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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缘分注定(月票0-80)

书名:鸳鸯斗,一品妙探 作者:花椒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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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缘分注定(月票0-80)

没想到,那姑娘居然停下了脚步。他眼皮一抖,正要追上去时,那姑娘却拔腿就往前跑了。这回他可以肯定就是云儿了,看那跑步的姿势就能知道。

他对自己说过,如果再见到云儿,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云儿离开他身边了。

前面拼命在跑,后面拼命在追,闹得路人不知道他们俩在干什么。沿着护城河一路追了很远,策宵终于找到一个机会赶了上去,一把从后面抱住了前面那个穿紫红色斗篷的人,紧紧地锁在怀里。

忽然,一切仿佛都为他们俩安静了下来,唯独能听见两颗焦躁纠结的心在噗通噗通跳着,以及沉沉的喘息。

“你往哪儿跑……你腿有我长吗?”策宵嘴里说着笑,眼角却已经噙上泪水了。这可是他做梦都在渴求的场景,能与云儿再次重逢的场景,没想到这一切居然就真的发生了,云儿真的就出现了。

怀里的人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被他拥着,脑袋微微低垂。策宵拿自己被风刮得冰冷的脸去贴了贴她温热的耳垂,然后埋了脸在她脖窝里,喃喃低语道:“这像梦一样……对不对?”

“你当是场梦吧……”她声音有些涩哑道,“不要真的以为见过我……”

“那好,”策宵闭上双眼,拥着这团熟悉的温暖微笑道,“那就不醒了,一直在梦里,永远都不醒过来。”

“我要走了……”

“不行……”

“我们不该再见面……”

“谁说的?我们迟早是会再见面的。我早想好了,再等一年我就可以逃出我爹的魔爪了,到时候我就去隆兴找你,只是没想到居然在这儿遇见你了,你说我们是不是特别有缘分?”

她扯开了策宵的胳膊,缓缓转过身来,刚刚划出的泪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我们的确很有缘分,但不是一切有缘分的事情都会天长地久,我之前说过,不必来找我,彼此忘了最好……”

“那你把我脑子挖走吧!”策宵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或者,把藏了你的那一部分挖走,这样我就不用再想起你了。”

“你这是在耍赖皮。”

“那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只要能留住你,我耍赖也无所谓。”

“真的不说了,我要走了!”

策宵抢先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目光深情地看着她:“就算我是你敌人,你也可以多费点功夫跟我磨叽吧?这么着急走,你当真是一点都不想我?”

“不想。”她扭过脸去回答道。

“云云姐你不太会说假话哦!”策宵笑着再次把云云拥进了怀里,细细地感受着她的温暖和香气道,”我们俩这辈子是分不开的,我可跟定你了,以后你走到这儿我就跟到哪儿,云云姐心底那么善良的,肯定不舍得把我丢下是不是?”

“阿箫……”

“叫我策宵吧!我的宵是凌霄那个霄,不是洞箫那个箫。”

“所以你哥哥叫赵策凌对吧?”

“这你都去打听过了?”

她把右脸紧紧地贴在策宵的怀里,心中感触道:“你爹给你们兄弟俩取名凌霄,大概就是希望你们将来能有大作为,一飞冲天,你又何必浪费时间在我身上呢?我们好说好散吧!这样,彼此心里也不会太难受。”

“成就大事那都是我哥的事儿,跟我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反正将来幽王府也不是我接掌的。至于辅佐他这样的事情,那就更用不着我出马了,幽王府里多得是兄弟姐妹帮他,我只用陪你就行了。对了,云儿,你怎么到王京来了?跟踪我来的吗?”策宵打趣道。

“不是,”她抬起头道,“我是跟朋友一块儿来的。”

“朋友?男的女的?要是男的,我可会吃醋的。”

“男的。”

“啊?还真是个男的啊?什么人啊?哪儿来的妖魔鬼怪?”

“是我在路上遇见的。两年前从佑民寺出来后,我没有回温府去,因为我当时不知道怎么跟庭笙解释这一切。那日正好遇见了甄爷爷,我就去了他家,后来甄爷爷说他要出去游历,我便跟他一块儿离开了隆兴。”

“你已经两年没回去了?”

“对。”

“那你家那小少爷不闹翻天啊?”

“他是着急叫我回去,但我已经出来了,总得好好周游一番再回去吧!一年前,甄爷爷先回了隆兴,把事情都跟庭笙讲清楚了,庭笙这才没再催我了。我打算从王京离开后就直接回隆兴去了,庭笙去年中了贡士,今年要去殿试,我得去陪着他。”

“回去也好,不过……不要理那个温庭悦就好了。”策宵念念不忘道。

“还想着人家二少爷呢?二少爷一年前已经娶妻了,怎么还会惦记我?”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你现下住在哪儿?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块儿住?”

“不了,”她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有些事儿我还没整理清楚,我们暂时还是不要见面为好。”

“云儿……”

“我真得回去了,如果回去晚了,我怕我朋友会派人出来找我,那就给他添麻烦了。”

“那你现下住哪儿呢?”

“新博王府。”

“你朋友是新博王府的人?”

“他是新博王府的世子,叫李尚恩。”

“哦……倒是听说过……不过云儿,你还是搬来和我一块儿住吧!跟那个小世子住一块儿我不放心。”

“我想你来这儿也是偷偷摸摸的吧?大概也有任务在身吧?我还是不去打扰你了,反正过几日我也要离开了,你自己保重吧!”

“那好,”策宵依依不舍地拥着她说道,“你先回隆兴,我稍后会去找你的,你可别又一个人出去游历了,得等着我,知道吗?”

她目光流恋地看了看策宵,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咬了咬下嘴唇,转身走了。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策宵心里既难过又高兴。难过的是又得跟云儿分开了,高兴的是云儿并没有太排斥自己,看得出来云儿始终还是很挂念自己的,这两年来所有的不安和煎熬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回到客栈时,策凌已经回来了,严灵鹄也醒了,两人正喝酒吃肉。策宵一边关门一边问道:“今晚又如何啊?有没有什么重大发现?”

“风平浪静。”策凌道。

“好,那我先睡了。”

“过来喝酒啊!”严灵鹄邀请他道。

“不喝了,想睡觉。”他脱了靴子和外套倒头就睡了。

策凌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了他脱下的外套,正想嗅嗅,却被他一把抓了回去,问道:“哥,你干什么啊?你还怀疑我什么不成?”

“你紧张什么?我干什么了吗?衣裳拿过来!”

“不给!干嘛拿我衣裳?你自己不是有衣裳吗?”

策凌回头朝严灵鹄使了个眼色,严灵鹄心领神会,把酒盏一放,起身朝策宵走去。策宵指着严灵鹄嚷嚷道:“哎哎哎,干什么啊?干什么啊?想袭击你主子兼长辈啊?严灵鹄你别忘了,我是你叔叔!”

严灵鹄双手叉腰,嘿嘿笑道:“抱歉了,小叔叔,那边还有个大叔叔呢!我得听大叔叔的不是?小叔叔,乖乖的,把衣裳交出来吧!”

“你们俩疯了是不是?干嘛跟我的衣裳过不去啊?”策宵把衣裳往被窝里藏道。

“那你藏什么啊?”

“我的衣裳我为什么不能藏?”

“别跟他废话,直接抢。”策凌在旁发号施令道。

严灵鹄得令,扑上去摁住策宵想抢那衣裳,策宵不让,翻了个身把严灵鹄摁住,两人正掐得不亦乐乎时,策凌捡了个空子,把衣裳从策宵被窝里拖了出来,放在鼻边嗅了嗅:“有女人的香味儿……赵策箫你去找女人了?”

“我哪儿有那个闲工夫啊?”策宵跳起来想抢衣裳,却被严灵鹄扑到在地。严灵鹄摁住他笑道:“难道是思念过度,所以出去找了个姐儿?”

“我才没那么下作呢!”

“那就是碰上邬云云了?”策凌把衣裳盖在了他的脑袋上。

“没有!”他在衣裳下面回答道。

“邬云云来王京了?”

“都跟你说没有了!”

策凌冲严灵鹄努了努嘴,严灵鹄一脸贼笑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挠策宵的咯吱窝了。策宵最怕挠咯吱窝,比个姑娘还怕,如果说不过他,又不能用武力解决他的话,策凌一般都会选用这个方便又实用的办法。

“哈哈哈哈……”策宵立刻在被褥上打起了滚儿,笑得天翻地覆。

“招了吧,小叔叔!”严灵鹄使出浑身解数挠他道,“你难道想今晚笑死在这儿?说吧,是不是遇见邬云云了?”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就是蛇鼠一窝的……哈哈哈哈……严灵鹄我会记仇的……哈哈哈哈……我要让我爹把秋千嫁了!”

“你爹管得上秋千家的事儿?不要说那么没用的,招了吧!不招的话,哼哼,小叔叔,侄儿只能让你笑死咯!”

“滚!”策宵一脚踹开了严灵鹄,翻身爬起来,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道,“你们两个也太过分了吧?两个都比我大,两个欺负我一个,说出去你们好意思吗?是啊,我是遇见云儿了,这不正好说明我和她的缘分匪浅,这辈子注定要在一起吗?”

“你真遇见邬云云了?”策凌眉心微微皱起。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啊?”策宵理直气壮道,“就那大街上,我无意中看见了她,难道我要装不认识躲过去啊第九十九章闵氏阴谋

“策宵,你这么做是有违规矩的。你忘了吗?三年之内,不能见家人亲友,甚至是过往熟识的人。”严灵鹄道。

“那哥为什么可以见双璇?”策宵指着策凌道,“双璇不单单是我们熟识的人,还能算是家人呢,他能见双璇我为什么不能见云儿?”

“双璇那不一样啊!”

“能有什么不一样?”

“那姑娘毕竟是玉家的后人,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把我们的行踪泄露给其他人?”

“云儿不会!”策宵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家云儿就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她是玉家的后人,她就一定会害我们对不对?别人我不敢说,但云儿绝对不会!”

策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道:“她怎么会在王京?”

“她说是跟朋友游历到这儿来的。”

“朋友?谁?”

“听她说是新博王府的世子李尚恩。”

“那她现下就住在新博王府了?”

“对。”

策凌收回目光,垂眉思量了起来。策宵爬到他身边盘腿坐下道:“哥,你相信我,云儿真的不会出卖我的。”

“我信我自己。”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啊?”

“多一个人知道我们在王京的事情,我们就多一分危险,难道这一点你不知道?”策凌表情严肃地看着他说道。

“我知道啊,但是……”

“但是我们霄爷是情圣嘛,一看见那个美若天仙的云云姐,三魂没了两魂,早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对吧?”严灵鹄调侃道。

“要是换了是你,看见秋千那么孤零零地一个人从眼前晃过去,我不信你会当没看见!”策宵反驳道。

“总之,”策凌插话道,“我信不过那个邬云云,这几日出入最好都小心点,一旦其中一个被抓,另外的也不必在城中逗留,即刻出城,与城外接应的人汇合,再想法子营救。”

“哥,没那么严重吧?”策宵抱怨道,“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我能相信一个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的人吗?”策凌抬头肃目道,“你已经不清醒了,我还要跟着你不清醒,那样只会把我们三人的性命全都搭在这儿。我是这次任务的队长,我就得让我带的整队人都全身而退。”

“我赞同策凌的话,”严灵鹄点头道,“在没弄清邬云云是敌是友之前,我们还是得保持警惕。”

“好吧,”策宵一脸无所谓道,“随你们怎么警惕,反正我是相信云儿的。你们等着看吧,云儿绝对不会是你们想的那样,睡觉!”

夜里忽然下起了雪,到天放亮的时候,院子里已经铺上了厚厚的积雪。客栈的伙计正拿着扫帚和铲子除雪,见策宵走出房间了,忙上前叮嘱道:“客人请小心些!刚刚扫了雪,滑着呢!客人请小心!”

“哇!”策宵搓了搓手,对着空气喷了两口白气道,“这王京的冬天可真比我们那儿冷多了啊!”

“宵爷!”韩在姝从对面小跑了过来,对他弯腰行礼道,“宵爷您起来了?奴婢这就去给您打热水来!”

“你等等!”策宵叫住了她。

“还有什么吩咐?”她微微弯腰候道。

策宵在她身上打量了两眼,从钱袋里掏出了一块银子放在了她那冻得又红又冰的手里道:“去置办两身过冬的衣裳吧!你好歹也是我们的奴仆,没累死先冻死了就不好了。”

“这……”她捧着那块白花花的银子的手不禁一颤,脸上满是惊讶又感动的表情。

“去吧!去去置办两身衣裳,别的事儿稍后再说。”策宵说罢,走到院子里那几盆青树旁,从上面捧了一捧雪往脸上搓了起来。韩在姝忙上前道:“这会很冷的吧?我还是去打热水来……”

“不必了,这雪搓在脸上开始是冷的,后来就热乎了。”

“可是……”

韩在姝的话还没说完,策凌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她又忙向策凌弯腰行了个礼,问道:“凌爷,要奴婢去打热水来吗?”

策凌看了一眼策宵,摇了摇头,径直朝外面走去了。策宵跟了上去,一路出了客栈大门。策凌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跟着我干什么?你没事儿干吗?”

“尹成家最近那么风平浪静,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安排,我就想陪着哥出来溜溜雪景,我们好歹来王京一趟,总得赏赏景儿吧?”策宵两手插在袖筒里,像个跟屁虫似的跟着策凌。

策凌勾了勾右嘴角:“你怕我去杀了邬云云吗?”

“我怎么会那么想呢?”策宵眨了眨两只透着贼光的眼睛,抿笑道,“我哥怎么可能是那种什么都还没弄清楚就乱杀人的人呢?我是真的想跟哥一块儿出来溜溜,赏赏雪景的。哥,没吃早饭吧?去前面那茶馆里坐坐,我请!”

“如果邬云云一旦有什么异动,我绝对会杀了她。”

“行行行,她要是真的对我们不利的话,我亲手杀了她,行了吧?走吧,哥,真太冷了!去茶馆里填饱肚子再说!”

俩兄弟去了前面不远处的茶馆,找了个靠里面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桌子茶点慢悠悠地吃了起来。两人一边吃一边听着旁边几个儒生议论朝政上的事情,正听得起劲儿,门外忽然又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策宵一看到那女的,立马不淡定了。

“你干什么?”策凌白了策宵一眼,“你想让全王京的人都知道你们俩认识吗?知道她旁边那个人是谁吗?”

“谁啊?”策宵用余光瞄着那一男一女道。

“李尚恩。”

“哦……新博王府的世子就是他啊!长得也不怎么样嘛,老缠着我们家云儿干什么呢?哥,你觉不觉得我和云儿特别有缘分?”策宵抖了抖带春色的眉毛笑道,“在这儿都能碰上呢!”

“要我说,人家没准是在跟踪你呢!”

“哥你的想法不要那么阴暗好不好?”

“吃你的东西,不要扭头去看。”

刚进来的李尚恩和云云已经在一张桌边盘腿坐下了。两人要了一壶茶和几盘茶点,然后就聊了起来。策宵偷瞄着他们聊得那么起劲儿,恨不得把耳朵凑过去,把眼珠子放他们跟前,好听听那李尚恩到底在跟自家云儿聊些什么。

“喂!”策凌轻声道,“要不要我一脚踹你过去啊?”

“哥,”策宵收回目光道,“你知道李尚恩娶媳妇了吗?”

“好像没有。”

“年纪不小了怎么还不娶世子妃呢?”

“你担心什么?人家要娶世子妃也轮不到你那邬云云头上,她嫁就顶多是个小妾罢了。”

“也对,”策宵一下子放松了许多,“云云是不会给人做小妾的,所以那李尚恩……哼哼,没戏!”

“我说你能不能给我收敛点?”

“好啦好啦,我收敛我收敛。”

策宵刚刚说完收敛两个字,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个主意,抬头招呼跑堂的伙计道:“伙计,添东西!”

那伙计小跑过来问道:“客人要添什么?”

“呃……就我桌上这种四色点心,给那桌的那位姑娘送过去!”策宵转头指了指云云那桌道。

“那桌是吗?好嘞!这就去!”伙计飞快地跑走了。

策宵笑米米地往云云那边看了一眼,转回头来时,正好跟策凌那两只黑洞洞的眼睛对上了。策凌磨了磨小牙,低声道:“赵策宵,你给我适可而止好吗?”

“放心轻松点好不好,哥?我只是送盘点心过去啊!”策宵忙给哥哥倒上一盏热茶,双手捧过去笑道,“不是你教我的吗?我们要装扮行商,就得多干一些行商会干的事儿。一个从遥远宋国来的孤独寂寞的年轻行商在茶馆里看见了一个十分漂亮的姑娘,送几盘子小点心去,不为过吧?”

“对面那个是李尚恩,新博王府虽不与韩泰同流合污,但在这王京还是很有分量的权贵。你去招惹他身边的女人,你是想跟他扛上啊?”

“哥你说话太难听了吧?什么他身边的女人?云儿跟他只是很一般很一般,一般到蜻蜓点水的朋友而已……”

“人家看过来了。”策凌接过茶,低头喝了起来。

策宵回头一看,果然看见云云和李尚恩地往他这边望了过来。云云看见他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却面不改色地端起茶盏向云云做了个请吃的动作,然后就回过头去了。

“那人你认识?”李尚恩问道。

“不认识。”云云收回目光,故作淡定道。

“不认识还送东西给你,简直是等徒浪子,等我去跟他说说……”

“世子还是不要去了,”云云忙道,“这种人你越跟他计较,他越来劲儿的。”

“那怎么行呢?我非得让他过来跟邬姑娘你道歉不可!”

“那就更不必了,”邬云云阻止道,“跟这样的人说话实在是浪费我的口舌,茶也喝过了,我们还是走吧!”

“行,今日暂且饶了他,他若再犯,我必叫他出不了这王京!”李尚恩朝策宵后背剜了一眼,丢下碎银子,和云云一道离开了。

看两人走了,策宵心里有些失望,巴巴地望着云云的背影道:“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不走等着你继续调戏吗?刚才那李尚恩已经对你有些敌意了,你以后还是别干这种蠢事了,行吗?好了,我有事儿先走了。”

策凌出了茶馆,往东去了。在街上溜达了几圈,也进几个商铺去看了看货后,他才拐进了一条后巷子。巷子深处,有人早已经在那儿候着了。

“上回让你查韩在姝你查到了吗?”

“查到了,那姑娘没什么可疑,我所查到的与她自己所说的是一样的。”

“那你再查另外一个人。”

“谁?”

“邬云云,这个女人现下住在新博王府里,与新博王府的世子李尚恩来往甚密,我想知道她来王京是做什么的。”

“她是宋国人?”

“对。”

“属下明白了,一有消息立刻来跟您禀报。”

“最近韩泰那边有什么动向吗?”

“一切照旧,并没有什么太特别的事情。昨晚我还一路跟踪韩泰的小儿子韩彬年去了伎生家,也没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只是几个班家子弟聚会而已。”

“韩彬年经常去伎生家吗?”

“对,他就是个花花公子,经常流恋烟花之地,不但如此,他在外面还有一个私生子。”

“私生子?”策凌的眉心微微拧起。

“那个女人从前也是伎生,但很有些手段,虽不能正式嫁入韩家,却让韩彬年为她赎了身,并允许她生下了一个儿子,如今就住在王京西面的一座宅子里。”

“他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其实这事儿并非什么秘密,在王京里有不少人都知道这事儿。”

“包括尹成?”

“尹成应该是知道的,以他和韩泰家这么密切的关系,不可能不知道。”

“明知道对方是个这么龌龊下作的人物,还把自己的女儿送过去,这个尹成必定也是个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主子是在替那位尹双璇小姐担心吗?”

“就这样,有消息再来找我。”策凌转身就走了。那人也没多作停留,从巷子的另一头离开了。

尹成府内的某一个院子里,一个仆妇模样的人正跪在地上向端坐在面前的女主子禀报道:“夫人,双璇小姐已经出门去了。”

“带了谁?”这女人眼含阴光地问道。

“只带了红儿。”

“很好,”这女人挪转目光,看向那仆妇道,“这次是你向我一表忠心的机会。只要你儿子帮我完成了心愿,我必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仆妇俯身道:“奴婢不敢奢望!只求能为夫人效力!奴婢这就去跟奴婢儿子说,夫人就静候佳音吧!”

“去吧!”女人傲然地挥了挥手道。

仆妇离开后不久,一位小姐模样的年轻女子进来了。她跪坐在中年女人的跟前说道:“娘,我刚才看见大姐出去了。”

女人翻了个白眼,很是不屑道:“这不算什么新鲜事儿了,我早知道了。”

“娘,您怎么都不管管她?她这几日总是往外跑呢!”

“管她干什么?她是立马就要嫁出去的人了,是别家的人了,我还管那么多做什么?你也别去管,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哼,”年轻女子不服气地嘟起嘴巴道,“凭什么让她嫁给彬年哥哥?彬年哥哥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她。”

“谁让人家是正室所生呢?”中年女人垂头叹了一口气道,“你只是一个继室所生,论资排辈,你都在她后面。”

“唉,想想彬年哥哥也真可怜,往后的日子要忍受像她那样无趣的人,若是我,压根儿就活不下去了,娘,您就不能求求爹,改让我嫁过去吗?”年轻女子央求道。

中年女人嘴角勾起一丝阴笑,沉默了片刻后抬头道:“我的小乖乖,这种话你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呢?不过,像彬年那样出身高贵又英俊潇洒的男人实在是不多见,而且他还多情温柔,整个王京也找不出几个来呢!我也想让你嫁给他,可是……”

“可是始终得先让尹双璇嫁对吧?”

“对,无论如何,尹双璇也得比你先嫁,她嫁了你才能嫁。不过……”

“不过什么?”

“世事难料啊!这世间的事情你盘算得再周密,也敌不过老天爷动动小指头。梦璇,别太沮丧了,只要尹双璇一日没正式嫁过去,你都还是有希望的。”

“只是有希望而已,不是可以确定对吗?唉……想想真是不甘心啊!当初她们母女两个丢了就丢了,为什么还要找回来呢?要是两个都找不回来了,娘也不用等到大娘死后才能做夫人,我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嫁给彬年哥哥了,多好啊!”这个叫尹梦璇的姑娘抱怨道。

“好了,别抱怨了,回去吧,让我静一静。”

“是,娘。”尹梦璇说完退出了房间。

中年女人手肘撑在面前的矮桌上,扶着额头思量着,只要尹双璇一死,梦璇就能替代她嫁到韩家去,无论如何,自己的亲生女儿嫁到韩家才是最稳妥的。尹双璇,你可别怪我这个后娘太狠,是你自己生错了人家!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双璇的继母闵氏,也是尹成所娶的继室。她原本是尹成的小妾,在双璇母亲郑氏过世后才被扶正的。此刻,她心里极为烦躁焦虑,因为她密谋已久的事情在今天即将付诸行动了。她要暗杀双璇,除掉这个挡在她女儿美好婚姻前的绊脚石,只要这样,梦璇才能嫁给韩彬年。

而双璇,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继母打着这样邪恶的主意。从她踏出府邸大门那刻,她就已久被人盯上了。

她去了为她置办嫁妆的那家银店,借口想再修改一下图样,然后在待客室里逗留。其实她不是想修改什么图样,她一直徘徊在窗户旁边,想看看能不能正好遇见策凌。这个方法虽然很笨,却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一炷香后,她再次往街面上看了一眼,十分失望地低下了头。这时,侍女红儿推门进来了,对她说道:“小姐,您刚才修改过的图样奴婢已经送过去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她沮丧地点了点头:“好吧,回去。”

“是直接回府里吗?您不去别的地方再逛一逛了?”

“有什么逛头?反正也是碰不上的。”

“碰不上?小姐想碰上谁呢?”

“哦……没什么,我是说王京里的东西都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就算去别处逛逛,也看不到十分中意的东西,还是算了。”

“小姐想选十分特别的东西?奴婢听说最近城里又来一些行商,有从宋国来的,有从大食来的,说不定他们能带来一些有趣好玩的东西呢!这些人都散货在穆宣堂,小姐要不要过去瞧瞧?”

双璇想了想,点头道:“反正也闲着没事儿,去吧!”

坐着小轿离开那家银店后,双璇一直在想,会不会是策凌已经走了?还是策凌在这王京里出了什么事儿了?可千万别出事儿啊!策凌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自己真的就活不下了……

小轿被抬着走了很久,等双璇回过神来时,小轿还没停下来。她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忙朝外喊道:“红儿?红儿?怎么走了这么久?穆宣堂应该早到了吧?”

小轿外却没人应,她忙伸手去拉轿门,竟发现轿门被锁了!她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拍着门喊道:“你们是什么人?赶紧把轿放下!这儿是王京,你们想干什么?”

砰地一声,小轿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轿中的她也被摔了个头晕目眩。还没缓过劲儿来时,轿门忽然被打开了,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拖了出去。到了外面一看,竟然已经出城了,而眼前的这四个轿夫已经不是当初那四个了,全是陌生面孔。

“红儿呢?红儿呢?”她四处盯瞧,竟也没看见红儿的身影,这下她彻底慌了。

“小姐,我看你还是别嚷嚷了,这儿没人听得见你呼救的。”那个男人面带贪婪之色地说道。

“你们是什么人?”她挣开那人的手,一面后退一面问道。

“我们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的人。”

“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知道,尹成上将军的千金尹双璇对吧?对方要的就是你的命。”

“什么?”她一把抓着了自己心口的蝴蝶结,浑身毛骨悚然道,“你们想杀我?是谁让你们来的?”

“很抱歉,小姐,我们不能透露金主任何事情,不过小姐,你天生有着一张能迷倒男人的脸,刚才在路上我改主意了,我可以不杀你,你跟我走吧!”男人一步一步逼近双璇第一百章无奈彷徨

“你们……你们是不是疯了?这儿可是王京之外,你们这样带走我,我父亲很快会知道的!”双璇全身颤抖着,声音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这四个男人看起来都像是江湖惯犯,身手应该不错,自己当初在幽王府时虽然学过几年功夫,但以一敌四,未必有胜算。四顾左右,此处虽离王城不远,但人烟罕至,呼救也没用。

“你的父亲不会那么快知道的,如果你肯乖乖跟我走,我保你性命无虞,但你若执意反抗,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想清楚了,尹小姐!”男人威逼道。

“你想让我跟你走,那你至少要告诉我是谁让你们来的,这样我也走得甘心不是?”双璇拖延道。

“你都跟我走了,还管那些事情做什么?你放心,跟我回去了,不会叫你吃亏的。”

“那你叫什么?你是干什么的?”

“问太多了对你没好处,走吧!”

男人上前来拽双璇,双璇忽然拔下发髻中的宝簪横着一拉,将那男人的胳膊划出了一条大口子,然后再踹了一脚,转身就跑了。

“追回来!”那男人大喊道。

双璇朝大路上跑去了,希望能有一两辆马车经过能看见自己,可还没等自己跑上大路,那四个穷凶极恶的恶匪就追了上来。她挥着宝簪后退道:“别过来!”

“真是想不到啊!”刚才那男人目光阴沉道,“尹家的小姐居然还会功夫,那金主给的消息有点失实呢!尹小姐,你还是把簪子放下吧,没用的。”

“别小瞧了我!我告诉你,我师傅可了不得了,我的一身功夫都是他教的!”

“哼哼,你还有师傅?说出来听听啊!谁啊?”

“我怕说来你们会吓死!”

“哈哈哈哈……”男人仰头大笑了一声道,“我还没听过能吓死我的名字,我倒是真有点好奇了,说吧,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幽王府的冰残你们听过没有?他就是我师傅!”

“幽王府?哦,好像听过那么一两回,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那是宋国的人,管得着我们高丽来吗?再说了,拿区区一个幽王府就想吓死我,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你们两个,给我绑了她,立刻带走!”

男人的两个同伙正要上前绑双璇,却忽然僵在了原地,然后噗通一声倒下了。男人与另外一个同伙大惊,忙转身喝道:“什么人在使暗器?”

离他们十来步远的那棵枣树上跳下了一个人,声音轻缓道:“刚才是谁说区区一个幽王府的?”

“策凌!”双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立刻飞奔了过去。

“你是什么人?莫非你也是幽王府的人?”男人目光警惕地问道。

“对,我就是幽王府的人,告诉你们也无所谓,反正你们很快就不能说话了。”来者正是策凌。

“小子,口气不小,你可闹清楚了,这儿是高丽的地盘,不是你们宋国!”

“到哪儿比的都是本事,没本事,你到哪儿都是死!”策凌说罢握着他的裂叶刀朝两人冲了过去。交手了二十多个回合后,男人的最后一个同伴也被他杀了,男人也被他擒了。

当那把锋利无比的裂叶刀划过男人脖颈时,男人浑身一怵,忙说道:“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还觉得幽王府只是区区一个王府吗?”策凌声音低沉地问道。

“不是!当然不是!我一直都知道幽王府不是个小王府,幽王府的人都很厉害!刚才我只是夸了一些口,并非真心冒犯你们幽王府的!”男人立刻改了口。

“是谁让你们来的。”

“是……是吴潭!”

“吴潭是谁?”

“他是城里关九庄的掌柜。关九庄名义上是个酒庄,但却是个专门替江湖杀手招揽买卖的地方。”

“那就等同于我们那儿的归煞堂了。知道跟吴潭挂单的人是谁吗?”

“这个我们是没法知道的,只有吴潭知道。”

“对方的要求只是让尹双璇死吗?”

“对,要死得尸骨无存,不能让尹家的人找到尸首了,就当是失踪了一般。”

双璇在旁听得全身发抖,咬了咬下嘴唇道:“究竟是谁要这么狠心置我于死地?难道是我爹的仇家?”

“问过吴潭不就知道了?”

“我跟你一块儿去!”

“不必,我去就行了。”

策凌让双璇先将男人同伙的衣裳换上,然后带着男人进了城。进城后,双璇先去策凌他们落脚的客栈找严灵鹄,自己则带着那个男人去找吴潭了。

当吴潭看见那男人带回去的不是尹双璇的尸体而是一个陌生人时,就知道事情肯定败了。后院其中一间房内,吴潭皱眉深思了一会儿后,对坐在对面的策凌说道:“按照江湖上的规矩,我是不应该把金主的事情透露出去的,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但我确实不想跟幽王府为敌,所以我还是实话跟你说了吧。”

“明智。”策凌道。

“这单买卖是一个叫常见春的人来挂的,悬银二十吊。”

“常见春?什么人?”

“他是尹府的仆人,他母亲是伺候尹成上将军继室闵夫人的一个老婆子。”

“闵夫人?”策凌忽然明白了什么。

“既然我都告诉你了,那不妨再多跟你说一些关于这个闵夫人的事情。闵夫人原本是尹成的一个小妾,尹成十几年前被贬后,家也散了,她带着女儿尹梦璇逃回了娘家暂住,后来尹成官复原职,她才回来的。尹双璇小姐母亲过世后,她便被扶正了。”

“她有杀尹双璇的理由吗?”

“当然有,”吴潭点头道,“闵夫人一直很想让她的女儿梦璇小姐嫁入韩家,但韩家要娶尹家小姐,自然不会先考虑梦璇小姐,双璇小姐才是他们首要考虑的对象。不过,如果双璇小姐死了,那么梦璇小姐就可以替代姐姐嫁过去了。”

“原来如此。”

“该说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还希望您能高抬贵手!”吴潭朝策凌拱拱手道。

“放心,我不会翻旧账,但你也应该知道怎么做。”

“我明白,我是吃江湖饭,只掺合江湖中事,至于其他的事情我是没兴趣的。我会只当从来没见过您,这一点您完全可以放心。我相信如果我泄露出去了,我这关九庄也不必开了。”

策凌起身道:“知道就好。那个杀手我就交给你,你知道怎么处置的。”

吴潭起身道:“请放心,我必定为您办得妥妥当当的。”

“至于那位闵夫人那儿,劳烦你就说尹双璇已死,赏金已经被人领走,别的一概不用说。”

“明白。那赏金……”

“取来给我。”

“是。”

吴潭让人取来了赏金,交给了策凌。策凌拿上赏金就走了。吴潭的一个手下问道:“掌柜的,您真的就这么放他走了?一个幽王府怕什么?他们再厉害,也管不到高丽这片来啊!”

吴潭反背着手,一脸慎重道:“你懂什么?幽王府的人潜入王京这么久都没人发现,可见他们幽王府的势力不是虚吹出来的。再说了,江湖是没有国界之分的,我们早晚会有事儿需要那边帮忙,何不卖他们一个人情呢?与其帮着一个将军的继室,倒不如跟他们示好。记住了,这个人只当没见过,跟谁都不要提起。”

那手下点头道:“还是掌柜的高明,小的明白了。”

且说策凌拿着那二十吊钱回了客栈,将钱丢在了双璇面前。双璇一愣,问道:“这是什么?”

“你的悬赏银子。”

“我的悬赏银子?”

“才二十吊?”严灵鹄在旁不屑道,“谁这么不长心眼啊?悬赏双璇才出二十吊,也太吝啬了点吧?”

“对啊,”双璇心急地追问道,“到底是谁想要我的命啊?你问到了吗?”

策凌盘腿坐下,看了她一眼道:“你的继母闵夫人。”

“什么?”双璇眸孔一张,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是双璇的继母?”严灵鹄也有些惊讶,“那个女人这么恶毒?她为什么要杀双璇?”

“为了把她自己的女儿嫁到韩家。”

“太过分了吧!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嫁到韩家,就出二十吊钱把双璇给杀了,这女人还是人吗?”

双璇眼眸里腾起了一阵水雾,忧伤地垂下头,盯着那一堆铜板发起愣。严灵鹄忙道:“别难过,双璇!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像这种黑心肝的继母和没良心的老爹不必再想着,跟我们回幽王府去吧!”

“我已经跟吴潭说了,说你已经死了,但你如果还想再回尹府去,现下也可以回去。”策凌看着双璇说道。

双璇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轻声问道:“我还能回幽王府去吗?”

“当然可以啦!小面条的娘不是说了吗?你随时都可以回幽王府去的,那儿也是你的家啊!”严灵鹄道。

听到家这个字,双璇的眼泪就止不住了。她忽然之间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家了,原本的家里早已容不下她,一向相处得不错的继母居然会买凶杀她,而幽王府,那的确是个很温馨的地方,但说到底也并非她真正的家。

策凌转过脸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说了你若还舍不得这儿,你可以回去。”

回去?回去继母会放过她吗?即便她揭穿了继母的所作所为,父亲未必会对继母做什么,顶多略施惩罚,因为继母为父亲生有一个儿子,父亲是不会将继母赶出尹府的。而且,就算父亲站在自己这边惩罚了继母,最后自己还是逃不掉被迫嫁给韩彬年的命运,这又有何意义呢?

虽说故土难离,但情形如此,她不得不离。

“好,我跟你们回幽王府去,但是……”

“但是什么?”严灵鹄问道。

“在走之前,我能否去我娘的坟前再祭拜一回?我想带些坟土走,这样我就不会和我娘分开了。”

“可以啊!不过,这事儿得看策凌怎么安排了。现下我们在城里还有些事情要办,暂时还不会离开。”

“可以吗,策凌?”双璇眼巴巴地望着策凌问道。

策凌略思片刻,点头道:“等我们把事情办完后,你就去了你的心愿,然后出城。”

“多谢你了,策凌!”

“谢什么?自家兄妹说这话就见外了!”严灵鹄开心地笑道,“小面条的娘看见你一定会很高兴的!你走了,她难过了好一阵子呢!你就暂时先跟我们住一块儿,等我们手头上的事情一完,我们就出城去!”

“好!”双璇抹着眼泪笑道。

“对了,韩在姝那边怎么办?”严灵鹄问策凌道。

“我想好了,就说是你新买的小妾,用面纱蒙上,不叫韩在姝看见真容就行了。”

“什么?”严灵鹄忙摆手道,“怎么能说是我新买的小妾呢?要说也该说是你买的小妾啊!”

“就这么定了,我去让老板多开一间房出来。”

“喂,策凌……”

策凌不等严灵鹄说完,起身出去了。严灵鹄一咕噜爬了起来,追着策凌出去道:“你这么安排真不合适啊!”

“有什么不合适的?”策凌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总之是不合适……”

“又不是真的,只是暂时让你跟她待一个房间而已,有什么不合适?”

“那为什么不说是你买的小妾?”

“我不习惯房间里多个女人。”

“我也不习惯啊!”

“我是队长,还是你的长辈,就这么说定了!”

“喂,你这就不讲理了吧……哎哎哎,小叔叔你回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

两人正说着时,策宵回来了。严灵鹄忙把策宵拉过来,小声嘀咕地把双璇的事情说了一遍,策宵瞄了自己哥哥一眼,忽然转身去把严灵鹄抱住,严灵鹄先是吓了一跳,跟着忽然明白了策宵的意思,也把策宵抱住了,策凌双手叉腰地看着这对“连体婴儿”问道:“什么意思?”

策宵冲哥哥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道:“我晚上没灵鹄侄儿睡不着……”

“我也是,”严灵鹄学着策宵的腔调,也眨了眨眼睛道,“我晚上没小叔叔也睡不着……”

“你们俩少跟我来这套!”策凌差点吐了!

“总之我不管,”策宵把严灵鹄抱得更紧了,“我晚上就要和灵鹄侄儿睡,谁要敢拆散我们叔侄俩,我就回去跟梁姐姐告状,说有人恶意害她最喜欢的小儿子睡不好觉,让梁姐姐收拾他,哼哼!”

“你梁姐姐在千里之外,搬她出来,没用!”

“现下是没用,可回去呢?哥,你可想清楚了,”策宵冲策凌抖了抖眉毛,歼笑道,“梁姐姐可不是好惹的哦!如果你惹她生气了,后果会是很严重很严重的哦!”

“所以!”严灵鹄插嘴道,“就这么说定了!我和小叔叔一屋,你和你新买的小妾一屋,我们俩给你们要房间去!”

“回来!”

没用,两人只当没听见,手拉着手大摇大摆地往前堂走去了。策凌翻了个白眼,正要追上去时,忽然发现韩在姝一脸诧异地站在旁边看着策宵和严灵鹄,仿佛被什么惊住了。

能不被惊住吗?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地抱在一块儿,举止亲密,也只有那俩个活宝能干得出来!真服了他们俩了!

到了最后,策凌还是没能争过那两个活宝,因为他们死活都要“在一起”,所以对外的说辞就只好换成了双璇是策凌新买的小妾了。因为这种事儿在行商中很常见,所以也没人怀疑什么。

晚上,策凌又出去了,只剩下双璇一个人在房间里。韩在姝送了茶进来后也去睡了,整个后院里变得静悄悄的了。

双璇搂着膝盖坐在透着月光的窗前,心里泛着淡淡的忧伤。她很彷徨,像找不着抵岸的小帆船,感觉哪里都不是她能靠岸的地方。王京的尹府,早已从小时候的熟悉变为了陌生,熟悉的家人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狰狞恐怖冷漠自私了;至于幽王府,那里的确是个可以停靠的地方,可策凌的态度让她明显感觉到,自己也不过就是策凌的一个外姓妹妹而已。

记得十四岁那年,她无意中在策凌的书房外听到梁婶娘跟策凌说话。梁婶娘问策凌有没有兴趣把自己收了,策凌当时反问了梁婶娘一句:“您觉得她适合做幽王府的王妃吗?您放心将幽王府的大权交给她吗?”

当她听到那句话时就明白了,策凌对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儿女之情,在策凌眼里,自己担不起幽王府王妃这个重担,策凌要找的是一个可以担起幽王府后宅大梁的人。她自己也明白,自己连梁婶娘的一半都比不上,怎么能相助策凌打理好幽王府,做到像梁婶娘那样的贤内助?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跟着母亲回王京尹府后,尽管心里十分地思念策凌,但她已经放弃了与策凌有任何牵扯的幻想。她只是把策凌放在了心底最温暖的地方,在最悲伤难过的时候偶尔翻出来想想而已。

即便这次策凌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也并没有燃起她十四岁之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女梦,因为她知道,策凌迟早是会接掌幽王府的,而她始终不适合做一个王妃,她和策凌是根本不可能的。

但是,继母的狠毒让她没了王京尹府的家,她现下只能先跟着策凌他们回幽王府去了。一想到又要回到幽王府与策凌朝夕相对,甚至还会亲眼目睹策凌迎娶王妃的婚礼,她就觉得更迷茫了。

策凌不是她的归属,幽王府也不会是她最终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夜巡人的锣声,仿佛已经是三更了。她回过神来环顾了一眼四周,发现策凌还没有回来。她不禁有些担心了,抓了件斗篷,带上面纱,打开门正要出去问问策宵他们时,忽然看见策凌肩扛着一个人快步朝这边走来。

“策凌……”

“关门!”策凌低声命令道。

“哦……知道了!”

关上房门回头一看,她不禁吓了一大跳,只见地毯上躺着一个腹部染血的女人,正痛苦地呼吸着。

“别愣着了,去把策宵他们叫起来,小声点!”

“哦,知道了!”

她去隔壁将策宵和严灵鹄叫了起来,然后又回到了房间里。策凌已经在给那个女人上药了,她蹲在旁边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去窗户那边看着动静都行了。”

“好。”她乖乖地去了窗户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策宵和严灵鹄很快过来了。看见地毯上受伤的女人时,策宵惊讶道:“这不是那个惊鸿雀吗?”

“什么惊鸿雀?”严灵鹄纳闷道。

“两年前我和哥在隆兴城外遇见的一个女杀手,哥,你怎么跟她搅合在一起了?”

“别那么多废话行吗?”策凌低头包扎道,“策宵你去弄点热水来,灵鹄去客栈外面盯着,看有没有追兵追过来。”

一阵忙碌后,那女人的血终于是止住了,伤口也被策凌包扎好了。策凌让双璇拿了一*被子给她盖上,然后才走到旁边洗去了手上的血污。策宵在旁问道:“哥,她不会就是你在城里遇见的那个探子吧?”

“是。”策凌用布擦着手道。

“哥你行啊!你什么时候把这只雀招到手底下做事了?我竟一点都不知道呢!”

“你只记得邬云云,哪儿还记得别的事情?”

“那你们今晚是怎么回事?”

策凌盘腿坐下道:“还得从你的邬云云说起。”

“这话怎么说?”策宵问道。

“之前我让惊鸿雀去查邬云云了,今晚我去就是想知道她究竟查到什么没有,我们俩在老地方见面说了不到十句话,她的老窝就来人了,你知道来的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

“新博王府的人。”

策宵偏了偏脑袋道:“新博王府的人找到你的探子那儿了,难道新博王府已经发现我们踪迹了第一百零一章不回去了

“两个可能,一是惊鸿雀在查邬云云的过程中露了马脚,二是,”策凌意味深长地看了策宵一眼道,“不排除邬云云跟新博王府告了密。”

“别逗了啊!那绝对不可能!云儿的秉性我很清楚,你少往她身上瞎猜了!”策宵立马否决道。

“能不能先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不要每次提到邬云云,你都这么激动好不好?”

“是哥你对云儿有偏见,只要是坏事,你都往她身上想,你觉得这公平吗?”

“我只是就事论事,赵策箫,你别给我瞪你那两颗大眼珠子!”

“娘给的大眼珠子,你不服气怎么的?到底谁不冷静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一回呢?云儿不是那种走极端的人,她的脑子有时候比我还冷静呢!”

两兄弟居然吵起来了,双璇想插嘴却插不上。这时,躺在旁边的那个女人转过了头来,声音虚弱道:“主子,我想……应该是我走漏了风声……”

两人停止了争吵,转过头来把她看着。她轻轻地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根据我对邬云云的观察,她应该是来王京找人的。”

“她找谁?”策宵忙问道。

“一个六十五岁左右的老妇人,应该是她的长辈吧!这些日子,李尚恩都在帮她找这么一个人,她自己也在城里各处转悠,到处跟人打听这样一个老妇人。”

“六十五岁左右?”策凌拧起了眉头思量道,“她找一个六十五岁左右的老人干什么?照年纪看,应该算她的长辈了,莫非……莫非她真是在找她的长辈?从前玉府的某一位?”

“虽然不能确定那位老妇人的身份,但凭直觉,应该是和她很亲的人,因为她一直都在很着急地寻找着那位老妇人。”

“这事儿她跟你提过没有?”策凌问策宵道。

策宵脸色微微变了,摇头道:“没有……”

“也就是说她来王京真正的目的你根本不知道,她也不愿意跟你说,她宁可请李尚恩帮忙都不告诉你,你觉得她还有多相信你?”

策宵眉头锁起,垂眉沉默了。那女人又道:“说到李尚恩,他对邬云云倒真挺好的。只要一有空,就会陪邬云云到处去找,王府里甚至有传言说,邬云云可能会留在王府。”

“那邬云云对李尚恩是什么态度?”策凌问道。

“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态度,像对待一般的朋友吧,没有太亲近。”

“说话啊,”策凌敲了敲桌子道,“刚才不还理直气壮地跟我吵吗?这会儿不出声儿了?”

策宵换了个坐姿,侧身道:“我想她应该有什么不好说的苦衷吧?你想啊,她要是来找玉家的人,不得担心我们会不会把她找着的人杀了吗?她瞒着不说,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好,就算是这样,那她为什么要玉家的人?”

“那个六十五岁的老妇人很有可能是她的奶奶或者外婆,或者玉家某个长辈,她身边没亲人了,想找个亲人这没什么不对的吧?”

“霄主子,”那女人重重地喘了一口气道,“难道你就不考虑玉川社了?”

“你的意思是她是在帮玉川社找人?找一个六十五岁的老婆婆出来有什么用?”策宵反驳道。

“一个年长的人可能不能上阵杀敌,但她还有威信在。也许玉川社找这位老婆婆就是为了利用她从前在玉家的威信,招募更多的玉家后人投奔他们。你用你那脑子好好想想,会不会有这个可能?”策凌道。

策宵想了想,点点头道:“对,是有这个可能,但我还是相信云儿不会跟玉川社搅和在一起。”

“哇!冻死了!冻死了!”严灵鹄带着一股雪风进来了。

“有什么动静?”策凌问道。

“什么都没有,应该没追过来。”严灵鹄搓着手哆嗦道。

“灵鹄我想听听你的意思,现下我们很可能已经暴露在新博王府的眼皮子底下了,下一步怎么走?”

“今晚追兵没有追到这边来,那就是说在半路上就跟丢了,新博王府那边肯定不会罢休,会暗中派人继续搜查,这个时候你的这个探子就不能再露面了,而我们,一动还不如一静,看看情况再说。”

“那样会很危险的,”那女人说道,“如果新博王府搜查客栈的话,我被搜出来的机会很大。我提议,你们三位还是先躲出城去,等城内风平浪静后再回来。”

“那你怎么办?”严灵鹄问道。

“我无所谓,我在城里还认识几个人,可以想方设法躲过去,万一我真被新博王府给抓了,我是绝对不会透露你们半个字的。江湖上都当我惊鸿雀已经死了,没人知道我现下已经效忠幽王府了,所以只要我不说,他们怀疑不到幽王府头上去的。”

“不错啊!”严灵鹄点头赞道,“不愧是策凌带出来的,忠心可见一斑啊!策凌,你说吧,是走是留?”

策凌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的策宵道:“赵策宵,说话。”

“你是老大,你做主。”策宵翻着白眼道。

“那好,那就暂时留下。”

“留下?”策宵转头看着哥哥,一脸嫌弃道,“你不是怕我家云儿出卖你吗?干嘛还留下?”

“如果她真的出卖了我们,我会亲手了结了她。就这样,你们回房去吧!”

策宵耸耸肩,扮个鬼脸,跟严灵鹄回房去了。策凌这时才想起双璇,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在发神,便叫了她一声问道:“干什么呢?”

她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没什么。”

“困了就睡。”

“知道了。”

双璇自己铺了个*,对着墙面睡下了。刚才策凌他们四个在议论着对策时,她忽然有种好陌生好遥远的感觉,自己一句话都插不上,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留在这儿是多余了,或许从一开始,自己的世界和策凌的世界就是不一样的,是两个完全分隔开来的地方,这大概就是为什么自己始终走不进策凌心里最重要的原因吧!

一颗泪珠从她眼角滑落,她咬紧了牙龈,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她知道策凌很不喜欢自己哭,但自己偏偏是个不争气的,总是容易掉眼泪。

身后,策凌和那个叫惊鸿雀的又小声地说起了话。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毕竟今日受了那么大的惊吓,身心都疲惫了。

清早醒来时,屋外又响起了扫雪声。这个季节的王京时常大雪纷飞。坐起来时,屋内空荡荡的,昨晚那个受了伤的惊鸿雀不见了,大概是被送到哪儿藏起来了吧。

起*后,她拉开了房门,弯腰走了出去,眼前是一片熟悉的白茫茫。面纱下,她深吸了一口这新鲜却又寒冷的空气,让这口气在她胸腔里盘亘了一会儿后才慢慢呼了出来。

王京的气候不比惊幽城温暖,但温暖的惊幽城里没有爱着她的人,即便回去了,往后寒冷不是她的肌肤而是那颗心。与其把自己那颗心冻在幽王府里,还不如连人带心都冻在这王京好了。她和策凌,应该不再过问彼此了。

“这么早起来干什么?”策宵从隔壁房间走出来问道。

“你起来了?”她转身道。

“有些事儿要出去,你不用起这么早,回去接着睡吧!”

“我……”

“怎么了?”

“我想回去了。”

“回去?”策宵惊讶道,“什么意思?”

“我不跟你们回惊幽城了……”

“为什么?我哥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伤人心的话了?”

“不是……”

“那是为什么?你清楚的,我哥说话不过大脑的,家里谁没被他挖苦两句啊?只有我娘他不敢,我爹都没逃过他的毒嘴,所以她说什么你不要在意,那就是个自以为是的人而已。”

“不关策凌的事,是我不想离开王京。我娘的坟墓就在这儿,如果我走了,就没人陪她了。你跟策凌说一声,我回去了。”

“你那恶毒的继母还在家里呢!”

“这你放心,我自有办法不让她再伤害到我了。策宵,你和灵鹄哥要多加小心了,我先走了!”

“双……你先别走啊!等等!等等!”

她转身就走了,头也不回地出了客栈。策宵慌忙把靴子穿好了,一路追了出去,却发现她走出客栈大门就已经把面纱扯掉了。她一露出真容,策宵不敢靠她太近了,只好在后面默默地跟着。

她没回尹府去,而是去了新博王府,策宵十分奇怪,她去新博王府干什么?难道里面有可以帮她的人?

回到客栈时,刚好在门口碰上送惊鸿雀去隐藏的策凌,策宵问他:“你昨晚跟双璇说了什么吗?”

策凌一脸茫然道:“没有。”

“她回去了。”

“回哪儿去?”策凌愣了一下。

“她去了新博王府,她说她还不想离开王京,她舍不得她娘,我以为她是要回尹府去,结果她去了新博王府。哥,老实说,你是不是又说了什么让双璇感到难堪或者难过的话了?”

“她真走了?”策凌的口气里透着一股淡淡的凉意。

“真走了,已经进了新博王府了,不信你自己去看。”

“随她吧。”策凌往里走道。

“什么叫随她吧?她回去不会好过吧?她还有一个恶毒的继母,对了,除了恶毒的继母,还有一个未来的花花相公在等着她,她回去没好日子过的。”策宵跟着他进去道。

“可你拦下她了吗?是她自己打定主意要走,你我又能怎么样?”

“那哥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双璇啊?”

策凌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着策宵,目光凝寒道:“别问我这个问题,我现下还没功夫去想那些事情。我不是你,赵策霄,可以没心没肺地出去泡妞,可以为了一个邬云云闹不清楚自己是谁,你可以任性但是我不可以。如果连我都任性了,幽王府以后怎么办?靠赵熹微吗?”

“哥,你不用这么严肃吧?我就问问而已……”

“那你能问点有用的事情吗?”策凌的音量略微提高了一些。

“好啦好啦,我错了,我不该问你这些事情,我错了,双璇要回就让她回吧,不管啦!别这么看着我,外面已经够冷的了,我不想再被你冻僵了,走吧,进去了!进去了!”

哥哥的态度急转直下,忽然从零上八度降为零下八度,已经到了策宵不能触碰的冰点了,每每到了这个时候,他都见好就收,不敢再惹哥哥了。

接下来的两日,王京里风平浪静,新博王府似乎并没有进行搜查。看风头过了,策宵偷偷地来到了新博王府外面,见云云一个人出来了,他忙跟了上去。

云云进了一家卖参的店铺,他也跟了进去,云云转头时看见了他,有些惊讶,他却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假装看云云面前的高丽参道:“这参不错啊,老板怎么卖?”

那老板笑道:“这参已经被这位姑娘给买了,实在抱歉!不过小店还有别的人参,客人要不要看一眼?”

“我不要了,你留给他吧!”云云将参盒一推,转身出了店铺。

走了没多远,策宵就捧着那盒人参追了上来。云云拐进了一条小巷子,他也跟了进去。

“你干什么啊?你跟着我,不怕新博王府的人发现你吗?”云云略显担心地问道。

“今儿没人跟着你,我已经看过了,来,把这个拿上。”策宵把那盒参递到她面前道。

“我明日就出城了,你以后不用来找我了,自己小心点吧!”云云接过参盒刚想走,却被策宵拦住了。云云后退了一步道:“你还想干什么?真的别跟我磨叽了,李尚恩的人随时会找来的。”

“你明日就走了?一个人吗?”

“对。”

“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云云微微一怔:“你怎么会知道……难道说,之前跟踪我的人是你派来的?”

策宵耸耸肩道:“我有那么过分吗?不是我,是我哥。”

“你哥跟踪我干什么?哦,我明白了,他是不是怕我出卖你?呵!”云云失望地笑了笑,“看来你们幽王府的人戒心可真重呢!我要出卖你,何必等到前两日?早该把你们来王京的事情告诉李尚恩了。”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出卖我的,可我哥那个人就是谨慎……”

“他不是谨慎,他是根本就对我有怀疑,不是吗?罢了,反正我明日就走了,多解释也无用。”

“云儿你可不能生气啊,”策宵忙哄她道,“我是信你的,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是信你的,要不,我也不会来找你对不对?我哥怎么怀疑你都好,但我是信你的,所以你也得信我对不对?还是说回你要找的那个人吧,听说你想找一个六十五岁左右的老人家,她是你的长辈吗?”

云云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会告诉你哥吗?”

“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我猜是玉家的人吧?”

“对,她是玉家的人,也是我的外婆。”

“你的外婆?”策宵惊讶道,“原来你跑这么远就是为了找你的外婆?”

“一年前,我和甄爷爷游历到安庆时,遇见了一个从前曾替玉府做过买办的商人,那人说曾在王京看到过我外婆,所以我就找过来了。”

“因为是玉家的人,所以你才没跟我说实话对吗?”

“我真的很害怕,”云云带着淡淡的忧色道,“我害怕你们知道后会对我外婆不利,所以我不敢跟你说实话……”

“我明白,”策宵点点头道,“我就猜着是这个理由。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云云失望地摇摇头道,“可能是那个商人看错了,也有可能……是我来晚了……”

“我还会在王京待一段日子,我会继续帮你再找找,或许能找着呢?”

“你还要待在王京?你们派来的人被李尚恩发现后,李尚恩已经派人暗中搜捕了。”

“他手底下那点虾兵虾将算不得什么,不用为了我担心。对了,我想问你个人,是不是有个叫尹双璇的住在王府里?”

“对,你认识她?”

“她说起来算是我妹妹,你知道她为什么住在王府不回家吗?”

“我听说她是来找王妃给她做主的。王妃与她的母亲交情甚好,算是她的半个姨母,这回她险些被继母闵夫人买凶杀害了,她忍无可忍,便来找王妃做主了。”

“那新博王妃怎么说?”

“王妃说了,这事儿她绝对不会放着不管。她让尹小姐暂且住在王府,由王爷出面跟尹小姐的父亲谈。至于谈得如何,现下似乎还没结果。”

“明白了,”策宵点点头道,“怪不得她不回尹府,要去新博王府呢!如果是这样,那倒还好,知道她没事儿我就放心了。云儿,你明日回去千万小心些,我会让人沿路看着你的,回了隆兴好好地待着,我很快就能去找你了。”

“到时候再说吧!”

云云不舍地看了策宵一眼,抱着那盒人参匆匆地走了。等她离开一小会儿后,策宵才缓步走了出去。知道云云要离开新博王府了,不用天天跟那个李尚恩面对面了,他的心情不由地好了起来,一路步伐轻松地往客栈走去。

走到离客栈不远的地方,他抬头就看见韩在姝在客栈外与一个中年夫人拉拉扯扯。中年夫人似乎正在数落着韩在姝什么。他忙快步地走了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箫爷,箫爷您回来了!”韩在姝忙弯腰道。

那个中年妇人也惊了一下,来不及看策宵一眼,连忙摁着心口把腰弯了下去。策宵看了这女人一眼,问韩在姝道:“这是谁啊?”

韩在姝忙道:“这是奴婢的母亲,她是来看看奴婢的。”

“哦,这样啊,那就好好看,我先进去了!”

“是,请箫爷先进去,奴婢立马就进来!”

“不着急,你们慢慢聊吧!”

就在策宵与韩在姝说话之时,那中年妇人悄悄地抬起头打量了策宵一眼,当她的目光落在策宵那张脸上时,肩头顿时抖动了一下,瞳孔微微张大,流露出了一副万分惊讶的表情。策宵往里走时,她又连忙把头低了下去。

“娘,您回去吧!箫爷回来了,我得进去伺候着了……”

“慢着!”中年妇人一把将韩在姝抓住了,面色惶恐道,“刚才那个就是你说的箫爷?”

“对啊!他人挺好的,对吧?在这王京,您还能找到第二个像他那样好的主子吗?”韩在姝一脸幸福的笑容说道。

“我的天哪!”中年妇人双手捧脸,眼中充满恐慌地叫着,然后双腿一软,往后面倒去了。韩在姝吓了一大跳,连忙扶住她,将她挪到了屋檐下的台阶上,使劲掐着她的人中喊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过了几秒,中年妇人终于缓过了劲儿来,韩在姝略略松了一口气,说道:“娘,您是不是又没吃早饭?我去给您买碗汤回来吧!”

“不,”中年妇人挣扎着坐了起来,双手抓着韩在姝的胳膊摇晃道,“在姝,别在这儿做了,赶紧跟娘回去!赶紧的!”

“为什么啊?”

“别问那么多,赶紧跟娘回去!”中年妇人十分激动,起身想拉着她走,却又一阵头晕袭来,软软地坐回了台阶上。

“娘,您发什么疯呢?”韩在姝带着责备的口气说道,“我在这儿挺好的,不愁吃不愁穿,还能跟着一个好主子,您让我回去干什么?回去之后,爹又得把我卖了,那样的日子我过得下去吗?”

“总比没命强吧?笨死了!笨死了!”中年妇人拍着韩在姝的胳膊哭了起来,“你怎么就找着这么个主子呢?难道真是逃不过去的?在姝啊,别说那么多了,跟娘回去吧!我们收拾了东西,连夜逃到别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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