“哼!”
沈凝暄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嗔怪着独孤煜:“赫连家的那小子并非良人,害的她经历生死不假,但若是当初,你便将她强制带回去,岂会有后面这些事情?你妹妹前一次生死,是因赫连远,后一次生死,却也有你的缘故,为娘说的对是不对?”
“……对!”
独孤煜脸色一肃,俊脸之上,一时间委屈冤枉,什么都没有了。
见儿子如此,沈凝暄面色稍柔,微微缓了口气,她再次坐下身来:“为娘知道,事情不能全怪你,但是煜儿,你是北燕的太子,北燕的天下,终有一日会交到你的手上,在乐儿这件事情上,你可是就错了!男女之情可断,可……你既是从一开始就妇人之仁了,如今那吴国留了她的血脉,便是你再如何狠心,又能断得了母子亲情吗?”
“儿臣知错!”
独孤煜恭身,垂首,面色凝重的问道:“可是若让妹妹回去……”
“路是她自己选的,自然要自己走完,便是跪着,也得跪行而止!”沈凝暄沉声,面露心疼之色,却字字坚定,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娘……”
独孤煜喊了一声娘,还想再劝,却见沈凝暄蓦地抬手:“此事你不必再过问!”
“是!”
独孤煜低低又应了一声。
沈凝暄抬头,对边上因独孤煜挨训,而面色冷凝的无澜说道:“澜太子应该还有政事要处理吧?我还有事情要单独跟煜儿谈谈!”
这是让无澜回避的意思!
无澜会意,恭了恭身,抬步离去。
“娘……”
看着无澜离去,独孤煜不由满是疑惑的问道:“除了妹妹的事情,您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单独跟儿臣谈吗?可是有关国事?”
“并非国事,却也很重要!”
沈凝暄看着素日人前一脸笑吟吟,满腹心计,在自己面前,却巴巴跟个孩子似的儿子,放缓了语气:“你来跟娘说说,金无惑是怎么回事?”
“……”
提到金无惑,独孤煜的脸色忍不住变了……
***
不多时,连生总管携皇命抵达如意殿。
一则,他奉皇命,问及端顺公主被劫一事。并代圣意言道,如今大势未定,距离端顺公主赴吴国和亲之日,只剩几日,此事事关两国安危,万不可出了什么纰漏……自今日起,端顺公主不得再出宫犯险!
另外,他还带来了不少折子,道是请无澜早些批阅了,好与皇上交差!
无澜原本打算去瞧瞧云紫璃的伤势。如今有公事在身,便直接去了书房。而独孤煜则在跟老娘交代了金无惑的事情之后,如释重负的离开了正殿。
甫一出门,他便见阿媚倚门而立,似是早已等了许久。
“煜太子!”
见独孤煜出来,阿媚对他微福了福身。
“你还可以如以前那般叫我哥哥,不必如此拘礼!”独孤煜因阿媚福身行礼的动作,眉心几不可见的轻颦了下,而后抬步向前:“这个时辰,你不在丫头身边守着,怎会出现在此处?”
“姐姐此刻传了二文,正在询问该如何行事,方可快些恢复记忆!”阿媚抬步,快步上前,引着独孤煜向着云紫璃所在的寝殿行去。
独孤煜回眸,睨了阿媚一眼,吁声轻道:“过去的事情,对她而言,太过残酷,既是忘了,又有何不可?她何必要如此执拗,一定要早些记起那些!”
“姐姐说,她若能尽快恢复记忆,再回吴国的话,您也好放心……”阿媚顿下脚步,苦笑着说道:“哥哥也说了,姐姐是个执拗的人,这样的人,只要打定了主意,便不会再回头……阿媚但请哥哥在做任何事情之前,先行想过姐姐心中所感,莫要让她为之伤神伤心,反倒坏了兄妹情分!”
阿媚此言,并非多事。
她只是想要让独孤煜知道。云紫璃要回吴国的决心,让独孤煜心里先有了分寸,也省的到时候兄妹二人因为意见相左而伤了感情。
闻阿媚之言,独孤煜脚步微顿。
他的眸火,明暗不定,轻叹一声,对阿媚轻扯唇瓣:“臭丫头何其有幸,一直有你在身边相护!”
阿媚莞尔一笑,垂眸说道:“阿媚早已将姐姐视作唯一的亲人,自然要护着她。”
她,家族被诛。
唯有己之一人!
她,早已将云紫璃视作亲姐。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独孤煜沉寂片刻,有些怅然的苦笑着说道:“这件事情,已经有人接收,不归我管了。”
闻言,阿媚不由一愣!
煜太子……这话什么意思?
独孤煜又看了阿媚一眼,见她满脸疑惑,也不曾解释什么,便再次抬步。
不过,这一次,他脚下的步子,比之方才,要快上不少。
今日挨骂,全都拜那丫头所赐,他先去看看她,若她伤势无碍,他非要……非要把她的屁股打开花才能解气!
“哥哥!”
阿媚停在原地,复又出声轻唤,并未抬步跟上。
独孤煜脚步再停,眉梢轻挑着转过身来,等着阿媚出声。
阿媚唇角有着不自然的抽了抽,微微抿唇:“你今日说……你是奉了安王的命令,来此劫持姐姐的。”
虽然,远在千里之外。
但,对于吴国帝都里的那个男人。
她却一直,都不曾忘情!
过去,云紫璃曾说过,只要他肯在安王府里安度余生,便不会再对他动手。
但如今,万物俱变。
云紫璃命悬一线,失忆苟活。
而他,却也不安本份,仍在觊觎吴国皇权!
他,是决计斗不过赫连远的。
所以这一次,他若败了,便再也不会有人帮他求情了!
独孤煜细细的,观察着阿媚的神色,心思微转了下,想到阿媚的出身,不禁点了点头,淡淡出声言道:“你以前在安王身侧随侍,该知他为登上帝位,不惜花重金笼络朝中重臣……如今,他虽是禅位于皇上的,却也是迫于当时形势,无奈而为之,安王……其实一直都不曾放弃对皇位的追逐!”
如今,新越对吴国,虎视眈眈。
原本唯北燕和吴国联盟,吴国方可度过眼前危机。
但现在,新越先行抛出了橄榄枝……若新越的端顺公主,果真嫁给了赫连远,日后若他赫连堂再想登上帝位,则新越必不会袖手旁观。
是以,此刻,他之所以出现在此。
并非是赫连堂要破坏新越和吴国,两国联姻,而是想要亲自与端顺公主相见。
且,不惜一切代价,定要从她这里,改变主意,道其与吴国安王倾心相待,欲要嫁安王为妃!
到那时,即便赫连远知道其中内情后,勃然大怒。
却也要忌惮新越威胁,答应这桩婚事。
而于赫连堂来说,他娶了新越的端顺公主,便等于寻到了新越这座靠山。
日后,若他再想坐上皇位。
也便又多了一份助力!
阿媚虽然,早已猜到独孤煜所说的话。
但,猜到是一回事。
真正听到,却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她只觉顷刻间心下微凉,轻颤了下唇瓣,又很快紧紧咬住:“他原来,是想抢走姐姐,让她嫁他为妻!”
阿媚细弱蚊蝇般轻轻呢喃着,半晌儿之后,方才深吸口气,而后微扬起头,满心满眼,都充斥着一股子深深的无力感……
***
是夜,月色薄凉。
今日,云紫璃遣走了二文之后,便一直与独孤煜独处。
听他讲述着自己儿时的一些趣事。
经过一日的折腾,云紫璃本就不算太好的身子,越发疲惫了些。
独孤煜见状,十分有眼色的起身走了。
云紫璃因身上有伤,不能沐浴香汤,只得命阿媚以湿巾为其擦身。
阿媚将湿巾以温水浸湿,抬手为云紫璃擦拭着白皙光裸的肩膀处。凝望着眼前如凝脂白玉一般的雪白肌肤,阿媚欣然而叹:“姐姐的身形,一直都保持的很好,当初怀有身孕的时候如此,如今生了孩子,却仍如过去的身形一般!”
“莫要在这儿羡慕我了,你以为我没见过你的身形么?”
云紫璃唇角微勾着打趣着阿媚,微微抬眸。眸华似水,她嫣然一笑,为满室之中,徒添几抹靓色。
“姐姐!”
因云紫璃的话,阿媚面色微窘:“哪有你这样说妹妹的啊!”
说着话,她怕云紫璃着凉,替云紫璃擦完了身子,忙将云紫璃褪至肩下的薄纱中衣复又提起。
回首,将湿巾放下。
她又取了药膏来,准备为云紫璃重新敷药。
正在此事,却听寝殿外的值班内侍禀报声起:“萧姑姑到!”
闻言,云紫璃与阿媚相视一眼!
在她们双双起身之际,寝殿的大门,被自外推开,沈凝暄一袭白衣,罩衫绣着芙蓉花,一颦一笑,让云紫璃觉得心里格外舒服。
在云紫璃看来,虽说这萧依儿的样貌,只算的上清秀。
可是,此时此景,室内的灯光,加上她嘴角的笑靥,将她的身上,衬托出一种别样极致的风韵。
“依儿见过公主!”
迎着云紫璃的视线,沈凝暄眸中碎星点点。略微福了福身子,她从容起身,缓步上前,伸手挽住云紫璃的手臂,上下端详着她::“怎么样?歇到现在,身上是不是更疼了?”
“疼!”
云紫璃不知为何,但是在面对沈凝暄的时候,总是可以轻易的放下戒备之心。就如现在,见沈凝暄如此平易近人,她便不由惨然一笑:“歇了一歇,如今哪儿哪儿都疼!”
见状,沈凝暄不禁眉眼含笑:“亏得你还知道疼,看你下回还敢乱跑!”
“萧姑姑有所不知,太子殿下说,姐姐自来了新越国之后,便一直在如意殿里养病,如今她身子好些了,却又要离开新越国,到吴国去和亲……”阿媚轻叹一声,扶着云紫璃往软塌行去,说道:“考虑到姐姐从来都不曾好好看看帝都的景色,今日这才命安总管派人随护我们姐妹出宫,却不成想……”
想到即便有多带了侍卫,云紫璃却仍是被人以惊车之法掠劫了去,阿媚心下惊跳之际,便不禁又是一叹!
见状,沈凝暄也随着云紫璃来到榻前,扶着云紫璃坐在软塌上,她望着阿媚说道:“不幸中的万幸,今日你们姐妹无事。”
“嗯!”
阿媚轻应一声,转身为她搬来一只绣凳。“姑姑请坐!”
沈凝暄翩然落座,复又看向云紫璃:“我已然帮公主劝过煜太子了,他答应不会左右公主的意思,方才我去了皇后宫里,听闻公主离京的日子,已然定了,在五日之后。”
闻言,云紫璃眸首轻抬。
独孤煜不再阻止自己回吴国,这点她是知道的。
不过,她没有想到,她离京的日子,竟然定的如此之快。
她以为,是还有些时日。
却原来,日子定在五日之后。
“姐姐!”
阿媚满脸担忧的看着云紫璃,忍不住轻唤一声:“吴国后宫,如今是何形势,你我皆都不得而知,我还是放心不下你一人独自上路……”
即便,云紫璃恢复了记忆,独自回到吴国,阿媚心里也会为其担忧。
更逞论,如今的她,忘却了以前的事情。
宫里的那些人和事,对她而言,是陌生的。
只要一想到,在那座深宫之中,云紫璃孤苦无依的样子,阿媚的心,就会倏然发紧!
“我不是说过么?有的时候,不知未必不是好事!”云紫璃轻轻的拍了拍阿媚的手,叹道:“无澜如今正为你寻着合适的面皮,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便可回到我的身边了。”
吴宫之中的情况,最近几日,阿媚已然与她说的七七八八。
此去,她是为和亲而去。
只要吴国不想跟新越翻脸,她就是安全的!
吴国经由内乱,正是修生养息之时,绝对不会跟新越翻脸的!而且……说不定,回到那里,她便能恢复记忆呢?!
沈凝暄见阿媚一脸忧郁和担心,不禁浅笑辄止道:“谁说你姐姐会一人独自上路的?”
阿媚抬头,蹙眉对上她的眼睛:“虽然,太子殿下和周太傅,会一起送姐姐回到吴国,不过一入宫门,他们便不能再时刻守在姐姐身边了……若她身边,没个可靠的人,只怕……”
阿媚在担心什么,沈凝暄怎会不知?!
“他们两个,若是能随意留在吴国的后宫之中,过不了几日,便会传出吴宫之中,有秽乱宫闱之事。”见云紫璃与阿媚,皆因自己的话而微微一愣,沈凝暄不由呵呵一笑,轻轻抬手摩挲着自己尖削的下颔:“我知阿媚你担心你姐姐安危,就不知……若由我陪在你姐姐身边,你的心,会否可以安生放下?第213章我要见她
沈凝暄一说要陪在云紫璃身边,阿媚眸中精光一闪。连边上的云紫璃,也都一脸惊喜的看向她。
“你要随我一起去吴国么?”
沈凝暄眼波流转,盈盈一笑,微微颔首,眼底神色渐淡几分:“人都道家丑不可外扬,不过我却不介意让公主殿下知道,我有一女儿,实在任性,一跑出去便不回来,前些日子听说去了吴国,此行便想着去吴国把人逮回来……我知公主失了阿媚,就好似失了左手右臂一般,既是如此,便与皇上请旨,顺路随公主殿下一起赴吴。”
云紫璃与阿媚闻言,心下皆是一喜,在对视一眼后全都会心一笑!
在她们看来,萧依儿沉稳干练,心思缜密,又在秋若雨身边多年,还颇有脸面。若由她跟着前往吴国,即便在深宫之中,也会有诸多裨益溲。
然,想到她方才所说她跟她女儿之间的关系,云紫璃不禁转而问道:“姑姑是宫里的,如何能有女儿?
沈凝暄苦笑了下:“此事说来话长,一言半语也说不清楚,等公主见了我那女儿,便自然知晓了!”
听人家这么说,云紫璃也不好打破沙锅问到底,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而问道:“皇后娘娘会同意么?恧”
眼前女子在秋若雨跟前颇有脸面,宫里人都是一清二楚的。
此行,自新越国,到吴国,一来一回都要一个月的时间,不用想也能猜到,若萧依儿亲赴吴国,秋若雨定是舍不得她的。
“我去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沈凝暄宛然一笑,淡淡说道:“皇后娘娘素来与我亲近,连皇上看了都眼红。这阵子,皇上正烦着我呢,所以,我一提到走,他巴不得欢送呢!只要皇上准了,哄了皇后高兴,即便我在那边待上个一年半载,也没什么关系……再说了,到了那边,找着了我那女儿,我只等到阿媚易容回到吴国,便回返新越国!”
听沈凝暄这么说,云紫璃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北堂航虽身为新越至高无上的帝王。
对秋若雨的感情,那岂是一个腻歪可以形容的。
抬起头来,凝着沈凝暄嘴角的笑。
只忽然之间,云紫璃觉得,她的笑容,是那么的耀眼,那飞扬的神采,和言谈间提起皇上和皇后的随意,才算是真正的恣意飞扬。
想到恣意飞扬这四个字,云紫璃又想到自己,心下微微一哂!
“既是姑姑这么说,我便再不多说什么,至此以后,要多劳烦姑姑了。”
云紫璃自软塌上起身,对沈凝暄一笑之间,微微福下身来。
见状,沈凝暄连忙侧身避过:“公主这样,可是折煞我了。”
谈笑之间,她将云紫璃扶了起来。
“既是有萧姑姑相随,我的心,便定了大半,只是……”阿媚抬眸,又看了沈凝暄一眼,有些担忧地轻道:“可否求过皇上和皇后娘娘,再为姐姐身边添上一两个有些身手的陪嫁宫婢?”
沈凝暄轻笑:“这些,我自然会安排,你且把心放在肚子里,过阵子只管得了面具,再回吴国吧!”
“阿媚,谢过萧姑姑了!”
阿媚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十分恭谨的,也对沈凝暄福了福身。
在她看来,这萧姑姑一直深居后宫之中,对宫中争斗,自是屡见不鲜。若有她在旁代为随侍,即便云紫璃不曾恢复记忆,她也该安心无虞了。
***
一晃,两日后。
云紫璃身上的擦伤,已然结痂,这两日正是长肉的时候,痒的厉害,眼看着就要好了。
最近几日,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
北堂航给无澜安排的公事,越来越多。
多到,他只有在用膳之时,才可与云紫璃短暂的见上一面。
待到用过膳食,便又回书房去批阅奏章了。
期间独孤煜曾经来过,不过道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去求见摄政王北堂凌,陪云紫璃坐了片刻就离了宫,一直不曾再来。
如此,平淡的日子,维持了两日。
直到第三日时,路儿手持一封书信,快步进入无澜所在的书房之内。
“何事?”
在路儿进门之时,无澜便已察觉,不过他眉眼低垂着,一直不曾抬起。
“启禀太子殿下,方才……”
路儿低眉顺目的睨了眼手里的书信,轻道:“奴才去宫外办差之时,有个孩童,径直跑来,将这封书信递给了奴才!”
闻言,无澜眸华轻抬,蹙眉看向路儿、
“奴才检查过了,信上没有毒!”
路儿说着话恭身上前,将手中的书信置于无澜的书案左侧。
无澜垂眸,看着书信上龙飞凤舞,如行云流水般的无澜两个大字,星眸微眯,眸光如电!
信封上,这两个大字的字体,和用力习惯,是他过去十分熟悉的。
这,是赫连远的笔迹!
无澜定了定心,伸手将书信拾起,把以火漆封上的一端撕下,自里面取出书信,继而垂眸,看着书信上的内容。
信看完,无澜面色微变,“可知来风楼在何处?”
路儿抬眼睨了无澜一眼,回道:“来风楼并不在京城之内……出了南城门,再往前走出三四里的样子,便是来风楼。”
“在京城以南三四里的地方么?”
无澜眼中,光华微颤,唇角处勾起一抹凉凉的笑弧。
书信中,只短短一句。
那便是——故人亲至,望来风楼一会!
身为吴国的一国之君,赫连远竟然亲自到了新越的帝都!
这,多少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回殿下的话,确实在京城以南三四里的地方!”路儿以为无澜仍是不太确定,再次补充道。
“备车,本宫要去来风楼!”
无澜面色微暗,双手合十,将手中的书信揉碎于掌心。
“是!”
路儿连忙应声,退出书房。
须臾,他再次回返时,无澜早已褪了那件大红色的袍子,换了件浅蓝色的常服。
***
无澜出宫后,午膳之时,云紫璃的膳桌前,便只有云紫璃和阿媚两人。
想到无澜最近忙碌,也就用膳的时候见上一见,眼看她就要离开了,只怕以后再见无澜一面也难了,云紫璃低眉,看着满满一桌子的精美菜肴,不禁眸色微暗,不禁弯唇苦笑。
见状,阿媚忙替她夹了新菜。
云紫璃垂眸,扒拉着碗里的饭菜,阿媚语气低沉的对云紫璃出声叹道:“最近一阵子,澜太子许是怕见了姐姐心里难受,比之以往,过来的次数,已然少了很多。”
“既是见了难受,又何必勉强相见,日后……待我回了吴国,只怕与他见面的机会,更是微乎其微了。”轻轻地瞧了阿媚一眼,云紫璃夹起碗碟里的菜色,轻咬一口,慢慢咀嚼着。
世间万事,有舍,才能有得。
如今,她为了自己的孩子,要回到吴国。
在这之前,她必先要舍弃新越的一切。
这一切之中,当然,也包括无澜!
可叹,他对她情深意重,她却不能与他长相厮守。
若说,就近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她对无澜一点好感都没有,那是天大的谎话!
但!
她,是吴国的皇后。
而他,是新越的太子。
他们二人的身份,早已注定!
她和他,自是情深缘浅。
***
来风楼,为一座独立的三层雅楼。
其,位于新越京都以南,约有三四里的地方。
这个地方,虽不在京城,周围青山绿水,有风自来,环境却好的没话说。
再看来风楼本身,只见其外观装潢大气,内室规格高雅。
相传,来风楼主,是一位江湖人士。
这人,曾经救过摄政王北堂凌的性命。
素来敬重兄长的北堂航对其,自是极为推崇!
是以,此处门槛儿极高。
非王孙贵胄或是文人雅士,一律不得入住其内。
当然,王孙贵胄之中,有些许败类,楼主也会毫不客气的,将之逐出来风楼!
无澜生就天之骄子,本就矜贵清雅,加之他完美的容貌和外形,初入来风楼,他风华绝代的气度,便引来不少人为之侧目。
无澜只在门前稍站,便见有人自楼梯处走下,快步向着自己走来。
这人,过去,在吴国皇宫之内,任禁军首领一职。
在云紫璃诞下赫连缅那日,被他扼颈抵于断椽之上,不是王耐,还能是谁!
“见过澜太子!”
王耐上前几步,在无澜身前站定,略恭了恭身,将声音压得极低:“请澜太子这边走!”
“嗯!”
无澜的视线,冷冷的扫视堂厅,双手背负着轻应一声,而后复又抬步,随着王耐踏上楼梯。
并未在二楼处多做停留。
他随着王耐经过二楼,一路上了三楼,并在一间书写着竹字的雅阁外停下脚步。
王耐垂首,对无澜恭着身子,轻道:“我家主子就在里面,还请澜太子自己进去。”
无澜视线,轻飘飘的扫过王耐的头顶,眸色微暖,轻声问道:“你与他可是说过什么?”
赫连远既是选择了让王耐随他一起来到新越,其必定不会隐瞒他的来意。
而,在来时的路上。
一直想要升官进爵的王耐,又怎会放过这个邀功的绝佳机会呢?
他,一定不会!
果然,随着无澜的一问出口,只见王耐微笑着说道:“身为臣子,自是该对自己的主上义胆忠肝!”
王耐的话,已然说明一切。
当日,他自大火之中救出云紫璃一事,早已在来时路上,便找机会跟赫连远坦白了。
此刻,赫连远该早已知情!
直到此时,他还清楚记得,赫连远在听到他的禀报时,那怔愣过后,癫狂大笑的模样……
无澜看着王耐,眉梢微动,讪讪说道:“好一句义胆忠肝,本太子多问一句如何?”
“澜太子请问!”
王耐再一次,恭了恭身子。
“你家主上是主子,主上的妻子,就不是主子了么?”无澜撇了撇嘴,哂然说道:“在皇上南巡,太后要置皇后于死地时,也不见你如此义胆忠肝,舍身护主啊!”
“虽说在后来,不过到底你也不算傻,知道进退,替她逃生制造了机会,本太子看你,有功,也有过,到最后,也只能落的个功过相抵!”
语落,无澜冷冷的,轻哼一声,视线上移,伸手打开竹室的房门。
因他的话,王耐面色微变!
无澜所说的话,与赫连远笑完之后所说的话,几乎如出一辙!
此前,赫连远早已说过,他功过相抵。
就仁和宫一事,即便再查出什么,也与他无关!
想到赫连远和无澜,同为上位者,说出的话,意义也差不了多少,王耐顿觉背脊发寒,深吸口气,他双眸晦暗的,伸手将房门关上。
***
来风楼的雅阁之中,分内外两室。
两室之中,布置巧妙,装饰典雅。
外室为花厅,有桌椅摆设,美酒佳肴。
内室,则是供人休憩的寝房。
无澜进入竹室之后,并未在外室见到赫连远的身影。
他环顾四望,抬步向里,轻掀竹帘,到底在窗台前,瞥见了那抹熟悉的俊挺身影。
此刻,赫连远一袭玄黑,正双臂背负,透过大开的窗户,神色莫名地眺望远方。
他,似是没有发现无澜的到来,一直都保持着向外的姿势,不曾转身,更不曾出声,就那么静静站着,背影寥寂,仿佛入定一般。
室内,一时间,寂静分明。
唯有轻轻晃动的竹帘,勾起些许碎响。
沉寂半晌儿,无澜见窗前的赫连远,仍旧没有出声,不禁哂然一笑,凉凉说道:“堂堂吴国的一国之君,眼下……却微服到了新越帝都,就不知你今日找本太子来,可是觉得几个月不见,怕本太子忘了你是谁,想让本太子如现在这般,仔仔细细的,瞧瞧你的背影?”
终于,随着他一语落地。
赫连远的鼻息之间,也发出一声冷哼!
“是你,把她从大吴,带到了新越!”赫连远的语气里,蕴着极冷的气息,他不曾回头,仍旧保持着原来双手背负的姿势。
无澜冷冷一笑,眸光如电,不再自称本太子,语气冷冽道:“若我不救她,她便会死在青萝太后手里。”
闻言,赫连远的挺直的背脊,不禁微微一僵!
关于青萝太后命王耐劫杀逃出仁和宫之人一事,王耐已然在来时的路上,与他说明。
这笔帐,他回头一定会清算!
但是现在……
赫连远徐徐的,终是转过身来,眸华灼灼,目光如炬的注视着内室门前的无澜。
睇见眼前的赫连远,无澜不禁微皱了眉头。
如今的赫连远,比之几个月前,要削瘦许多。
但,就因为身形上的削瘦,他整个人的气质,却多出了几分犀利与冷冽。
许久之后,只听赫连远凉讽一笑:“即便你救了她,却也并非只带她离开这一条路……你可以将她留在京城,等我南巡回来,却不该自作主张,将她带离大吴,一路来到新越!”
言语至此,赫连远的语气,微微一顿,冷道:“北堂澜……他是我的女人……我一早便知你与她有情,却从不曾想过,为了得到她,你会不顾你我之间过去的兄弟情谊,将她贸然带离吴国!”
赫连远的话,听上去,虽有些过份!
但,站在他的角度上。
想起过去几个月,他从心痛,到心死,又到彷徨,最后过着仿若行尸走肉般的日子。
他觉得,此刻,他这样说,已然算是客气的。
但即便如此,这话听在无澜耳朵里,却仍是格外的刺耳。
“兄弟情谊?你我之间的兄弟情分,不是早就因她不复存在了吗?!”无澜唇角一撇,讥讽一笑,淡淡说道:“我救她,完全是因为我要救的人是她,而不是因你赫连远。还有……我不管你身份如何,此刻你所在之地,是我新越,吴国时的无澜早已不复存在,如今在这世上,只有新越的太子北堂澜!你如此兴师问罪,爷我听着不爽!”
无澜的语气,从来都是随和如风。
此刻,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仍旧是淡淡的,但其中,却包含一切,比如……他心中的几许怒气。
他若是百无顾忌,如今也不会有云紫璃再回吴国一事。
“还有……”
静静的,与赫连远对视着,他冷声说道:“她会忽然早产,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你心知肚明,你既是负了她,又有何资格在这里与我这般理直气壮?”
听闻无澜的话,赫连远心下微窒,却也冷笑着说道:“我负没负她,不是你说了算的,她如今既是选择回去,想必还是念着与我之间的情分,而你……到头来万般奢念,换来的不过还是一场空!”
虽,心中已然知道无澜动了真气。
但他却,丝毫无惧!
在内心深处。
他感激无澜救下了云紫璃,让他不至于与她生死相隔。
但是,他的心里,是真的生气。
他气!
气无澜,隐瞒云紫璃的行踪,制造了她惨死火海的假象。
虽然,他说做这一切,皆是为了掩过青萝太后的眼线。
但他,却仍旧觉得胸臆鼓鼓,气不打一处来!
俗话说,话不投机半句多!
此刻,无澜觉得,他与赫连远便是如此。
若非看着云紫璃,顾忌云紫璃的想法,他赫连远有什么资格站在他面前如此大放厥词?!
暗定了定心神,迎着赫连远的视线,他嗤然一笑,冷道:“说吧,你此行到底想做什么?!”
再过不了几日,云紫璃就该启程回吴国了。
赫连远,本不该以帝王之躯,涉险进入新越。
但他,却是来了。
“我要见她!”
赫连远的语气里,透着无比的坚定,斩钉截铁的,给出无澜答案!
他此刻,想要见她。
迫不及待的!
想要重见他的乐儿!
“可以!”
无澜冷冷开口,哂笑道:“但不是现在!”
待到云紫璃回到吴国,他爱怎么见,就怎么见!
但此刻!
哼哼!
他太子大人心里不舒服,不想让他见!
赫连远俊朗的眉宇,轻轻一皱,沉声问道:“我可以等,你来安排便是第214章互殴
“身为吴国帝君,你还真实悠闲!”无澜轻轻一笑,微侧了侧身,言语之中不乏调侃之意。
经过这段时日帮着北堂航批阅奏折,无澜深知坐上那把龙椅的人,并不似外人看的那般风光。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这其间的辛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可是此刻,赫连远竟说,他可以等溲!
眼巴巴的丢下吴国的国事,在新越等着!
也难怪无澜会如此反应。
而对于赫连远来说恧。
他自然挂念吴国的国事。
但此刻,国事有萧腾辅助,一文也留在了那边,他最想做的,便是见到他朝思暮想的乐儿!
见赫连远半晌儿不语,无澜眸华轻闪,苦笑着问道:“这会儿倒显得如此执着,就不知等到小璃儿回到吴国,你能给她一个什么样的公道!”
此刻,他尚未告知赫连远,云紫璃失忆了。
在他见到云紫璃之前,他首先要做的,便是为她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赫连远被无澜问的微微一窒,瞬间便皱紧了眉头:“此事,我自有主张,总之不会让她受了委屈便是!”
无澜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阴森的说道:“赫连远,你最好记着,今次若她跟你回到吴国,你若再气她,伤她,不能护她周全,我定会毫不留情的将她抢回来……到时,即便她心里念着你,即便她会恨我,我也会让她死生不再与你相见!”
“若是今日之事换做你身上,你会怎么做?!”
面对无澜毫不留情的警告,赫连远的面色,忽然变得格外平静,凝视着无澜的俊脸,静静等着他的答案。
闻赫连远此问,无澜眯起了眼睛,语气沉重的说道:“若我是你……连心爱的女子都护佑不了,又谈何护佑江山子民?哦……我倒是忘记了,你接近她是有目的的,其实并不一定真的心爱于她,如此,倒不如放手了事,让她幸福去飞……”
今日的赫连远迁怒于无澜救下了云紫璃,却自作主张瞒着他将她带到了新越。
但,因他确实未能保护好她。
加之他一开始接近云紫璃的时候,确实是出于算计,也确实有错在先,所以在面对无澜的冷言冷语,他一直尽量忍耐。
现在,听到无澜半带嘲讽的言语,他想要反驳,却又觉得多说无益,只是迎着无澜的视线,郑重承诺道:“你放心,今次她回到大吴,我定会将她仔细保护好,不会再让今日之事重蹈覆辙!”
闻言,无澜轻轻的扯了扯唇角,便转身向外。
“无澜!”
赫连远冷冷的,唤出无澜的名字,上前几步,在无澜身后站定,并耐着性子,语气冰冷的重复着自己方才的话:“我要见她!”
此时此刻,于赫连远来说,他竟有些痛恨自己的身份!
若不是吴国的皇上。
哪怕他还是端王,此刻的他,便早已不顾身份,独闯新越皇宫去见云紫璃了,而不是在这里让无澜安排了。
“过几日,她便会启程赶赴吴国,等她到了吴国,你再见吧!”无澜斜睇赫连远一眼,见他因自己的话脸色黝黑,满目怒火,旋即唇角轻勾,心下没来由的大好,抬步便要向外走去。
“北堂澜!”
赫连远睇见无澜唇角的那抹得意的笑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他名字。在他转身之际,陡然伸手,抓住他的肩胛,然后用力一扯,迫其转身之际,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手来,狠狠的,朝着他无澜的俊逸白皙的脸上,招呼了一拳头!
赫连远的拳头,来的极快,极狠!
无澜察觉他的动作,本是可以错身躲开的,却在转念之间,身形顿了顿,任由他那重重的一拳揍在左脸之上。
无澜吃痛,只觉口中,腥甜味上涌,身子有些不受控制的向后踉跄了下。
只是瞬间,他的左侧脸颊,便高高肿起。
无澜抬眸,俊眸中冷光闪过,嗔视着赫连远满是怒气的俊脸,遂是骤然抬手,狠狠的,也朝着赫连远的俊脸回了一拳!
赫连远闪躲不及,也实实在在的挨了一拳。
“我这一拳,是你该受的!但是赫连远……”无澜眼睁睁的,看着赫连远被打之后的一脸愤怒,哂然一笑,冷声质问:“没有保护小璃儿的人,是你!在她濒死之际,救她活命的人,却是我!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你有什么资格在此与我挥拳动手?方才你那一拳,爷不是躲不开,之所以受了,就当全了你我过去的兄弟情谊!”
语落,不给赫连远开口的机会,无澜后来者居上,竟再次抬起左拳,对着赫连远尚好的一侧俊脸便又是一拳!
赫连远面对无澜生猛的拳威,本第一反应也是要躲的,却也如无澜方才一般,默默承下他的这一拳!
无澜说的没错!
他确实没有保护好云紫璃!
而无澜,也确实将她救下了。
是以,这一拳,他选择承受!
因为这样,他心中的自责和愧疚,兴许可以减少几分!
那样的话,他的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我没有保护她,自是心中自责不已,可你却万万不该,将她带离吴国,让我以为与她阴阳相隔!”赫连远惯力之下,身子将身后的矮桌碰的后移几许,脚下维稳,他俊美的脸庞上,愤怒昭显。
说话间,他怒喝一声,手握成拳,再次抬手,朝着无澜脸上便又是一拳!
忆起南巡回来时,在慈宁宫见到那具焦尸时的心中剧痛!
赫连远深深的闭了闭眼睛。
自幼,他便与无澜感情甚笃。
对方的身手,他自是比谁都清楚。
但此刻,他与无澜,只求心中郁郁得舒,根本无暇顾及所谓的招式如何,体统为何!
无澜因赫连远的话,迎着他刚劲的拳头,定身而立,并未有丝毫闪躲。
砰的一声!
他脸颊一疼,脚下更是因为突来的一击而蹬蹬后退!
俊脸上,火辣辣的痛楚再次传来。
无澜眉眼一竖,腾腾两步上前。
不再多费唇舌,他抬起手来,对着赫连远的俊脸便又是一拳!
都说打人不打脸,如今他还就觉得打脸痛快!
管他是吴国皇帝,还是什么。
如今,云紫璃即将回到吴国,他心里本就窝火。
此刻,赫连远既是动手。
他又岂有怕他之理?!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澜太子,只是为情所伤,为情所困的无澜!
赫连远本是做着要挨打的准备,只要无澜挥拳,便不会闪躲。
就这样,他已然数不清,到底挨了无澜几拳了。
噗的一声!
啐出一口鲜血。
赫连远紧咬唇瓣,忍痛抡起手臂,便又回了无澜一拳。
此刻,他们心中,都有不能言语的情殇。
这些伤,藏在心中,让他们二人各自倍觉压抑!
在这一刻,无论是赫连远,还是无澜。
他们皆都摒弃了身份,忘记了武功招式,只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互殴起来。
一切只因,在他们心中,共同深爱着一个女人!
她……便是云紫璃!
赫连远挥出一拳。
无澜必定回以更重的一拳!
就这样,他们你一拳,我一拳,不是碰到桌子,就是挨到椅子,在竹室之中打的不亦乐乎,桌椅七零八落倒了一地,一片狼藉。
初时,在竹室之外,听闻室内有所响动。
王耐和路儿相视一眼,而后又皆都有些不自在的轻笑了下。
如今,既是主子没有出声相传。
他们则不能进入竹室。
是以,他们能做的,便是在门外好好守着。
但,又过了片刻。
竹室内的动静,非但未停,反倒压来越大了。
两人心下,顿时都犯起了嘀咕。
他们的主子,皆都是尊贵之人,若是闹出个好歹……想到这些,他们全都起了一身白毛汗,再也无法安心的守着。
只见两人对视一眼,随即一左一右,有些急切的将房门自外推开。
室内,映入眼帘的一幕,让王耐和路儿都是一惊!
“主子!”
“太子!”
看着室内你一拳我一拳正在互殴的两位天之骄子,王耐和路儿只觉眼皮惊跳,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他们的声音,一点都不小。
怎奈,正在挥拳相向的两人,谁都不曾理会过他们。
仍是……呃……激战正酣!
“哎呦,我的两位爷……你们两人……手下留情啊!”
眼前,正在挥拳相向的两人,一个是吴国的皇帝,另一个,是新越的太子爷。
他们身份尊贵。
互殴倒是没什么。
但此刻,可苦了他们这些做奴才的!
尤其是王耐!
空有一身武艺,却不敢出手相助赫连远。
按理说,赫连远是君,他是臣。
赫连远有难,他自当第一个冲挡上前。
但,此刻,他们身在新越,并未大吴境内。
他深知,赫连远与无澜身份相当。
他们互相挥拳倒没什么。
毕竟身份地位在那里摆着。
但,只要他出手。
哪怕是碰到无澜的一根手指头,新越都不会善罢甘休!
早知道如此,他宁可跟三文换了差事去打探消息,也不留在来凤楼。
“谁如此大胆,胆敢在此动粗!”
正在王耐和路儿满面焦急之时,忽然之间,一把浑厚有力的嗓音在室外响起。紧接着,便见一位身着酱色锦缎华服,精神矍铄的老婆婆,拄着龙头拐杖,由一名年约三旬的妇人搀扶着自室外而入。
见老婆婆进来,路儿瞳眸紧缩,心下暗道不好。
龙,乃是君主自专用。
老婆婆如今手拄龙头拐杖,便不难看出,她的身份到底为何!而且眼前的老婆婆,他过去在皇上身边当差曾是见过的。
“将房门关上!”
如是,命令身后的随从一声,老婆婆抬眸之间,浑浊的目中锐光一闪。视线在赫连远和无澜身上来回游离,她上前几步,抬起龙头拐杖,便要朝着面色青一块紫一块,依然打的难舍难分的赫连远和无澜身上抽打而去。
“大胆老妇!”
王耐一看主子挨打,一声暴喝,忍不住出声:“你可知此刻在你面前之人到底是何许人也,竟也敢贸贸然的举起拐杖……”
与此同时,他出手如电,将老婆婆手里的拐杖握在手中。
老婆婆原本浑浊的目光,因王耐的出手相阻,而瞬间冷冽如电。“我管他是谁!天王老子来了,在我老婆子这里,都得恭恭敬敬的,岂容你们在此如此徒添事端?!”
老婆婆冷哼一声,看了眼身边的妇人,那妇人伸手握住拐杖中端,手臂用力一甩,竟将王耐的手自拐杖上震开了。
被妇人如此一震,王耐顿觉手臂发麻,面色剧变!
这妇人,看似不显山不露水。
但,只她一个甩手动作,便让他手臂发麻。
由此可见,她必是世外高人无疑!
妇人不理会王耐的震惊之色,便退至一边。
只老婆婆一抬步间,便立身赫连远与无澜身侧。
见两精贵男儿,早已气喘吁吁,一身狼狈,却仍拳头乱飞,你来我往。她手起杖落,毫不偏颇的,一人一杖,再次打在赫连远和无澜的后背之上:“反了你们这些小兔崽子了,居然胆敢在我老婆子这里撒野……我让你们……让你们撒野!”
因老婆婆的突然介入,打的难解难分的赫连远和无澜两人,不得不停下手中互殴的动作。
但,即便如此。
老婆婆却仍旧不依不饶的拿拐杖抽打着两人!
赫连远和无澜都是习武之人,且功夫不差,自然躲闪。
老婆婆见状,直接把手里的龙头拐杖丢给了身边的妇人,“给我老婆子打!”
妇人眸光一闪,手起杖落,饶是赫连远和无澜武功再高,但此刻在妇人的拐杖下,不管如何闪躲,却都是无所遁形!
他们的身形,躲到哪里,老婆婆的拐杖,便会紧随而至!
一时间,两人心中怒气顿消。
皆都忙着躲闪。
“我让你们撒野……”
杖责,如雨点一般,一一落在赫连远和无澜身上。
老婆婆的嘴里,还气鼓鼓的如此嘟囔着,可见她心中怒气正盛!
而于赫连远和无澜来说。
此刻的他们,面色铁青,皆都被打的没了脾气!
试问,他们二人,生就天之骄子,自小在吴国横行无忌,对自己身上的功夫也有几分自信!
但,此刻,他们却让一位无名妇人执以杖责。
这,让他们顿觉颜面扫地!
一时间,竹室之内,出现一副十分怪异的景象。
原本,两位容貌俊朗,身形俊逸的男子,此刻,皆都面庞乌青。
这还不算。
他们身边一位老态龙钟的老婆婆训斥着不说,还被一名妇人以拐杖打的上蹿下跳!
“此乃当朝澜太子,还请主母看在皇上和摄政王的面上,手下留情!”
路儿眼见着老婆婆怒气不消,妇人手里的杖责不停,生怕主子出了差错,噗通一声跪落在地。
路儿在到如意殿当差之时,曾是北堂航身侧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当初在北堂航身边当差的时候,他便见过眼前的这位老妇,依着北堂航和秋若雨对老婆婆的尊敬之意,他自然也知老婆婆的身份不一般。
是以,此刻,他才会有如此言语!
随着路儿的一跪。
室内众人,都是一滞!
他们,自路儿对老婆婆的称呼中,便可窥见其身份非凡之处。
更有,路儿并未以皇室身份相压,只对她提到北堂航和北堂凌,恳请老婆婆看在两人的面子上手下留情……综上种种,不难看出,外面的传闻基本为真。
这位老婆婆,也许是真的,对北堂航有恩!
老婆婆闻听路儿所言,不禁冷冷一哼:“枭云,停了吧!”
“是!”
妇人应了声,停下手里的动作,转手将拐杖又递给了老婆婆。
老婆婆这才开始仔细端详着室内一身狼狈的赫连远和无澜两人。
此刻的他们。
发髻凌乱,面上青一块,紫一块,哪里还有过去的一点风姿!
老婆婆眯了眯眼,不悦视线在看清赫连远的长相之时,不禁微微一怔!
但,只是片刻,却有见她将眸中怔愣掩去,眸华微冷的对无澜嗔怪说道:“你父皇和你皇伯父,且不敢在我老婆子这里撒野,如今你小子倒长了本事了!”
方才,她凝睇两人之时。
便是在分辨这二人之间,到底哪一个,才是路儿口中的当朝澜太子。
无澜的长相,虽更像秋若雨。
但身为父子。
他难免有些地方,长的与北堂航相像!
无澜抬眸,看向老婆婆,知她定然与自家父皇和皇伯父有关系,他也不好计较什么,只有些吃痛的看向赫连远,先告起了状:“婆婆见谅,今日是他先的动手打我,若我不还手,便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闻言,老婆婆转睛睇着赫连远:“我不知你是吴国的皇帝,还是安王……你不在吴国好好待着,却跑到新越来打人家的太子爷,这就是你父皇对你的谆谆教诲么?”
在来时的一路之上,赫连远的身份,一直隐藏的很好。
即便来到了来风楼。
他也不曾与三文、王耐等人,向外泄露过自己的身份!
但此刻,老婆婆却能一眼便知他的身份。
这,未免太过出乎他的意料!
赫连远心下,思绪飞转。心想着眼前的老婆婆,与新越皇帝和自己的父皇,过去都曾有过来往,定不是简单人物。他深吸口气,一手轻揉着自己高高肿起的面颊,另一手,则直指无澜:“若是没有急事,婆婆以为,我会离开大吴,涉险来到新越么?”
语气,轻轻一顿,赫连远看向无澜:“婆婆可知,这小子过去一直生活在吴国,是最近几个月才回到新越的?!”
为无澜回国,新越不惜调动几十万大军屯兵边境。
此事动静,本就极大。
加之老婆婆所在的来风楼,素来王孙贵胄来往甚从。
自然,她对此事,也是有所耳闻的。
老婆婆轻点了点头,道:“此事我老婆子自是知道一些。”
赫连远面色稍霁,冷然控诉,:“他回来的时候,拐带了我的妻子,大吴国的皇后娘娘第215章再相见(必看)
依着赫连远看来,眼前这位神秘的老婆婆,既是提及他的父皇,便对他不会有太大的敌意。
是以,此刻,在老婆婆面前,为了给无澜制造压力,他并未继续掩饰自己吴国皇帝的身份!
闻听赫连远此言,老婆婆不禁老眉深皱。
“他说的,可是真的?”
她眸华微顿,看向无澜溲。
老婆婆并未因赫连远表明身份,而对他另眼相看,仍旧不急不慢的询问着无澜。
无澜对于赫连远避重就轻的表述方式,所能回的,只能是哂然一笑,然后冷冷一叹,轻声说道:“他说的不假,本太子确实带回了他的妻子,不过……”
“你这小子,色胆包天,怎么行事如此不计后果?”不等无澜把话说完,老婆婆抬手,便又是一杖落下,见无澜侧身躲过,老婆婆气恼的戳了戳地板,急声说道:“若是寻常女子,你占也就占了,怎么拐带都成,可你为何却偏偏要拐带别国的皇后……这可以会引起两国交战的恧!
老婆婆的话,听进赫连远的耳朵里,让他的额际,不禁冒出黑线!
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何为若寻常女子,你占也就占了,怎么拐带都成?!
感情若非无澜拐带的是吴国的皇后,她还十分赞成他的这种做法呢!
老婆婆一句话,换来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
此刻,赫连远额暴黑线。
可无澜,却被老婆婆的话,逗得险些发笑!
方才他躲得并不快,若老婆婆真的要打他,则一定不会落空。
但,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她却果真手下留情了。
加之她方才言语,根本没有责备他的意思,也难怪他会暗暗发笑了。
“婆婆何以只听他一面之词?吴国后宫之中的女人,一个比一个有心机!连太后都想着要那女子的性命,他也不是个好的……”
无澜睨着赫连远轻哼一声,顾不得脸上疼痛,正了正脸色,沉声说道:“本太子之所以带她回宫,根本是当初情况危急,为了救她性命罢了,如若不然,我大可将之占为己有,又何以让她以端顺公主的身份,再次嫁入吴国?”
听了无澜道话,老婆婆的嘴角,竟隐隐浮上一抹浅笑。
回眸看向赫连远,她面色沉着的说道:“世间一切,皆都有自己的因果,此事在我老婆子看来,已是皆大欢喜!你们两人的身份,既是如此敏感,又怎可不顾大局,在此贸然动手?!”
赫连远哈哈冷笑间,却扯痛了肿胀的俊脸。
伸手抚着自己的侧脸,他哂然说道:“此事演变至今,确实已是皆大欢喜,但问题是,如今我知端顺公主便是我妻,他却阻我与她相见。”
“谁说不让你见了!”
冷冷的,睇了边上的无澜一眼,老婆婆抬手,拉起赫连远的大手。“我老婆子好久没见过若雨那丫头了,这就想进宫去瞧瞧她!”
语落,她拉起赫连远的手,转身便向外走去。
见状,王耐连忙跟上。
看着老婆婆拉着鼻青脸肿的赫连远出了竹室,无澜眸色微闪!
她口中的若雨丫头是谁?!
自然是他的母后!
只是,老婆婆口中喊着若雨丫头,却拉起赫连远的手入宫。
这明摆着是要顺了赫连远的意。
此刻,她的所作所为,倒让他有些迷惑了。
这老太婆,到底想要帮谁?
想到赫连远此行必会见到云紫璃,他的面上,非但不怒,反倒自唇角处,浮现一抹淡淡的浅笑。
活了二十几年,他甚少如今日这般痛快的与人动手!
却从不曾想到,那个人,居然会是赫连远!
抬手揉了揉肿胀的脸颊,他轻哼一声,便带着路儿也跟了上去。
云紫璃尚未恢复记忆一事,对他而言,并不是秘密!
方才,他并未告诉赫连远。
她,其实,失去了记忆。
是以,他想,等到赫连远见到云紫璃的时候。
就不知,还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
因过去这些年一直在吴国长大,无澜对新越这边的人和事尚知之甚少。
他虽然没有见过这个老婆婆,不过从老婆婆的言谈举止和路儿的反应不由想起一个人来。
这老婆婆莫非是那人?
眼看着老婆婆和赫连远一起入座来风楼准备的马车内,他也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然后好整以暇的落了座,不声不响,只静静看着老婆婆跟赫连远有一句没一句的寒暄。
从入城,到进宫。
一路上,马车畅通无阻。
见到这一幕,他便更加笃定老婆婆的身份。
进入皇城,马车便直直向着凤仪宫中而去。
无澜侧目,看了赫连远一眼,见他虽一脸狼狈,面上却并未不堪之色,旋即蹙眉对老婆婆轻道:“小璃儿如今与我同居如意殿中,不在母后宫中。”
闻言,赫连远眉宇深皱,忍不住面色不悦的开口问道:“何为她与你同居如意殿?”
以前,他所认识的无澜。
虽说潇洒不羁,却永远都明哲保身,将真正的自己,隐于自己的轻笑之下。
但,几个月不见。
今次,在新越再见。
他却不再隐藏自己的真性情,总是在找他晦气,让他心思沉郁。
“欲要别人信你,必你先信了别人……”
无澜定定的,迎着赫连远稍显冰冷的目光,知他心中在意什么,又在想着什么,慵懒的微仰头,将身子靠在车身之上,不无揶揄的轻叹说道:“新越的后宫,比之你吴国的后宫,丝毫不见一丝逊色,本太子所居的如意殿,可不是独室独院!”
赫连远被无澜说中心事,青紫交加的俊脸上,面色微变,透着几分不自在。
不过想到,再过不了多久,便可见到云紫璃。
他心里的怒火,便皆都消失不见了。
只见他冷冷的,扯动了下唇角,微转过头,看向车窗之外。
老婆婆将二人的不忿皆都看在眼里,目光闪了闪,并未多言,只拿着龙头拐杖戳了戳车门。
“待会儿再去皇后宫中,此刻先去如意殿。”
“是!”
马车外,车夫恭敬的应了声,而后转道,前往如意殿。
***
如意殿中。
云紫璃才刚用过午膳。
本来,她想着先行到后花园里走动片刻,然后再回到寝殿午休。
但,不等她出宫。
便又见萧依儿一脸恬笑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公主要出去?”
沈凝暄看着云紫璃由阿媚挽着手臂,像是要出门的样子,不禁轻抬了眉梢。
“是啊!”
云紫璃微微颔首,轻道:“打算到后花园里走走。”
“如今是夏末,外面日头已然不算太毒,公主多出去走走,总是好的。”沈凝暄温润一笑,上前与阿媚一左一右的挽着云紫璃的手臂:“不过这会儿,我应了阿媚的意思,为公主带来了两个会些拳脚功夫的婢子。”
语落,沈凝暄引颈向外张望着:“来人哪!”
随着她的声音,遂见两个身着翠绿色宫服的宫婢,垂首进入寝殿之内。
“奴婢青儿……”
“奴婢杏儿……”
两人,同时对云紫璃福下身来,异口同声道:“参见公主殿下!”
“杏儿?!”
云紫璃垂眸,看着面前的两名宫婢,清幽的视线落在身前左侧的女子身上。唇齿轻颤着,呢喃着杏儿的名字!
虽然,她仍不记得以前的事情。
但对于杏儿的舍身相救,她还是知道的。
虽说,不知,不见,便不会真的痛。
但此刻,听眼前女子名唤杏儿,她的心底,竟也隐隐发紧!
沈凝暄似是察觉到什么,轻笑:“她们的名讳,都是进宫后所服侍的主子另取的,若公主觉得不妥,直接改了便是。”
闻言,云紫璃唇角轻弯,不曾说些什么,倒是边上的阿媚开口说道:“青儿尚可,杏儿就该做果儿好了。”
“果儿多谢赐名!”
杏儿轻轻福身,依言改名为果儿。
“青儿和杏儿两人,身上都有功夫……”沈凝暄笑意吟吟的看向阿媚,轻道:“这下阿媚姑娘该放心了吧!”
“让姑姑费心了!”
阿媚勾唇,轻轻笑了笑。
“你们先下去吧!”
对青儿和杏儿两人轻轻摆手,沈凝暄挽着云紫璃的手,一路向外:“现下仔细算算日子,离公主赴吴和亲,已然这两日光景了,就不知……公主殿下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萧姑姑不必挂心,这等小事,阿媚早已料理妥贴!不过……”云紫璃微微顿足,含笑看向沈凝暄:“二文与我一路自吴国而来,如今却不能随我返回家乡,其思乡之情,自是他人不能想像的。”
沈凝暄轻笑:“公主的意思,我明白,此事我会跟皇后去提,定保二文随你一起赴吴。”
“有劳姑姑了!”
云紫璃轻轻一笑,再次抬步,迈出寝殿门槛。笑看身侧两人,一起向着后花园方向步行而去……
***
赫连远随着老婆婆一起抵达如意殿的时候,才知云紫璃已然去了后花园。
老婆婆不曾多做停留,直接让无澜引着她们,赶赴后花园。
后花园中。
百花盛开,姹紫嫣红,自是美景怡人!
今日的云紫璃,身着一袭浅黄春衫,虽不施脂粉,却仍是清丽佳人。
远远的,遥见百花丛中。
云紫璃迎春风而立,身上衣袂如百花飞舞。
赫连远不禁脚步微顿,素来清冷的双眸之中,竟隐隐有氤氲缭绕。
在知她真的还活着的时候,他的心便已是雀跃不已!
今日,终是见到云紫璃活生生的样子。
即便身边有无澜和他人在侧。
他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热,眉眼含酸。
虽然,他是吴国的帝王。
虽然,他是堂堂七尺男儿。
但,这些,于他,早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让他愿意以一生去爱惜的女子……还活着!
老婆婆见赫连远如此,未曾作声,只寓意良多的睨了无澜一眼。
无澜察觉到老婆婆的视线,会意老婆婆眼神中的涵义,唇角处不禁噙上一抹苦笑!
虽然当初自北堂凌那里看到那封赫连远早前写给朗月的信时,他也曾气急攻心,但是回头冷静下来,再回想到赫连远跟云紫璃之间的种种……他早知,赫连远对云紫璃是真心的。
但,感情之事,有的时候,真的说不清楚。
就如他,渴望得到云紫璃,却又害怕得到她!
这一切,只因他们之间的因果,并不似外人所知的那般。
深深的,呼吸了口新鲜空气。
赫连远眼睑微抬,将眸中水气逼回,然后抬手,恭身,对老婆婆拱手说道:“谢过婆婆了。”
语落,他薄唇一勾,抬步便向着云紫璃所在的花丛处走去。‘
老婆婆目送赫连远远走越远,手下顿了顿,龙头拐杖戳在地上的脆响声传来。然后转过身来,感慨良多的对无澜说道:“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冥冥中,早已注定,你即便再任何想要强求,却终是只得徒劳一叹罢了!”
无澜的视线,一直都紧随着赫连远的身影。
听了老婆婆的话,他的唇角,苦涩而又有些无奈的勾了勾,便又轻道:“有的时候,有些事情,人心之中,早已知道该放手,但知道是一回事,要做到,却谈何容易?!”
无澜深深一叹,唇角的笑弧,蓦地向上一扬:“婆婆,既是来了,便一起过去瞧瞧如何?”
闻言,老婆婆眉头轻皱。
无澜这是还不想放手的意思?
见无澜抬步向前,她亦拄着拐杖,一步步上前。
百花丛中。
云紫璃仿若花之仙子,浅笑辄止,姿容倾城。轻轻的,嗅了嗅枝头开的正艳的牡丹。盈盈回首间,她的视线,本是要看向沈凝暄和阿媚的。
却不期,与她们身后那道炙热的目光相互交叠。
那是……
看清了那人俊美的眉眼,她的心下,狠狠一窒,眉心几不可见的轻轻一颦。
虽然,她尚不曾恢复记忆。
却已然,在梦中,见过他千百回。
虽然,此刻的他,面颊红肿,好似刚被打过。
但,他早已,被她藏在脑海深处。
可是,他不是吴国的皇帝么?
眼下,却为何出现在新越的皇宫之中?!
云紫璃檀口微噏中,心思转了几转,瞳眸微微一错,待她瞥到无澜同是青肿的面庞时,眉心不禁紧紧蹙起。
感觉到云紫璃神情上的异样。
阿媚和沈凝暄纷纷回身。
见赫连远就站在身后不远处,阿媚心下惊跳,忙福下身来:“阿媚见过皇上!”
见状,沈凝暄眸光一闪,凤眸微眯,眸色低沉地打量着眼前的赫连远。
她不得不承认。
即便此时,赫连远的脸上,青的青,紫的紫,但这些,却丝毫不掩他俊美无俦的容颜。
不过,容貌不过是皮囊,谁知是否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思绪至此,沈凝暄唇角,轻轻一勾,对他略福了福身:“我道是谁,原来是吴皇大驾到了。”
在这一刻,赫连远的眼里,心里,只有她身后的云紫璃。
是以,他对于沈凝暄的话,置若罔闻!
“乐儿……”
轻轻唤出云紫璃的名字,他大步上前,来到云紫璃身前,凝着她精致无暇的绝美容颜,唇瓣轻颤着:“原谅我,我来晚了!”
语落,他抬手之间,便要将云紫璃拥入怀中。
却不期,立身她眼前的云紫璃,却是面露疑惑之色的后退了一步,仰头迎着他的视线轻声问道:“你是吴国的皇帝么?何以我看你如此眼熟,我们……以前见过么?”
赫连远原本雀跃激动的心,因云紫璃的一句话,好似被兜头泼上了一盆冷水,瞬间冰凉。
她,竟不认识他了么?
赫连远想到这个可能,心下顿觉闷痛不已。迎着云紫璃满是疑惑的视线,他心下轻动,轻轻的,抬起手来,欲要抚上她精致的面庞:“乐儿……是我啊……”
虽说,云紫璃确实失去了自己的记忆。
但,眼前之人,却屡屡入她梦中。
她又怎会认不出他?
此刻,在她的心里,多少都有些赫连远的影子。
不过,即便如此。
她与他,却仍是陌生的。
经历过生死和失忆之后……她,再不是以前的那个云紫璃了。
云紫璃提醒自己,不能沉浸在赫连远忧伤的双眸之中,见他对自己伸出手来,轻蹙了娥眉,微微侧身,躲过他过分亲昵的抚触。
“如今你我,虽已然有了婚约,但到底还不是夫妻,还请吴皇谨守分寸!”云紫璃强言软语间,阻止了赫连远的动作,凝睇着赫连远脸上的青紫肿胀。
赫连远闻言,心下狠狠一窒,面露苦笑的将手垂落。
云紫璃看着他的动作,唇角轻扯着问道:“你既身为吴国的皇帝,又怎会有人胆敢与你动手,且还如此不要性命的伤了你的颜面?”
赫连远想到自己脸上的伤,不禁哂笑着转而睇了无澜一眼……
云紫璃娥眉微蹙,转头对阿媚吩咐道:“赶紧的,你且去二文那里,为……呃……吴皇,取些消肿化淤的药来。”
“喏!”
阿媚抬眸,又睨了赫连远一眼,却并没有立即去拿药,而是心绪微转!
此刻,云紫璃记忆尚未恢复,赫连远却忽然而至。
在这种情形下,她怎可放心离开?!
是以,只见她转身,看着站在不远处随侍的青儿,吩咐道:“青儿,你且先去取了药!”
“奴婢这就去!”
青儿福了福身子,身形后退几步,而后转身离去。
目送青儿离去,云紫璃轻轻回眸。
“今次,本宫与吴皇才初次相见,万不可失了礼数……”嫣然一笑间,她这才微微福身,对着赫连远行礼说道:“新越端顺公主,见过吴皇,吴皇万福!”
此刻,她和赫连远皆是身在新越。
而她如今的身份,亦是新越的端顺公主。
是以,在此,她不能尊呼赫连远为皇上!
只能如现在这般,称他为吴皇!
赫连远看着眼前正垂首福身的云紫璃,眉心皱的极紧,那脸色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半晌儿,他暗暗咬牙,终是忍不住扶着云紫璃的双肩,并用力的摇晃着出声说道:“乐儿……当真你不记得我了么?你看看我,我是赫连远,是你的赫连澈之啊……”
云紫璃肩胛处,被他握得生疼,眉心紧拧的望进他深潭一般的黑眸之中。
“吴皇,你弄疼我了。”
见云紫璃面露痛苦之色。
阿媚三两步上前,不顾冒犯与否,抬手握住赫连远有力的手腕:“公主因仁和宫之事,早已忘记了以前的事情……皇上还请放开公主,莫要惊吓了她!”
“当年,为了我,她可以连性命都不要,后来又为了我,不惜亡命天涯,过去……她对我情深入骨,而今怎会说忘就忘?”赫连远眸中,满满写着的,皆是不可置信之色。他没有去看阿媚,只直勾勾的注视着云紫璃。深深的,凝视着她水波荡漾的明眸,想从中寻找出一些端倪,好证明她只是假装失忆,不是真的不记得他。
云紫璃听着他的话,目光婉约,眸华轻抬,迎着赫连远的视线,心思微暗。
他对她,果真如此深情吗?
既是如此,那封信又如何解释?
他对她,从来存的,都是算计之心!想到无澜给她看的那封信,云紫璃稳了稳心绪,便也不再装作不认识,而是唇角轻扯,一脸决绝的轻声说道:“虽我不知,过去你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对于过去之事,我每次只要一想,便会满腹心伤,过去……对我而言,既是如此痛苦,我何以不能相忘?吴皇还请记得,我之所以会以端顺公主的身份重回吴国,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那可怜的孩儿!”
“乐儿……”
赫连远心下,因她的话,而颤了几颤,眸色晦暗无比。
此刻,在他的内心深处,有痛苦,亦有悔恨,自是滋味难辨。
过去的几个月。
于他而言。
对云紫璃的思念,是噬骨的痛楚。
如今,再相见。
他想要做的。
便是狠狠的,用力将她拥入怀中。
而后,用自己的后半生,将她如至宝一般,供在自己的心房,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但,
此刻,她不认得他了。
且所说之话,竟如此决绝!
她,当真不认得他了么?
瞳眸睁而不眨,紧紧的盯着她眼睛,赫连远多么希望,从她的眸中,看出伪装的一点破绽!
可是,该死的。
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瞳眸,竟是那样的清澈。
清澈到,只如他们初见之时。
清澈到,果真如她所言,没了过往的忧郁与苦痛。
半晌之后,他失望了。
她,并非假装不认识他,而是真的把他给忘了。
想到,她的心里,再没有了自己的位置。
记忆里,也已然将他们的过去遗忘!
赫连远的心,骤然剧痛!
痛到,他握着她肩胛的手,也跟着再也使不上力气。
因赫连远俊脸之上的凄哀神情,云紫璃的心,不禁也跟着微微泛起疼意。
重得自由,她交握于裙袖之中的双手,却是倏然攥紧……紧到,她那不算长的指甲都刺痛了肉皮。
裙袖下的双手,微微有些发抖。
云紫璃轻抬眸华,明目左右轻摆,想藉此来分散自己内心的异样感觉。
视线,越过赫连远的肩膀,终是投注在不远处。
见无澜远远而立。
她的唇边,不禁浮起一抹浅笑。
但,笑意未曾达到眼角,她的眉心,便又是一皱!
抬步向着无澜所在的方向快步而来,云紫璃满是心疼的出声问道:“你此次出宫,是去与人打架了么?怎会与吴皇一般,都带着一脸的伤回来?!”
面对云紫璃的关切之意,无澜的面色,不禁一柔,而赫连远的背脊,则骤然一僵!
曾几何时,在无澜和他之间,云紫璃的心,总是在他身上的,可是现在她不认识他,却那般关心无澜……
沈凝暄站在距离赫连远不远的地方,只觉冷风飕飕而过!
心中冷冷一哂,她视线微转,不期瞥见立身与无澜身侧的老婆婆,双眸倏然一亮:“师……婆婆!”
老婆婆原本正紧蹙着眉头,神色不明的打量着眼前的云紫璃,听到她的的呼唤,动作滞了滞,待看到她时,面色瞬间又沉了沉,但是很快便又舒展开来,再不似面对无澜和赫连远时严谨。
只见她老人家眸色一缓,满面慈目的笑着说道:“你这孩子,这会儿才看见我老婆子啊……该打!”说话间,老婆婆还不忘拿手里的龙头拐杖狠狠的往地上戳了戳。
“婆婆舍得用皇上御赐的拐杖打我才怪!”
沈凝暄轻轻一笑,施施然上前,看了眼边上面目青肿的无澜,她眸波一闪,不由又是一笑。
无澜是何等身份?
在新越,谁能,谁又敢出手伤他?
此刻,赫连远伤了,他也伤了。只要不是傻子,大概都能将事情经过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虽然,眼下云紫璃所言,并未言道是他们两人相互动手。
不过,在她的心里。
却该是最清楚的。
沈凝暄轻挑了眉,轻笑之间,十分亲昵的挽上老婆婆的手臂,面露黠色:“婆婆今日过来的正巧,我正寻思去来风楼看您呢?您这眼巴巴的过来,可是想我了?”
“你这丫头如今混的风生水起,我老婆子三五年见不着个人影儿,害的我这么大年岁,想要见你一面都难!”嗔笑着睨了沈凝暄一眼,老婆婆的视线,微微一侧,再次落在身前的云紫璃身上。
“哦!”
沈凝暄会意,浅笑着看向云紫璃,而后轻声说道:“我不在的这阵子,听皇后说婆婆最近几个月一直都不曾进宫,尚未曾见过公主吧……这是我们皇后娘娘新认的义女,赐号端顺。”
闻言,云紫璃只得暂时放下无澜的伤势,对老婆婆福了福身:“端顺有礼了。”
在云紫璃看来,萧依儿不是简单人物。
被她称作婆婆,却又讨好奉承之人,又岂会简单?!
是以,此刻,云紫璃对老婆婆行礼的时候,可谓是一丝不苟!
老婆婆端详云紫璃几眼,眸华微闪地扫了眼身边的沈凝暄,却见沈凝暄有些苦涩的撇了撇嘴,不由心里明了几分,点了点头说道:“嗯!真是个水灵的丫头……难怪有人要为你争破了头!”
闻言,云紫璃面色一滞!
其实,她此刻,并没有打算过问无澜和赫连远打架之事。
反正无澜没吃什么亏,而赫连远……活该挨打!
见云紫璃有些不自在,无澜不禁开口:“婆婆……”
老婆婆老眉轻耸,瞥了他一眼,终是点了点头,问着云紫璃:“你就是过些时日,要到吴国和亲的那位公主?”
“正是!”
云紫璃微微颔首,唇角轻轻一勾。
沈凝暄抬眸,迎着云紫璃的视线,对她介绍着老婆婆:“这位是北燕沈皇后的师尊,当朝皇后的义母,深受皇上和摄政王爱戴,尊号鬼婆!公主唤她老人家婆婆即可!”
鬼婆?!
二文的偶像,神医鬼婆!
北燕沈皇后的师尊!
听到沈凝暄的介绍,云紫璃不由怔了怔!
无澜在听闻老婆婆是他母后的义母时,不由紧皱了下眉头。
若是他母后的义母。
那,她便也是他的外祖母了。
难怪来风楼时,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打。
试问,他父皇和王伯父爱戴之人,连他母后都唤她义母,在这新越境内,谁又敢对她不敬?!
半晌儿,总算反应过来的云紫璃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再次福下身来:“端顺见过婆婆!”
“好!好!”
鬼婆一连说了两个好,睨了眼一脸木然的赫连远,而后拉起云紫璃的手,与沈凝暄说道:“我老婆子要去瞧瞧若雨丫头,你们两个,也一并过去吧!”
云紫璃闻言,瞳眸微侧向赫连远所在之处,但却不曾回头,轻笑着对鬼婆点了点头:“是!”
见状,鬼婆会心一笑,满脸的皱纹褶子:“再过不了几日,他便是你的夫君了,此刻你与他既是见着,该守的礼数,且还是要守的。”
都道是,姜还是老的辣!
人老成精!
鬼婆活了这么大把岁数,方才从来风楼到皇宫中,该看的,不该瞧的,她都收进了眼里,入了她心中。
再加上她的亲亲徒弟,竟然也易容在此……
眼下,她已然大约猜到云紫璃的身份,
虽然,她不知云紫璃过去在吴国时,与赫连远有何种的误会和纠缠。
但如今,她似是失去了往日记忆,把他忘了个一干二净。
不过,即便如此。
夫妻,总归是夫妻。
看赫连远对她一往情深的样子。
想来,她们的缘分,从都不曾断过。
“婆婆的意思,端顺明白!”
云紫璃对鬼婆回以一笑,微转过身,对赫连远福身行礼道:“端顺尚还有事,暂且别过吴皇。”
“去吧!”
赫连远张了张嘴,无比艰涩的吐出两个字。
他,想要留她!
却也知道,有众人在前,她心里即便有话,却也不会与他多说什么。
鬼婆抬眸,看向赫连远,轻道:“赶紧去梳洗一番,省的对了帝王体统!”
闻言,赫连远心下一凛!
“走吧丫头!”
鬼婆不再看赫连远,拉着云紫璃的手,轻扯了下,抬步离去。
云紫璃也不曾再看赫连远一眼,随着鬼婆和沈凝暄,一路前往凤仪宫中。
见状,阿媚微福了福身,便也跟了上去。
***
后花园中,美景如画。
除却百花争艳,前些日里,无澜才命人移栽的梨花树。
如今,梨花开过,盛极而败,正到了花期后时。
梨花树前,花香四溢,满目花瓣随风落,堪堪落英缤纷!
此刻,赫连远立身梨花树下,任花落簌簌,神情自是有些落寞。
他的俊脸之上,青肿交加,眸色虽晦暗,其中却隐隐有火苗攒动。静寂许久,他终是悠悠一叹,而后轻喃着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乐儿何以……会失去记忆?”
只要,一想起方才云紫璃对他的疏离,他的心,便隐隐作痛起来。
那种痛,不强烈,却格外难受。
难受的他,忍不住想要嘶喊出来。
“这其实,便是我暂时不想让你见她的理由之一。”立身于赫连远身后,无澜微昂着头,语气里,也有着藏之不住的晦涩之感:“阿远,明人面前不说假话,你聪明绝顶,当初在仁和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心里大约该是有数的……我救她离开皇宫之时,她便已然因失血过多,而在生死之间来回游离!后在,来新越的半路上,知杏儿惨死,她的情绪过于激动,再次引发出血……药是王伯父给的,却也是经过二文之手的,二文之所以让她忘却前尘,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为的无非是留下她的这条性命第216章独处
赫连远听无澜一席话,微侧过头,眸色深沉的看着他,心中却如惊涛骇浪一般,久久无法平静。
忆起吴国皇宫中所发生的一切,想到云紫璃的血一点点自体内流逝掉的冰冷感觉,他深幽的瞳眸之中,如北极寒冰一般,冷的让人瑟瑟发抖。
深深地,凝着无澜许久。
他的内心深处,自也是百转千回。
须臾,只见他有些出乎无澜意料之外的轻言说道:“你救了她的性命,便是我与她的恩人,先前……是我冲动了,我在此……先行谢过!溲”
前事大错既已造成。
他断不会再行否认之事。
此刻,他是由衷的,自内心深处感激无澜能够救云紫璃逃出生天恧。
在这一刻,赫连远不是吴国的皇帝。
也不再倨傲自诩。
他,只是一个深爱着云紫璃的普通男子。
只见他双手,在身前微合,态度谦卑而虔诚的对无澜垂眸拱手。
倘若,此刻的赫连远,还如初见时一般,得理不饶人,无澜倒也不怕他什么。
但,此刻的他,竟如此低姿态的谢恩于他。
这,不禁让无澜心下大动,不由对他刮目相看。
他们识于微时,对于赫连远倨傲的性情,他自是十分了解的。
但,此刻,赫连远既能够做到因云紫璃向他低头。便可见,在他心里,云紫璃的地位,到底有多么重要!
“其实,你我兄弟一场,你根本不必因为小璃儿与我交恶。”无澜如沐春风的招牌笑容再次浮于脸上,轻扯唇角,有些无奈的说道:“无论我如何帮她,救她,她的心,始终不曾在我身上停留,而她最后的路,则仍旧在吴国……”
于无澜而言。
无论,他再如何付出。
其实,从一开始,他与云紫璃的结局,早已注定。
他可以是她的蓝颜,可以是守护她的人,却独独不会是,她心里的那个人!
更不可能,是与她厮守终身的人!
闻听无澜此言,赫连远轻敛了眸华。
眼下他已然明白了云紫璃失忆的真相,但是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一点都不觉得轻松。
许久之后,他深深一叹!
想起云紫璃很快便会随周太傅前往吴国和亲。
赫连远唇角微弯,平心近气的缓缓说道:“记忆,失去了,终有恢复的一日,待她回到大吴,我定不会再让她受到半点委屈。”
虽然,不久前,云紫璃方才一脸决绝的,不想忆起以前的事情。
但,她既是答应到吴国和亲,便表示,对于过去的事情,即便记不起,她却仍是十分在意的。
只要在意,他便一定可以,让她那颗早已布满伤痕的心,重新焕发生机。
天下,没有解除不了的误会,只看你肯不肯下功夫,能不能持之以恒!
“其实,过去的事情,对她来说,无疑是残酷的,忘了,也未尝不可……可是,你这人倒是会坐享齐人之福,短短数月,在吴国后宫之中,有陈莺不说,还有有萧染儿,有如烟,再加上一个心思缜密的青萝太后……”
无澜言语至此,满是嘲弄的斜睇赫连远一眼,见赫连远又拉下了脸,蓦地展颜一笑,眸华灼灼,迎着赫连远的视线轻道:“她虽多少知道与你之间的关系,但到底失去了过往记忆,此次又是以新越端顺公主的身份重返吴国,待她在吴国皇宫里展露真容之时,必定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届时,你可别忘了,此时此刻,你与我说过的话。”
赫连远郑重的点头回道:“帝王之尊,自是君无戏言!”
无澜与他相视一笑,轻抚自己肿胀的面庞,而后轻声问道:“她回吴国之日,定在两日之后,身为吴国的一国之君,你打算在新越逗留多久?”
赫连远面上,露出苦笑,轻道:“若今日与她解开心结,我明日便带她返回吴国!”
闻言,无澜面色微变。
虽然,心里早已有了准备。
但,若云紫璃明日就走,他的心里,仍是十分难以割舍的。
“怎么?”
赫连远凝着无澜的神情,不禁问道:“你担心,你的父皇不会答允么?”
他,不是没看出无澜眼底的不舍。
但,世间有些事情,知道,却不挑明,也许会更好!
无澜抬眸之间,将心下不舍悉数压下,淡笑着摇了摇头:“她此去见过母后,若得回返,只怕也得半个时辰,若你等的,又能够与她解开心结,明日就走,倒也无妨!”
既然迟早要走,早点晚点,又有何区别?
赫连远端凝着无澜脸上的笑,心下不禁微微一动。片刻之后,他将薄唇抿于一线,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什么。
一番平心静气的交谈过后,两人都冷静下来。
须臾,无澜将赫连远,引到了云紫璃所居之处,命宫女与他奉上茶水,他便留起身告辞:“今日因要赴约于你,我耽搁了不少父皇交代的政事,这便过去处理了。”
“你去吧!”
赫连远微微颔首,并未多说什么。
见状,无澜轻笑了下,便转身向外走去。
“无澜!”
就在,无澜即将迈出门槛之际,赫连远的声音,却再次不期而至。
虽然,这一次,赫连远仍旧将他唤作无澜。
但,此刻,他的语气,却是十分温和的。
不带有任何一丝其他的情绪!
无澜眸华一闪,脚步顿下,微转过身,他凝向不远处的赫连远。
赫连远迎着无澜的视线,悠悠轻声说道:“过去,我一直都视你为兄弟!”
无澜闻言,唇角处,缓缓扬起一抹浅笑。
他静静的看着和联营,并没有出声,只眸色微微闪烁了下,便转身离去。
赫连远说过去一直视他为兄弟。
那么,他呢?
答案,唯他心中,最是清楚。
不久之后,他便回到书房之内。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此刻,在书房里,并非空无一人。
就在他平日批阅奏章的桌案上,新越皇帝北堂航,一身明黄色常服,正伏案挥笔,批阅着他尚来不及批阅的奏章!
无澜眉宇一皱,恭身上前:“参见父皇!”
“嗯!”
北堂航轻应一声,并未抬头,只垂首问道:“赫连远可安顿好了?”
在这皇宫之中,北堂航是独一无二的主宰。
是以,此刻他知道赫连远身在新越宫中,一点都不奇怪!
“嗯!”
无澜轻应一声,直起身来,并落座于边上的椅子上,对北堂航如实回道:“他说如若今日与端顺解开心结,明日便会带她一起回吴国。”
北堂航握着嗥笔的手,微微顿下。
而后,复又至于砚台之上,终是眸首轻抬。
入目,见无澜面上青紫密布,他紧蹙了下眉头,后不由问道:“如今,就父皇和母后让端顺去和亲的做法,你可有怨言,心下……可是后悔了。”
虽然,要以吴国和亲之时,表面上是云紫璃自己开口要求的。
但,过去因为秋若雨早年对北堂庸的溺爱,北堂航到底觉得亏欠了无澜。就云紫璃前往吴国和亲一事,虽说是沈凝暄背地里推波助澜,但若初时无澜开口求上一句话,要阻拦吴国和新越两国和亲之事。
则,身为他的父皇,念及过去他受了委屈,一定会顺了他的心意。
可他,因心中有自己的顾及,终是没有开口阻拦。
从头到尾,只字未提!
“后悔不后悔,现在说这些,已然没了意义!”无澜唇角,有些苦涩的勾起,眸色晦暗的端起一杯茶,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要回吴国,是她的决定,即便父皇顾及儿臣的感受,强行将她留下,到头来,也不一定就是好!”
“为父但愿你心中,果真如你口中所言这般看的开。”
北堂航看着无澜平静无波的面容,眸色清韵,轻叹一声:“下次斗狠之前,切记先思虑过自己的身份和对方的身份,就如你此时这般,赫连远也是这等面容,朕还如何与他相见?!”
身为帝王,难免会顾忌颜面。
如今赫连远的脸上,跟无澜一般,姹紫嫣红。
同是身为帝王,明知赫连远身处新越,北堂航该立刻与之相见但如今赫连远圣颜有损,严格论起,他与赫连远是平起平坐。
但无澜却不是!
他若此时与之相见,则必要给人家一个说法。
北堂航的话里的意思,无澜自然听的明白。
他的俊脸上,堆着笑意,浅啜口茶,哂笑着说道:“他此行进宫,乃是鬼婆带路而来,并未对我新越表明身份……即使如此,父皇大可装作不知!”
因他的话,北堂航的眉头,不禁皱的更深了些。
不过,他并未在此事上多做纠缠。
很快,便见他眉形一舒,缓缓说道:“吴国的安王,今日也秘密到了新京城!”
闻言,这次换做无澜眉宇紧皱了。
“他的皇位,丢的窝囊,自是心有不甘的。”
北堂航抬眸,看了他一眼,说道:“前几日,端顺遇劫,便与他有关!”
无澜心下,思绪飞转,道:“凡事有一便会有二,于我新越和吴国联姻之事,他必定不会坐视不理,端顺公主此行赴吴国,只怕路途凶险!”
“他已然派出两支暗兵,随时准备出手。”身为新越帝王,北堂航自然有自己的手段,和消息来源!
“那……”
无澜心思电转,将手里的茶杯放下,面色冷凝的说道:“若端顺明日启程赴吴,则护送军力,要大大增加,势必要保她周全。”
北堂航知自己的儿子,是自内心关心云紫璃。唇角冷冷一弯,轻咳了两声,方才说道:“这样还不够!”
闻言,无澜心思飞转。
须臾,他神秘一笑,轻轻说道“将安王的消息,传给赫连远。我方只管护送即可,剩下的事情,便交给他去想办法。”
依着眼下形势和他对赫连远的了解,若他猜的没错。
赫连远得到消息之后,必会想办法对付安王。
北堂航颇为赞同的微微颔首,自桌案前起身:“当初,你既是将端顺带回了新越,那么……如今她的返吴之路,无论如何,都不能出一丝的纰漏和意外。”
无澜眸色一黯,忙道:“父皇放心,儿臣会亲自送她回去,绝对不会让任何意外发生!”
北堂航缓步,来到无澜身前。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潇然的一叹说道:“难为你了!”
无澜唇角弯起的弧度,似有似无,略带苦涩。
“人之一生,总有属于自己的风景,也许……你的风景,仍在以后……”语重心长的如是说道,北堂航轻蹙着眉头,对无澜说道:“方才父皇不小心看到了桌案下的东西,你总是如此,又如何能做到取舍?!”
闻言,无澜面色微变。
桌案之下,有一木箱。
那木箱之中,皆是过去他为云紫璃所画的画像!
静滞片刻,他苦笑了下,瞳眸微转,看向身侧的父亲:“父皇的意思,儿臣明白了。”
“既是如此,该处置的东西,便早些处置了吧!”
北堂航知道自家儿子心思通透,满意的点了点头,心思一转,他含笑说道:“说起来,还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
“什么喜事?”无澜轻挑了眉梢。
北堂航轻轻叩击着桌面,笑吟吟说道:“方才你王伯父入宫,为无惑请了郡主封位,并请婚北燕!”
“哦?”
无澜怔了怔,半晌儿后方才笑着说道:“王伯父终于肯认女儿了?”
世人都知道,金无惑的母亲是三大奇女子之一的金燕子。
可世人所不知的是,她的父亲乃是新越的摄政王,他的王伯父北堂凌。
不过可惜的是,她的父母,并非两情相悦,而是一个爱着沈后,一个爱着燕帝,两个同命相怜之人,杯觥交错,一场酒后乱!性,却落得生就郡主血肉的金无惑一直流落在外。
然他的王伯父,却并没有要认回她的打算。
便是他的父皇出面,人家都不买账。
可是现在……
“此事乃是沈皇后出面调停,并言道只要他认回了女儿,便准了独孤煜跟无惑之间的婚事,跟他做儿女亲家!”
无澜心中恍然,想来此次促成此事的,也唯一沈皇后了。
每个人,都有越不过的劫!
他王伯父的劫,便是沈皇后了!
***
云紫璃自入了凤仪宫中,便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因鬼婆久未入宫,秋若雨欢喜之余,特意设宴款待。
一并,有沈凝暄和云紫璃作陪。
晚宴之时。
桌案上,虽满满的,皆是玲琅满目的美食。
但云紫璃心有旁骛,整场晚宴,吃的并不尽兴!
秋若雨见状,不由看向沈凝暄。
沈凝暄察觉到她的视线,只是淡笑着饮了桌上的酒,却始终不曾出声。
鬼婆将两人的眉来眼去看在眼里,微眯了眯眼,寻思着回头该仔细过问这件事情才好。
云紫璃自凤仪宫中回返时,已是戌时许。
她甫一进入外殿,便不禁神情微怔!
外殿内,桌案前,赫连远本负手而立。
随着她和阿媚进殿,他也已然转身朝着两人望来。
云紫璃心下,微微一滞,然片刻之后,却仍是暗暗咬了咬牙,一步步缓缓上前,在赫连远身前停下脚步,轻轻启唇:“吴皇来了许久了么?何以不曾命人到皇后宫中与本宫传信?”
赫连远痴痴凝望着云紫璃如花一般的容颜,勾了勾薄唇,深情说道:“有的时候,等人,未必就是煎熬,等你,于如今的我而言,却也是一种幸福。”
这话说的,怪肉麻的!
云紫璃腹诽一声,唇畔浮上一抹浅笑。
那笑,冷冷的,淡淡的。
淡道她对身侧的阿媚说话时,已然不复再见:“你先出去,我与吴皇有些话要说。”
方才,在后花园时。
他出现的太过突然。
突然到,她根本没有一点的心理准备。
对于他。
她本有着不少的话要问,却碍于有外人在前,一直不方便开口。
“姐姐……”
阿媚侧目,看着身边的赫连远,不禁面露忧色!
“没碍的。”云紫璃知道阿媚在担心什么,对阿媚投以一笑,轻道:“你去吧!”
“是!”
阿媚轻轻应了一声,垂首后退,而后转身离去。
待阿媚离开之后,外殿内便只剩云紫璃和赫连远独处。
“乐儿……”
静默片刻后,赫连远垂眸,眸色温柔,静静凝视着眼前的云紫璃轻道:“来到新越半年有余,你……过的可好?”
若是可以,他此刻想做的,便是紧紧的拥她入怀。
但此刻,她失去了往日记忆。
虽然,她很快便会启程赴吴国和亲,等到了吴国,她便又是他的女人。可眼下,如他强行抱她,只怕她又会如今日在后花园时一般,对他有所抵触。
“承蒙吴皇上挂心,我一切都好。”
云紫璃轻轻一笑,不曾看他那深情的眉眼,只转身向着桌椅所在抬步而去。
在新越皇宫之中,她不能称他为皇上。
但是此刻,四下无人,却已然可以。
见云紫璃在桌椅前落座,赫连远抬步上前,与她对桌而坐。
桌上摆放着宫女们不久前刚为赫连远奉上的新茶。
茶杯温热,正好可饮。
云紫璃柔荑轻抬,玉指拂过茶杯上牡丹缠枝的镌刻,将之退到赫连远面前。
赫连远见她思虑重重的样子,不禁眉梢轻抬,到底忍不住伸手覆上云紫璃置于桌上的纤手,柔声轻道:“想问什么,你直接问了便是。”
因他的碰触,云紫璃的手,不禁微微瑟缩了下。
轻轻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云紫璃并未将手抽离,只是嘴角轻抿着叹声问道:“孩子……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虽然,不曾记得过往。
但身为人母。
这便是她最关心的事情。
“他很好!”
想起,远在吴国皇宫的赫连缅,赫连远的面上,不禁一柔。他轻轻地紧了紧握着云紫璃的手,轻道:“我离京之时,他已然有六个多月,懂得咯咯的笑了……他如今与乳母赐住承乾宫中,等你回去,我便立他为太子第217章狗改不了吃屎
云紫璃闻言,并未忽略赫连远脸上的那抹柔色,暗道他对孩子,倒是有几分真心,不禁轻弯了唇角。
见云紫璃如此。
赫连远的心,略微安定了几分,迎着她的视线说道:“我与他取名缅字,缅怀于你……待到你我回宫,他便也该八个月了,到那时,便由你来亲自抚育他!”
“缅儿么?!”
云紫璃低声,轻喃着,眸底氤氲之气缭绕溲。
她的孩子,自出生便没了母亲。
如今都七个月了,她却不知他生的如何模样!
心下,满满的,都是酸涩恧。
云紫璃深吸口气,有些牵强的微微一笑,而后不着痕迹的将自己的手抽回。
“过去的事情,自阿媚那里,我大概知道一些,但如今,前情尽去,之余我与你之间的情分,我当真是不记得分毫!”她自座位上起身,缓步殿中:“现下,即便我要再回吴国,你心中也自该明了,我心中所想无非只是你我之间的那个孩子!”
云紫璃的话,早在赫连远的意料之中。
但却仍旧让他忍不住心下涩然!
有些失落的握了握方才覆在云紫璃手上的那只手,他不曾起身,只抬眸望着她,“即便是两国联姻,若你不想,有些事情,我自不会勉强于你,眼下……只要你肯回去,我一切都依你便是。”
他只要她回去即可。
因为,他相信。
即便是石头,也有被焐热的一天。
云紫璃的记忆,终是有一天会恢复的。
到那时,他会跟她坦白一切!
他将有她,有子。
如此,便……别无他求!
云紫璃回眸,望进他幽深的双眸之中,见他神情真挚,她轻蹙了下眉头,淡淡说道:“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便是!”
赫连远微微挑眉,看着她。
“我听闻,你在吴国皇宫中,从皇贵妃到妃嫔,受宠的也有那么三位!”言语至此,云紫璃略带嘲弄的睨了一脸深情的赫连远一眼,淡淡垂眸,不以为然道:“此行,我若以端顺公主的身份,再回吴国皇宫,必会生起天大的波澜……是以,此刻在此,我则要先请御旨,在宫内佩戴面纱,即使面见太后,也可不揭面纱。”
听到吴国皇宫里的那三个女人,赫连远嘴角微抽了抽,略略有些觉得冤枉!
天知道,他抬举那几个女人,是料定云紫璃容不得她们,想要气她早些回去,却不想她竟然失去了以前的记忆,根本就不记得她们了,如此一来,他倒有些弄巧成拙了。
想着云紫璃心里,指不定这会儿怎么看自己,他苦笑了下,再想到青萝太后,脸色不禁一沉。
“太后如今被朕禁足在慈宁宫佛堂,没有朕的准许,不得离开佛堂半步,你不必担心她……”赫连远知道云紫璃顾虑什么,先行轻描淡写了对青萝太后的处置,至于其她几个女人,他心想与其费心费力去解释,倒不如让云紫璃亲自去看,便歇了心思,笑看着云紫璃说道:“你的意思,我心里明白,此御旨,我照准便是,不过……”
“不过什么?”
云紫璃眉心轻轻一颦,等着他下面的话。
“不过……你即便戴着面纱,但举止动作,声音神情,皆都难变……”
其实,他想说的是:即便,她以云紫璃的身份回去,他也一定,不会再让人伤她分毫!
云紫璃眉梢,轻轻一抬,绝色容颜之上,浅笑荡漾着轻问:“便是她们怀疑,还能上前揭了我的面纱不成?”
“她们不敢!”
赫连远凝着他脸上的浅笑,不由心旌荡漾。
云紫璃敛了轻笑,面色无波,继续说道:“以前在吴国皇宫之中的云紫璃,到底是一副什么样子,我并不知晓,也未曾问过阿媚,当初的云紫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我,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不记得过往,却是一个崭新的我!”
因为,再回吴国,她并非是以原来的身份回去,而是以端顺公主的身份回去。这是两种身份,自也是不同的两个人。
是以,为了彻底丢掉云紫璃的影子。
她,从来都只问阿媚,过去在宫里发生的事情。却从不曾问过她,过去的云紫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听了云紫璃的话,赫连远唇边的苦笑犹在,定定地凝着云紫璃,他深情说道:“不管你是以什么身份回去的,你都会是吴国的皇后!”
“其实我回去,不过是为了缅儿那孩子,做皇后也不过是想名正言顺的抚育他!”云紫璃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自娱自乐道:“但愿这次不会落得上次那般凄惨下场!”
见云紫璃如此,赫连远心下,苦涩难辨,忍不住深深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到底,即便是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对于他。
她的心底,还是有怨的。
“你所担心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薄唇,轻抿了下,他温和说道:“我回宫之后,便会下旨,在宫中你可覆戴面纱,一切……都按照你说的办!”
云紫璃得到允诺,心里却不见一丝喜悦。
有的,唯是浓浓的酸楚之意。
唇角,有些苦涩的扬起,她轻轻的,对赫连远福身一礼:“端顺在此,谢过皇上!”
赫连远起身,上前几步。伸手之间,将云紫璃扶起。低眸之处,是她不施脂粉的精致容颜,他心里酥酥软软,双眸中,透着无限温柔的轻声问道:“方才,我已然与无澜说起,明日便要待你启程回吴国,新越方面,没有意见,你……可愿意?!”
“明日?!”
云紫璃微讶的看着他,“怎会走的如此之急?”
“自知端顺公主,便可能是你,我便不顾一切的赶了过来!我此行……瞒过了大吴天下和朝中众臣!”赫连远薄唇一弯,轻笑着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的道理,不必我多说,你自也是懂得,如今,既是已然寻到了你,在新越这里,我自然不能再多做耽搁!”
赫连远话里的意思,云紫璃怎会不懂!
她眉心轻皱,思绪微转!
沉吟片刻后,方才轻点了点头:“那……便明日吧!”
此事,既是他已然告知无澜。
既是新越方面,没有意见。
那……她便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她的孩子,已然快七月有余。
她巴不得早一日回去,好好的看看他,亲亲他,抱抱他……
***
赫连远征得云紫璃的同意之后,便让她先行休息。而他自己,在命令王耐召回三文,并准备第二日启程之事后,便去往无澜所在的书房。
书房内,红烛高照,焰火跳跃。
无澜已将桌案下的箱子取出,置于桌案之上。
此刻,在他的眼前,正有一画卷摊开。
画卷之上,云紫璃一身青衣,正在赤脚在温泉地板上来回跳跃。只回眸一笑中,百媚皆生!
无澜唇角轻勾,微微抬手,无比怜惜的轻抚画像上的清丽容颜,久久不曾回神。
路儿自书房外进来,见无澜正痴痴的对着画像发怔,微微一叹,近前禀道:“太子爷,吴皇到了。”
无澜眉心,紧紧一皱,自画卷上抬眸。
此刻,赫连远已然进入书房。
唰的一声!
挥手将画卷合上,他看向赫连远:“小璃儿可同意了?”
“是!”
赫连远微微颔首,轻道:“贵国的护送队伍,还请今夜安排妥当!”
“这些,我早已安排妥当。”无澜眸色黯淡了几分,薄唇一勾,轻笑着说道:“人,是我带到新越的,明日,我将亲自送她回吴国!”
“如是甚好!”
赫连远垂眸,睨了眼无澜手里紧握的画卷,轻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要离开。
“阿远!”
无澜轻轻地唤出赫连远的名字,面色肃穆的说道:“安王派出了两支暗兵,意欲破坏你跟小璃儿联姻,而且……”
话至此,他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微转过身,赫连远挑眉问道。
“安王也到了这里!”
“安王?!”
赫连远眉宇,瞬间冷凝,看向无澜:“他私自到了新京?”
因三文在外,尚未归来,是以赫连堂私自来新越的消息,他还未知。
无澜点了点头,轻道:“前几日,小璃儿在宫外,曾被人掳掠而去,幸得煜太子相救。”
赫连远心下微窒,轻问:“此事是赫连堂所为?!”
“没错!”无澜郑重的点了点头,又道:“他如此行事的目的,你该最是清楚,为今我所担心的,是他此次未能的手,在小璃儿回吴国的路上,必会再次出手!”
“我知道了!”
赫连远自知得知云紫璃还活着的消息时,便不管不顾,只一心赶来新京,一时没有在意赫连堂的动作,却没想到他竟然将手伸到了新京。
眸色,冷到极寒。
他淡淡应了一声,便再次转身。
“阿远,他想要的,是吴国的江山,而此事是你吴国内事,我不便出面……他对小璃儿的觊觎之心,实在让人不爽……”
赫连远脚步微顿,却未曾回头,他想跟无澜说,不只赫连堂对云紫璃的觊觎之心让他不爽,无澜对云紫璃的感情,更让他不爽。
但是话到了嘴边,想到无澜对云紫璃的好,他深吸一口气,冷冷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此事……我自有分寸!”
语落,他抬步向外。
看着赫连远离开,无澜唇边,露出一抹苦笑,握着画卷的手,紧到关节发白!
虽然,赫连远说过,视他为兄弟。
但,他们之间,隔着两国利益,隔着彼此对云紫璃的感情,终是……做不到兄弟一条心!
***
翌日一早。
新越皇宫之内,便一片热络。
一切只因,端顺公主即将于今日启程赴楚。
如意殿,云紫璃的寝殿之内。
阿媚早早起身,便忙着为云紫璃梳洗装扮。
她抬手为云紫璃插上一只金灿灿的牡丹步摇,轻轻说道:“萧姑姑今一早便差人过来传信,道是亲~日由澜太子亲自护送姐姐离宫,届时她会乘坐马车,在姐姐辇车后方跟随!”
说完话,阿媚一想到自己要与云紫璃离别,眼底不由满是水雾。
“看你这样子,哪里像个身负武功的女侠?”自镜中,看到阿媚眸色湿润,云紫璃微微抬眸,对她轻声说道:“过一阵子,得了另一张面容,你便也跟着回了,你我姐妹,只是小别罢了!”
“嗯!”
终是没能忍住眼里的泪水,阿媚抬手拭了拭眼角的泪渍。抬眸之间,自铜镜中,见赫连远不知何时,已然站在身后,她忙垂首转身,对他福身行礼:“阿媚参见皇上!”
“这里是新越皇宫,你对朕不必如此拘礼!”
赫连远轻轻的,朝着阿媚抬了抬手,对云紫璃伸出手来:“今日,我想亲自带你回去。”
云紫璃自铜镜前起身。
垂眸,凝着赫连远的大手,有些狐疑着问道:“皇上的意思是……”
赫连远唇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对云紫璃轻笑着说道:“无澜所护送的和亲队伍,会依时启程,但……你要随朕,走另外一条路!”
闻言,云紫璃心下一窒!
凝着赫连远修长莹白的大手,她并没有将手递过去,而是抬起头来,迎上他的视线问道:“为何?”
“赫连堂……哦,吴国的安王,也就是上次命人劫持你的人,他派出了两支暗兵,意欲破坏你我再续前缘,如此乃是权宜之计!”
赫连远薄唇轻启,如此解释一番,朝着云紫璃微扬了扬手。
云紫璃紧蹙了娥眉,到底伸出手来,将手置于他的大手之中。就在赫连远因她伸手而心下喜悦之际,却听她关切问道:“无澜……他知道此事吗?”
心下,因她对无澜的关心,涌起浓浓酸意,他暗暗定下心神,对云紫璃宛然笑道:“他当然知道!”
“哦……”
云紫璃一直都因无澜会亲自送她挥吴国,所以并没有特意跟无澜告过别,此刻听闻赫连远说他知道此事,可他昨夜却没有过来……想到两人之间似是渐行渐远,她的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赫连远比猴子还精,如何能不知云紫璃正因无澜心绪不佳。
是以,聪明如他,并没有再多问,只是含笑牵着云紫璃的手,缓步向外走去……
***
宫门外,新越派出护送端顺公主前往吴国和亲的车队,已然整装待发。
辰时,便是车队启程的时辰。
但,时辰到了,云紫璃却并未出现,只阿媚一人,出现在无澜和沈凝暄面前。
“小璃儿呢?”
似是因即将离宫的缘故,今日的无澜,无澜一袭红袍,稳坐白驹之上,潇洒风***,风华无两。
原本正在福身的阿媚见无澜如此一问,不禁微微一愣!
“不久前,姐姐已然随皇上回吴国了……皇上临行前,还跟姐姐说,此事太子殿下知情,还让阿媚转告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依着原计划,护送车辇按时启程。”
赫连远离开时曾跟阿媚说过,按照计划,虽说云紫璃已然跟他回去。不过到了吴国京城,她仍旧要与车辇会合,由无澜和周太傅,亲自送进皇宫。
“她,跟着阿煦走了么?”
因阿媚的话,无澜的心里,顿时空空的,透着几分难受。
昨日,知她准备与赫连远一起回去。
他还想着,即便走的再急。
在送她回去的路上,他和她,终究还是能说上话的。
但此刻……
暗道赫连远这厮,还是那么卑鄙,还是那么的不是个东西。无澜唇角的苦涩,越发浓了些。静默许久,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叹道:“罢了,在回去的路上,她跟在赫连远身边,无疑是最安全的,如此也好,省的赫连堂暗兵突袭时,伤着了她,又惊着了她。”
闻言,阿媚一怔,顿时明白过来。
想到赫连远居然骗云紫璃说无澜知道他要带云紫璃先走,她不由心下一沉,暗暗腹诽果真画皮画心难画骨,云紫璃这还没回去,人家又算计上了。
这真是……呃……说句大不敬的话——狗改不了吃屎!
边上,沈凝暄睨着无澜一眼。
见他神情晦暗,不禁将话锋一转,出声说道:“公主既是走了,合着这大好的车辇,也就无人乘坐了。”说话间,她轻提裙摆,缓缓登上车辇。
“您……”
无澜微愣,随即眉心微皱,轻声说道:“母后有令,命我仔细保护你的安全,这车辇……您乘不得!”
如今,云紫璃虽已随赫连远先一步离去。
但赫连堂的暗兵并不知情。
在未来前往吴国的道路上,这架车辇,必将成为他们狙杀的目标。
前面,有他母后的嘱托。
他又怎可,让沈凝暄乘车辇犯险?
“我怎么就乘不得?”沈凝暄瘪了瘪嘴,无所谓的慧黠轻笑:“这车辇里,有人和无人,可是两回事,有我在这儿充当端顺公主,才可更好的引赫连堂的那些暗兵入瓮而来!”
无澜的心里,在担心什么,她不是不知。
不过,大风大浪她早已经历过不少,今次倒要看看,所谓吴国安王手里的暗病,到底都是些什么货色。
“可是……”
无澜星眸微眯,仍是觉得不妥。
“太子不必多说什么,若是皇后在,也改变不了我的心意。”沈凝暄眸华低垂,将脸上的笑意敛去,不等无澜再规劝,便转身进入辇内。
见状,无澜能做的,便只是无奈的轻轻摇头。
他的王伯父,那可都他见过最最厉害的人物,却也拿这个女人都没办法,他能拿她怎么着?
如今,她明知乘坐车辇的危险,却仍旧如此为之……那么,他能做的,便只有在一路上,加强戒备,尽全力保护好她了。
反正,沈凝暄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念及此,他哂然一笑,继而回头,看向阿媚,微抿了抿唇,语气温和的说道:“人皮面具,我已然托人寻到,再过不了多久,便会送进宫来,到时你得了面具,便可回吴国守护在小璃儿身侧!”
“阿媚明白!谢过太子殿下!”
阿媚微微颔首,对无澜福了福身,起身之际,见他转身要走,她不由脱口问道:“兜兜转转,姐姐终还是回到吴国,殿下明明心里装着她,恋着她,到底却还是不知何故,任她自身边溜掉……阿媚很好奇,此刻您心里是何感受?”
阿媚知道,无澜的心里,定是不好受的。
但,对于他的做法,她仍是百思不得其解,到底忍不住问上一问。
无澜被阿媚问的,面色一怔,半晌儿苦笑,却没有回答阿媚的问题,转过身去,扬起手中马鞭,策马而去第218章当死
赫连远与云紫璃所说的另一条路。
其实,就是越过新越边境,一路前往樊城,再由樊城沿着他们当初一起逃亡的路线,返回吴国京城。
虽然,云紫璃曾说过,对于以前的事情,每每想起,便会头疼不已。
但,在赫连远心里。
对于赫连缅诞生那日发生的事情,他仍是耿耿于怀的溲。
是以。
他希望,经此一路。
云紫璃可以恢复以往的记忆恧!
自新越帝都出发后,赫连远便将自己变装成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像极了平日在外跑生的商户,至于云紫璃的脸上,则覆上一块大大的伤疤,看上去十分狰狞,让人识不出她的真实颜面。
一路上由三文探路,王耐驾车,他们二人只如寻常民间夫妻一般,夫唱妇随,并于几日后抵达樊城。
樊城,在赫连远看来,对他和云紫璃有着特殊的意义,他本想久留今日,却因京中一文苦守承乾宫,他时间实在有限,所以他只短暂的带云紫璃到了早已物是人非的洪府,而后便再次与她投宿到他们上次所住的那家客栈。
中途,忆起与云紫璃再见时,她说过的话。
在洪府之中,与她提提及过往时,怕她会心生抵触,赫连远只是简略的提及以前她怀着孩子的时候,曾在那里小住过一阵子。
至于,在客栈中,他为留下她,而不惜算计她***的事情,皆都有选择的,只字未提!
黄昏时分,夕阳昏暗,透着几分朦胧之美。
立身客栈二楼的木质栏杆前,眺望远山夕阳日落的美景,赫连远回头看着身侧临立的云紫璃,眉眼含笑的赞叹说道:“这里地理位置虽不算太好,但胜在环境清幽,周围风景却也是不错的。”
眼下,云紫璃的面目,十分丑陋。
但看在他的眼里,却是最美的风景。
“是啊!”
云紫璃同是赞叹的轻笑了下,远远眺望着天之尽头渐渐没入山峦的红日,不无可惜的叹道:“只可惜的是,眼下风景虽美,我却一点都想不起,之余这里的一点一滴!”
赫连远的心思,云紫璃不是不知。
其实,她比谁都想要更快的恢复记忆。
只是,该试过的办法,她都已然试过。
到头来,忘记了的,却终是不曾想起。
闻云紫璃所言,赫连远唇角一弯,不无关切的说道:“想不起,便不要勉强自己,省的又落得个头痛。”
云紫璃抬眸,迎向赫连远的灼灼的眸华,点头笑了笑:“谢夫君体谅!”
俏脸之上虽是笑着的,但她唇角的笑,却透着几分苦涩。苦笑之间,她悠然回眸,却见王耐不知已在楼梯楼站了多久。
赫连远顺着云紫璃的视线向后望去,见王耐对自己低了低头,眸色一冷,而后开口问道:“有事?!”
“是!”
王耐微微颔首,不禁多看了眼云紫璃。
“这几日,总是在赶路,身上有些乏了,我且先去小憩片刻。”
王耐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云紫璃心中自是明白的。是以,她十分识趣的转身向里,进入自己所居的客房之中。
赫连远并未立即问王耐发生了什么事情,先是目送云紫璃进入客房,这才转过身来,步入旁边的一间客房。
甫一进入客房,不待赫连远发问,王耐便率面色凝重的率先开口说道:“爷,新越护送端顺公主和亲的队伍,在新越和吴国交接处,遭遇安王两路暗兵半夜偷袭!”
“哦?!”赫连远双眸一眯,在桌前落座,神情平淡的问道:“具体情况如何……可有伤亡?!”
护送和亲的队伍,被偷袭一事,本在他意料之中。
倒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王耐看了他一眼,略低下头,轻道:“据臣下所得消息,是夜偷袭车队的,端顺公主随您离开之后,凤仪宫的萧姑姑便坐上了辇车,安王派出的两队暗病本事得了手的,但不知何故,他们又将劫走的萧姑姑给送了回去!“
闻言,赫连远有些狐疑的皱了下眉头,想到当初在新越皇宫与那萧姑姑有过一面之缘,知萧姑姑定非简单之辈,他原本冷冽的眼神,初现缓和之色:“那女人落入虎口却没有被灭口,倒是个有本事的。”
他早知赫连堂离开大吴,到了新越。就连和亲队伍的出发时间,亦是他有意透露给赫连堂的。
不过……赫连远为何劫走了人,却又送回去?
那萧姑姑到底如何说服赫连堂的?
赫连远心思飞转,实在是疑惑难解,只得暂时将此事搁下,开口问道:“伤亡情况可严重?”
“至于伤亡情况么……”
王耐抬眸,对赫连远察言观色,再次垂首:“貌似……澜太子伤着了……”
“何为貌似?!”
赫连远语气再次转冷,言语中带着不悦的质问。
在提及此事前,王耐的心里,便在打着鼓。这会儿见赫连远如此,他将直接将飞鸽传书丢给自己就闪人的三文骂了个底朝天,垂首恭了恭身子,“爷且容禀,飞鸽飞来之时,只怕遇上了阴雨天气,这才污了传信上的字迹!”
俗语有云,伴君如伴虎!
虽然,过去,他奉青萝太后太后懿旨,做了不改做的事情。
但那时,赫连远不在京中。
今次与赫连远出行,在他身边当差,他时刻都提着十二万分的精神和小心。
他知道。
如今,他与帝王直对。
但凡有一句假话,那便也是欺君的死罪。
是以,飞鸽传书上写的什么,他便会说什么。传书上既是有字迹不清,他也定不敢胡乱揣测,只得图个谨慎,如此回话罢了。
“安王此行,所派暗兵,必是精兵中精兵,想要击退他们,多少是要付出些许代价的!”赫连远眸光一闪,对王耐吩咐道:“此事我知道了,不得与夫人提起。”
无澜受伤的消息,若云紫璃知道,必会心绪受扰。
是以,他决定,此事暂且瞒着她!
“是!”
王耐垂首,十分恭谨的恭了恭身子。
***
翌日。
在樊城留宿一夜之后,赫连远便带着云紫璃再次启程。
几日后,他们马车抵达楚阳。
楚阳,对于赫连远和云紫璃来说,可以说是定情之地,有着特殊的意义。
年少时,他们曾驻足于此,也是在此地生死别离。
后来,他们逃亡之时,又来过这里,在经历安阳公主的剿杀之后,辗转到了樊城。
如今,路线反转。
他们自樊城回返,再次回到楚阳。
今日的楚阳大街上,似是有什么庆祝活动,到处都人满为患,连道路都被围的水泄不通!
随手,抓了个人来一问,三文才知,今日是楚阳城内有名的百花节。
听三文提起百花节,赫连远的面色,不禁闪过些许异常。
原来,年少时他们途径此地,虽未曾经历过百花节,却也是有过听闻的。
按照楚阳的习俗,
百花开艳,但凡到了适婚年纪的善男信女,都会上街祈福。
当初他和独孤长乐到这里的时候,虽然没有遇到百花节,却也曾经出门为彼此的姻缘,虔诚祈福过。
不过,祈福归祈福,信不信,在于人。
至于灵不灵,便更是见仁见智了!
想到他与云紫璃之间的坎坷情路,他便不禁在心中苦笑。
看样子,这祈福也不一定就管用。
街上,人来人往,正是拥挤之时。
王耐见马车不能再往前行,无奈之下,只得对赫连远禀道:“爷,路上人多,马车怕是过不去了。”
“无妨!”
赫连远转头,看向云紫璃,含笑伸手:“夫人可愿陪着为夫,下车同行?”
“君若愿执,妾自当从命!”
云紫璃缓缓弯起唇角,将自己的柔荑,置于赫连远温热的大手之中。
虽然,她知道,到了吴国后宫,这个男人,不一定完全可以靠得住。
但,却也是她,必须要依靠的。
是以,这一路走来,她与他的相处,还算融洽!
轻轻一笑间,赫连远执她的手,起身下车。
马车外,人头攒动,热闹非常。
到处都是为姻缘祈福的善男信女。
随着人群一路前行,赫连远拉着云紫璃的手,一直都不曾放松过。
他不知,看着眼前的景象,云紫璃会否想起一起的事情。
但,此刻的他,却仿佛回到了从前。
那一日,他与她,因人流走的太急,才第一次牵手。
也就是那时,他才知道。
对于他牵着的那个女子,他的心里满满都是悸动,并非全无感觉。
手心,渐渐的,冒出些许汗意。
觉得自己,像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
赫连远自嘲的轻笑了下,转头看向云紫璃。
恰在此事,因身后人头攒动,云紫璃被挤得十分狼狈,最终只得靠近赫连远的怀里,才免于被推来搡去的苦境。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人声鼎沸中,云紫璃在赫连远话里抬头。
此刻,她唯有扯开嗓子,才可让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赫连远闻言,目光深情地轻笑了下:“我带你去看桃花!属于你我的桃花!”
他深情的笑颜,让云紫璃的心,不禁刺痛了下。
恍然回神,见他正淡笑着凝睇自己,她张了张嘴,却终是没说什么,只任他牵着自己,随着人流,向前一步步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许是午膳时候到了,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
而云紫璃,则由赫连远,自城门一路牵着,到了城中心的桃花花海前。
只是,正是初秋,但楚阳的桃花,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仍旧常开不败,
放眼望去。
入目,桃花烂漫。
那一棵棵桃树之上,枝颤俏丽,棠花朵朵,让人目不暇接!
这,本是无暇美景,可奇异的,看在云紫璃的眼里,却让她的心,蓦地发疼!
赫连远脚步微顿,回眸端着云紫璃怔愣的模样,叹声说道:“按理说,这个时节桃花该败了,不过我知道你喜欢桃花,特意命人想了些法子,让这里的桃花如端王府中的桃园一般,香气长留!”
“真美!”眸华轻抬,云紫璃凝向赫连远:“夫君有心了!”
“为了你,为夫做什么都值得!”赫连远牵着她的手,蓦地发紧,“只要你喜欢!”
闻言,云紫璃不仅莞尔一笑。
赫连远见状,心头一悸,深吸口气,而后拉着她一路向里,没入花海之中。
脚下,随着他的步伐,加快了脚步。
云紫璃任赫连远拉着自己,一路向里。
身侧,不时有桃花花枝刮蹭。
但她却不曾理会,只是跟着赫连远一路向前,随心而已!
在花海中穿行许久,远离了尘世喧嚣时,赫连远的步伐,终于渐渐慢了下来。
云紫璃心神微敛,亦跟着停下脚步。
抬眸,见他一直目视前往。
云紫璃亦顺着他的视线,缓缓望去……
当她看清他视线所及的东西时,心下不禁狠狠一窒!
她没有想到,在桃林深处,竟然挂着挂满了她的画卷,一幅,两幅,三幅……幅幅不同,形态各异,竟似是她和赫连远从相识到相知的一幕一幕……
“乐儿,我们以前初见时……”
赫连远看着云紫璃怔愣的模样,优美的唇瓣,轻颤了下。
虽然,想以此让云紫璃恢复记忆。
但,直至立身于前。
赫连远此生,才第一次觉得,有些话,若想说出口,竟是如此的困难。
云紫璃将被他握着的手抽回,缓缓抬起,示意他噤声,然后不受控制的,缓缓向前。
怔怔的,望着桃花树上悬挂的一幅幅画卷,她缓缓伸出手来,轻抚着那副她悬落断崖的画卷,嘴角泛滥着浓浓的苦涩。
她曾经真的爱这个男人到如斯地步吗?
因为爱的太深,所以不容欺骗……
“当年,我年少气盛,实在……”
赫连远凝着云紫璃嘴边的苦笑,眉心轻皱了下,涩然说道:“我承认,我接近你,确实存心不良,但是在朝夕相处中,我真的对你动了心,尤其后来你舍身救我……”
“不是说,失去了以前的记忆,便什么都不记得了么?”云紫璃忽然抬手,打算赫连远的话,轻抚上自己的胸口,清澈的大眼中,两行清泪簌簌滑落:“为何此刻听你说这些,我的心竟是如此的疼痛?!”
虽然,早知道他接近她,真的始于算计。
可是真正听他亲口说出,她的心却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想到她是真的深爱着这个男人,可是却所爱非人,云紫璃顿时觉得自己心里的痛,越来越厉害。
痛到,看着眼前的一幅幅诠释过往的画卷,她连呼吸,都觉得刺痛难忍!
倏地转头,看向赫连远,她颤声问道:“赫连远,你骗的我好苦!”
因云紫璃的话,赫连远伟岸的身形,不禁微微一僵!
看着他的反应,云紫璃的眸光微微闪烁,不过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大的痛楚!
只要一想到,她过去用生命爱着的男人!
而且,还与他生下了孩子。
可他,却一开始便对她心存算计,她就觉得心痛难忍!
无比艰涩的,闭了闭双眼,片刻之后复又睁开双眸,深深的,最后扫了眼那一幅幅画卷,她蓦地转身,向外奔去!
“乐儿!”
赫连远一声惊呼,旋步向外。
一路往外奔走,云紫璃不知,自己此刻,要去哪里,又能去哪里!
她只知道,此刻,她的心,真的很痛!
脚下,步伐紊乱,却依旧向前。
自桃花花海中直奔而出,她看着百花节祈福的人群,顿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生生憋得她眼前发黑。
“乐儿!”
赫连远追过来的时候,正是云紫璃昏倒之时,他惊呼之中,疾步上前,稳稳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你不要吓我!”
云紫璃半眯着眸子,目光涣散地看着眼前一脸焦急的男人,却是张了张嘴,便昏迷了过去。
赫连远见状,心下大惊,刚要抱着云紫璃起身,却余光瞥到,一长相俊逸的青衣男子,御马而来。
虽然,如今的赫连远,将自己刻意伪装的不修边幅。
但若是遇到熟人,必当一眼就能认出。
远远的,看清了赫连远的面容,马上的男子面色一惊,忙勒住缰绳,自马背上翻落下来。
“皇……”
男子快步上前,略微恭了恭身,张口之间,似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改口问道:“您现下怎会在此?”
来人,竟是六公主的驸马——李坤英!
,赫连远不曾应声扶着云紫璃自地上站起身来,而后反问李坤英:“你如此急匆匆的,又是要去哪里?”
“这……”
因赫连远一问,李坤英的脸色,瞬间变得晦暗:“我本想趁着百花节,去给公主点长明灯……”
“你对她倒是长情,可她却并不一定领情!”想起六公主对无澜的妄想,赫连远轻嗤一声,看了眼怀里昏迷不醒的云紫璃,想到自己当初跟云紫璃逃亡时在安阳公主府相拥而眠的一幕,他皱了皱眉,沉声说道:“去准备马车,我要暂时歇在公主府!”
闻赫连远此言,李坤英不禁偷偷瞥了他怀里的云紫璃一眼。
赫连远察觉到他的视线,眉宇再次皱起。
李坤英见状,忙恭了恭身,去准备马车了。
虽然安阳公主在京城时,被褫夺了封号,不过公主府仍然在,不过这座公主府的女主人,却已然不在人世了。
被褫夺封号的六公主死的极不光彩,并未对外发丧,这也是为何公主府仍为撤掉的原因。
安阳公主府内,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建筑奢华大度,不失皇家威仪。
对于已故的六公主来说,原本她远离朝歌,所生活的环境,必是清闲悠哉的。
但此刻,这一切的富贵荣华,却都已与她无关!
堂厅内,自赫连远抱着云紫璃进厅,李坤英的视线,便一直胶着在云紫璃的身上。
他的眸色,从惊讶,到疑惑,到最后的恍然大悟,终是化成为了最后隐藏于眸底深处的凛冽之气!
当今世上,被赫连远视若珍宝之人,唯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