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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阿箫回城

书名:鸳鸯斗,一品妙探 作者:花椒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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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阿箫回城

暗处的策凌嘴角勾起了一丝蔑笑,原来是两个混江湖的地鼠,想取我的人头?只怕你们是打错主意了。不过,如此寒冷冷清的夜里,与两只地鼠玩玩也是挺有趣的。

那两个江湖混混很快钻进了黑漆漆的巷子里,走了一段路后,见前面是死巷子便停下了脚步。弟弟问哥哥:“那小子莫非没进这儿?咱们找错路了吧!”

“难道真是咱们找错路?行,回头出了巷子再往前追……”

追字还没说完,哥哥就哎哟了一声,捂着右腿肚子弯下了腰。弟弟一惊,忙拔出匕首冲着背后的暗处喝道:“谁?”

暗处缓缓走出一个人,目光阴沉,脸色如月,弟弟定睛一看,连声大呼了起来:“是那小子!是那小子!是……哥,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想取我人头是吗?”策凌缓步靠近道。

“没有!”弟弟见哥哥已经晕死过去了,慌忙改口道,“我们兄弟俩只是路过而已,没想过要取你人头!”

“那你们认识我?”

“也……也不认识!”弟弟矢口否认道。

“这样啊……”策凌表情阴冷道,“那似乎我也没有再留着你们的必要了,对吧?”

“不!我说!你想知道的我全都告诉你,只要你肯放我们兄弟俩一条生路!”弟弟忙求饶道。

“那就说。”

“是这样的,我们兄弟俩本来在这附近兜活儿,前几日忽然听到归煞堂发了一道悬赏,说十面阎罗赵元胤的儿子赵策凌出现在隆兴,谁若能取得他的项上人头,便可获酬金两万两白银。不过你可别误会,我们兄弟俩不是冲着那两万两白银来的,我们只是来看热闹的。你应该知道你爹在江湖上的名气有多大,一旦那些人知道你在隆兴,肯定全都会扑到隆兴来杀你的,我们就只是来凑凑热闹而已。”

策凌眉心拧起,脸上显现出了一丝疑惑。他认为自己这一路来隆兴是十分小心的,连父亲的暗探都没跟到这儿来,其他人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行踪的?又是谁在归煞堂发布悬赏的?

“大郡王,”弟弟向策凌拱拱手道,“我该说的都说了,您就绕过我们兄弟俩吧!我们俩以后再也不敢打您主意了!”

“据你所知,还有什么人来隆兴杀我了?”

“这几日我们在城里转悠的时候,真发现了几个江湖杀手,其中三个是我们认识的,一个绰号惊鸿雀的女杀手,一个自称南涯派传人的柯木杉,还有一个据说是鬼圣子的徒弟,至于叫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另外两个面生,不知道姓名,都是男的。”

策凌脸上浮起一丝蔑笑:“来得还真不少呢!”

“所以我劝您还是赶紧去找本地衙门吧!您一个人身手再好,只怕也敌不过这么多杀手同时来追杀您呢!”

“没关系,我正缺人练手。”

“都这样了您也不怕?真不愧是赵元胤的儿子!我们兄弟俩见识了,以后再也不敢打您或者幽王府的主意了!”

“今晚你是出不了城的,不如替我做件事,明早再走。”

“您想让我帮您做什么?您只管吩咐!”

“玩暗杀你会吧?”

“您想让我暗杀谁?”

“不是让你真的暗杀他,而是要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没问题,您请说!”

策凌右嘴角勾起一丝邪笑,从嘴里吐出了三个字:“裘乃康!”

第二天早上,云云去大厨房取东西时,看见厨娘伙夫们都围在灶台前嘀嘀咕咕着什么,便凑过去问道:“婶子们,在说什么大事儿呢?”

“不得了了,云丫头!”瘦金嫂大惊小怪地嚷嚷了起来道,“是出了大事儿了!你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事儿了吗?咱们那衙门里头的裘大人遇上刺客了!”

“啊?然后呢?被杀了?”云云惊讶道。

“没有,说是幸好当班的赶来及时,不然那裘不理人的脑袋可就不保咯!我还听说啊,对方是被人收买来取他性命的,来取他性命的人还不止一个呢!哎哟喂,云丫头,你说这吓人不吓人啊?咱们这段日子出门都得小心点,满城都是杀手呢!”瘦金嫂连连摇头道。

“那到底是谁想杀了裘大人啊?”云云好奇问道。

“要想要了咱们这位裘大人性命的人那可多了去了!”其中一个伙夫不屑道,“他在任期间,没少干缺心眼的事儿,与那甄师爷狼狈为歼敛了不少财。我想啊,总有人忍不住了,花了大价钱请了各方高手来收拾他了!真叫人痛快啊!早该收拾这种玩意儿了!”

“这下那裘不理人怕连房门都不敢出了,昨晚那么一吓,没准还尿裤子了呢!”瘦金嫂这么一说,大家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时,露巧匆匆跑来了,说衙门的甄可明来找云云了。云云忙将手里的东西交给露巧,飞快地跑到了前院。一见到甄可明,云云忙问道:“有阿箫的消息了吗?”

“已经拦下了,正往回带呢!想必晌午时分就该到了。你知道这回是谁亲自去接阿箫的吗?”甄可明道。

“不知道。”

“是甄可占,你说稀奇吧?他居然亲自去接阿箫回来,还说要翻案,这简直是太奇怪了!我在衙门里与他共处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看他把自己抓的犯人带回来翻案呢!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云云?”

“不知道啊,真的是太奇怪了呢!”云云没敢把遇见阿箫哥哥的事情告诉甄可明,因为阿箫哥哥警告过她,不许往外说的。

“不管怎么说,阿箫没被流放,而是被带回来重新审,这就是好事儿。等他回来之后,咱们再商量一下怎么帮他翻案吧!”

“好,有劳了!”

“客气了!我先走了!”

云云把甄可明送出了大门后,急忙回去准备吃食了。她想阿箫这一路上准没吃好睡好,一定要准备一顿丰盛的,让阿箫填报肚子好好翻案。

晌午时分,云云早早地在城门外候着了。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阿箫的身影,她有些着急了,便又往前走了一截路,希望能早点碰上阿箫。如果没有这场分离,她也不知道自己竟成如此思念一个男人。

又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前面那拐弯处忽然跑过来几匹马,跑在最前头的那个正是阿箫。云云的小心肝忽然就砰砰直跳了起来,虽然还是很害羞,但她那两条小腿儿完全背叛了主人,主动往阿箫那儿跑去了。

“云儿!”阿箫也看见了她,忙下马飞奔过来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欢喜道,“没想到你会来接我!真是我的好云儿啊!”

“快放我下来!都看着呢!”她双颊绯红,忙从阿箫的怀里挣扎落地。

“他们爱看就叫他们看好了,我搂我自己的媳妇又没搂别人!”

“别说了,先回去吧!”

“好,回去!来,云儿,上马!”

“骑马?还是算了吧……”

“来嘛!咱们又不是外人,怕什么?”

阿箫拉了云云上马,咯噔咯噔地往城里走去了。跟在后面的甄可占厌恶地瞟着两人,心想什么眼光?居然会看上这种小白脸,哼!他夹了马肚子,追过阿箫先走了,其余几人也先行一步,留阿箫和云云在马上二人世界。

“他们一路上没为难你吧?”云云扭头往后道。

“没有,还好吃好喝地供着我,衣裳都给我换了一身,你说他们对我多好?”阿箫满口嘲讽道。

“那都是因为你哥哥,你知道你哥哥来城里了吗?”

“知道,甄胖子跟我说了,说有个跟我长得挂相的人去威胁他了,所以他才会追来把我带回去的,我一猜就猜着是我哥来了。你已经见过他了?”

“嗯,”云云点头道,“见过两回了,他可真是个高手呢!我看见他在衙门口劫走甄可占,速度极快,快得我都来不及反应了。”

“那是因为你没见识过我真正的身手,所以……”

话未完,阿箫忽然勒停了马,目光警惕地往四周看了两眼。下一秒,路旁浓密的草堆里忽然窜出了两个人,什么都没说,直奔马上二人。阿箫连忙将云云往马下一放,摁住马鞍跳了下去,那两人的刀尖扑了个空,马儿也因为受惊撒腿跑了。

云云吓得脸色有些发白,躲在阿箫身后问道:“怎么回事?”

“跟紧我,别丢了!”阿箫护住她叮嘱道。

那两个蒙面人操刀扑了过来,阿箫与他二人打成一团,心慌不已的云云在旁呆呆地看着,不知道该怎么帮阿箫了。这二人来势汹汹,像是来取阿箫性命的,万一阿箫被他们给杀了,那该怎么办?

就在她呆立之时,阿箫哥哥,也就是策凌及时赶到了。原来策凌也一直在城外等候着,而且就跟在云云身后,只是云云没察觉而已。云云一看他来了,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可那两个杀手并没有因为策凌的到来逃跑,其中一个反而迎着策凌而去,与策凌单挑了起来。这人操了一把短刀,刀柄花纹很奇特,像一只孔雀的脑袋。过了四十多招,两人仍打成平手,这人似乎不敢恋战了,向旁边那个递了个眼色,准备撤退。

但策凌两兄弟可没那么容易摆脱,追着两人进了旁边树林中,留下云云一人在原地等候着。云云心情忐忑地等了一会儿后,阿箫回来了,将她也带进了树林里。

再次见到策凌时,策凌身旁的树上绑着一个年轻女子。云云打量了一眼她的穿着打扮,一下就认出是刚才那两个杀手中的一个,只是没想到是个女子。

“她不是就是刚才那个杀手吗?”云云指着那年轻女子道,“你们把她给捉了,她的同伙呢?”

“跑了。”阿箫道。

“跑了?那人也是个女人?”

“应该是,”阿箫捡起地上那把短刀看了看,抬头问那女子道,“你就是人称惊鸿雀的那个女杀手吧?我听说你向来是单打独斗的,这回怎么还找了女帮手了?”

那年轻女子嘴角渗着血,额头也泛着淤青,但很有点脾气,扭过脸去并不回答阿箫的话。策凌在旁边道:“不必问她了,不管是谁,反正都是来取你我性命的。”

“这话怎么说?”阿箫问道。

“我的行踪暴露了,你又带着一张跟我挂相的脸,所以你也理所应当地成为了这些杀手追击的目标,就这么简单。”

“呵呵!”阿箫双手叉腰地笑了笑道,“哥,你的行踪还会轻易暴露了?难得啊!你一向都是我们几个中最心细,最会隐藏的,你怎么会暴露了?说说,是不是忙着别的事情了?”

策凌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像你?这趟出来干什么的全忘了是吧?就顾着泡妞了,回去看爹怎么收拾你!”

“我这叫任务泡妞两不误啊!”阿箫嘿嘿笑道。

“少贫了,带着你相好回城去吧!”

“那哥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个女杀手?”

“我自有分寸。你去衙门把你的案底消了之后尽快来跟我汇合,这儿不能久待了,得尽快离开。”

“好,那我先回城了。”

阿箫带着云云先走了。回去的路上,云云不解地问阿箫道:“为什么那些江湖上的杀手要来杀你们?你们家到底是干什么的?”

阿箫笑道:“总之不是干坏事的,算是惩恶除歼的吧!等你跟我回家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刚才你哥说要尽快离开隆兴,你们很快就要走吗?”

“对。”

“那……”云云停下脚步,有些不舍地看着阿箫道,“你还会回来吗?”

“我带你一块儿离开不就好了吗?”

“可我还得照顾庭笙……”

“离开十天半个月,不会怎么样的吧?你的小少爷已经算个小男人了,也是时候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难道他还要一辈子养你在身边做奶娘吗?到时候我会去跟他的说的,只当是放你一段时间歇息了。”

“庭笙未必答应……”

“放心,”阿箫勾着云云的腰肢笑道,“我去说,他肯定答应。”

“你怎么知道?”云云眨了眨眼睛问道。

“总之我一定会说服他的。”

随后,两人进了城,阿箫送云云回了温府后,便去衙门处理自己的事情了。她回到府里时,温老爷和庭笙也已经从外地回来了。她到了温老爷那儿,正好温庭悦也在,她只是冲温庭悦礼貌地点点头,便站到庭笙身边去了。

“云丫头,那阿箫的事情怎么样了?我听说他已经被流放了啊!”温老爷说道。

“又回来了。”云云道。

“回来了?”温庭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对,”云云没什么表情地对回答道。

“为什么又回来了?”庭笙纳闷地问道。

“听说是案子有蹊跷,所以甄大捕快又连夜去把阿箫追了回来,刚才已经回到衙门了。”

温庭悦的脸色微微变了。云云瞥见他如此的脸色,心里也就明白了,阿箫的事情大概正如甄可占所说,他也参与其中了。

“会有什么蹊跷?”庭笙还在追问着。

“具体是什么蹊跷我也不知,得等裘大人再把案子翻过来审了才知道。”

“裘大人怕没那个精神翻案了吧?咱们回城的时候听说昨夜里裘大人遇刺了,这会儿恐怕他还躺在*上发抖吧?”

“没有裘大人升堂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衙门里只要有甄师爷,什么案子解决不了?庭笙,咱们还是先回去吧,老爷车马劳顿,应该让他好好歇息着了。”

“行,”庭笙起身道,“那爹您就好好歇着,儿子先回去了,晚些时候再过来陪您。”

“去吧!”温老爷挥挥手道。

两人离开后,温庭悦也起身要走,温老爷叫住了他,让他坐下道:“你先别急,我有事儿问你。”

“什么事儿?”温庭悦又坐了回去。

“阿箫那件事儿是不是跟你有关?”温老爷问得很直接。

温庭悦稍微愣了一下,点头道:“对,是跟我有关。”

“怪不得,怪不得刚才云丫头话里话外地带着一股讽刺味道,原来真跟你有关。你设计让阿箫流放,目的就是为了云丫头吧?”

“不仅如此,我也是为了整个温府。”

“这话怎么说?”

“据我查的,阿箫是个江湖劫匪,专挑大户人家下手,这就是为什么他会逗留在咱们温府的理由。若不早早打发了这样的人,说不定哪日大祸就要降临到咱们温府上了。当然,我也是有私心的,我这么做也是想让云云看清阿箫的真面目。”

“可如今看来,你的计划没有奏效,阿箫的案子会被翻案,这就说明你二外公那边已经倒戈了,你可知道为什么?”

“我正想去问问,之前已经跟甄可占说好了,谭十三家的那个仆人我也已经买通了,一切进行得很顺利,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甄可占又中途把阿箫给带回来了。”

“我早跟你说过,你二外公家的人一个都不能相信,”温老爷晃了晃食指,表情严肃道,“他们最是自私阴险,跟他们联手,你必须得多留个心眼。这回的事情很明显是你二外公倒戈了,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将阿箫带回,企图翻案,这翻案的结果是什么?那必定是阿箫无罪,而你有罪。至于他们家那几个,一个都不会受到牵连。”

温庭悦眉头紧锁道:“我确实低估了二外公的狠心,这回算是受教了。那以爹看,眼下我该怎么办呢?”

“本案的关键在于你收买的那个仆人,只要那个人不出现,没人可以说你曾经收买过他,那个人呢?”

“我已经拿了一笔银子,打发他回老家了。”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你应该很清楚了。”

温庭悦点点头道:“我明白了,爹!对了,爹,前些日子我去拜访二外公时,听二外公的口气似乎对您所不满,还想怂恿我对付您,您最近是不是跟二外公有什么过节?”

温老爷撇嘴冷笑道:“我跟他之间的过节多了去了,只是眼下到了该算一算的时候了。庭悦你记住了,温府你才是主心骨,你得好好保护温府,保护温府上下才是。至于你二外公那些挑拨离间的话,你压根儿没必要去听,孰是孰非,我想你能分辨的。”

“当然,我始终是姓温的,绝对不会背叛爹的。”

“明白就好,去办你的事儿吧!”

半柱香后,温夫人房间里,老爷院子里伺候的一个老婆子正在她面前禀着事儿。那老婆子话还没说完,温夫人就皱起眉头打断道:“此话当真?老爷果真是这样说的?”

“没错!老奴听得千真万确!老爷的确是说,二少爷才是温府的主心骨。”

温夫人脸上立刻多了几分凌厉,捏了捏拳头,继续问道:“那老爷还说什么了?”

“老爷让二少爷要好好保护温府,保护温府上下。”

“他有那个资格吗?”温夫人恼怒地轻喝了一声,“他一个庶出,他娘坏事做尽,他唯一的妹妹是个不成器的东西,他凭什么成为温府的主心骨,凭什么来保护温家?”

“是啊,老奴也替大少爷抱屈呢!想当初,若不是夫人肯屈尊嫁给他,他后来怎么会飞黄腾达?这一切都有赖于夫人的照料和帮衬,只可惜,老爷早忘了。”

“他前前后后经历了那么多女人,他岂还会记得当初是谁陪他熬过苦日子的?罢了,你先去吧!”

那老婆子退下后,温夫人独自坐在房中生起了闷气。直到李思禅来时,她紧锁的眉头才稍微展开了一些。李思禅见她面色不佳,问道:“娘,又有什么让您烦心的事儿发生了?”

温夫人轻叹了一口气道:“我想我这大半辈子的希望都得落空了。”

“这话怎么说?”李思禅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就算从甄茹手中夺回掌家之权,就算把甄茹母女俩逼得搬离府中,可到头来又有什么用呢?在老爷心中,庭悦才是温府的主心骨第九十四章云云身世

“您这是听谁说的?”

“吴婆子刚才来向我禀报的,是老爷亲口说的。唉,思禅啊,看来扳倒甄茹并没什么用处,庭悦才是关键呐!”

“要扳倒二叔,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但若迟了,只怕咱们这一房就得上他那儿讨饭吃了,你愿意过成那样吗?”

“那娘有什么主意?”

温夫人揉了揉太阳穴,愁眉不展道:“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该怎么办……我绝对不会把温府就这么拱手交给那个庶子的……”

“对了,娘,今儿来了佑民寺的人,说再过两日寺里要举办法会,邀您去布施呢!”

“法会?”温夫人抬起双眸,略略思量了片刻后道,“出去走走也好,你去准备一下吧,过两日咱们一府的都去。”

“知道,那我就不打扰娘了,先走了。”

李思禅离开后,温夫人将隐娘招至跟前,压低了声音道:“去跟甄卜一那边说一声儿,过两日佑民寺有法会,我会去,让他也去,到时候才好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隐娘慎重地点点头道:“奴婢明白了,奴婢稍后就给他那边传信。不过,夫人这回要带全府的去,不怕走漏风声吗?”

“咱们这一房单独去那才叫人起疑呢!就照我的吩咐去做。”

“明白。”

且说阿箫去了衙门后一直没给云云回话,云云心里有些不踏实,第二天一早就出门去了。她打算去衙门找甄可占问一问,可还没走到衙门就遇上了阿箫。两人对视一笑,都乐了,怎么这么心有灵犀呢?

“上哪儿去啊?”阿箫上前牵起云云的手问道。

“想去问问你的案子,案子怎么样了?”云云跟着他往前走道。

“还能怎么样?不了了之呗!”阿箫不屑道。

“那衙门真是够马虎呢!”

“这有什么?把旧卷宗烧了,添一份新卷宗进去,或者根本不填,只要没人查,谁知道呢?”

“把旧卷宗烧了?”云云忽然想起了庭笙外公的事情,忙问阿箫道,“真的可以把旧卷宗烧了,然后补新的进去?两者无论字迹或者新旧程度都不会一样吧?”

“只要没人查,字迹不同或者新旧程度不一样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只要有人查,那就会查出不一样是不是?”

“你怎么问起这个了?你想查卷宗?”

“我想。”

“呃?”阿箫愣了一下,问道,“你说真的?”

“对,”云云点头道,“庭笙的外公蔺老大人在多年前是本地的州府,任期未满就过世了。当时庭笙母亲对老大人的死有所怀疑,但苦于查不到证据,所以只能作罢。但她没有轻言放弃,这十几年来一直在托人寻找线索,不过可惜的是,帮她寻找线索的那个人也死了。”

“这么奇怪?那她可有怀疑的人?”

“有,甄卜一。”

“又是那个甄卜一?如果是甄卜一的话,我倒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因为这个人在隆兴很有些势力,算得上是衙门的土皇帝了,他要想害一个朝廷命官,也不是不可能的。但事情过了这么多年了,就像你所说的,没证据了,不好查啊!”

“但我听三小姐说,当初她夫君陆安可在查案子的时候曾发现甄卜一修改过一些卷宗,而那些卷宗恰巧就是老大人上任时期的,我就想,如果能把那些卷宗拿出来比对的话,应该能找出些蛛丝马迹,再加上我家夫人让人收集的那些证据,足以扳倒甄卜一了。”

“可要进入衙门查卷宗,那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呢!”阿箫想了想道,“这事儿必须暗地里进行才行。行,我记下了,等我带你回去见了我爹娘,这事儿自然就有着落了。”

云云笑道:“说得你爹好像神通广大似的,到底你爹是什么人物啊?”

“可厉害了,”阿箫一脸骄傲得意道,“随便说一说他那名字都能镇住一大堆人。”

“是吗?那他叫什么啊?”

“叫……”

阿箫还没说完,一个人就从后面追了上来,挡住了两人的去路。云云定睛一看,原来是庭笙。庭笙抄着手,挡在他们跟前,虚眯着眼睛道:“我说呢!一大早就跑出来了,果然是来找他的,对吧?云姐姐,你已经想好要跟他了?”

阿箫笑了笑道:“不跟我跟谁呢?好吧,既然今儿说到这儿了,庭笙少爷,咱们就聊聊吧!”

“聊聊就聊聊,哼!”

寻了家大茶馆,要了间二楼雅间,阿箫与庭笙面对面地坐下了。庭笙摆出一副来谈判的架势,表情严肃,双眼炯炯地盯着阿箫说道:“想娶我家云姐姐是吧?没那么容易!”

阿箫一边倒茶一边问道:“那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好!”庭笙很有气势地拍了一下桌面说道,“你既然自己提出来了,那我就跟你直说了。我家云姐姐就像是我亲姐姐一样,她可不是一般的婢女下人,出嫁也不能按照一般的婢女下人那样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

“可以。”

“你先别答应得太快了,我话还没说完呢!首先,你得有个体面的事儿干,得有份养得起我家云姐姐的活儿,不能继续去江湖上飘了,能做到吗?”庭笙说得雄赳赳气昂昂,就像娘家小舅子来砸场似的。

“养云云很简单,她嫁给我不会吃亏的。至于你说的体面的事儿,那也很容易,我干的活儿本来就很体面,只是暂时不能告诉你罢了。”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庭笙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阿箫道,“莫非你的活儿见不得光?”

“庭笙……”

“云姐姐你别插话,”庭笙胳膊一抬,打断了云云的话道,“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谈判,你不要插嘴!”

云云哭笑不得,点点头,坐旁边跟小药儿喝茶去了。庭笙又继续道:“你还没明白我所谓的体面是什么吧?至少那得是一份正经且能见光的活儿,譬如说账房,掌柜或者是教书先生。你不是身手不错吗?可以开个武馆啊!”

“开武馆啊?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不太适合我。”

“怎么不适合了?就开在这隆兴城,有我爹的人脉,保准你的武馆财源广进,如果你没那本钱的话,我可以帮你一把。”庭笙那架势看上去还真像个掌家的富家子弟。

阿箫抖肩笑了笑:“真不错啊!本钱,人脉,小少爷你什么都替我想到的,我实在是很感动呢!”

“我这都是为了我云姐姐。我不想我云姐姐嫁给你之后过苦日子,也不想她嫁得太远了,所以武馆开在隆兴是最合适不过的。对了,连地方我都帮你想好了,我爹有间铺面就在城南,那地方人流多,商铺也多,你把招牌竖在那儿错不了!”庭笙信心十足道。

“多谢了,小少爷!只可惜我另有打算。”

“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今日就带着你云姐姐回去见我爹娘。”

“今日?”庭笙圆瞪了眼珠子,起身道,“这么快?今日就走?那怎么可能?”

“小少爷……”

“还跟他废什么话啊?”策凌忽然推门进来了。

庭笙看见策凌时的反应和其他人一样,惊讶之余很快意识到策凌应该是阿箫的兄弟。

“晌午之前必须出城。”策凌面无表情地又说了一句。

“晌午之前?”云云也有些惊讶,起身道,“是不是太赶了?”

“对呀!”庭笙连忙跑过来护着云云道,“你们就这么把我云姐姐带走了我可不答应!你们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呢,不行!”

“小少爷你放心,到了之后我会让你云姐姐给你写信的。你要相信我,我不是坏人。”

“不行!”庭笙断然拒绝道,“万一你们把我云姐姐弄去卖了呢?”

“呵!”策凌不屑道,“要卖是不是也该找个绝色的?就你云姐姐那姿色能卖得起什么价?”

“喂,你怎么这么说话啊?”

“照实直说而已。”

“你……云姐姐,”庭笙转头对云云说道,“千万不要跟他们去,他们有可能不是好人的!”

云云也有些犹豫,时间太仓促了,今日就要离开,她实在有些放心不下庭笙。阿箫见她一脸犹豫,上前道:“你是放心不下你这小少爷吧?等咱们回去之后,我会派人来保护他,你尽管放心好了。”

“云姐姐……”庭笙翘嘴道,“你不能跟他们去,他们不是好人,你舍得丢下我这么久吗?”

“庭笙,阿箫说了,来去大概需要一个月,一个月而已,一个月之后我就回来……”

“你真的要去?”

云云点点头道:“我也想去瞧瞧阿箫家是什么样子的。你好好在家待着,一个月之后我就回来,我不会食言的。”

“万一他们……”

“他们不会是坏人,你相信我吧!”云云说完对阿箫道,“阿箫,容我回去收拾两身衣裳,这行吧?”

阿箫笑道:“行,我在温府外面等你,你收拾好了就赶紧出来。”

“嗯!”

云云拉着那个小可怜温庭笙下楼去了,庭笙跟在她后面嘀嘀咕咕,一副要哭了的样子。阿箫不由地笑了起来:“这个小少爷真是个没断奶的啊!”

“你去温府吧!小心点,我在城门口等你们。”

“好!”

两兄弟商议好了,正要下楼时,房门忽然被推开了。阿箫以为是庭笙又跑回来了,刚想开口却发现不是庭笙,呆愣了片刻后,他立刻拉着策凌转身往窗外跑。可窗外也已经被堵了,三个从天而降的男人从三扇窗户飞射了进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完了!被发现了!”策凌有些措手不及道。

“别跑了,”门外那人带着一脸得胜的笑容走进来道,“跑也无用,游戏结束,你们输了。”

“啊?怎么会这样?”阿箫好不沮丧,抱着头一屁股坐了下来抱怨道,“都只差十来天了,眼看就要赢了,严叔叔您怎么就来了呢?”

策凌也有些沮丧,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认输了。游戏结束,他们再次全军覆没。

门外进来的人正是当年的严琥珀,差两年就四十了,但他看上去仍正当壮年。这回,正是他领头搜寻策凌等人,虽然中间费了些波折,但最后还是圆满地完成了主子交给的任务。

“愿赌服输吧,策宵。”严琥珀笑着走进来道。

“严叔叔,咱们打个商量好不好?”阿箫,也就是赵策宵,笑嘻嘻地上前挽着严琥珀的胳膊讨好道。

“什么商量?”

“您看离我爹限定的期限也不差多少了,您能当没见过我们,放我们一马吗?”

“可以啊!”

“真的?”

“我可以放你们一马,但你们爹能不能放你们一马我就不好说了。”

“啊?我爹也来了?不会吧?”策宵惊讶道。

“我爹也来了?”策凌也有些意外。

“走吧,去见见你们的爹,有差不多一年没见了。”

“等等,严叔叔,我还有个事儿,很要紧的事儿……”

“一边走一边说。”

严琥珀带着他们来到了佑民寺,进入了其中一间禅院后,他们抬头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庭院中间的那棵大榕树下,正抬头往树上看着什么。听见他们的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只是相比十八年前,他更显成熟,眼神更为深邃难测,四十多岁男人该有的沉稳和大多数四十岁男人没有的内敛与气度都在他身上完美地呈现了。

他一直是策凌心中的目标,也是策宵又怕又爱的父亲,他便是当初的幽王爷赵元胤。

“爹,您怎么亲自来了?”策宵高兴地跑过去问道。

“不能来吗?”元胤打量了小儿子一眼,然后目光又转向了大儿子。见两个儿子都平安无事,他也稍微松了一口气。一年没见,说不想,那都是骗人的。

“爹可真给我和哥面子,亲自来接我们呢!不过,您不来多好啊!我和哥正打算回去呢!”

“又失败了,”元胤的口气带着些许的责备,“你们这次真是让我很失望。”

策凌略显失落道:“是我们太不小心了。”

“说到底还是你们经验不足。”

“爹打算怎么惩罚我们?”

元胤看了一眼严琥珀,严琥珀接过话说道:“会直接送你们去青北大营,在那儿作为最基础的暗探训练三年,三年之内你们不许与家里接触,也不许与朋友亲友接触,甚至不能向别人泄露你们身份。”

“什么?”策宵立马嚷嚷了起来,“三年?还直接送去?那我岂不是得有四年看不到我娘了?”

严琥珀点头道:“是啊!”

“爹……”策宵跟元胤撒娇了,“您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啊?我可以不见我娘,但我娘四年见不到我和哥,她会找您麻烦的。”

“已经找过了。”元胤口气淡淡道。

“结果呢?”

“没结果。”

“啊……”策宵惨叫了一声,坐到后面石台上嗷嗷道,“我不要,我不要这样,我要回去见我娘,我要回去找梁兮兮!爹您肯定没敢跟娘说实话吧?娘是不是还被您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四年见不到自己儿子,娘好可怜,我也好可怜!”

“说这些没用的,策宵,”严琥珀笑道,“当初游戏开始的时候,你们可都答应了,如果输了会接受任何惩罚,你还是安安分分地去吧!”

“我可以去啊!但也用不着直接去吧?让我回去见见我娘总行吧?”

“不行。”元胤冷冷地丢下了这两个字,转身进禅房去了。

他们几个也跟了进去,策宵又继续游说元胤道:“爹,我知道您这么做是为了我和哥好,但是身为您的儿子,我不得不担心您未来三年的日子啊!依着娘的脾气,她肯定会跟您闹的,所以呢,儿子建议您还是先放我和哥回去见见她,消了她的怒气再说,您说呢?”

元胤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你娘就不用你担心了,我会看着办的。规矩既然定下来了,就不能因为你是我赵元胤的儿子而改变。”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要想跟我谈条件,你得先赢了游戏再说。一个败将,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谈条件?”

“唉!”策宵懈气了,耸耸肩无奈道,“说了等于没说嘛!我可怜的娘,不知道她得知真相后会怎么难过呢!还有庄婶娘,肯定会把冰残叔叔的书房给拆了吧?我说爹你们怎么那么喜欢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算了,什么都别说了,愿赌服输。”策凌心服口服道。

“我知道愿赌服输,但代价也太大了点吧?哦,对了,离开之前我还有件事儿必须去做,爹,您先让我去完了这事儿再说吧,行吗?”

“不行。”元胤拒绝了。

“我去去就回,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

“什么事情?”

“呃……”

“是这样的,主子,”严琥珀插嘴道,“策宵给你找了个儿媳妇,准备带回家给你瞧瞧,跟人约好了碰面,刚才在路上就着急这事儿呢!”

“儿媳妇?”元胤眉心颦起,抬眼看着策宵道,“我让你出来找女人的吗?你不好好历练,居然跑去找女人?”

“是娘说的啊!”策宵总是在关键时候把母亲梁兮兮搬出来,“娘说的缘分来了就该珍惜,我和云儿缘分到了,遇上了就不能错过了,我只是听从娘的教诲而已。”

“你少拿你娘来说事儿!”

“爹,您要是遇见一个您喜欢的女人,您会不想娶她吗?您也是男人啊!当初您不也是这样娶了我娘吗?为什么我就不行呢?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了云儿跟我回去见你们,您可不能这样拆我的台。”策宵抱怨道。

元胤翻了个白眼,明显有点被气着了。沉默片刻后,他问道:“是哪家姑娘?叫什么?”

策宵忙回答道:“是个好姑娘,叫邬云云!”

“邬云云?”元胤还没说话,严琥珀先嘀咕了起来。元胤转头问道:“你认识?”

严琥珀脸色有些变了,看着元胤道:“主子您不记得了?在咱们监视的名册上就有邬云云这个名字。”

“监视?”策凌诧异地问道,“什么监视名册?”

“就是对玉家人的监视,策凌你应该是知道的。”

“玉家人?这么说来邬云云是玉家的人?”

“不可能吧?”策宵立刻否决道,“云云是姓邬的,不是姓玉的,严叔叔!”

“那我问你,你认识的那个邬云云是不是住在回澜镇一户姓蔺的人家家里?”严琥珀问道。

策宵一下愣住了。严琥珀又道:“是吧?看你脸色就知道是了。据咱们所掌握的情况,她是十三岁的时候被蔺家小姐蔺碧儿收留,现如今应该十八岁了。蔺家没有别的人,除了蔺碧儿,就只有蔺碧儿的儿子蔺庭笙了,我说的没错吧?”

“怎么会……”策宵脸色全无,呆呆地看着严琥珀问道,“可也不能说明云儿就是玉家的人啊!您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这里面就有你还不知道的事情了。当初玉家败了之后,整个家族都散了,逃往各地,为了避免玉家卷土重来,主子吩咐各地暗探搜查玉家的人,其中玉家第三房的一位庶出小姐玉绣珑被人辗转卖到了南方,最后嫁给了一个叫邬沉的人为妾,玉绣珑就是邬云云的生母。”

“所以,邬云云算是玉家的后人了。”策凌插话道。

“没错,”严琥珀点头道,“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一直都在咱们幽王府监视名单之上。我真是奇怪了啊,策宵,你怎么就遇上她了?”

策宵脸色发青地愣了片刻,使劲摇头道:“不,就算云儿是玉家的后人,她自己也根本不知道啊!而且她一个女流之辈,还能造反,还能跟咱们幽王府作对不成第九十五章两相忘却

“如果她有一日知道了呢?”严琥珀反问策宵道,“她可以接受一个曾经杀了她那么多伯叔的公公吗?”

“她不会知道的……”

“那个玉川社最近又开始兴风作浪了,他们暗中联络并且接走了不少咱们名单上监视的人,你敢保证他们不会盯上邬云云?倘若他们说服了邬云云,你把邬云云带回王府,不等于是安插了一个细作在家里吗?”

“云儿她不是那种人,严叔叔!她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就算她真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不可能会帮玉川社那些人作恶的。”

“策宵,”严琥珀语重心长道,“不是叔叔非得这么说她,也许她真如你所说是个明辨是非,通晓情理的好姑娘,但你想过没有,你能接受她是玉家的后人,她能不能接受你是赵元胤的儿子?过去的那些事情,她真的可以不计较吗?”

策宵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垂眸思量了一小会儿道:“不然……让我去找她,我把话跟她说清楚……”

“不必了。”元胤忽然开口道。

“爹,”策宵着急道,“您至少要让我问个清楚啊!您不能因为她是玉家的人就对她有成见吧?”

“我说不必了,是不必你亲自去问,琥珀,带那个邬云云来这儿见我。”

“知道了,主子!”严琥珀说着转身离开了禅房。

策宵不禁有些心惊肉跳了,脸色发紫地问元胤道:“爹,您见她干什么?您不会是要……”

“你不是想知道答案吗?”元胤看着他反问道。

“想……”

“那还犹豫什么?”

“爹,您不会杀了她吧?”策宵最担心的是这个,这些年玉川社一直在暗中对付他们幽王府,父亲收拾玉川社的人的手段他也是见识过的,他真的害怕,父亲会把云儿杀了。

元胤别过脸去,望着窗外那棵大榕树道:“要不要死,那得看她自己的了。”

“云儿她真不是您以前见过的那些玉家的人,她对咱们幽王府是没有威胁的。”

“从前没有,不等于以后没有,你想让你娘,你的兄弟姐妹都置身于危险之中吗?”

“我当然不想……”

“那你就该更理智更清醒一点。”

策宵无言以对,耷拉着脑袋坐到了一旁。元胤又看了策凌一眼,问道:“你也有相好的吗?一块儿说来听听?”

策凌摇头道:“没有。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找到这儿来?还有,前几日我听说了一件事情,有人在归煞堂出白银两万两收我的人头,我向来很小心,不应该会泄露行踪的。”

“你觉得自己已经很小心了,结果行藏还是泄露了,这就说明你过高地估计了你的警惕性,还得多加历练。正因为归煞堂出了那个悬赏,所以我们这边才知道你在隆兴,但是没料到的是策宵也在。知道归煞堂出了悬赏,你是怎么做的?”

“我遇上了两个来刺杀我的杀手,我让其中一个假装前去刺杀本地州府,引起州府恐慌,州府一恐慌,很自然就会全城搜捕杀手,那些意图对我下手的人就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了,这个时候我再和策宵离开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元胤点头道:“处置得还不错。”

“爹,您觉得会是谁想要我的脑袋?”

元胤轻蔑一笑道:“对方恐怕不是想要你的脑袋,而是我的。”

“您的?”策凌策宵都惊讶地抬起了头。

“对方故意在归煞堂挂出悬赏,就想闹得全江湖都知道我赵元胤的儿子在隆兴,到时候不管是贪财的还是与咱们幽王府有仇的都会奔这儿来,倘若策凌你被捉了,那些人不会立马把你处决了,一定会拿你来要挟我出现的。”

“那爹您为什么还要来?明知道对方是想取您的人头,为什么还来这儿?您应该只派严叔叔来就行了。”策凌问道。

“他们不是想要我的脑袋吗?就让他们尽管来拿好了,这趟浑水里到底有多少鱼虾螃蟹在活蹦乱跳,我正好可以看个一清二楚,说不定还能把那个幕后黑手一块儿给揪出来。”

“爹您觉得会是玉钏社的人吗?”

“这很难说。”

父子三人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严琥珀回来了,说已经把邬云云带来了。元胤看了策宵一眼,吩咐道:“去里面隔间,不许出声儿,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她了。”

“爹……”

“进去。”

策宵无奈,只好去了里面隔间。片刻后,严琥珀将邬云云带了进来。云云先是看了旁边站着的策凌一眼,跟着就看见了坐在榻上的元胤。看见元胤时,她微微一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元胤打量了一眼云云,问道:“你就是邬云云?”

她有点茫然地回答道:“对……”

“知道我是谁吗?”

“您……您是阿箫的父亲吗?”

“挺聪明的,没错,我就是阿箫的父亲。”

“原来如此……”云云感触了一句。

“这话什么意思?”

“看您这身打扮,还有您携带的随从,想必您一定非富即贵吧?我之前总在猜想阿箫家到底是做什么的,看来与我估计的差不多。”

“那好,废话不多说了,说正题吧!”

“正题?”

元胤看了一眼严琥珀,严琥珀点点头后对云云说道:“我家小郡王跟王爷说要带你回去,所以我家王爷很有必要问清楚你的想法。”

“小郡王?”云云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阿箫他……是小郡王?”

“对,他应该还没有告诉过你,他是我们幽王府的小郡王,本名赵策宵,而你眼前这位便是我们幽王府的主子幽王爷。”

如被雷劈,云云瞬间僵住了,手里紧紧抱着的包袱滑落而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吓住你了?”严琥珀问道。

她怔怔地看着元胤,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瞳孔里盛着满满的惊愕和茫然。

“你要先坐下来缓一缓吗?”

“不……”她嘴唇里迸出了一个小小的音节,缓缓垂下卷长的睫毛,仿佛在沉思什么。

“这样跟你说或许有点吓着你了,但既然我们小郡王有心带你回去,那就得把话跟你说清楚了。你想好了吗?是否要跟我们一块儿回惊幽城去?”

“不!”她抬起头来,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为什么?怕去王府里不习惯吗?你不必担心,我们王爷和王妃是很好的人,不会因为你的出身而为难你的,只要是小郡王喜欢的,他们都会欣然接受,所以你用考虑所谓的门第身份。”

“不是这样……”她转头看向严琥珀,语气带点酸楚的味道问道,“阿箫……他真的是幽王府的小郡王?”

“当然。”

“他是赵元胤的儿子?”

“对。”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的霜色更浓了。

“是赵元胤的儿子,是幽王府的小郡王又怎么了?这没什么关系吧?只要你喜欢他,你就可以跟他回去。”

她摇了摇头,面色凝重道:“不,我不能跟他回去……”

“为什么?”

“为什么?”她又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总之……总之我不能跟他回去……”

“是否是你母亲跟你说了什么?”元胤看着她面无表情地问道。

这话像是问中了她的心事,她转过脸来望着元胤,反问道:“您认识我母亲?”

“你母亲是否叫苏卿?”

“对,您怎么会知道?您去查过?”

“你母亲改名后叫苏卿,但你知道她原本叫什么吗?”

“原本?难道苏卿不是我娘的本名?”

元胤摇摇头道:“不是,你母亲本名玉绣珑,祖上曾是官宦世家,曾经在京中显赫一时的玉家你可有听说过?你母亲玉绣珑便是玉家的庶出小姐。”

云云心里一紧,愕然地说不出话来了!天哪,这怎么可能?

“难道你母亲真的什么都没跟你提过吗?”

从来没有,母亲从来没提过她自己本姓玉,也从来没有提过她娘家还有如此显赫的家世,不过,现下细细想来,母亲的行为习惯还有那些她说过的话,似乎都与她那身世不谋而合了。

母亲很讲究,喝茶吃饭都很讲究,所以经常遭到大娘的抱怨;母亲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写字,写来写去都是一个玉字,她那时还以为母亲就喜欢玉这种东西;还有,还有母亲临去前告诉她的那些话,让她不要去惊幽城,说那儿住着一个可怕的魔王,还说这辈子就算嫁不出去也不要嫁给姓赵的。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母亲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家族衰败史。虽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十多年前京城权贵玉家与左家联手谋逆的事情还是传得家喻户晓,无人不知。原来母亲是谋逆之后,而自己也是。

眼泪忽然就从她那幽黑的眼眶中滚了出来,如荷叶上的露珠子。她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忍不住掩面哭了起来。

“告诉你这些不是想阻止你去幽王府,而是想让你更加清楚自己是谁,这些年来,你母亲和你都在我们幽王府的掌控之下,我家王爷知道你们并未与其他玉家人往来过,也没有参与过任何一起对抗朝廷的阴谋,所以就算你是玉绣珑的女儿,也不反对你跟我们小郡王回王府去,但话要跟你说清楚了,一旦嫁进了幽王府,你就不能再跟玉家的人有往来了,你可以做到吗?”严琥珀表情严肃地问道。

她低低地抽泣了一声,放下双手,满面泪痕道:“抱歉,我想……我不能跟阿箫回幽王府……”

“理由呢?”

“我曾在我娘临终前发过誓,这辈子就算嫁不出去,也不能嫁给姓赵的人,那就更不能嫁给幽王府姓赵的了。她说过,幽王府里住着一位魔王,他可以吞噬天下,吞噬一切,我想……”云云抬起头,无比心酸地看着元胤道,“我娘说的那个魔王就是您吧?”

“在她看来,我的确是杀了她叔伯兄弟的恶魔,她这样说我也不为过。那么你呢?你现下是什么态度?你是真的不打算跟策宵回去吗?”

“不……”她缓缓弯下腰,拾起地上的包袱摇头道,“我想我去不了了……请王爷转告阿箫一声……不必再挂念……两相忘却的好……告辞!”

“云儿……”早在隔间里按捺不住的策宵挣脱了侍卫的束缚激动地冲了出来。云云只看了他一眼,便抱着包袱扭头飞奔出去了,他连忙拔腿追了出去,在院门口扯住了云云的胳膊,却被云云甩开了。

“云儿……”策宵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说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跟咱们无关的,幽王府没你想的那么可怕,我爹也不是什么魔王……”

“别说了……”云云没有回头来看策宵,因为她的眼泪掉得如雨线一般,一回头,或许会情不自禁地扑进策宵的怀里,她不能这么做,这么做或许会是一场悲剧的开始。

“你真的不打算跟我回王府了?”

“阿箫……”她声音哽咽道,“你回去吧……咱们俩……就当好过一场又走散了……”

“那怎么行呢?”策宵着急地打断了她的话,“我说过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你就跟我回去吧,回去之后咱们再慢慢说其他的事情,好不好?”

“抱歉……我答应我娘的……我不能嫁给姓赵的……回去吧!”说完她飞快地跑了。

策宵追了上去,但是没追多远就被严琥珀拦下了。他急得跳了起来,推开严琥珀道:“您别拦着我,我要去找云儿!”

“够了,策宵!”严琥珀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抵在墙上道,“追回来又能怎么样?强行绑回去?她现下还不能接受你是幽王府小郡王的事情,就让她好好冷静一下……”

“怎么冷静啊?”策宵暴跳如雷道,“冷静完了又能怎么样?难道就能改变从前发生过的事情吗?严叔叔,您别拦我了,我得去把云儿找回来!”

“如果你们在对方心里真有那么刻骨铭心,别说三年,就算是十年也不能分开你们。抱歉了,策宵,你得跟我走了!”

“严叔叔,我求您了,就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我一定能把云儿劝回来的!”

严琥珀摇头道:“军令如山,不能因为你身份特殊而有所更改,这次的隐藏游戏已经结束,你和策凌都必须立刻跟我前往青北大营了。”

策宵满脸失落道:“非得这样吗?非得这样吗?”

“与其在这个时候纠缠,倒不如让彼此都冷静一下,将来你们一定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云儿……”策宵转头望着那长长的通道,眼眶红润地念着云云的名字。

“走吧,策宵,再流恋也一样,倒不如打起精神来应付过往后那三年,三年之后,你还能回来找她的。”

“三年?”策宵心如刀绞,“三年之后她还会不会记得我您怎么知道?”

“那就得看你们的缘分了,走吧!”

严琥珀扯着策宵的胳膊往回走,策宵人在往前走,但眼神却一直盯着云云消失的那个路口,三年,云儿能不能再等我三年呢?云儿,你一定要再等我三年才行!三年之后,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两日后,通往西北方向的那条官道上,一辆四马马车正飞速地在官道上奔驰着。马车里很热闹,严灵鹄正双手高举着色盅使劲摇晃道:“来来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昭暄,这回买大还是买小?”

“买……”

昭暄话还没说完,旁边那闷头大睡的严灵珠忽然坐了起来,一脚蹬向严灵鹄的心口道:“哥,你好吵啊!一路上就你吵,你就不能安分点吗?”

“我的个亲妹妹!”严灵鹄摁着心口,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道,“你是想要你哥的老命啊?”

“谁让你这么吵的?”

“我不找点事儿来做,难道憋死啊!”

“你就不能学策凌哥哥那样安安分分地打坐吗?”严灵珠指了指正合眼养神的策凌。

“我疯了我学他打坐,”严灵鹄重新收拾色盅道,“我可没他那么能坐,一路上可以一句话都不说,我一炷香不说话我都能憋死你信不信?你睡你的觉吧,顶多我和昭暄小声点!”

“哎,”严灵珠揉了揉眼睛,指了指坐在最角落的策宵道,“策宵哥那姿势保持了一个时辰了吧?坏了,他会不会已经坐化了啊?”

“不会,人家正为情伤神呢!”严灵鹄看一眼策宵,摇头叹气道,“他那是什么狗屎运啊?一出门就碰上玉家的人,真是霉到家了!随便换一家,也不至于弄到现下这个地步啊!”

“策宵哥哥真可怜!”最小的左应勉用同情的目光看着策宵道,“那个姐姐也可怜吧!不过,想一想,我也很可怜。”

“哈哈哈哈……”严灵鹄他们笑了起来。

“不是吗?我会四年都看不到我娘呢!”左应勉微微翘起嘴巴抱怨道,“四年呢,四年后我娘还认不认得我的样子都不知道。”

“谁让咱们落到了那两个老BT的手里呢?顺其自然吧,弟弟!”严灵鹄笑道。

“想想那两个老BT在家里的日子也未必会好过吧?”昭暄一脸歼笑道。

“那是肯定的!首先,”严灵鹄指着左应勉道,“小面条的娘就不是盏省油的灯,其次,梁婶娘就更不省油了,她们这回不把幽王府闹个地儿朝天,我跟你姓!据我估计,那俩老BT肯定会躲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哈哈哈哈……”昭暄哈哈笑了起来,“说不定我娘会给我爹下毒,弄得我爹下不来*,想想真过瘾呢!”

“就是就是,所以,不要沮丧了,不就是三年嘛,一眨眼很快就过去了!来来来,重新开盅!哎,赵策宵,你也来玩呗!不要总是绷着一张冷死了的脸,学策凌啊?不用了吧?咱们这马车上一块儿冰就可以了,多一块儿会冻死人的。”

“烦!”策宵换了个姿势,背对着他们那群赌鬼了。

“算了,策宵哥是真的难受了,就让他好好难受一下吧!来,我们玩!”灵珠抓起色盅,半跪着晃了起来,车厢里又恢复了热闹。

策凌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对面的策宵,两日来那表情还真的没变过,失落,憔悴,还带着深深的思念,真的从来没有看策宵这样过。或许,策宵是真的很爱邬云云吧!爱到深处又不得不分开,那会是一种多么难受的感觉呢?

策凌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至少在当初尹双璇离开时,他没有很难受,仅仅是觉得身边又少了个啰嗦的人,偶尔想起时,会有点不习惯。但久了,也就习惯了。

仔细想想,双璇离开幽王府也已经四年了,回到高丽之后,是不是还是那么傻乎乎的呢?

当初谁也没想到,双璇是高丽人,因为要躲避父亲仇人的追杀才与母亲一道逃到宋境,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幽王府。后来,他父亲找上门来,将她们母女带回了高丽,从此便失去了音讯。

庄婶娘因为不放心双璇,曾派人去高丽找过双璇母女,几近打听后才知道双璇父亲原来是高丽的上将军尹成,此前曾被同僚诬告叛乱,遭到流放,后来官恢原职依旧做了上将军,搬去了王京。得知双璇一切安好,庄婶娘也没再去打扰她了,因为尹成并不愿意与幽王府交好。

马车继续在官道上奔驰着,迎接他们的将是三年终极训练和考验,策凌没功夫去想其他的,他的目标只有一个,赢得三年后那场游戏的胜利,正式进入幽第九十六章再见故人

不知不觉两年已经过去了……

深夜的王京,夜巡人敲着锣点当当当地经过了惠真客栈,一个黑影躲开了夜巡人的目光,飞快地闪进了巷子中,然后翻过低矮的墙头跳了进去。

客栈其中一间房的房门被轻轻地拉开了,那黑影钻了进去,蹑手蹑脚地合上了门,这才取下了面罩扔在一旁。

“一无所获?”房间里盘腿坐着的一个男子问道。

“我仔仔细细找过,没有发现。”刚回来的男子坐下道。

“难道是我们探查的方向从最开始就出错了?崔永平根本没有逃到王京来?”第三个男子嘀咕道。

这三个看上去鬼鬼祟祟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策凌,策宵和严灵鹄,他们受命潜入高丽都城王京,查找一个叫崔永平的本国商人。

策凌摊开了地图,指着上面没被划掉的几个地方说道:“现如今,他可能藏匿的地方就只有通判金正明家,右仆射韩泰家,医官朴有信家,明晚我们分别潜入这三家,务必要查到他的下落。爹那边只给了我们半个月的时间,但我们已经在这儿消耗了差不多七天了,却一无所获,我们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这里面右仆射韩泰家守卫最森严,一个人去不太妥当,要不我和哥你去,灵鹄哥先去医官家,如果这两个地方都没有的话,那我们再去通判家。”策宵建议道。

“我也认为这样最为妥当。”严灵鹄赞同道。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三人合上地图,熄灭了微弱的火光,倒头睡了。外面天光放白时,惠真客栈那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多情的声音便在外面响起了:“客人?客人?请问起*了吗?”

哗啦一声,房门被拉开了,策宵睡眼朦胧地坐在被窝里伸头出来问道:“老板娘,什么事啊?”

“抱歉了,客人!真的是抱歉了!”那老板娘连连弯腰道歉道,“外面来了衙门的军官,说要对小店进行巡查,所有客人都必须出去,您瞧,这么冷的天儿还让您早起,我真是过意不去!一会儿请多喝几碗参鸡汤暖和暖和,请先起来吧,军官们都还等着呢!”

“是出了什么事儿吗?”策宵头靠在拉门上打着哈欠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请您赶紧起来吧!”老板娘说完又去叫别房的客人了。

策宵把门拉拢后,靠在门上揉着眼睛道:“没道理啊!我昨晚很小心的,不至于把那些军官都给招来了吧?”

“我想可能是别的什么事儿吧!怎么办?”严灵鹄也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转头问策凌道,“我们的脸要是在军官面前暴露了,那以后想要在这王京行走就麻烦了。”

策凌坐起身来,思量了片刻后说道:“撤!”

三人收拾了行装,放下了银两,从客栈后门出去了。他们扮作了行商,先在寒冷的街上兜转了一会儿,然后进了一家售卖人参的店铺。店铺的老板很热情地招呼起了他们,策宵装模作样道:“我们想带些高丽参回去,你这儿可有最好的?”

老板道:“听几位的口音像是从宋国来的吧?有有有,很多从宋国来的老板都喜欢到我这儿来买高丽参,连敬奉给贵国王爷妃子的人参都是从我这儿买的呢!三位请稍等,我这就派人取来最好的几棵。”

老板吩咐伙计去取人参后,便坐下来与他们闲聊。老板问策宵:“三位贵客是做哪行买卖的啊?”策宵道:“贩些药材珠宝,都是些便宜货。”老板又笑道:“我这儿也兼顾药材,三位贵客下回有好货,请先拿到我这儿,我一定给你们一个好价钱。”

“哎,老板,随口问一句,城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了?”严灵鹄随口插了一句道,“我们从客栈出来的时候,有些军官在我们住的客栈里查呢!他们查什么啊?”

老板道:“我开门的时候,听说昨晚有个夜巡人被杀了,凶手跑了,衙门里正在到处在找呢!”

“什么?夜巡人被杀了?哎哟,你们这王京巡防得也太差了吧?这儿可是你们高丽王的都城,随随便便都可以杀人的吗?”严灵鹄故作一副忧心的模样说道,“算了,两位弟弟,我们还是早置办好货物早回去吧!这儿也太叫人不踏实了!”

“恐怕今ri你们还出不去,我听说城门口也设防了,只许进不许出。如果几位要走的话,可以再等上几日,等衙门抓住了凶手撤了关卡,你们再走也不迟。”

“多谢提醒了!”

高丽参被伙计拿来了,策宵和严灵鹄正儿八经地与老板讨价还价了起来。策凌起身走到了窗户旁,打量着外面的动静,一架四人抬的小轿落在了店铺门口,轿旁侍女开了轿门,扶着一位带着粉色面纱的小姐走了出来。他忽然一怔,转身走回桌旁冲策宵和严灵鹄使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也不计较价格了,一口气买下了三棵好参。打包上后,策凌借口要上茅房,三人便从后院门走了。

“怎么了?发现什么不对劲儿的人了吗?”严灵鹄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稳妥些为好。”策凌表情平淡道。

“那我们现下去哪儿?总得找个落脚的地方。”

“我们不能在这城里待太久了,计划改变,今晚我一个人去右仆射家,你们俩分别去通判和医官家。”

“不必这么着急吧,哥?”策宵说道。

“我们多在城里耽误一日,我们就多一分危险,就这么说定了!”

右仆射韩泰家今晚有宴会,天一黑,宾客们便纷纷坐轿或是骑马地来了。策凌乔装成了其中一位宾客的牵马奴混进了府中,然后开始了他的搜寻。

韩泰的府邸很大,光院子都有十几个,策凌从东找到了西,花费了大半个时辰却一无所获。正有些沮丧时,他忽然看见两个侍女抬着一张用餐的小桌往旁边一个穿花门走去。按理说,这时候韩家的人都在宴客厅里与宾客欢聚,饭菜应该送到南边宴客厅去,这往西边送是什么意思呢?

他立刻跟了上去,穿过那门,尾随两位侍女到了一片藤架下,藤架往里有一间小屋,屋门紧闭。侍女将小桌放在了藤架下后便转身离开了。过了一小会儿,那屋门开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这不是随崔永平一块儿逃走的崔永平的随从郑天吗?果不其然,这主仆俩真的躲藏在了韩泰家!

那叫郑天的出来时很谨慎,左右打量了几眼后,将小桌搬进了小屋里,然后将门关上了。策凌溜到门边侧耳一听,里面有两个人在说话,正是崔永平和郑天的声音。

“听说,今晚韩大人又宴请了不少客人。”郑天说道。

“他正在依着我的计划一步一步地走,这是很好的事,不必担心什么。”崔永平道。

“但先生委屈在此这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样的待遇还算不错的了。我听说赵元胤已经派出暗探来王京追查我的下落了,韩大人把我移到这儿也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

“韩泰这个人未必信得过……”

“但他现下正需要我,他不敢把我交出去的……咳咳!”

“看来上回那位小姐的药还挺管用的,您现下只是会咳嗽了,刚才韩大人那边派人来跟我说了,今晚那位小姐还会过来替您诊脉。”

策凌听到这儿时,忽然察觉到穿花门外有脚步声,忙躲闪到了一旁。片刻后,只见一个中年男人领着一位穿着贵气的年轻女子从穿花门那儿走了过来,看见那带着薄纱的女子,策凌再次愣了一下,怎么会是她?

中年男人和女子进去后,一个护卫在门口把守着,策凌没法靠近。半柱香后,女子先退出了小屋,独自朝穿花门外走去了。策凌躲在暗处颦眉想了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儿。

长长的回廊上,女子娴静地在前面走着,并未察觉到身后的异常,直到她忽然被人捂住了口鼻,拖到了旁边假山后面,她这才意识到背后有人。

不假思索,她拔出了头上的大宝簪,狠狠朝偷袭者大腿刺去,却被对方扣住了手腕,反拧着摁在了假山上。

“救……”

“别嚷嚷!”

“救命……”

“你脑子不好使,耳朵也不好使吗?”策凌掐住了她的后颈,稍微用了点力。

“救命……”

“尹双璇你找死啊!”策凌简直无语了!不过六年没见,至于连声音都听不出来吗?

“你……你是谁啊?”

策凌真想一把掐死这丫头算了!这六年是白吃米饭了是吧?个儿长了,脑子是一点都没长,还是那么笨!

“不知道就算了,闭嘴,听见没有?”

脸贴在冰冷石头上的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说道:“我不闹,但你想干什么啊?”

“就想问你件事儿。”

“我?”

“藏在那屋子里的崔永平生病了吗?”

“崔永平是谁?”

策凌又一口气差点憋过去:“你给人看病看了半天了,你不知道他叫崔永平吗?”

“找我看病的人多了去了,我怎么知道哪个是崔永平?”她好无辜地说道。

“刚才那个!”

“哦……刚才那个大叔我的确不知道他的名字,因为韩伯伯和我爹都没告诉过我。”她微微撅嘴,流露出了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

“他得了什么病?严重吗?”

“不能说。”

“那想死吗?”

“也不想死。”

“说和死,你只能选一样!”

“可以不选吗?”

“不可以!”

“这位大哥,我劝你还是走吧,我爹发现我很久没回去,他会派人来找我的,如果被他抓住了,你肯定会没命的。”

“你说了我不就走了吗?”策凌真是要被她气死了。

“可是我不能说啊!”她那双像黑蝴蝶似的睫毛又扑闪了两下,很无奈地说道,“因为我爹说不能告诉任何人关于那位大叔的事情。”

“为什么?”

“这一点他也没告诉我。”

“你就不能长个心眼多少从你爹嘴巴里打听点东西?”策凌扭过脸去翻了个白眼,“十年如一日地笨!”

“呃?”那双黑蝴蝶忽然高高翘起,大大的眼珠子里忽然流露出了一丝惊异,她猛地转过身来,拨开了策凌摁住她的手,瞪圆了眼睛看着策凌,先一愣,跟着还是愣,最后愣得连眼珠子都不转了,直接成了不动佛了。

策凌深吸了一口气,问她:“还要在这儿僵多少啊?不认识还是没见过啊?”

“你是策凌吗?”她用直愣愣的目光盯着策凌问道。

“我再问你,崔永平到底得了什么病?”

“你是策凌吧?”她答得一点都不在点儿上。

“我不是赵策凌我是鬼啊?尹双璇,你的脑子是十岁之前就停止生长了吗?回答我的话,我马上得走!”

她忽然撅起了嘴,眼泪噗噗地毫无预兆地往外翻滚了起来,策凌就知道她肯定会这样。

“能先别哭了吗?”策凌牙都咬紧了,要换了别人,早一巴掌抽翻过去了。

“你为什么会是策凌?”她饱着一眶子眼泪问道。

“这个问题稍后再回答你,先告诉我崔永平的病行吗?”

“他只是水土不服,没什么大碍。”

“只是这样而已?”

“对。”

“除了一直跟着他的那个郑天之外,他身边还有别的人吗?”

“谁是郑天?”

“就是跟他住在一块儿的那个大汉。”

“没有了。”她目不转睛地望着策凌,很机械地回答着策凌的话。

“一直都是你在给他看病?”

“是吧。”

“行了,我知道了,回去吧!”

策凌刚要转身闪人,她忽然就哭出声儿了,策凌忙回头掐住了她的嘴巴:“你想嚎得整个府都知道我来了?”

她扯开了策凌的手,撇着嘴巴委屈道:“因为我很久都没看到你了,我以为这辈子再没机会看见你了,谁知道你又像鬼似的出现了,我……我觉得好像不是真的。”

“那要我掐你一下吗?”

“掐吧!”她把自己雪白的胳膊伸了过去,一脸赴死的表情说道。

“多大了?还玩这种无聊的游戏?”策凌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问道,“清楚了?不是在做梦吧?”

“还是觉得是梦……”

“那就回去慢慢梦,只是别说梦话就行了,我得走了……”

“等一下!”她急忙挡住了策凌的去路,着急道,“你这就走了?你走了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再回来了?”

“对。”

“那……那能让我掐你一下吗?”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实存在的,我总觉得像是梦一样,策凌怎么会来王京呢?策凌应该不会来王京的啊!他应该在幽王府里,和策宵他们一块儿……所以,你让我掐你一下好不好?”她竖起一根指头央求道,“就一下,一下就可以了,至少能让我感觉到你不是幻影,是个真实的人。”

“尹双璇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策凌戳了她脑门一下道,“我是幻影?我还能千里传影不成?”

她垂下了脑袋,双手揉着胸口系的长飘带道:“我真的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想在死之前如果能再见你一面那该多好啊!我就跟佛祖这样偷偷地许愿,没想到佛祖还真的应验了,所以我以为你是佛祖派来安慰我的幻影……”

“什么死之前?你为什么会死?”策凌纳闷道。

“我爹要把我许配给韩泰的小儿子,就是刚才陪我去给崔永平看病的那个男人。我不想嫁给他,可我爹说,要么嫁要么死,没有其他路可选。”

“你娘呢?”

“两年前就病逝了。”

“我知道了,我今晚必须得尽快离开,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策凌……”她伸手抓住了策凌的胳膊。

“我是真人,要我再说一遍吗?”策凌转头郁闷地看着她问道。

“不是,我是想跟你说,从这儿往东走,巡逻会比较少,你会更容易出去。”

“总算长了点脑子了,走了!”策凌抽回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策凌背影完全消失,心里十分地失落。直到假山那边传来了她的侍女的呼唤声,她这才擦干了眼泪,缓步走了出去。

从韩泰家出去后,策凌迅速回到了他们的暂住点,另一家客栈的房间里。策宵和严灵鹄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正说准备去接应他,没想到他就回来了。

回到房间里,策凌用幽王府的密语写了一封信,交给严灵鹄道:“明天天一亮就把这个传出去,崔永平在韩泰府上,似乎正与韩泰密谋着什么。”

“原来在韩泰府上,怪不得老找不着呢!任务既然完成了,那我们就该一块儿离开,为什么还要用飞鸽传书?”严灵鹄不解道。

“我想知道崔永平与韩泰到底在密谋什么。”

“但是哥,这不是我们这次来王京的任务,会不会节外生枝了?”策宵说道。

“我知道,可爹不是说过吗?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如今情况有变,临时改变行程不为过吧?就这么决定了!”

“哎,哥……”

“算了,”灵鹄抛了抛手里的密信道,“他都决定了,你也说不动他,留就留吧!正好我还没买够东西,我还打算买一些高丽丝绸,宝簪回去给我家秋千。”

策宵冲他翻了个白眼道:“给秋千?那得一年以后你回惊幽城才行,你真跟我娘似的,学会囤货了啊!”

“你也可以买一些给你家云儿啊!一年之后你也可以去找她了,送些东西给她多好啊!”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好不好?”策宵斜眼瞪着严灵鹄道。

“凶什么呀?哥哥是替你打算呢!不过啊,也没准人家邬云云已经嫁人了,都两年过去了,谁说得清楚呢?”

“秋千才嫁人了呢!”策宵咬牙切齿道。

“嘿嘿!”严灵鹄歼笑了一声道,“才不会呢!之前我爹跟我说回去就跟田叔叔提亲,上回我爹来大营的时候说这事儿已经说成了,就等着我‘刑满释放’回去成亲了!”

“哼!得意不死你!”策宵撑着脑袋不理他了。

“哎,说起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去看看双璇啊?”严灵鹄忽然提起了双璇,“你说那丫头还认不认得我们啊?我想应该还认得吧?”

正在换衣裳的策凌不由地想起了刚才的事情,翻个白眼心想,认得就怪了,都快把她脖子拧断了都没听出来!不过想想,她走的时候自己正处于变声时期,大概因为这样才没听出来吧!

“别扯那些没用的,”策凌坐到桌边说道,“我们得盘算一下,看从谁身上查起。据我所知,韩泰与上将军尹成走得很近,一个文官中的能人,一个武官中的能人,走得太亲密就准没好事儿。”

“尹成不是双璇的父亲吗?那就查尹成好了!”严灵鹄笑道,“有双璇做我们的内应,查起来会更方便吧?”

“你都说那是她亲爹,她会舍得帮我们对付她亲爹吗?”策宵转回头道。

“不有策凌吗?”严灵鹄笑得贼眉鼠眼道,“只要策凌出马,她保证服服帖帖的。从前在王府的时候,她不就只听策凌一个人的吗?像甩不掉的小跟屁虫似的,只要是策凌的话,她都会听的。”

“可大家都六年没见了,你怎么知道她没变呢?兴许看多了高丽的欧巴们,她早不喜欢我哥这种款式了,你还省省吧!本来就不能打草惊蛇,你还偏偏去找一个对我们都很熟悉的人,那不是自掘坟墓吗?”

“策宵说得对,不用去找双璇,不找她,我们也一样能查尹成。尹成是武将,心思必定没有韩泰那么敏感细腻,从尹成着手,肯定能查出些猫腻来。”

“行,就从尹成查起,不过哥,万一尹成真有点什么,双璇怎么办?”策宵撑着脑袋问他第九十七章你是恩人

“那不废话吗?”严灵鹄插嘴道,“策凌带回去不就行了吗?”

“可我哥跟我娘说过,双璇不适合做王妃的,脑子太笨了。”

“侧妃也可以啊!”

“我娘不喜欢男人娶小妾的。”

“那倒是啊,那就嫁给别人啰!我们幽王府年轻有为的多了去了!”

“小面条比双璇小,不合适啊,昭暄怎么样?差不了多少的。”

“昭暄不喜欢双璇那样的,他比较喜欢熹微那种。”

“他疯了?喜欢赵熹微?千万不要啊!我还指望着赵熹微能嫁出去,让整个幽王府从此安静又太平呢!”

“也是啊,熹微还是嫁出去比较妥当,不过什么人家能把熹微收下呢?”

“你们两个,”策凌表情严肃地扫了他们两人一眼道,“打趣完了吗?能说正事儿了吗?”

“是……”两人赶紧盘腿坐好了。

“明日策宵去打听一下给尹成家做买办的都是些什么人,灵鹄,你试着去像茶馆那些人多的地方探听一下尹成的事情,记住了,不要暴露了自己。”策凌安排道。

“那哥你干什么?”策宵问道。

“我会盯着尹成,看尹成最近都在跟什么人往来。”

兄弟三人在王京逗留了三日后,接到了来自青北大营的秘密指令,让他们立刻离开王京返回大营,至于崔永平的事情,会另作安排,但策凌不打算服从指令,因为几天的蹲守和打听已经让他们有了一些发现,他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此后,策宵又通过为尹成家送食材的买办打听到,尹成最近要在家办一场宴会,他是一个很少举办宴会的人,听说这次之所以要办宴会,是为了向大家宣布女儿尹双璇将嫁给韩泰的小儿子韩彬年的消息,等于是正式公开这桩婚事。

策凌觉得这是一次好机会,可以趁机窥得与尹成交好的人都有哪些,再逐一破解,他不信就挖不出韩泰,尹成和崔永平的阴谋。他是很淡定的,并且一心一意地开始安排混入尹成府邸里的计划,另外两个却不淡定了。

“哥,我们是不是该救双璇于水火之中啊?”策宵爬在策凌左边问道。

“韩泰不是个好东西,他儿子肯定不是,双璇嫁给他,实在是暴殄天物啊!策凌,我们应该计划一下,看怎么能把双璇给带出来!”严灵鹄一身浩然正气道。

“你们俩吃错药了?我们违抗命令留在这儿是为了什么?”策凌低头画着草图道。

“可双璇到底是我们的妹妹啊!就算你对她没意思,也该搭把手吧?”策宵道。

“怎么带出来?这个时候救了她出城,只会打草惊蛇,引起全城搜捕。再说了,如今只是要宣布她和韩彬年有婚约,又不是正式嫁过去,至于急成这样吗?”

“呵呵,你倒是真不急啊!也对,反正你又不喜欢双璇,你怎么会在乎她嫁给谁呢?灵鹄,你说这样的人叫什么来着?”策宵故作不知地问道。

“没心……没肺。”严灵鹄一边说着一边往外捧心。

“你们两个行了吧?”策凌搁下毛笔,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草图说道,“这张是我这几晚去尹成家后凭记忆画出来的地图,尹成家比韩泰家要略小一些,地形也没有那么复杂,你们俩只要好好记住这幅图,撤退的时候就不用那么慌了。”

“哟,哥,你连尹成家的地图都画出来了,厉害啊!”策宵托着下巴,趴在地图旁边瞅道,“你什么时候去了尹成家了?你不是说你去盯尹成吗?”

“我是想我们迟早会去尹成家一探究竟的,先把地形弄清楚了准没错。好了,我去洗个澡,你们俩好好地把地图记熟了。”策凌说完拿了条汗巾去外面洗澡了。

策宵瞄了他背影一眼,小声对严灵鹄说:“他怎么能轻而易举地连续几晚去尹成家?我猜……他肯定是去找双璇了!”

“也对啊!说不定连这张地图都是双璇给他的,他只是装模作样地在这儿画一下下而已。”严灵鹄摸着下巴,一本正经道。

“太狡猾了!”策宵拍了一下桌面,不服气道:“跟我们说不要去找双璇,自己却跑去找双璇,地图,消息,甚至可能连双璇的身子都弄到手了,居然还在这儿跟我们装,我哥是不是太狡猾了点?”

严灵鹄好笑道:“你怎么知道策凌把双璇的身子都弄到手了?策凌没那么饥不择食吧?他一向都不喜欢双璇的。”

策宵眼缝一眯,抖了抖小眉毛道:“这可难说啊!你知道我哥那人特别能藏心事儿,我娘怎么都问不出半句实话来,他喜欢不喜欢双璇我们哪儿知道呢?没准人家心里喜欢呢?”

“有这可能啊!那……”

“今晚跟着他,看他是不是去跟双璇幽会去了!”

“好主意!”

天一黑,策凌就出门了。这两个不省心的也悄悄地跟了上去。本以为策凌会往尹成家方向走,没想到他居然拐了个弯儿,朝相反方向走了。严灵鹄好不兴奋,手舞足蹈道:“看吧!看吧!我说嘛,肯定是去幽会了!”

“幽会是我说的!”策宵压低了声音抢功道。

“跟上!跟上!”

两人一路跟着策凌往南走,走到一片贱民的居住地时,他们看见策凌向路过的一位大娘打听了一下地方,然后就朝前走去。策宵道:“不对啊!这不像是幽会的地方啊!再怎么样也不该找这样的地方来谈情说爱吧!”

“小心为上啊!谁会想到他们俩跑这儿来幽会呢?策凌果然很狡猾,跑到贱民居住的地方来幽会,地点选得很别致,跟上!跟上!”

这儿的居所都很矮小,且布局十分地不规范,左拐右拐,右拐左拐,两人很快跟丢了策凌。严灵鹄拍了一下脑门道:“居然会跟丢了!你说策凌是不是发现我们了?故意把我们甩开的?”

策宵抄起手,四下观望道:“很有可能!他那么狡猾的!你说我们要不要烧一把火,把这一片都烧了把他逼出来?”

“算了,回去吧!外头天寒地冻的,还是回去喝酒吃烤肉好了。人家两个难得见上一面,就让人家热乎去吧!走了!走了!”

“不回去!”策宵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道。

“干什么?你还见不得谁好啊?”严灵鹄挨着他坐下道,“忽然想起你们家云儿了?这么冷的晚上你想那些揪心的事情干什么呢?一切都还没尘埃落定,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呢?或许你们家云儿还在等你呢?愁那些干什么啊?”

“你觉得她可能会等我吗?”

“这点自信都没有啊,小郡王?你白当赵元胤的儿子了!天底下男人是很多,但赵元胤的儿子就独独两个,你看元胤叔叔把那么精明的一个梁婶婶迷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你还怕姑娘们对你不会着迷吗?”

“可她家……和我家是有恩怨的。”策宵不怎么自信道。

“那得看她怎么想了。行了,回去吧!”

“唉……”

这声叹息刚刚落下,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叫声。循声望去,只见两个男人正拖着一个年轻女子,还有个男人反背着手像大爷似的走在前面。

女子满面泪痕,拼命挣扎,却丝毫没有唤起这三个男人的同情心,那两个男人像拖狗似的把她往前拖着。她一面挣扎一面哭喊道:“我不去!我死都不去!你们放开我!”

走在前面的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就甩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且指着她骂道:“别不知好歹!你爹已经把你卖给我了,你现下就是我的人了,你要敢不听话,我溺死你当溺死一条狗!”

“你才是狗!”女子有些倔强,冲着男人嚷道,“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跟着你去的!”

“不受教的东西!看来我得现成教教你了啊!”说罢男人挽起衣袖左右开弓,又狠狠地甩了那年轻女子两个耳光,打得她顿时没了气焰。男人冷哼了一声,招手道:“拖走!”

“等等!”策宵忽然起了身,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干什么啊?”男人很拽的样子问道。

“这小娘子跟你什么深仇大恨,你非得这么对人家?”

“我买下的人我做主,你怎么的?”

“多少银子?”

“什么意思啊?”男人打量了策宵一眼问道,“你还要帮你赎身啊?”

“你别管那么多,开个价吧!”

“哼!那好啊,你要肯给,就给二十吊欠赎了她吧!”

“二十吊?买你祖坟呢?”

“你说什么呢……”

“给你两吊钱赶紧走人,不然我们去衙门里说话。”

“你是宋国来的商人吧?”男人再次打量了策宵一眼。

“是又怎么样?”策宵反问道。

男人略略思量了片刻,有些不服气地点头道:“行,我惹不起你,这女人我给你,但钱至少要三吊!”

策宵从随身钱袋里掏出了一枚玉戒指,丢给那男人道:“这个你应该识货吧?”

男人接过手一看,很满意地又点了点头,招呼起他的手下走了。那女子被丢在了地上,全身颤抖地哭泣着,凌乱的头发被寒风撩起,显得特别凄凉无助。

“回去吧!”策宵丢给了她一块银子,转身正要走时,她忽然趴过来抱住了策宵的靴子。策宵低头看着她,问道:“还不肯回去吗?”

“求您把我带回去吧!”她可怜巴巴地望着策宵道。

“我不需要奴仆,你回去吧!”

“求您了!”她死死地抱着策宵的靴子道,“我回去也还是会被卖掉的,除了被卖我就只剩死路一条了,求求您,把我带回去吧!让我为您当牛做马,以报答您的恩情!”

“真的不需要,”策宵弯腰蹲了下去,看着她的满脸红肿道,“如果你确实在家里过不下去了,我可以再给你一些银子,你自己另外找个地方过去。”

“不!不!我一个弱女子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欺负的!恩人,求您把我带上吧!我不会给您添乱的,我会好好伺候您的!”女子苦苦哀求道。

“可惜,我真的不能带上你。”策宵又给了一锭银子,然后起身和严灵鹄走了。

女子捧着那一大一小的两块银子,看着策宵离去的背影,眼里盈满了泪水。坐在地上哭泣了好一阵子,她才起身离开了。

且说策宵两人回到客栈时,策凌已经比他们先一步回来了。严灵鹄特别惊讶,问策凌道:“你就幽会完了?”

“有你们俩跟着,我能跟谁去幽会?”策凌淡定地喝着茶道。

“哦!你早就发现我们了,所以才绕路到那一片去的是吧?”

“不是绕路,是真的要去。”

“你去哪儿干什么?”

“前日遇上了一个可用的线人,今晚去跟她碰了个面而已。”

“是双璇?”

策凌瞟了他一眼:“你真想多了。”

“那会是谁?”

“回头再告诉你,他怎么了?”策凌转头看了看那个回来倒头就睡的弟弟。

“旧伤发作了,正难过呢!”严灵鹄笑道。

“好好的怎么又发作了?”

“他以为你和双璇去幽会了,就忽然想起了他家的邬云云,人就焉了。”

“真够没出息的。”策凌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你老实说,到底见过双璇没见过?你去尹成府上那么多趟,不会真的没见过吧?”

“见过又怎么样?没见过又怎么样?”

话音刚落,策宵忽然从被窝里翻身跪了起来,指着策凌道:“哦……你果然已经见过双璇了,对吧?哥,你也太不老实了吧?见过双璇还瞒着我们,你怕什么啊?怕我们说你跟双璇旧情复燃啊?”

策凌白了他一眼:“不难过了?我跟双璇有什么旧情?虚传的那么一丁点旧情都是你们闹出来的。对,我是见过她了,那又怎么样?你们不是真打算把她拖下水吧?”

“叙叙旧也行啊!”

“她跟六年前没分别,除了个子高了点,眉毛长了点,还有什么旧好叙的啊?”

“去!”策宵躺回去抖了抖被子道,“总之我觉得你没说实话!见了见双璇都要瞒着我们,哥你肯定有其他打算!不行,改日我也要去见见她!”

“滚回你被窝里想你的邬云云去!”

“哼!没准真让我给说中了!”

第二日一早,三兄弟照原计划行事。日落夕下时,策宵才从外面回来。还没走到客栈门口,他就看见昨晚被他救了的那个女子正徘徊在门口,因为身上御寒的衣物不多,冻得搓手跺脚。

当他走近时,女子连忙迎了上来,笑道:“恩人,您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他有些诧异。

“我一早就出来逛了,希望能碰到恩人您,没想到老天真是开眼,我走到这儿就正好看见您从这家客栈里走出去,我猜您一定就在这家客栈里住着,果然没错呢!”女子万分欣喜道。

“你找我做什么?”

“我要报答您,恩人!请您一定要留下我,我会好好干活的!”女子弯腰诚心道。

“我都说了,我用不着奴仆。”

“您会用得着我的!您千里迢迢从宋国而来,一定没有带多少奴仆,请把我留下,我不单可以做您的向导,也可以照顾您的衣食起居,这些我都很擅长!”

“那就去别处好好找份工,重新开始吧!”

“恩人真的不肯收留我?”她可怜巴巴地看着策宵道。

“我身边真的不用奴仆,所以你还是走吧!”

“如果恩人不肯收留我,那我爹又会把我卖了,与其去被人糟蹋,还不如一头撞死清白!”

策宵没想到她真的去撞树了,赶紧将她拉住,拽到一旁劝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别在这儿闹,进去再说。”策凌正好回来了,也正好看见了刚才那一幕,他怕引起围观,让策宵先把那女子带了进去。

到了房间里,女子跪在他们俩跟前哭诉道:“我跟我爹说已经被恩人您给买下了,我爹这才肯放我出来的。如果恩人不肯收留我,我只能又被卖。求您好好心,只当收留一条忠心不二的小狗在身边,我不占您多大位置,有个能歇脚的地方就成!”

策宵略显无奈道:“我们很快会回去,不会在这儿待太久的。”

“我可以跟你们回去,恩人您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离开自己的家乡,真的舍得吗?”

“活不下的家乡,还有值得流恋的余地吗?”

“你家是做什么的?”策凌问道。

“我爹从前也是商人,他去过很多地方,也去过宋国,汴梁,临安,洛阳那些地方他都去过。只不过,后来他买卖失手了,把家里赔了个血本无归,才搬到那个杂乱的地方去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可以去打听,我爹从前在这王京还是略有名气的。”她急切地说道。

“你不会想留下她吧?”策宵转头看着哥哥道。

“有什么不可以?”

“哥你说笑的吧?”

“我说真的……”

“多谢大恩人!”她忙连磕头道,“奴婢一定好好干,好好伺候两位恩人!奴婢不打扰你们了!奴婢这就出去给你们准备晚饭!”

“等一下,”策凌叫住她道,“你叫什么?”

“我叫韩在姝。”

“好,出去吧!”

韩在姝离开后,策宵诧异地看着哥哥问道:“你看上她了?”

“这是障眼法,知道吗?”

“障眼法?”

“来这儿行商的人偶尔也会买一两个高丽女子回去做妾或者充当奴婢,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们要想在这儿多留一阵子,就得多做些行商会做的事情,这样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那我明白了。不过,你不担心她别有居心吗?我的意思是,其他人故意派她来接近我们的。”

“我会让人查一查她的家底的。”

“让谁去啊?你半夜三更去幽会的那个?”策宵冲他抖了抖眉毛道。

“想你的邬云云去吧!我睡会儿,灵鹄回来叫我。”

“聊聊嘛!我一个人很无聊的。”

“出去找韩在姝聊,她肯定愿意陪你聊到天荒地老。”

“说真的,你还真打算把她带回去?”

“到时候找个地方把她安顿了就是了,你担心那么多干什么?别吵我。”策凌说完裹上被子就睡了。

策宵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无聊地数起了屋顶上的瓦片。这两日,他脑子里时不时地会闪过云云的样子,一想到云云,他那心口就扯着疼。不知道云云现下怎么样了?说好要一辈子的,却劳燕分飞了。一年之后再去找云云,一切是否能如旧呢?他真的没抱多大希望。

晚饭后,策宵让店家给韩在姝另外开了一间房,然后就出门去了。严灵鹄在蒙头睡觉,哥哥策凌出门儿去了,谁知道他是去会双璇还是别的谁了,他现下没心情去管,只想找个地方静一静,理理思绪。

走到一处街口时,他看见路旁有卖辣酱汤和各种肉丸子的,忽然就想到了隆兴街边那个卖炸豆腐的小摊,云云坐在摊边烤火吃炸豆腐的情形慢慢地从他脑海里飘过。

如果云儿在就好了,这么暖和的辣酱汤和肉丸子她肯定喜欢,她最喜欢的就是游遍五湖四海,尝尽各种新奇滋味儿。本来说好了要一起去的,如今却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唉……”他收回目光,垂头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闲逛去。

“老板,钱搁这儿了!”一股满带宋腔的高丽本地话忽然飘入了他的耳朵,他忽然怔了一下,循声望去,只见一抹紫红色的身影从他眼角飘过,是个穿着毛斗篷,扎了个独马尾的姑娘,看装扮似乎并不像云儿,但他又不甘心,万一真是呢?岂不是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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