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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不入法眼

书名:鸳鸯斗,一品妙探 作者:花椒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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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不入法眼

庭笙撇了撇嘴,面露不屑道:“不就是那个白九儿吗?两人又搅和在一块儿了!瞧着还真有点恶心!”

“白九儿在京城?”

“人家现如今都是**馆头牌了。”

“既然你已经找到二少爷了,去禀过你爹不就行了吗?怎么还一脸不痛快地跑我这儿来了?”

“我刚才去找二哥时,他叫住我说,他母亲和妹妹这几日会来京城,让我多担待着点。我一听这话,我这心口就堵得慌,他把他母亲和妹妹接来干什么啊?给我添堵的是不是?”庭笙极为不悦道。

“他把甄姨娘和濯冰接来,说是来看老爷的,你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人还没到你就愁成这样了,至于吗?反正你都是朝九晚五,与她们碰上的机会少,何必去在意?”云云劝道。

“可我担心她们又来兴风作浪啊!你是没察觉,二哥自打被救回来之后就变得有些怪了。这也难怪,自己媳妇红杏出墙不说还与情夫一道绑了自己,这事儿落到哪个男人身上都是一辈子抹不去的丑。他心里不痛快我能明白,但我就怕他把自己的不痛快都发泄到别人身上去了。”庭笙直摇头道。

“那倒是……”云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

“云姐姐,李年被杀那事儿你知道吧?”庭笙压低了声音道,“我都疑心是不是他找人去杀了李年的。能有那么赶巧吗?他刚刚被救出来,李年就给人杀了,没那么巧的事儿吧?”

云云笑着拍了他脑门一下:“做了几日的官,这脑瓜子是越来越灵活了,这官实在没白当!”

“咦?这么说来你也觉得是二哥叫人干的?”

“我收到风了,是二少爷买凶杀人的。”

“娘呀!”庭笙倒抽了一口冷气,目瞪口呆道,“他竟真能赶出这样的事情来?”

“所以你刚才说得不错,是得防着二少爷那房一些了。他被绑这事儿不知道在他心里生出了多少怨恨,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还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防着点总要好些。”

“真不想跟他待一屋檐下了,实在太可怕了!”庭笙抱着胳膊惶然道,“你说他哪日发起狠来,会不会也买凶杀了我?别看他平日里待我挺好的,他只是为了讨好爹罢了!云姐姐,你说我要不要再添两个跟班?”

“你身边多添一个人也好,我替你物色物色,有合适的就告诉你。天儿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庭笙又絮叨了两句,这才出了云云房间。云云关上门,转身又嗅到了那股怡人的香气,脑海里不由地又在想,到底是谁送的呢?

第二天早上云云出门时,在桔园附近遇见了刚刚回来的温庭悦。他满脸倦容,像是宿醉刚醒。云云冲他点了点头,正要走开时,他忽然开口了:“你整天都忙衙门跑吗?我记得今天是你休班的时候。”

“待在家没什么事儿可干,倒不如去查查那些还没有下落的案子。二少爷,有些事儿过去了就过去了,真的没必要死死地抓着折磨自己,你这么聪明能干,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对吧?”云云看着他说道。

“聪明能干?”温庭悦带着一脸自嘲摇摇头道,“倘若我真的聪明能干,又怎么会把我自己弄到这田地?娶了一个不想娶的女人,做着一些根本不想做的事情,我聪明能干吗?不,云云,我一点都不聪明能干,我其实是最傻的你知道吗?”

“二少爷,你是经过风浪的人,怎么能因为一次的失利就说这样的话呢?你是温府的支柱,往后温老爷的一切还得靠你来继承,你的弟弟妹妹也还得仰仗着你这个哥哥,少夫人的事情,你还是让它过去吧!”

温庭悦笑了,笑容中带点苦涩:“让它过去?怎么过去?我也想当没发生过但是……我温庭悦得意了二十多年,到头来竟差点栽在了自己女人手里,我怎么过得去?”

“你不可能当没发生过,因为那一切都发生了,”云云劝道,“你只有接受或者放下。二少爷,我希望你不要走偏了,还是回归本来的生活吧!”

“云云,”温庭悦忽然目光灼热地看着她问道,“如果……如果我此刻告诉你我愿意跟你一块儿去行走天涯,你是否愿意……”

“二少爷,”云云语气轻缓地打断了温庭悦的话,“我现下在这儿过得挺好的,做捕快也做得不错,我暂时不想去云游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跟你说这么多,是因为你是庭笙的哥哥,并没有其他。我看你也够累的,回去歇着吧!”

“云云……”温庭悦眼中含着酸涩的疼,口气是那么地柔肠寸断,“我当真入不了你的法眼吗?”

“抱歉,我不愿意骗你。”

“可我欠你的,要怎么才能还清呢?”

“你没有欠我什么,这次我帮忙救你回来,只因你是庭笙的哥哥,温老爷又待我极好,我不愿意看见他们二人因为失去你而难过,所以才出手相助的。”

“这么说来,你不曾对我有过半点欣赏和赏识?”

“有,但这不是我非得喜欢上你的理由。”

“那你对阿箫呢?你为什么会喜欢他?”

云云垂下双眸,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我也说不出来,或许在某一瞬间喜欢上了,从此就无法放弃了吧。喜欢这种事儿没法像案情一样分析得头头是道,唯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明白。”

“你是否打算一直想念着这个人呢?”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二少爷,不要一错再错了,你是个很能干的商人,该走商人的正道。”

温庭悦双眉一拧,眼中闪着异样的光,仿佛听出了云云这句话的警告之意。云云没再多说,绕开他走了。他立在原处,表情紧张地发了一会儿神,直到阿南走近他身边轻声提醒他时,他才猛然醒过了神,转头道:“云云刚才那话里有话,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阿南问道:“邬捕快刚才说什么?小的站得远,不曾听到。”

“她说让我别再一错再错,走正道。”

“难道她真的知道什么了?”阿南惊讶道。

“你去打听一下,看那个杀手出城没有,左司有没有抓住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再现身了!”温庭悦紧了紧拳头道。

“小的明白了!少爷,您先回去歇着吧,小的这就去打听。”

且说云云出了温府,照旧往衙门去了。虽然今日是休班,但她仍记挂着昨日那没查完的案子,想回去再翻看翻看卷宗。出了街口不远,两个护卫模样的人就把她拦下了,说有人想见她。

花好月圆京城分店的后院里,有一个人正一边喝着茶一边等着她。护卫将她带到了后院之后便离开了。她抬头往院中的藤架下一看,原来是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她缓步走到了藤架下,向那妇人问道:“是您要见我吗,夫人?”

“坐吧!”那妇人抬手道。

与那妇人对坐而下,云云这才看清楚了她的真容。晃眼间,她有些错觉,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正要开口,那妇人先启朱唇了:“你应该觉得我很面熟才对。”

“您是……”

“你见过熹微,也见过策霄,他们俩都长得像我,唯独策凌长得更像他爹。”妇人给云云倒了一杯茶笑道。

“您是……雍侧妃?”云云瞬间有种浑身冒汗的感觉,心跳不由地加速了。她从来没想过会这样跟策霄的母亲见面,如此直接,如此地面对面,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了。

“不要被吓到了,”对坐的兮兮莞尔一笑道,“也不必叫我雍侧妃,那都是官场上的话,今儿是我们俩私下聊天,放轻松一点就行了。”

云云还是很紧张,咽一口口水问道:“娘娘……”

“叫我兮兮姐吧!”

“呃?”

“我喜欢别人叫我老板娘或者兮兮姐,熹微有时候也这样叫我。你叫我娘娘,那我们俩就隔了十万八千里了,生分了,你说是不是?”兮兮抿笑道。

“生分了……您真是太客气了……”

“言归正传吧!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忽然想见你,是吧?”

“嗯。”云云点头道。

“我其实早就想见见你了,原因想必你也能猜到,说到底也是为了我家那策霄,另外也是为了当面谢谢你帮了我们家熹微。”

“您怎么知道我是帮她而不是在利用她?”

“你这个姑娘说话倒是挺有趣的,够直接,我喜欢,这也无怪乎策霄会着迷于你了。”

“您说远了……”云云端起桌上的茶盏,略显忧伤道,“我怎么高攀得起幽王府的小郡王呢?”

“你要这么想那就错了。想当初我也没想过自己会嫁给策霄他爹,也觉得十面阎罗赵元胤是那么地高不可攀,但结果呢?我成了雍侧妃,还同他生了三个孩子,所以,有些事情不是绝对的。”

“久闻您的大名,知道您是个十分有眼光的女商人,您必定有过人之处才会令幽王爷只钟情于您,而我……”

“你觉得你没过人之处吗?”兮兮笑着问她道,“长得不够美艳动人?性子不够温柔多情?身家不够显赫贵气?其实,能让一个男人死心塌地地哄你一辈子,那就是过人的本事,这比起什么温柔多情家世显赫都管用得多,你说是不是?”

“您说得也很有道理,但我和策霄……”

“始终隔着当初玉家的仇恨是吗?”

云云将茶盏放了回去,扭脸望着藤架外小池塘里的几尾锦鲤,有些感伤道:“不能说完全忘得了,偶尔想起来还是会觉得渗人,尽管我明白当初的事情就是朝党之争,比的就是谁更胜一筹,但……想着我母亲那些年的颠沛流离,我外婆和姨娘的无家可归,我就心绪不宁,难以……”

“难以什么?难以接受策霄吗?”

“我也不知道,”云云垂下头道,“我也不知道我现下对策霄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是时不时地会想起他。但也只是想想,不敢往后想,因为我总觉得我跟他是没有往后的。”

“如果你没想过,那我告诉你策霄是想过的。他甚至跟我提过,将来要把幽王府西侧扩宽,在那儿另起一座院子,要够大够宽,房间要够多,这样才足够他生十来个孩子。”

“十来个?”云云脸上一窘,“他可真能想呢!”

“没有十来个,四五个也行啊!”兮兮笑道,“我是不嫌多的,幽王府就是要人多才热闹呢!邬姑娘,你不必着急想将来,你的将来早摆在那儿了,策霄对你依旧是一往情深,只要你愿意,你随时都能回幽王府去。”

云云诧异地抬起头来:“您和幽王爷不会介意吗?特别是幽王爷,他似乎很不喜欢玉家的人。”

“那你就想错了,我家元胤不是那么是非不分的人。玉家也有好人,这些年也有玉家的人跟随他的,事情真无绝对。可能吧,他考虑事情会更加谨慎全面一些,那都是因为他是幽王府的主人,不得不思量周全一些,但他心是好的,他也希望策霄能找到一个好姑娘,白头到老,做父母的不都这样吗?尽管他是十面阎罗,但身为人父之心是一样的。”

“您是想劝我退出玉川社吗?”

“不,”兮兮摇头道,“我不会劝你退出玉川社,因为我能猜到你加入玉川社是有什么目的的。姑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就趁还没成亲生娃之前做完,不然的话,往后真的就没时间了。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自打嫁给策霄他爹生了三个孩子之后,我大部分时间都是陪着他们父子四人的,有些我想做的事情都没法再做了。我来找你,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忘了自己的初心,另外也想告诉你,幽王府随时都欢迎你。”

“娘娘……”

“兮兮姐!兮兮姐!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娘娘,叫得太老了,跟古墓里头出来的似的。在你还不能叫我娘之前,你就叫我兮兮姐好了。还有,在玉川社的时候,自己小心点,坏人都是狡猾可耻的,你得随时提防着。如果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你不好找策霄你就来找我,我会帮你的,你就把我当你姐姐好了!”兮兮笑米米地说道。

云云心里荡漾起了一股莫名的滋味儿,酸酸甜甜又带着一丝丝苦味,仿佛是五味杂陈了。她垂下头去,强忍住了快要弹框的眼泪,使劲地咽了一口口水,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好了,我也不多耽误你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可以走了。”

“多谢您,娘娘……不,应该是兮兮姐才对。”

“这就对了嘛!刚开始不习惯,喊久了你就习惯了!记住了,遇见事情别自己死扛着,你还有策霄,还有我呢!”

云云起身向兮兮弯腰行了个礼,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能勉强笑了笑走了。她刚走,元胤就从另外一间房里走了出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欢迎她去幽王府了?”元胤在兮兮身边坐下问道。

“你也可以不欢迎啊!大不了,赵策霄同学另起炉灶,自个修一个郡王府,到时候我也跟着搬过去,你就自己一个人守着幽王府好啦!”兮兮缠着他的胳膊,爬在他肩头上笑得眼眉都弯了。

“见了一面这么高兴?你很满意这个儿媳妇吗?”

“挺满意的。说话够直接,跟我一路货色,另外也很有胆色,明知道玉川社危险重重却还敢留在那儿与敌人周旋,这样的姑娘必须得配我家策霄才行。”

“看把你得意的,”元胤拿起她的茶盏喝了一口,笑道,“你见过她几面?不过一面而已就下起这样的定论了,你果然还是很好哄骗的。”

“我不好哄,能被你这个大魔王哄到手吗?我要鬼机灵鬼机灵的,早当皇妃去啦!”

“我压根儿就没哄过你,是你自己屁颠屁颠跟来的。”

“不害臊!”兮兮咬了他耳朵一口,“训”道,“是本姑娘看你可怜好心收留你的,不是吗?你说是不是?是不是嘛?快点说,快点说,不说我就回紫鹊村去了!”

“又威胁我?我说不是呢?”元胤逗她道。

“我就不同你好了!”兮兮翘嘴扮鬼脸道。

“呵呵,不同我好,那你打算同谁好呢?”元胤揽着她的腰问道。

“多了去了呀!你要不要试一试?只要我放话出去说我把你给休了,保证一堆腊肉鲜肉排队等着我呢!”

“你开肉铺的?又是腊肉又是鲜肉,你不嫌腻呢?”

“不嫌,我天天换一种口味儿你不服?”

“死丫头……”

元胤搂着兮兮正要亲上去时,策霄忽然匆匆地跑来了,很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两人的亲热。元胤不得不松开手,有点不耐烦地看着他问道:“又怎么了?”

“娘,”策霄直接无视元胤,“您是不是来这儿见云儿的?”

“对呀!不过,谁告诉你的?”兮兮指着他问道,“我可没跟谁透露过半句哦!”

“我手底下的一个暗探说的,他说是负责保护娘的护卫把云儿带走的,我想一定是娘您想见她对吧?怎么样?”策霄满脸喜气地坐下问道,“云儿不错吧?没让娘您失望吧?”

“这个嘛……”

“我看上的娘没道理看不上啊!我都按照娘您这标准去找的!”

“你扯吧!”元胤在旁插话道,“邬云云跟你娘是一个德行吗?你娘要是她那个德行,大概也没你了。我叫你干什么去了?你总是在出任务的时候回来忙邬云云的事,赵策霄你信不信我真让你一辈子都进不了幽关?”

策霄冲元胤咧嘴一笑道:“爹,我不是在出任务的时候回来忙云儿的事儿。您忘了?监视云儿本来就是我的任务啊!”

“你就给我扯吧!”元胤白了他一眼。

“本来就是这样啊!是不是啊,娘?”策霄立马找救星,小脸无辜地拉着兮兮道,“娘,爹是不是太凶了?爹从来都不会对哥和熹微这么凶的,娘,我是不是不是爹亲生的啊?我是不是别家的孩子啊?”

“怎么会呢?”兮兮双手搓着儿子的脸心疼道,“你也是娘生的啊!还是最小的那个呢!看看你的脸,谁敢说你不是我梁兮兮的儿子呢?”

“会不会我是别家叔叔跟你生的,只是你忘记啦?”

“赵策霄?”元胤转过脸来,眼珠子还没鼓起来,他就立刻蹦了起来,冲元胤嘿嘿一笑道:“我说笑的啦!爹,娘,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我先走了!”

“滚!”

“知道,马上!”策霄屁颠屁颠地跑了。

兮兮转过脸来,拍了一下元胤道:“我也觉得你很少对策凌和熹微凶呢!你就爱训策霄,为什么啊?他可是我们最小的儿子,当初生下来的时候他多小啊!巴掌大而已呢!”

元胤喝着茶道:“策凌稳重,不像他跟个三脚猫似的稳不住性子,我干什么要骂策凌?熹微是个丫头,跟你似的调皮了一点,更犯不着骂了。只是这个策霄,性子老定不下来,做事也不够稳重,你让他将来怎么帮策凌分担责任?”

“放心吧!他是我梁兮兮的儿子,他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就别想那么多了,走吧,回去了!”

兮兮挽上元胤正要回去时,一个年轻妇人匆匆穿过小门走了进来,开口便喊道:“叔叔,您果真在这儿呢!”

两人抬头一看,原来是好久不见的双芩。兮兮立刻松开元胤,上前迎着双芩笑道:“你怎么舍得来京城了?来办案的?”

双芩抱了兮兮一下,说道:“我是押解犯人来京城的,刚刚去右司交了票就赶过来找叔叔呢!”

“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吗?”元胤问道。

“您还记得一直被通缉的左禅吟吗?这些年她一直了无音讯,但最近我有她的下落了第七十四章吓唬卢氏

云云斜眼睨了他两秒,接过酒,干净利落地灌下了肚。他击掌笑道:“不错啊!看来云云姐也是个酒中高手呢!今儿我可算是找对人了。”

“说吧!”云云擦了擦嘴角,把杯子丢还给他道。

“行,咱们接着说。卢姨娘现下肯定是什么都不承认的,但她跟郑金多那些事儿是实实在在有的,她自己心里否认不了,所以我打算引她自己说出来。”

“怎么个引法?”

“当然得周全地安排了,时机我还没找到,但主意我已经酝酿好了,只要时机一到,我就能让她自己把真话都吐出来。”

“那你觉得谁才是背后主使呢?”

“现下还不好下那个定论,得等卢姨娘那边松口了再说。”

“其实我想过,大夫人是最可疑的。”

“为什么?”

“你想,如果温老爷在这个时候离世,对谁最有利?不就是大夫人吗?在温府,二少爷温庭悦的确是最能干的,但他终究是庶出,又是次子,继承家业的好事儿照例说是落不到他身上的,除非有温老爷特别的叮嘱。如果没有温老爷的叮嘱,那么继承家业的好事儿就自然该是大少爷温庭奉了。你说是不是?”

阿箫靠在高几桌腿儿上,端着酒杯点点头道:“没错,温老爷在这个时候一死,的确是大夫人和大少爷受益最多,可你想过没有?那温庭悦就是个简单的角色吗?他会心甘情愿地让温庭奉接手温家的一切?温老爷早死,对他来说也并非只有害处没好处的。只要温老爷一死,他就可以向温庭奉夺权,温庭奉在温家的根基本就不牢固,他稍使手段,夺权并不是难事,到时候大权在握,又不必再屈人之下,多好啊!”

云云垂眉思量了片刻,点头道:“你这么说也不是不可能啊……看来,这事儿真的还需要从卢姨娘身上找线索了。对了,我还有个事儿想问你。那日在别庄时,你是怎么发现红豆有问题的?”

阿箫又倒了一杯酒递给她道:“凭的就是我这双眼睛。当日我听小药儿说你出事儿了,便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景封院。去你房里看过你之后,我出来时无意中发现红豆往房间这边看的眼神很不对劲儿,旁人的眼神不过是惊讶或者是疑惑,她的眼神里却带着些许的惊恐不安,心里没点事儿,会这样吗?”

“然后呢?”

“我暗中架了她到景封院后面一间房里,一吓唬,什么都招了。也是她跟我说,是那叫绯儿的丫头去骗你来这儿的,我就立马让温庭奉去找那绯儿了,果然,环儿正想打发那绯儿离开别庄,看温庭奉找去了,那丫头丢下绯儿就跑了。”

“后来温家大伯去天喜阁偷听的事情也是你安排的吧?”

“那不过是使了一招敲山震虎,跟着再用了一招请君入瓮罢了。环儿跟温濯冰知道事发了,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我就让温庭奉故意派出几个人,装作是奉温老爷之命要拿她们回去,就这么一路将她们逼进了天喜阁,而在天喜阁内,我早让温庭奉请了他大伯来了。”

“原来如此,”云云抿了一口酒,抬眼打量了阿箫一眼,心里略略有些佩服道,“你倒是很懂兵法呢!”

阿箫伸出端着酒杯的手来,冲云云抿嘴一笑道:“那你是不是该跟我碰个杯?要不是我熟读兵法,你那事儿还不好破呢!”

云云犹豫了片刻,伸出手去,轻轻地在阿箫的杯沿上碰了一下,叮地一声清脆,像是碰到阿箫心里去了,他嘴角勾起的笑容更加浓郁了。

两人随后又聊了大半个时辰,酒菜都吃喝完了,这才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出了巷子口,云云正要转身离开时,阿箫却忽然叫她等等,然后快步地跑进了旁边一个药铺子里,片刻后,阿箫拿着一包东西跑了出来,塞进云云手里道:“盐卤梅子,放嘴里嚼两颗吧,不然你那一嘴的酒气不好跟你家小少爷交待呢!回去吧,我先走了。”

云云微微一怔,捧着那包盐卤梅子,看着阿箫的背影远去,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的滋味儿。凝思了良久,直到旁边有人不小心撞上她时,她才回过神来往另一边走去。

而就在此时,一个已经在巷子口盯梢了很久的人也悄悄地离开了。这人去了金陵园,上了三楼,对阿南耳语了几句,然后就离开了。

阿南推开旁边房间的门,走进去对里面正在看账的温庭悦道:“二少爷,盯梢的人回来了。”

“有什么情况吗?”温庭悦盯着账本问道。

“说今儿下午,阿箫和邬云云单独见面了。”

温庭悦翻阅账本的手忽然停了,抬起头问道:“你说谁?邬云云?”

“对,”阿南道,“阿箫和邬云云去了清河桥旁的一条巷子,在一处小院里待了有一个时辰左右,刚刚才出来分开走了。”

温庭悦将账本一合,靠在椅背上思量道:“他们俩为什么要单独见面呢?”

阿南道:“或许只是普通的男女幽会。我看那阿箫对邬云云有点上心,还记得那日在别庄吗?邬云云出了事儿,他比谁都着急。”

“阿箫喜欢邬云云?”温庭悦用细长的食指敲了敲椅子扶手道。

“我看着像。”

“或许是障眼法呢?或许阿箫是看邬云云单纯,想从她那儿知道一些关于庭笙的事情呢?”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的。那还继续盯吗?”

“盯,”温庭悦垂眉肃色道,“只要还没弄清他留在温府的目的,都给我盯着!”

温府最近十分地太平,温濯熙三人商量着治府,干得还算有模有样,虽然太夫人会时不时地找找茬。眼看月底将至,佑民寺的祈福大会正火热地筹备着,温老爷感于自己受佛祖和祖先保佑大病痊愈,决定祈福大会那日率全家大小去佑民寺烧香。

去烧香那自然需要新的进香服,进香包,像温府这样的人家,是年年做年年换的。新裁阁的师傅来温府那日,全家老小都聚在了温老爷院子里,挑拣衣料,量体裁衣。以前温老爷特别不喜欢一家人堆在他院子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如今他倒是很喜欢把家里人都聚在他院子里,看他们闹得欢畅。

“卢姨娘呢?没来是怎么的?喜婆子,你家姨娘呢?”隐娘在院子里四下打量了一眼问道。

“姨娘刚刚闹肚子了,回院子换衣裳去了,一会儿就来。”旁边喜婆子忙答道。

“夫人,”隐娘拿着单子走到温夫人跟前,递过去说道,“少爷姨娘小姐们的都量好了,只差七小姐和卢姨娘了!”

温夫人接过单子瞧了瞧,转头问温老爷道:“老爷,您看是不是把濯冰也叫来量一身?唯独没有她,实在是有些冷落她了,这大过年的,您就发一发恩旨,让她跟咱们一块儿去吧!”

原来一家大小都在这儿了,唯独温濯冰没被叫来。甄氏也替她求过,不过温老爷不许。这会儿听见温夫人在那矫情地替濯冰求情,甄氏真觉得想吐,走过去说道:“多谢大姐好意,濯冰做错了事儿,理应受罚,就让她在她那院子里待着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温夫人一脸和煦的笑容说道,“说好是一家子去,那就得一个都不落下,想濯冰在自己院子里反省了这么久,也该知道错了。这大年下的,留她一个人在家里,实在是冷清了。”

“大姐……”

“就这样,”坐在塌椅上的温老爷打断了甄氏的话道,“去把她叫来吧!”

甄氏那脸色立马微微变了,不是变得高兴,而是变得有些尴尬,之前她去求老爷,老爷怎么都不答应,可这会儿那女人一开口,老爷就答应了,这不等于当着那女人的面儿给自己唰了一耳光吗?

“娘,”温庭悦见母亲脸色不对了,忙走过去轻轻地碰了她一下笑道,“爹开恩了,您赶紧派人去把濯冰叫来吧!师傅们都还在这儿等着呢!”甄氏回过神来,敷衍地笑了笑,然后派五娘去叫濯冰了。

话说温濯冰已经被禁足在自己院子里半个多月了,闷得她整日地剪衣料剪纸片玩。好容易等到五娘来叫她,她欢喜得不得了,忙打扮得簇新,飞快地跟着五娘去了。

在路上,五娘不停地叮嘱她,交代她该怎么跟温老爷请罪,可她完全心不在焉,一面敷衍地点着头一面盘算着怎么玩。正走着,迎面匆匆来了一个人,她抬头一看,哟呵!这还真是冤家聚头呢!

来人是谁?可不就是云云吗?刚才温夫人听说庭笙爱画些花啬徒案,便想讨了来瞧瞧,挑拣一两样绣在自己的那进香包上,庭笙便让云云回去取了来,可不巧,就跟温濯冰碰上了。

“哼!”温濯冰一见着她,真是什么火都冒了起来。五娘忙握住了她的手腕,对迎面走来的云云招呼道:“上哪儿去呢,云丫头?”

“回屋去取点东西。”云云目光淡淡地瞥了温濯冰一眼,没加理会。

“那行,快去吧!我们先走了!”五娘拽上温濯冰就往前走了,生怕温濯冰摁不住脾气,又跟云云不对付了。温濯冰极不情愿地被拖走了,走远了之后还回头来憎恶地盯了云云背影一眼。云云懒得理她,快步地往玺园走去。

取了庭笙最近几日画的图样出来,云云打算抄近路去温老爷院子里。走过那几棵大芭蕉树所在的小径时,一个茜红色的身影忽然从那芭蕉树后仓皇地跑了出来,云云定睛一看,居然是卢姨娘。

不知道怎么回事,卢氏看上去像是很惊恐,从芭蕉树后跑出来之后,头也没回,一溜烟地往小径的另一头跑去了,所以压根儿没看见云云在背后。

云云看她跑远后,心里有些好奇,便缓步走到了那几棵芭蕉树后,树后没别的东西,只是其中一棵树干上被抠去了一小块儿皮,上面有一个渗着红色的字,看上去血淋淋的,仔细辨认了一番后,云云觉得应该是个金字。

“奇怪了?”云云一边起身一边自言自语道,“姨娘怎么会在这儿?喜婆婆不是说她闹肚子回去了吗?还有,这血色的金字是怎么回事?闻着没腥味儿,该是拿胭脂写的吧?谁写的?”

想着这事儿,云云捧着那几支小画轴回了温老爷院子里。再看见卢姨娘时,她脸色好了许多,完全不像之前那么慌张了,正在那儿跟温濯熙商量着用什么色儿的衣料做进香衣呢!

云云把画轴交给了小药儿,慢慢地走了过去,一面打量着卢氏一面笑着指向了桌上一块儿带金丝线的衣料说道:“姨娘,用这金的吧!”

“呀!”卢氏居然被吓了一跳,拍着心口回头道,“云丫头,你可吓死我了!你这走路怎么连点声都没有啊?你是属猫的啊?”

“姨娘这胆子小得有点出格了吧?这晴天大白日的,就是有鬼,见了这么一大堆金灿灿银晃晃的物件,也得推闪到一旁去了,您还怕什么呢?”云云故意这样说道。

“对了,云云,你刚才说用什么色的好?”温濯熙笑问道。

“这块,”云云拿起那匹金丝银灰缎,捧到卢氏跟前说道,“这缎子配姨娘,姨娘肤色白,人又高挑,穿上这缎子做的衣裳,保准显高贵。”

“我不爱穿带金线的……”卢氏似有抵触,忙将衣料推开了。

“我也觉着这料子配五娘呢!”温濯熙拿过那块衣料笑道,“别人穿还穿不出个模样,就得五娘这样身材高挑又有风韵的穿上才合适呢!瞧瞧这挑金线,掺色掺得多合适,不多不少,多了显老气,少了显不出贵气,这料子正正合适呢!就这块儿吧,五娘……”

“不要!不要!”卢氏没等温濯熙说完便推开了,“我就不爱穿这样儿的,我还挑那个月白的好了,我就爱月白色儿的。师傅,我就要月白色的了,就这么说定了,你们慢慢挑,我先过去了!”说罢她转身去了温夫人旁边。

温濯熙瞟了她一眼,轻轻地抚着那衣料上的挑金线道:“这衣料多好啊!就这几根金线衬得贵气呢,她还不喜欢,云云你说她是不是不识货?”

云云整理着桌上的衣料道:“或许不是不喜欢这衣料,只是不喜欢这金线罢了。”

温濯熙佯装递料子给云云看道:“刚才她进来的时候,脸色很有点不对劲儿,不知道遇见什么了。”

云云轻声道:“我瞧见她了,咱们一旁去说。”

“好,”温濯熙搁下了衣料,拉着云云的手走到了她父亲那几颗棵矮子松盆景前,故作欣赏的样子问道,“你刚才回院儿的时候碰上她了?”

云云将在大芭蕉树那儿遇见卢氏的事情跟温濯熙说了,她们两房现下真正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有消息都相互知会一声。对卢氏,她们也都在暗暗地观察着。

“金字儿?”温濯熙略显愕然道,“在芭蕉树杆上?”

“不是阿箫做的吧?”云云问。

“不知道,”温濯熙摇头道,“但绝对不是我做的。”

“若不是阿箫做的,也不是你做的,那我觉得应该是有人故意想吓唬她。”

“也就是说,在这府里,除了你我还有阿箫,应该还有第四个人知道她和郑金多的事儿。”

云云点点头道:“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对了,今儿阿箫去哪儿了?刚才老爷也说让他来量一身,怎么没见着他?”

“我让人去安宁院找过了,他好像出去了。会是谁呢?”温濯熙抬手碰了碰那矮子松的细针叶,思量道,“会是谁想吓唬五娘呢?这个人为什么要吓唬五娘?”

“难道是想把卢姨娘吓疯了?”

“倒是有这可能的,可惜,咱们不知道究竟是谁……”

“在这儿聊什么呢?”万氏忽然走了过来。

“聊姑娘的心事儿呢!”温濯熙忙转了话题。

“姑娘?”万氏拿眼在云云脸上看了两眼,笑问道,“莫非是云丫头好事儿将近了?”

“你说把云云配了青安的师傅,怎么样?”温濯熙笑道。

云云稍微一愣,忙摇头笑道:“三小姐您就别拿我说笑了,我可不敢高攀了人家。你们聊,我去给我家小少爷研墨去了。”

原来温老爷一时兴起,让人抬了案桌出来给庭笙作画,庭笙也不含糊,对着温老爷院子那一堆盆景便挥毫泼墨了起来。云云走到案桌旁,从小药儿手里接过墨条,一面看着庭笙作画一面细细地研磨了起来。

温老爷也在旁边看着,还不住地点头微笑。气氛正好着呢,温老爷的随从阿梁忽然捧着一封信进来了,温老爷接过来问道:“谁送来的?”

“是莫老爷那边。”阿梁说道。

一听这三个字,温老爷脸色有些变了,展开信后,脸色就更难看了。温夫人走近问道:“怎么了,老爷?莫老爷家出了什么事儿吗?”

温老爷将信纸丢给了阿梁,转身继续看庭笙作画道:“一会儿再说。”

温夫人没再说什么了,也低头看起了庭笙的画,看了一小会儿,她赞道:“庭笙这手好活儿是你娘教的吧?”

庭笙笑道:“是我娘教的。”

“怪不得呢,原来名师出高徒啊!云丫头,”温夫人忽然抬头看着云云笑道,“你也会作画吧?碧儿向来拿你当自家闺女看待,必然也会教你一两手的,不如今儿就给大伙儿露一手?”

云云谦虚道:“不敢跟少爷比,我画出来的是山鸡,少爷画出来的才是凤凰呢,大夫人您还是饶了我吧!”

“瞧瞧,这丫头就是会说话呢!”温夫人转头对温老爷说道,“这么好的姑娘,不知道谁家小子能有这福气受了。老爷,我多句嘴,云丫头也有十八了吧?早该论嫁了,您可不能给碧儿耽误了。”

“这么说你有人选了?”温老爷问道。

温夫人笑了笑:“我怕我说出来,别人会打我嘴巴子呢!我也是刚刚忽然想到的。”

“说说看。”

温夫人转过头去,朝温庭悦那儿瞟了一眼,含笑道:“老爷,您觉得把云丫头配给庭悦如何?我瞧着他们俩倒是很般配的。”

“那可不行!”庭笙立刻抬头否决道。

“怎么不行呢?”温夫人笑容满面地问道,“是庭笙你舍不得吗?”

“呃……”庭笙想说自己要娶,但自从上次被云云训过之后他就不敢这么说了。正思量着,云云接下了话:“大夫人抬举了,奴婢哪儿能攀上二少爷呢?就算做妾,奴婢也没敢那么想过,多谢大夫人为奴婢忧心了。”

“做妾太委屈了,”温老爷摆摆手道,“云丫头算是碧儿的半个女儿,怎能给人做妾?再怎么样也得选个做掌柜的嫁了,正儿八经地当正室,做妾实在委屈她了。”

“老爷,说实话,我可不这么想,我觉着只要嫁对了人,无论做妻做妾,那都是福分。就好比嫁给老爷您吧,咱们这几个姐妹没一个不说自己是有福气的。我就觉得咱们庭悦是个有能耐有担当的孩子,身边就该多一两个妾室为他开枝散叶,多为咱们温家添几个聪明能干的孙子,您说是不是?”温夫人浅笑道。

“道理是不错的,可眼下还得先把他娶正室的事情定下来再说。”

“莫老爷那边有回话了?”

“一会儿再说吧!”

在温老爷院子闹了一上午,晌午吃过饭后,庭笙才带着云云他们回了院子。云云给庭笙送茶去的时候,庭笙一直拿眼睛盯着云云,云云纳闷道:“你到底看什么呢?我今儿也没长变啊!”

“云姐姐,我在想我是不是该刨个地窖把你藏起来啊?”庭笙一脸认真地说第一百二十四章策霄乐了

“没有,我没招,你呢?”

“我什么都做过我招什么呢?”

“对不住了,云云,把你也给连累进来了……”

“我们俩谁都没连累谁,都是被人算计的,只是刚巧绑在了一件事情上。”

“你被谁算计的?”

“说来话长,你不知道最好。眼下,我们要想法子出去才行。”

“云云,”温庭悦趴了过来,一把握住了云云的手激动道,“现下我们俩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只有我们齐心,我们才能有机会从这鬼地方出去。”

云云从他手里抽回了手道:“我也不想你出事,因为你杀的是朝廷命官,你一旦招认了,庭笙前路堪忧,很有可能被牵连。你让我想想,还没到绝路上,应该还有办法的。”

“好!我们一块儿想办法!一块儿从这儿出去!”温庭悦眼中充满了斗志。

之后的事情是完全可以料想到的。温老爷和庭笙都来了左司大牢,温府上下都慌乱了。温老爷花钱请了一名状师为温庭悦和云云脱罪,庭笙也在各处想着法子。

第二天,甄氏和温濯冰也来看温庭悦了。看着温庭悦满脸淤青,浑身是伤,甄氏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她现下才悔不当初,但一切已经晚了。

送走了甄氏后,温庭悦一个人坐在那儿低头不语,仿佛在伤心着什么。云云正想劝他两句时,又来了几个人,抬头望去,不由地愣住了!

竟然是策霄!

只见策霄在两个捕快的陪同下,快步地走了过来。他先是往温庭悦那牢笼里看了一眼,跟着又往云云那儿看去。看见云云后,他几步跑了过来,隔着木柱子对云云说道:“云儿,你没事儿吧?他们有没有打你?”

“策霄……”云云眼泪花儿都快出来了,连忙起身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开门!”策霄向身边的捕快命令道。

捕快很听话地开了门,策霄弯腰钻了进去,一把抱住了云云,轻声问道:“没事吧?他们没敢打你吧?”

“没事儿……”云云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紧紧地抱着策霄,不愿撒手了。

“没事了,我这就带你出去。”

“现下?”云云松开他诧异地问道,“我可以出去了吗?”

“当然,我们幽王府要提的人,没有提不走的。”

“那二少爷呢?”

直到这时,策霄才又将目光挪回了隔壁那温二少爷身上。温庭悦此时已经呆若木鸡了。从刚才他看见策霄时,就已经惊得说不出半个字来了。最开始他以为是人有相似,但策霄开口后他才意识到,这个男人就是从前的教习阿箫!

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策霄往他面前走去,蹲下道:“二少爷,好久不见了!”

“你是……阿箫?”他一脸茫然道。

“没错,我是阿箫,在这儿看见我是不是很奇怪?”

“你到底是什么人?”

策霄微微一笑道:“你猜呢?”

“我刚才听你说幽王府,你是幽王府的人?”

“对。”

“原来你是幽王府的人!”温庭悦大为惊讶道,“那你为什么会跑到我家来当教习?”

“为了云儿呗!三小姐没有告诉过你吗?我留在温府,只是为了云儿而已。好了,叙旧的话以后再说吧!我先把云儿带走了,我可不想她跟你一样受罪。”

“你……”温庭悦顿时气得满脸通红。

策霄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起身牵上云云离开了。温庭悦又气又急地看着那“阿箫”和云云走远了,转头质问那两个捕快道:“为什么他可以带走邬云云?为什么?”

“吼什么吼?我们也不想让他把人带走,可你知道他是谁吗?”那捕快不耐烦道。

“他是谁?”

“人家是幽王府的郡王,叫赵策霄。他奉了幽王爷之命来提人,我们大人也不敢不让他提,知道吗?可惜了,他没说提你,你就老老实实地在里面待着吧!走!”

“幽王府的……郡王?”温庭悦一屁股坐了下来,满眼惶色地自言自语道,“阿箫……是幽王府的郡王?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堂堂幽王府的郡王为什么要到我们家来当教习?难道说真的只是为了云云吗?不,不会的,他不会是为了云云的,不会的!”

他忽然发起了狂,爬起来捶木柱,扔草席,无法控制地发泄着。直到捕快们开门进来将他狠揍了一顿后,他才消停下来。

“给我老实点!你再嚷嚷,小心连爹娘最后一面都见不着了!”

他浑身酸痛地躺在冰冷的石地板上,眼望着牢房顶上的蜘蛛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这一刻,他绝望得想死了!

原来还有云云陪着他,谁知道忽然来了个阿箫,就这么把云云带走了。阿箫是幽王府的郡王,怎么会这样?阿箫为什么会是幽王府的郡王?为什么带走云云的人是他?是郡王就有这样的权力吗?果然,士农工商,做商人的永远都是最低贱的!我不要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报仇!我要报仇!

且说云云跟着阿箫一路出了牢门,上了一辆马车。坐在车厢里,她有些忐忑地问道:“策霄,你爹知道这事儿吗?”

“我爹下的令,你说他知道不知道?”策霄笑道。

“这么做,似乎说不过去吧?不会是你缠着你爹非要他下令来提我出去吧?”

“你担心什么呢?”策霄搂住了她的肩头说道,“说不说得过去这事儿就不用你担心了,我自有安排。告诉你,这回不是我出马的,因为我出马未必管用。”

“那是谁?”

“我娘呗!”

“侧妃娘娘?”云云有点意外。

“对啊!我正想去找我爹的时候,我娘已经说服我爹了。我本来还担心我爹不会答应,谁知道我娘那高手把事情全都搞定了,连提你出来的借口都想好了。”

“是侧妃娘娘想出来的法子?”

“当然,”策霄略显得意道,“别看我娘平日里只是做买卖,她聪明着呢!关键时候,她总能一显神威,在收服我爹这件事上,她很少失手的。”

云云满怀感激道:“那真是太谢谢侧妃娘娘了!”

“要谢一会儿当着她面儿谢吧!”

“我们现下是要去齐王府吗?”

“对,因为提你的借口就是你有可能是玉川社的人,我们幽王府要对你进行严审盘查,也只有这样,我们提你才名正言顺。”

“也对,”云云点头道,“这些年一直都是幽王府在对付玉川社,我有嫌疑,幽王府是有权将我提走的,因为玉川社的事情大过其他事情。”

“对了,你知道这回是谁跟左司告的密吗?”

“玉孤的人吗?”

“是况雪剑。”

云云微微一惊,问道:“是他?他怎么会知道二少爷买凶杀了李年?”

“他跟我爹说是他暗中查到的,你和温庭悦之间的事情也是他暗中查到的。”

“他还去找过你爹?”

“昨日上午他就去找过我爹,还把你和温庭悦的事情细说给了我爹听,他还建议用你做诱饵,把玉川社其他人给引出来,因为迄今为止,我们也只抓了几个玉川社的小喽啰,只知道他们都是为玉家卖命的,别的一概不知。”

“他想得太简单了,”云云失望地摇头道,“玉川社对我已经放弃了,否则也不会让我卷进二少爷这件案子里来。他是对我有偏见,也不喜欢我插手魏大哥的事情,所以……”

“魏冲的事情你大可放心,押解回惊幽城之后,田叔叔会设法找人替换他,然后他会换一个身份为我们惊幽城效力。”

云云大惊:“真的?”

策霄笑着点点头道:“真的,我爹挺赏识魏冲的,所以决定留下他。”

“那可太好了!”

“我爹很英明神武,是吧?”

“我一直都这么觉得,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挺怕他的……”

“别怕,别怕,”策霄拍着她的后背说道,“我爹那个人相处久了就不可怕了,刚开始看见是挺渗人的,可他真的是个好人。一会儿见了他,该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知道吗?”

她点点头,靠在策霄的怀里伤感道:“到头来,我还是得你来救……”

“我不救你谁救你?我也不想别人抢在我前面把你给救了,那我多没面子啊!放心,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两人坐着马车回了齐王府,去了元胤书房里,与元胤一同在房里的还有祺祥。云云跟着策霄走进去时,偷偷拿眼瞟了元胤一眼,不知怎么的,自从上回见过他之后,总有点怕了。

“还算顺利?”祺祥打量了一眼云云问道。

“莫大人起初也不肯放,但我把玉川社搬了出来,他也不好说什么了。”策霄答道。

“与她同时被押下的温庭悦呢?”

“像是给揍了,垂头丧气的样子。”

“那么邬姑娘,”祺祥指了指云云道,“你能来跟我们说说李年那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尽管策霄十分地相信你,连带他娘也帮着你说话,但你也得把事情说清楚了,这样我们才好帮你不是?”

云云走上前向祺祥微微地弯了弯,说道:“李年的确是温庭悦雇凶杀的,这事儿我之前已经从桂娘那里听说过了,而桂娘正是与我接头的人。”

“她是玉川社的人?”

“没错,她是玉孤手底下的人。”

“照这么说,温庭悦收买的是玉川社的人?”

“对。”

“可温庭悦为什么要杀李年?莫非真如传言说的那样,温庭悦上次被绑票与李年有关?”

“温庭悦被绑一事其实就是李年与莫小姐联手闹出来的,李年与莫小姐曾私奔过,莫小姐嫁给温庭悦之后仍在与李年往来,两人为了长相厮守这才绑了温庭悦,打算利用此事使莫小姐失踪。”

祺祥点点头道:“原来里头还有这么大篇文章啊!怪是不得温庭悦要雇凶杀了李年,这口气是个男人也忍不下去啊!这事儿清楚了,那你说说为什么杀李年的凶手会在右司大牢里?听说是你给藏进去的?”

“这应该是玉孤给我设下的圈套。他让桂娘告诉我,那人需要暂时躲起来,躲在右司大牢是最为妥当的,我因为不想引起他怀疑就答应下来了,没想到……”

“没想到他早布局算计你了,对吗?”祺祥呵呵地笑了起来,“你在他掌控之下,得依着他的步子来走,他要算计你是很容易的。”

“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把我和温庭悦绑在一块儿陷害,”云云一脸不解地说道,“照理说,他应该不会和温家有什么深仇大恨的。”

祺祥转过脸去问道:“策霄他爹,你怎么看?”

元胤垂眉沉吟了片刻,说道:“像玉孤那样的人永远不会无目的地做事的。他把这两人绑在一块儿收拾,肯定是有他的原因的,只是我们尚不清楚内情罢了。邬云云,我问你,温庭悦除了李年这个仇人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仇家?”

云云略略思量的片刻说道:“如果说仇家的话,我想大少爷也算。”

“温府大少爷?”

“对!那温府大少爷温庭奉与温庭悦极为不合,暗地里斗得死去活来。策霄,你还记得温老爷中毒的事情吗?”

策霄点头道:“记得,我不还查过吗?后来查到喜婆那儿就没查下去了,怎么?这事儿有眉目了?”

“嗯,记得当时你花钱雇了人去喜婆老家查探喜婆的情况,那人在我上次从王京回隆兴时跑来找我了。他告诉我说,喜婆回老家三个月后就摔进野地里的一处水坑溺死了。这结果跟你当初预料的是一样的,你说过幕后真凶不会让喜婆活着,因为她知道得太多了。”

“我是这么说过,然后呢?”

“你雇的那个人来找过我之后不到三天,喜婆的儿子就找到隆兴来了。她儿子直接去找了大少爷,威胁大少爷说如果不拿出两千两封口费,她就会把大少爷和大夫人所干的勾当说出来。大少爷一时情急,竟想杀了她儿子,好在当时我跟了过去,把人给救下来了。”

策霄耸肩一笑,问道:“那温庭奉不要倒霉了?”

“据喜婆的儿子说,喜婆一回老家就把隆兴发生的事情该告诉了他。他说,大夫人早发现卢氏和郑金多不对劲儿了,却装出一副菩萨的样子要成全他们,郑金多信以为真,视大夫人为恩人。有一次,卢姨娘与郑金多幽会时,郑金多告诉她,大夫人让自己为温老爷配了一味加了夜来香花粉的香料,卢姨娘这时候就知道大夫人要对付老爷了。”

“卢姨娘为了能跟郑金多在一起,所以睁一只闭一只眼是不是?”

“正是这样,卢姨娘即便知道大夫人在耍诈了,她也只当没看见。因为老爷死了,她也能得利,何乐而不为呢?直到你出现揭穿了大夫人的阴谋,她这下才慌了神。她知道郑金多被怀疑上了,立马跟喜婆说要断了和郑金多的一切往来,甚至郑金多存在银号里的银子她都不想要了,这才给庄老娘捡个便宜。”

“那么杀卢姨娘的应该就是喜婆吧?”

“是大夫人让喜婆这么做的,喜婆原本就是大夫人派到卢姨娘身边的一个眼线。喜婆说她也不想这么做,但卢姨娘不死,她没法活着离开隆兴,所以才对卢姨娘下了手。”

“但可惜她自己也没能逃脱大夫人的毒手。之后呢?大夫人和温庭奉是不是被温老爷收拾了?”

“喜婆已经死了,卢姨娘也死了,没证据了,大夫人自然百般狡辩了,可温老爷已经心寒了,下令将大夫人软禁在了院子里,温庭奉罚去别庄干活儿,不许他们母子轻易见面。”

“怎么能不寒心呢?等于是在自己身边放了一条毒蛇呢!所以,温大夫人一失势,温庭悦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温家的后继人,温大夫人和温庭奉怎能不恨?他们两房的仇也不轻。”

“对了,还有件事儿,前一阵子老爷让我找温庭奉,说他有个朋友看见温庭奉来了京城。我因最近事儿忙根本抽不出空闲,所以还没去找。”

元胤插话道:“你是说温庭奉也在京城里?”

云云点头道:“老爷是这么说的,不过按理说他应该在老家别庄才对,又怎么会忽然跑到京城来呢?”

“爹,”策霄思量道,“您说会不会跟这个温庭奉有关?”

“温庭奉只是个失势的少爷,玉孤会跟他有什么牵扯吗?不太可能吧?”祺祥道。

“不,”元胤的食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了一下,“温庭奉不是什么唾手可得的人物,但温庭奉背后的温家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温家在隆兴是首府,涉猎多个行业,但最主要的还是船业。他们直接向朝廷或者其他权贵富商售卖各种船只,全国三大船坞之一就是温家的船坞。如果将温家控制在手,那就不仅仅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了。”

“爹您是说玉孤想要温家的家产?”

“他想要的可能不止是家产,或许是隆兴这个地方。策霄,让你手底下的暗探活动起来,务必要把那个温庭奉找出来。”

“王爷,”云云插话道,“我觉得还是把我送回左司大牢去吧!”

“为什么?”策霄回头问道。

“我总觉得玉孤的谋划可能不止陷害我和温庭悦这么简单,刚才听王爷那么一说,我更觉得他们玉川社一开始的目的大概不仅仅是想为玉家正名,应该还有别的什么目的。我若留在齐王府,恐怕王爷和祺祥王爷都会遭人口实,不如我回去,看那玉孤还能耍什么花样。”云云提议道。

“你回去那就太危险了!谁知道玉孤会不会派人去牢里刺杀你?你还是暂且留在齐王府,等把温庭奉抓了再作打算。”

“你也可以派人去牢里暗中保护我,我不能就这么从牢里出来了,我一定要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堂堂正正地从里面走出来。”云云坚持道。

“好!”祺祥赞赏地点着头道,“有这份胆气很不错啊!看来策霄没看错人,这的确是适合你们幽王府的媳妇啊!当然了,如果策霄不要的话,那就留在我家,我家也有两个儿子呢……”

“祺祥叔叔,没您这么撬墙角的吧?谁说我不要了?”策霄连忙护着道。

祺祥呵呵地笑了起来,连元胤都被策霄那着急护宝的样子给逗乐了。云云害羞地瞥了策霄一眼,偷偷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结果他还回头理直气壮道:“本来就是啊!我没说不要呀!祺祥叔叔就最好抢好东西了,不要理他!”

“好好好好,我不抢你的,”祺祥笑呵呵道,“你自个留着吧!但喜酒你可得要请我多喝几杯才行。其实我觉得邬姑娘那话也有几分道理,元胤你看呢?”

元胤抬起眼眸瞟了云云一眼问道:“你真的有胆子再回去?”

云云点头道:“我要回去!我不回去或许才真正中了玉孤的计呢!把我送回去,策霄去找温庭奉和白九儿,找到这两个人,事情可能就清楚了。”

“白九儿是什么人?”策霄问道。

“白九儿是温庭悦的旧情人,温庭悦雇的那个杀手便是通过白九儿介绍的,我怀疑白九儿也是玉川社的人。”

“那就这么定了,”元胤拍了一下扶手道,“策霄把她送回去,再从你严叔叔手底下调派四个暗探混进左司大牢暗中看着她,你就尽快去把温庭奉和白九儿找出来,这媳妇儿你还想不想要就得看你自己的了。”

策霄一听,心头大喜,忙高声答道:“是!”

“带她去见见你娘和翠月婶婶吧,她们都还在那边等着呢!”祺祥道。

策霄开心极了,拉上云云就跑了。祺祥抖肩笑道:“小霄儿这回是乐坏了,脸上的褶子都乐出来了,嘿嘿……这小子也要娶媳妇了,不得不说这日子过得真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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