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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我想你了

书名:鸳鸯斗,一品妙探 作者:花椒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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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我想你了

“这回老爷是发了大火儿了,估摸着她们也该好好反省反省了。若再生事端,老爷铁定是不会留情面的,”万氏替云云挽好了一个独角髻,拿银钗固定好后问道,“这式样喜欢吗?”

云云点头笑道:“喜欢,姨娘就是手巧。”

“我就只剩这点手巧了,别的我也不会。”

“还在想着刚才老太太那话呢?”

“她说得也没错,我的确不会管,也管不好。等年过了,我就去跟老爷说,还是让濯熙和思婵两人打理吧!”

正说着,庭笙和庭善两兄弟哈哈大笑地进来了。万氏笑着数落道:“真是没个样儿!这儿是云云的卧房,你们俩大小子来干什么?”

庭笙一屁股坐在榻上,乐呵呵道:“可笑死我了!从前读书读到一物降一物的时候,总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个降法,今儿可算见识了!”

“是呢!”庭善挨着他哥哥坐下,乐不可支道,“娘,您刚才走了可没瞧见好戏,太逗了!”

万氏问道:“怎么逗了?”

庭善道:“大伯娘来了!”

“她来了?是来接奶奶的吗?”

“可不是吗?奶奶还不肯走,死活都不走呢,大伯娘就问她:‘为什么不走?’,她说:‘我二儿子家好着呢,为什么非要跟你去那边?不去!’。”

“那是接走没接走?”

“我来说吧!”庭笙满脸笑容道,“大伯娘后来又说了:‘娘,这大年下的,您这么给您大儿子打脸,您是跟他有多大仇吗?您是有儿子的,您大儿子还活生生地在那儿呢!哪日他要挺了尸了,您再过您二儿子这儿来享福就是了!’,哈哈哈哈!那大伯娘可什么都敢说啊!”

云云转身问道:“真的啊?”

庭笙乐得拍起了大腿道:“一字不差,我都记下了!那奶奶还不肯走,大伯娘也耍混了,往那旁边一坐,吩咐堂姐说:‘濯宣,回去把我的铺盖卷弄这儿来!’,那奶奶就问了:‘你还上老二家来待着?你好意思吗?’,大伯娘说:‘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得到您跟前尽孝呢!您到哪儿我就得到哪儿,我不能让人落了话柄说不赡养婆婆啊!反正老二家大业大,房子多得住耗子,我来占一间碍不了什么事儿的,是吧,老二?’。”

“哈哈!”云云乐道,“那老爷怎么说啊?”

“这时候老爷怎么会插嘴?”万氏笑着说道,“由着她们婆媳闹腾去,吵完了还是得跟着大嫂回去的。那老太太最怵她这个大儿媳妇,那大嫂也是个急脾气,什么都敢拿出来说,老太太一惹急她,她就把老太太从前偷人鸡摸人兔的事儿拿出来说,气得那老太太三两日都睡不好。”

“姨娘说得是呢!那奶奶脸都气变形了,我来府里这么久还没见谁把她气成那样过!”庭笙大笑道。

“后来呢?”云云追问道。

“后来?后来那奶奶还是说不走,大伯娘可不管她那么多了,让两个粗使的婆子架了她就走,这会儿应该都出府门了!可笑死我了!我太喜欢这大伯娘了!”

“往常没见到过呢!”

“前一阵子送她三女儿出嫁去了,最近才赶回来过年呢!”万氏道,“她一不在,那老太太总是要招点事儿出来,她一回来,老太太就能老实一阵子了。我看,老太太有一阵子不会上咱们这边来了。你们俩也别顾着在这儿笑了,快去陪着你们爹,今儿他生老大的气儿了,我们这头弄完就来!”

“好嘞!”俩小子一阵旋风似的又跑了。

老太太被大儿媳妇接走后,戏台子上又再唱了两个段子,然后李思婵就张罗着开席了。正在醉花阁里张罗时,万氏和云云来了。李思婵笑着迎上来道:“姨娘,正好有个事儿要跟您商量一下。”

“什么事儿?”

“一会儿就要开席了,您说要不要去请请二娘?”

万氏想了想道:“请还是得请,只是咱们谁去都会让她觉着碍眼,庭悦这会儿肯定还在她院子里,你派个人先去跟庭悦说,让庭悦代为转达。”

“我也是这么个主意,我这就派人去!”

李思婵派去的人到了甄氏院门口,看阿南在院子里,便上前嘀咕了几句。阿南点点头,打发那人先走了,然后走到甄氏的房门前敲了敲。

这时,温庭悦正在房内,打开门问了事情,又关上门道:“娘,收拾收拾,团圆饭那边来请咱们了。”

甄氏像个泪人似的,憔悴地靠在软枕上,手里的丝帕都湿透了:“还去什么去?别人家团圆与我有何干系?”

“娘,您也一把岁数的人了,您觉得这时候闹这脾气合适吗?”

“怎么合适?”甄氏双眼红肿地转头气愤道,“我这脸还能出门儿吗?别说府里的大门,就是这院门我也出不去了!你爹这回是真真地狠心了,他不拿我当自己人,我还去干什么?我去给他添堵吗?”

温庭悦坐下道:“那您可知道爹为什么这么生气?”

“不就是为了那个蔺碧儿和小野种吗?”

“您能不能别满脑子的蔺碧儿和庭笙?您说自打庭笙来了,您做什么事儿都没分寸了,您还是从前那个雷厉风行的甄夫人吗?”

“我还是什么夫人?”甄氏又抹泪道,“我就是个妾!你娘我就是个妾!”

“唉……”温庭悦扭脸道,“真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了!您今儿要不去这团圆饭,您往后更没脸面见爹了,您既然都不愿意见他了,那又何必留在府里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明儿就收拾东西走!离了温府,我还不信我活不下去!”

“您能别说这样赌气的话吗?您离了温府能去哪儿?回老家吗?”

甄氏拿丝帕掩着双眼,呜呜地哭了两声道:“要不然你让我怎么办?我这如夫人的身份一去,我还算什么?全府,乃至整个隆兴城都会笑话我,我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

“如果您真这样想,那您索性带着濯冰走吧!”

“庭悦……”甄氏抬起红肿的双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道,“娘要走了,你可怎么办啊?你大娘那边肯定把你往死里整呢!”

“现下她就没把咱们往死里整吗?不正整着吗?您果真想如他们所愿,灰溜溜地离开温府?”

“我自然不想,可是……你爹太狠了!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罚我都行,为什么要去了我如夫人的身份,还要我排在蔺碧儿那践人后面,我实在是受不了啊!”甄氏哭道。

“您要再继续这么跟一个死人计较,咱们这盘棋是铁定输了,争都不用争了!”温庭悦摇头拧眉道,“大娘就是知道您的软肋,知道怎么拿蔺家姨娘的事儿来算计您,所以才会走到今儿这一步。您但凡清醒一点,何至于闹成这样?还有濯冰,我真是没想到她居然能干出那样的事儿,我都觉得气,何况是爹了!”

“濯冰那些事儿假的多,真的少,她是我教养出来的,我还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吗?她是你妹妹,她怎么会狠心到那一步?那阿梁说的话你也信?”

“她能让环儿推了邬云云下假山,就不会指使环儿推孕妇下水了?娘,是您太不了解您自己的女儿了!不过现下说这些也为时已晚,濯冰必须严厉管教才行。”温庭悦沉色道。

“怎么管教?还不是得慢慢来……”

“慢慢来?等得了吗?让她再大些,翅膀再硬些,那性子能掰得回来吗?我刚才想过了,送她去城外庵堂,让她吃点苦再说!”

“说到底,都得怪你那大娘!”甄氏伤心道,“当初若不是她害我第二个儿子没了,我后来也不会生濯冰,我那第二个儿子必定也跟你一样是个争气的好孩子,那女人实在是太狠毒了!”

温庭悦敲了敲桌面道:“您既然知道大娘狠毒远胜于蔺家姨娘,那为何不专心地对付大娘,反倒为了那些陈年往事把自己搞得一团糟,值吗?娘,醒醒吧!您要再为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继续犯糊涂,大娘很快就能把咱们这一房踹出温府了,接着就是庭笙,到时候整个温家都是她和大哥的了!”

甄氏扶额难过道:“我知道,理儿我都明白,可我就是不服气,不服气那个蔺碧儿死了都还能缠着你爹,我真咽不下这口气!”

“行了,气话就别再多说了,收拾收拾自己,一会儿不能去太晚了,”温庭悦起身道,“我去濯冰那边瞧瞧。”

“好好数落数落那丫头,吓吓她也好!”

“我心里有数。”

温庭悦去了温濯冰那边。推门进去时,温濯冰正盘腿坐在榻上,背对着门口。听见门上有动静了,她忙将手里的东西塞进了针线篮子里,转身问道:“谁啊?”

“在干什么呢?”温庭悦往篮子里看了一眼。

“没什么!”温濯冰忙将篮子往凭几下蹬了一下。

温庭悦看了她一眼,走过去要将篮子拉出来,却被她挡开道:“哥,你别看了,都是些姑娘家的小玩意儿!”

“拿出来!”

“真的没什么……”

“我让你拿出来听见没?”

“哥,你凶我干什么啊?”温濯冰嘟嘴道,“刚才在亭子那儿爹对娘那么凶,你怎么不敢说一句啊?你这会儿来凶我,算哪门子男人啊?”

“你刚才就很威风是吗?爹是咱们的爹,是长辈,你刚才那态度算什么?爹要再狠点,立马就能让你滚出温府去,你信不信?让开!”温庭悦拨开了温濯冰,将篮子扯了出来,往里一翻,翻出两个小布人儿,布人儿的心口都插着长长的银针。

温庭悦脸色顿变,抬手就甩了温濯冰一个巴掌,温濯冰被打趴在榻上,捂着脸呜呜哭道:“你也打我?我做错什么了?你有本事打我,怎么没本事去打外面那个野种?”

“谁教你的?又是环儿吗?”温庭悦将手中的小布人儿扔在她脸上怒问道。

“你管谁教我的,我就扎了,我就是要扎死那野种和那践人!要不是他们,爹不会那么对娘,也不会那样对我!”温濯冰还振振有词道。

“你简直给娘和奶奶惯得没个样儿了!”温庭悦捡起那两个小布人儿便丢进了熏炉里,然后转身指着温濯冰道,“你以后再敢弄这些东西,我把你一双手都砍了!”

温濯冰捂着通红的脸埋怨道:“你到底是帮谁的啊?你还是不是我哥了?这时候咱们这房不是应该齐心吗?”

“齐心干什么?齐心去杀人吗?娘脑子不清醒,你是没脑子!”温庭悦指着温濯冰威吓道,“温濯冰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再敢做出些出格的事情来,你别指望我会在爹面前保你!到时候你被爹踹出温府去了,你也别来找我哭!”

“我知道了,你是被那个邬云云迷晕了脑子,连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都分不清楚了!你现下是胳膊肘往外拐了,都偏袒那个野种和邬云云了!”

“你最好别再说什么野种,最好给我安分点!来人!”温庭悦朝外喝了一声。

一个婆子推门进来,问道:“二少爷有何吩咐?”

“拿把锁来,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放七小姐出去!”

“什么?”温濯冰立刻从榻上跳了下来,抓着温庭悦使劲晃道,“你还要锁我?你到底是不是我哥?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

“自己好好反省吧!”温庭悦甩开她的胳膊开门走了。

温濯冰气得跳脚,忙扯着那个老婆子道:“你赶紧去跟我奶奶说一声儿,让我奶奶来救我!”

那老婆子一脸为难道:“老奴听说,太夫人已经被那边接走了……”

“什么?接走了?那我怎么办啊?不行,我要去找我娘!”温濯冰想冲出门去,却被阿南挡了回来。她冲阿南吆喝道:“你让开,我要去找我娘!”

阿南冷冷道:“抱歉了,七小姐!二少爷有吩咐,您必须待在这屋子里,何妈妈,拿锁去吧!”

“你们真的要锁我?你们疯了吗?你跟我哥一样都疯了吗?”

温濯冰的大呼小叫并没有什么作用,最后还是被阿南锁了起来。晌午的团圆饭桌上,理所当然的没有她,,甄氏是去了,但坐了一下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不过就算没有这母女俩,饭桌上的气氛还是很好,只是温庭悦笑得有些勉强,有些心累。

不知不觉,夜幕渐渐降临了,小厮们开始在府里东南角的空地上排起了烟花。密密麻麻,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好大一片。温老爷率了众妻妾,在旁边阁楼上一边赏月一边等候放烟花。楼下面,丫头仆人挤了许多,好不热闹的样子。

“云姐姐!”小青安从楼下跑上来时,跑到云云身边扯了扯她。云云弯下腰去,笑问道:“青安小姐有什么事儿吗?”

小青安附在她耳朵边上说道:“仲夏姐姐在下面等你,她说她有事儿找你。”

“是吗?在哪儿呢?”

“我领你去!”

小青安牵着云云下了楼,走到了旁边一排柳树那儿,仲夏果然在那儿。云云走过去问道:“什么事儿得这么神秘啊?”仲夏笑道:“那自然是好事儿了,你跟我来!青安小姐,回去吧!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我和你云姐姐偷偷去拜仙儿了!”

青安点头眯眼道:“知道啦!”

随后,仲夏挽着云云朝侧门那边走去。云云很纳闷,问她:“今晚要拜什么仙儿啊?我怎么没听说过呢?”她一脸神秘道:“出了侧门你就知道了,这种事儿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是吗?那总能说是什么仙儿吧?对了,你祭品都不带,还拜什么呢?”

“别问那么多,跟我来吧!”

仲夏拉着云云出了侧门,侧门外一片幽静,往外长长的一条巷子,月光和昏黄的灯笼光铺设出了一层淡淡的光影。云云四下看了两眼,问道:“还要出府拜?这合适吗?”

仲夏拉着她往前走道:“今晚谁来管你啊?喏,看见没有,前面口子那棵树,走到那儿就行了。”

“你是打算拜树神吗?”

仲夏掩嘴笑了笑,搓了搓手道:“树神这时辰才难得理我呢!走吧,过去你就知道了!”

到了那棵大黄果树下,仲夏把云云推到树边站好,然后自己后退了两步说道:“你就好好地站在这儿,我先回去了!”

云云更蒙了:“为什么啊?你不是说要拜什么神吗?仲夏,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啊?”

“走了!”仲夏冲她眯眼一笑,转身就往回跑了。

“仲夏!仲夏……”

“邬云云?”背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唤。

她脚步一顿,僵在了原地……阿箫?

“云云姐,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不会吧?咱们分别也没多久呢!”

她猛地转过身去,只见那大树后面缓缓地走出了一个人,站在那繁密的树阴下,昏暗的光影斜斜地打在了那人的脸上,让人看得清他那熟悉的浅浅笑容,那一贯抄手的姿势,这一刻,她有点晃神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是阿箫吗?

由远及近,那人的面孔和浅笑越来越清晰,没错,真的是阿箫。可为什么云云觉得像是在做梦,明明已经从她眼前离开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见的人却又出现了?为什么?阿箫不已经离开了吗?为什么会在这儿?为什么?

她不知道,她那惊愕的表情和双目泛出的欣喜之光已经彻底泄露了她的心事,甚至,她眼眶中还隐隐闪着水光,这一切,处于惊讶状态中的她自然察觉不到,但迎面走来的那个人却看得一清二楚。她是期盼的,她是期盼自己出现的。

“想我了吗,云云姐?”阿箫调皮地把脸凑到她跟前笑了笑道。

“真是你……”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阿箫呐呐念道。

“不至于吧?吓着你了?”阿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道,“我没变啊!除了换了身衣裳,别的什么都没变啊!”

云云忽然回过神来,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忙扭过身去,尴尬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猜呢?”阿箫笑道。

“我猜不着,也不想猜,回去了!”

“那怎么行?”阿箫抢先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反背着手笑道,“我好容易让仲夏把你给领了出来,话还没说上两句呢,你怎么能走?”

“是你让仲夏故意领我出来的?”

“对啊!”

“你怎么就喜欢干这种无聊的事儿呢……”

“因为我想你了。”

她头皮一麻,再次僵住了,眼珠子左右挪动了两下后,绕开阿箫想走,却被阿箫捉住胳膊拖回了怀里。腰上被阿箫的胳膊有力地绕住时,她两颊红了,着急道:“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出人意料?你先撒手,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看见了我会负责的,”阿箫紧紧地搂住她,笑容和目光一样温柔清澈,“云云姐这辈子我会负责到底,旁人谁都别想来插手。”

“你疯了?撒手!”她连耳根子都红了,手足无措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云云姐脸红起来真好看,像水蜜桃似的。”阿箫笑米米地看着她说道。

“你再说我真跟你翻脸了啊!”她垂眉局促道。

“别生气,”阿箫哄着她道,“今晚我不是来逗你生气的,我是来陪你过大年的。”

“我得回去了……”

“你回去了谁来陪我过大年呢?我一个人好可怜的哦,”阿箫装出一副小可怜的模样,眨了眨眼睛说道,“我在这城里一个朋友都没有,要我一个孤零零地过年,云云姐不忍心吧?”

“你不是还有个朋友谭十三吗?”

“他早就去找姐儿了,还管我死活吗?”

“那你也该去啊!”

“你舍得我去吗?”

云云咬了咬下嘴唇,带点嗔怪的腔调道:“我管你干什么第八十八章一枚香包

烟花散去,云云也该回去了。她轻轻推开了阿箫,两颊绯红道:“我得回去了,出来太久庭笙会找我的……”

阿箫双臂一拢,又将她收回了怀里,带点撒娇的口吻说道:“这么早就回去?留我一人也太可怜了吧?再待一会儿,我跟仲夏交代好了的,有人问起她自会应付的。”

“对了,你打算还在隆兴待多久呢?”

“待到你肯跟我回去为止啊!”阿箫又凑上去轻轻地啄了她那已褪了色的嘴唇一下

“别闹了,”她羞涩地扭捏了一下,“我说真的,你爹不是让你历练吗?你总不能一直待在隆兴吧?”

“我这趟出来也差不多有一年了,大概下个月初我就得回去一趟,到时候你跟我一块儿回去,怎么样?”

“那怎么行?我还得照顾庭笙呢!”

“去见见我爹娘,又不是不送你回来了,再说了,你嫁人了也可以照顾他啊!怎么?你舍得和我分开那么久?我回去了,可能很长时间都没法再来找你了,到时候咱们俩会很久都见不着的。”

“不见就不见呗……”云云低头含笑道。

“真的?你一点都不会想我吗?”阿箫贴着她脸,语气滚烫地问道。

“我要回去了……”云云耳根子又热了起来。

“不要,”阿箫不依,“再叫我搂一会儿,不然今晚我会睡不着觉的。”

“你又来了,快点放我下去……”

“不要,把你怀里那个香包给我……”

“不给……”

“不给我自己掏了……”

“你干什么呀?再胡闹我不理你了……行了行了,我给你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云云从贴身衣裳里解下了那个小香包,暖暖的,带着她的体温。阿箫将香包放在鼻边深深嗅了一下,眼含馋笑道:“里面满满的都是云云姐的味道……”

“再说真不理你了!”云云嘴角掖着笑,脸蛋上的绯红都飞到树冠子外面去了。今晚他这一趟跟着一趟的肉麻话真让云云无力招架,都快化进他那蜜糖缸子里去了。

又磨蹭肉麻了一会儿,阿箫这才送了云云下树。分开前,阿箫还搂着云云不肯撒手,软言细语地叮嘱她:“要想我了就去谭十三家来找我,我得空也来找你。”

“知道了,”云云有些不舍地看着他,“你回去时也小心些,我先进去了。”

“行,去吧!”

云云不敢再多看他一眼,怕再多看一眼,自己那身子就不肯挪开了,忙转身匆匆离去。进了侧门,她将门拴上了,细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头发,然后才往东南边去了。走了才没多远,她就遇上温庭悦。

“你刚才上哪儿去了?我一直在找你呢!”温庭悦语气透透满满的暖意,但云云心里已经盛满了阿箫给的温暖,已经装不下别的了。

“我跟仲夏去了侧门那儿拜仙儿,我多待了一会儿。”

“你没看见烟花吗?”温庭悦有些失望。

“看见了,很好看。”虽然她就看了那么一两眼,但在阿箫怀里,什么都是最好看的。

“真的好看吗?那绿色的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你看见了吗?”

“特意……为我准备的?”

“对,你不是喜欢竹青色吗?烟花做不出来那个色儿,我就让匠人做了绿色的,你看见了吗?”温庭悦满怀期待地问道。

“哦……”云云想了想,摇头淡笑到,“真抱歉,我还真没看见呢!想必一定很好看吧?多谢二少爷您好意了,云云实在受不起,下回还是不必如此了。不耽误二少爷了,云云先走了……”

“你等等!”温庭悦叫住了她,脸色忽然有些变了,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脸看,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儿。她心里上下噗通地跳了两下,往后一步道:“二少爷,您看什么呢?”

“你刚才去见过谁吗?”温庭悦的口气里夹杂着丝丝不痛快。

“呃?”云云没想到这二少爷居然会这么问,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

“难道说……你去见过阿箫?”

云云双眼微睁,有些讶然了,他竟然猜得这么准?

“真是阿箫?”温庭悦整张脸都绿了。

云云想了想,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好了。既然自己已经决定了要跟阿箫,那就没有隐瞒的必要。她点点头道:“对,刚才我去见阿箫了。”

“你去见他干什么,云云?”温庭悦因为着急,音量都忍不住提高了一倍。

“他找我,我就去见他了,我想这不违背府规吧……”

“这不是府规的问题,云云!”温庭悦心急道,“你会被他的花言巧语给欺骗的!”

“我觉得阿箫没骗我,”云云迎着温庭悦质疑的目光,从容道,“虽然阿箫说话有些不着调,但他从来没骗过我……”

“你怎么知道他没骗过你?这会儿他就正在骗你呢!你知道他姓什么吗?你知道他家住在哪儿吗?你知道他从前在江湖上都干些什么营生吗?你对他一无所知,你就这样……”温庭悦说着,带着一副扼腕心疼的表情,抬手指了指云云的嘴唇,“你就这样相信了他,你知道你将来会有多后悔吗?”

温庭悦这忽然一指,云云猛然明白了过来,泄露自己心事的不是别的,正是自己的唇色。出去时,双唇还有淡淡胭脂敷唇,但此时,只怕胭脂色早没了,已吞下阿箫肚子了。她的脸不禁微微一红,有些尴尬了。

“云云,我跟你说过不要再靠近那个阿箫了,他不是个好人,你以后不要再去见他了!”温庭悦迫切地说道。

“抱歉了,二少爷,这是我自己的事儿,我自己会看着办的,更何况,我并不觉得阿箫是坏人。”云云深吸了一口气道。

“你为什么会不觉得他是坏人?因为他说话好听,因为他帮过你几回吗?他所做的一切都为了得到你,像他那种江湖混混,得到了你的人之后就会消失不见,你哭都来不及!“

“那二少爷呢?二少爷为我做那些事情不也是为了得到我吗?”

“我跟他不同……”

“有什么不同?目的不同?还是手法不同?二少爷,我之前已经跟您说得很清楚了,我是不会留在温府的,请您还是打消对我的念头吧!像二少爷这样贵气的公子是不乏名门淑媛可求的,我不过是个丫头,实在无需二少爷如此费心,先走了!”

“云云……”

云云绕开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下。温庭悦忽感心口一阵抽搐,疼得有些难以言表,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谁曾想,阿箫那家伙还是阴魂不散,甚至已经先一步占有了云云的唇。

“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温庭悦紧咬着牙龈道,“难道说,得到云云他誓不罢休吗?我绝对不能让他得逞!我一定要查出来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查阿箫的底儿并非温庭悦想的那么简单。其实他之前已经托人去查探了,也跟甄卜一提过这事儿,只是一直没有回话。趁着大年初几,他以拜年的名义去了一趟甄府,可惜,甄卜一给的答案还是让他失望了。

江湖上叫阿箫的多如牛毛,要一一查起,谈何容易?那甄卜一也不是只手遮天的人物,所以暂时也给不了温庭悦任何有用的消息。

看着温庭悦一脸失望的表情,甄卜一问道:“你为何这么在意那个阿箫?似乎眼下你最该紧张的事情是你爹对你们这房的态度吧?你爹去了你娘如夫人的身份,等于是贬斥你们这一房,往后你们在温府的日子可不好过了啊!”

温庭悦摇头道:“其实我一点都不担心这个,我爹是信我的,他清楚我的为人,也需要我帮他打理整个温家的买卖,单靠我那只会耍嘴皮子的大哥?他很清楚是靠不住的,所以就算我娘没了如夫人的身份,我们这一房也还没走到死巷子。”

“你大娘不会就此作罢的,她还会步步紧逼,逼你们母子三人出府。而你爹,”甄卜一摇头道,“我也挺失望的,他竟然不看在我们甄家的份上就这么草草地去了你娘如夫人的身份,实在是有些过分了。庭悦,我看你爹是真变了,他如今一门心思地溺爱着那蔺碧儿所生的儿子。你们这几个儿子在他眼里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庭笙是要进学的,将来是要做官的,温家家业与他没什么太大联系。”

“可要那小子进不了学做不了官呢?到时候,你爹绝对会双手捧着他,甚至还会把温家的家业全部交给他,你信不信?”

温庭悦看了一眼甄卜一,问道:“二外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甄卜一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道:“我是替你和你娘心酸呐!想想你娘为甄家操劳了二十多年,到头来得到了什么?你也一样,辛辛苦苦地帮你爹打理温家买卖,将来或许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替他人做了嫁衣裳。庭悦啊,你娘和你妹妹就指望你了,你可要为自己先打算啊!”

温庭悦沉沉地吸了一口气道:“我一直都在防着有这么一日,我为温家所做的不能白做,温家的家业必须在我手里,换了别人,无论是谁,我都不会答应。”

“你不答应没用,只要温家的大权还在你爹手里,你爹才是最后决定温家家业去留的人。庭悦,不是外公要挑拨你们父子关系,你往远一点想,庭笙庭善还年幼,过几年羽翼丰满了,你敢保证他们俩不会来跟你争夺家业?再者,你爹若再娶一房,生上那么一两个儿子,你以后的麻烦就更多了。其实眼下正是你夺权的大好时机,你若错过了这个机会,往后就再难找了。”

“眼下?”

“你大哥不争气,你两个年幼的弟弟还羽翼未满,这正是你大展拳脚的好机会。只要你爹肯将大权交给你,往后任凭你家那几兄弟如何闹,都无济于事了。”

温庭悦点点头道:“话是这样,但要想让我爹将大权交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啊!上回他病得那么严重,眼看是要不行了,可一句交权的话都没漏,如今他好了,又怎么肯交权呢?”

“他病重之时都没提半个字,那就是说明他留有遗嘱。”

“遗嘱?”温庭悦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如此!”

“你爹是个心思周密之人,绝对不会一点交代都没有。上回他病重,没提把家业交给谁,那就是说他早备下了遗嘱,交给妥当的人保管着。一旦他病故了,那么那个人就会将遗嘱公布。”

“如果我爹立下了遗嘱,他最有可能交托的人就是阿梁叔了。”

“那你最好先去查一查到底有没有遗嘱,遗嘱上都写了些什么,倘若你爹早就决定将自己的一切交给那个野种的话,你在温家真的就是白忙活儿了。”

温庭悦看了一眼甄卜一,点头微笑道:“多谢二外公提醒!看来我的确很有必要回去查一查,万一我爹真的早立下了遗嘱,要将温府嫁给庭笙的话,我还真是白忙了。行了,就不打扰二外公了,我先走了。”

从甄府出来,温庭悦没上轿,他让阿南先打发了轿子回去,自个沿着幽静的护城河慢慢地走着。阿南见他满怀心思的样子,便问道:“少爷,您还在想阿箫的事情吗?”

温庭悦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是在想二外公。”

“甄老先生?他怎么了?”

“今日他那些话都有些怪怪的,让我感觉他有点撺掇我对付我爹似的。阿南,你知道最近我二外公有什么动向吗?”

“没有啊!您说甄老先生撺掇您对付老爷,他有什么用心?”

温庭悦摇头道:“还不知道,但我这个二外公为人极为阴险,没有目的的事儿从来不做,他撺掇我对付我爹,必定没安什么好心眼。阿南,你派一两个可靠的,替我盯着他一点。”

“知道了,少爷!不过,那个阿箫怎么办?少爷打算怎么对付他?”

“哼!也不难对付,”温庭悦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滚滚流过的河水,冷冷一笑道,“既然查不出底细,那就不用再查了。隆兴是我的地界,难道我还没法子对付他不成?要想给一个江湖小混混安个罪名,那简直是太容易了!你派人去打听一下,看那阿箫住在城里什么地方,摸清楚了咱们再动手。”

初四那日,温如海请弟弟一家过去吃席。全家都去了,唯独甄氏和温濯冰没去。老太太见她们母女没去,心疼呢,专门派人送了几盒子吃食和一些布匹首饰过来。

甄氏对那些东西看都没看一眼,吩咐五娘自行处置了便是。五娘将那些东西收拾了后,进来对甄氏说道:“夫人,您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还夫人什么夫人?”甄氏表情幽怨地坐在窗前冷冷道,“我如今不过是个妾罢了!还是一个不如蔺碧儿的小妾!”

“夫人怎么能这样说自己?那蔺碧儿真算不得什么,她若真有本事,当初为何不能哄了老爷跟她去?说到底,她也就是个没名没分儿,死皮赖脸的人,怎么能跟夫人相提并论呢?奴婢觉着,二少爷那话没错,咱们先不要跟一个死人计较,先对付了大夫人那边才是。”

“唉……你别说了,我只是想静一静,其他的我暂时都不想去想。”

“刚才那几盒吃食我给七小姐送去了,最近几日她关在房间里也是憋闷,不然请了她过来陪夫人?”

“不想看见她,真真的不争气,看见她我就得想起我没了的那第二个儿子,可怜了……”甄氏又伤感了起来。

“都过去了,夫人就别再想了……”

门上响起了敲门声,五娘打开房门问道:“有什么事儿?”

来的是院子里的丫头,站在门口道:“五娘,红棉来了。”

五娘微微颦眉道:“她怎么来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让她去我房里等我吧!”

“知道了。”

五娘稍后回了自己房间,推开门就看见红棉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那儿,心里有些疑惑,便问道:“不在家陪着你爹,上这儿来干什么?我不是说过吗?没我吩咐你不许再来温府了。”

红棉连忙站了起来,冲五娘微微一笑道:“娘,我想您了,就来看看您了!您才从夫人那儿回来是吧?我都听她们说了,夫人眼下已经不是如夫人了,只是个姨娘了,可真叫人难过呢!娘,您赶紧坐下歇歇吧!”

五娘坐下道:“来是不是有事儿?有事儿就直说。”

红棉奉上一盏茶笑道:“没事儿,我就是在家里待闷了,想来瞧瞧您和从前这些姐妹。”

五娘白了她一眼道:“这有什么好瞧的?你只当你还有脸在这府里晃悠呢?知道你走了之后我替你担了多少笑话吗?行了,赶紧回去!”

“娘,您看我好容易来一趟,您就让我多待一晚……”

“什么?你还想晚上住这儿?是不是想二少爷的疯病又犯了?我告诉你今晚待这儿也白待,见不找二少爷的!温大把头那边请吃酒,全家老少都去了,今晚什么时候回来都还不知道呢!赶紧的,别叫我发火,立马走!”五娘冷冷地下令道。

“娘,您误会了,我真不是为了看二少爷。我就想这大过年的家里太冷清了,想找几个人说说话而已,”红棉央求道,“您就让我在府里待一晚上吧,待一晚上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从前是不会,眼下可未必了!你知道眼下是谁当家吗?三小姐和大少夫人,那两个专跟我们这房作对,逮着一点不对就要罚这个罚那个,你是已经被送出去的,无缘无故再回来,被她们看见了又得说三道四了!你少啰嗦,走!”

红棉咬了咬下嘴唇,扭捏着不肯走。五娘起身拉起她,拽着就往外走。母女俩拉拉扯扯地出了远门,往侧门那个方向走去了。

“娘!娘!求您了!就让我待一晚吧!一晚就好!”红棉吊着五娘的胳膊哀求道。

“你当这儿是客栈啊?想待就待?立马给我回去!”五娘使劲地拽着红棉往前走道。

“娘,我不想回去!我就想在府里跟姐妹们说说话,您就让我待一晚上吧!”

“这府里哪儿还有你姐妹?只有看你笑话的货!走!给我回去!不许再来了……”

“我不回去!”红棉猛地抽回手,跺脚道,“我就不回去!我回去就会没命的!”

五娘一愣,问她道:“你在胡说什么啊?怎么回去就没命了?”

红棉沉沉的喘了几口气道:“我不能回去!这话不是吓您的,我是真的不能回去!”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回去?”

红棉扭过身去,迟迟没说话。五娘掐了她胳膊几下,连声问道:“你倒是给我说啊!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回去?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儿了?你给我说清楚了!”

红棉一边躲一边说道:“反正你就让我在府里待上几日,过几日我就回去。”

“死丫头,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到底在躲什么?”五娘恼怒道。

“反正……反正……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表哥这几日缠我缠得紧,我不想看见他,所以才跑您这儿来的。”红棉含糊其辞道。

五娘瞧着不对劲儿,扯着她到了一个僻静处,指着她低声问道:“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若不肯说,我立马就扔了你出府去!说!”

红棉低着头,反复揉搓着腰带子,就是不肯吐露实情。五娘火了,拧着她的耳朵便往外拖,她疼得大声叫了起来,连忙说道:“我说!我说!娘您先放手!”

“说!”

“我……我……”红棉揉着耳朵,神情不安道,“我也不知道打哪儿说起……反正我就是不能出府,出府他们就能找着我,他们找着我,我就全完了第八十九章四个山匪

“他们?他们是谁?”

“他们……他们……”

“我让你说啊!”五娘拍了红棉脑袋一下。

“他们……他们是一群山匪……”

“什么?”五娘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居然跟山匪有往来?你哪儿招惹来的?”

“我本来……本来不认识他们的……可他们其中一个盯上了我……就……就老来缠着我……”

“你被人骗过身子了?”

“没有……没有……”

“你个贱丫头!”五娘扬手就甩了她一个巴掌,指着她骂道,“你果然上不得台面,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一个下贱的丫头来,你叫我往后还有什么脸面在这府里混?出了这种丑事,你不去跳河死个干净,你还跑来这儿跟我说,说得着吗?你给我滚!往后都不要来找我了,只当我没生过你这么个女儿!”

五娘气得头顶上都快冒烟了!怎么就出了这种事呢?要让别人知道自家女儿被山匪给占了身子,那她老脸真就丢得一干二净了!

“娘,”红棉捂着脸颊呜呜哭道,“您不能不管我呀!您都不管了,那我可就没活路了!”

“没活路就一头撞墙死了去!死了就干干净净了!”五娘骂道。

“娘您要真那么狠心……那我也没路可选了,如果被衙门里抓了,我就说所有事情都是您和甄夫人指使我干的!”

“什么东西?被衙门的给抓了?”五娘又听出了一身冷汗,指着她问道,“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你全都给我抖落清楚了!”

“反正都到这份上了,我就实话跟您说了吧!那几个山匪就是劫杀了紫穗姨娘的凶手!不但是紫穗姨娘,紫铜,阿秋还有那马夫都是被他们给杀了的!”

“我的天……”五娘当即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几日衙门里查得紧,他们要逃出城回山寨去了,他们想把我也带走,逼得没法我才上您这儿来的!您要是不肯帮我,那我只能拼个鱼死网破了,您看着办吧!”红棉威胁道。

“我的个天哪!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忤逆不孝的啊!”五娘气得差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也不为难您,就让我在府里待上两日,等他们出了城我就回家去!”

“我抽死你!我抽死你!”五娘扑上去就拍打红棉,“你还敢威胁你老娘了!你可真得意上了!老娘索性抽死你算了!”

“娘……娘……”红棉抱着脑袋喊道,“您抽死了我,您也得给我填命呢!”

“我……”五娘歇了手,摁着心口粗粗地喘了几口气,“我问你,那几个山匪真的打算出城了?”

“他们在这城里也待了一段日子了,再加上紫穗姨娘那件事,的确是要出城了,就在这两日。”

“死丫头,你看你给我添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我当真欠着你啊!”

“事儿反正我都跟您说清楚了,您自己决定怎么办吧!”红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我……我真是气死了!”五娘揉着心口跺脚道,“我怎么就遇上你这么个冤孽了呢?行,要待着是吧?那你就先上我那屋待着去,我找你哥回来商量商量,看怎么摆平你这事儿!真真是气死我了!

随后,五娘带着红棉,一脸阴沉地往回走去。可就是有那么巧,李思禅迎面走来了,还把两人都叫住了。李思禅的目光在红棉身上打量了一眼,有些不满地问道:“这不是红棉吗?又回来了?谁许的?”

五娘忙说道:“她是来瞧我的,一会儿就走。”

李思禅翻了个白眼,不屑道:“瞧什么瞧?有什么好瞧的?没放你们回去歇一两日吗?温府又不是客栈,每个丫头的亲眷都来瞧一眼,这府里还像个话吗?”

五娘又道:“我知道她不该来了,下回也绝对不敢再来了,大少夫人您忙着,我们先走了……”

“给我站住!”李思禅喝住她道,“什么下回?这回的事儿就这回了了,还用等着下回吗?不要以为她是你女儿就可以把温府当你家似的随便来!蜻蜓,给我撵了她出去!”

李思禅的陪嫁蜻蜓立刻上前去拉红棉,红棉连忙躲到五娘身后,五娘赶紧护着她道:“大少夫人,您看这也不是多大点事儿,就不用您身边的人亲自动手了。这样,我一会儿就送她出去,您看行吗?”

“不行!”李思禅傲慢道,“温府有温府的规矩,规矩不是随便可以打破的。你只是府中一个姨娘的奴婢,凭什么对你格外开恩?你只当还是从前你家姨娘风光的时候呢?少跟我废话,蜻蜓,把红棉撵出去!”

李思禅一声令下,红棉就被蜻蜓和两个婆子扔了出去。五娘不放心,跟着出去对红棉说道:“你也不要在这儿闹了,赶紧去你哥那儿,让你哥想想法子!他在船坞,一般人是不敢去船坞的!快去啊!”

红棉无奈,只得离开温府大门,往船坞去了。走到半路上时,两个身影忽然从她旁边一过,将她架起就往巷子里走去,她正要大叫,却被对方捂了嘴巴。

到了巷子深处,她被扔在了一个中年男人跟前,她一看到那男人就全身哆嗦,忙求道:“关大哥,你饶了我吧!我真的不能跟你去山寨啊!”

那中年男人哼笑了一声道:“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我的山寨啊?死丫头,你能被我看上那是你的福气知道吗?还想躲进温府里不出来?这不照样给人家扔出来了吗?乖乖的,跟着我出城去,有你好日子过的!”

“关大哥!关大哥!”红棉连连拱手求道,“我真的不能跟你去!我爹娘会找我的!我爹娘在温府里干活儿你是知道的,温府可不好惹啊!你的恩情我一定会记着的,将来肯定会报答你的!”

“丫头,不要忘了,那几个人可是你让我杀的啊!你就陪了我几晚,就能抵过那几条命了?”

“我……我当时也只是说说而已啊……”红棉呜呜大哭道。

“说说而已?”男人抓着她的发髻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面露凶相道,“你逗爷呢?你当爷是路边的乞丐,由着你玩是吧?我告诉你,天下没那么便宜的事儿!那晚是你指名道姓地要杀了那姓紫的姐妹俩,其余两个是爷顺手杀了送给你当聘礼的!你已经是爷的人了,就别指望能从爷的手里逃脱!带走!”

“不要!不要!我不要跟你们去!我不要!”红棉哭闹道。

“再嚎就杀了你,信不信?好好地跟我走出去,别闹也别想跑,被衙差抓住了你跟我都别想活命!”

这几个男人挟持着红棉走出了巷子,尽管红棉心里十分害怕,但她也不得不装出没事儿似的,因为她身边的这几个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啊!

走上街不久,红棉抬头就看见了云云和素琴。两人正站在一个柜台前挑选着什么东西,她刚往那儿瞟了一眼,旁边姓关的男人就低吼她道:“想做什么呢?不打算要命了?”

“没什么……没什么……”她忙把目光收了回来。

几个人很快出了城,走到事先备好的马车跟前。姓关的推她上车,她再次恳求道:“关大哥,求你了!我真的不想离开我爹娘,你还是另外找人吧!”

“少啰嗦!快上去!”

话音刚落,几个衙差忽然从城门方向跑来。几个山匪见状,连忙四散开来。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衙差们将他们团团围住,一个不落地擒了回去。

这日晚些时候,温老爷带着全家老小高高兴兴地从他大哥家回来了。屁股还没坐热,外面就有人来报说衙门里来人了。大家起初以为是甄卜一家谁来了,谁知道来的人竟是甄可明。

“甄捕头,这趟莫非又是来问紫穗姨娘那件案子的?”温老爷不解地问甄可明道。

“那案子已经有了了结,裘大人特地让我来跟温老爷说一声。”

“有了结了?”温庭悦忙问道,“也就是说已经抓到凶手了?”

“没错!”甄可明点头道,“下午的时候,已经将一干凶手抓了回来,一个不少。”

“一干凶手?”云云插嘴道,“这么说来,还真不是一个人干的?”

甄可明冲云云笑了笑说道:“其实这回得多亏云云你。”

“这话怎么说?与我云姐姐有何干系?”庭笙好奇地问道。

“是这样的,下午我在衙门的时候,云云忽然跑来找我,说看见红棉和几个陌生男人打街上走过,看上去似乎有些不情愿的样子,于是我就带人追出了城,果真看见有四个男人与红棉一道,正推红棉上马车。那四个人一见着我们立马开溜,分明是心里有鬼,我当即拿下带回去一审,结果竟审出了大事儿。”

“莫非紫穗姨娘他们就是被那几个恶匪给害死的?”温夫人问道。

“正是!据他们的头目关二青交待,人是红棉指使杀的。”

“怎么可能?”万氏一脸诧异道,“红棉会干这种事儿?”

“那几个山匪是这么说的,但是红棉自己却说当时讲的只是气话,没想到那几个人会当真,更没想到他们是山匪。等她知道的时候,后悔莫及,却也不敢向衙门里报案。这双方各执一词,裘大人打算明日开庭公审,温老爷可以派人去旁听,此事裘大人必定会秉公办理。”

温老爷点头道:“知道了,回去跟你家裘大人说一声,辛苦了!此事了结后,温某必有重谢!”

“温老爷客气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甄可明走后,温夫人问云云道:“你是怎么看出红棉不对劲儿的?”

云云道:“瞧着就有些怪,红棉还拿眼睛瞟我,仿佛有话想说又不敢说。我也没料到是这么一桩大案子,原以为仅仅是红棉被歹人挟持了。”

“亏得你心思细腻呢!”温夫人夸口道,“若不是你,红棉与那几个山匪怕早就逃之夭夭了。这个红棉真叫人有些失望啊!打小在府里养大的,又是她娘和甄姨娘亲自教养出来的,怎么会去和山匪勾结?她指使山匪去害紫穗,莫非就是因为前阵子跟紫穗口角了两句?那也太不值当了啊!”

“或许还不止呢!”李思禅忙插话道,“这事儿怕还和二娘院里的五娘有干系呢!”

“这话怎么说?”

“先前我不是提早回来了吗?正好就撞见五娘领着红棉过来,我问红棉来干什么的,五娘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只说自己会送红棉出府的。我这会儿想想,还真是很不对劲儿呢!”李思禅表情略显夸张道。

“后来呢?”

“五娘非要留着红棉,我没让,我就叫人把红棉送出了府。仔细想想,红棉不会是躲到咱们府里来的吧?她怕那几个山匪找着她,就上咱们府里来躲着,哎哟,想想还真是吓人呢!”李思禅捂着心口大惊小怪道,“听说那些山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招惹上这样的人,那准没好果子吃!这红棉和五娘胆儿也太大了!连山匪都敢招惹呢!”

“衙门里不还没审清楚吗?我想红棉应当是被那几个山匪给骗了,至于五娘,她未必会知道那帮山匪的事情。再说了,咱们这温府也不是随便谁都可以闯进来的,大嫂实在不用忧心那没用的。”温庭悦不满地撇了李思禅一眼。

“是,咱们这温府铜墙铁壁,哪帮子山匪敢攻这儿来?可要是出了温府呢?瞧瞧你的紫穗姨娘是怎么没的?不就是那些山匪暗地里下的手吗?招惹上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出门儿都得小心些,要不然什么时候被割了脑袋都不知道呢!”李思禅紧接着又说了几句。

温老爷脸色微微收紧,眉头也皱了起来。温夫人往他那儿瞟了一眼,起身道:“老爷玩了一整日了,想必也乏了,大家都散了吧,让老爷好生歇着。”

众人退下后,阿梁走到温老爷身边问道:“老爷,要备沐浴水吗?”

温老爷紧拧双眉,摇摇头道:“让我再坐一会儿……阿梁,是不是我真的太纵容甄茹他们那一房了?”

“这个……”

“你老实跟我说。”

“其实这不能怪老爷,老爷也是因为大夫人不争气所以才把后宅之权交给了甄姨娘。甄姨娘这人性子烈,脾气重,管治起府宅来是十分得干脆利落,但当然了,这干脆利落之中免不了有些狠辣的手段,其实这都无可厚非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于七小姐和红棉来说,她的做派确实没起到了一个好榜样。这两个孩子的品行确实让人堪忧,又特别是七小姐,她是老爷您的亲生女儿,将来若是嫁了出去,只怕会给温府带来一些不中听的非议。”

“唉……”温老爷长叹了一口气道,“也是我太疏忽了,女儿成了那副德行竟还不知道……”

“老爷忙于买卖,疏忽了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说我这宅子里竟一个靠得住的人都没有,接下来我该把这后宅大权交给谁呢?”

“三小姐暂时也能为老爷打理打理,不过她将来迟早是要嫁的;大少夫人接手虽说是名正言顺的,但我想大夫人恐怕是容不下那几位少爷的,剩下……剩下也没谁能撑起这大局了。”阿梁摇头说道。

“唉,若是碧儿还在,我也不至于如此伤神啊!”

“其实有个人倒挺合适的。”

“谁?”

“云丫头。”

温老爷点头道:“对,我也挺看重这丫头的。这丫头是碧儿一手调教出来的,做事踏实细心,性子又坚强,眼光也很不错,如果她能替我掌管这后宅大权,那我就可以放心了。可惜,她对庭悦始终没有男女之情,我也逼她不得。”

“男女之情不就是日久生情吗?兴许云丫头与二少爷相处的时日还太短了,对彼此不甚了解,待他们二人相处久了,没准就生情了。如果能让二少爷娶了她,往后咱们这温府就有人管了,也不必担心交给三小姐不长久,交给大少夫人会生是非。”

“这得看庭悦自己的造化了,我当然是希望云丫头能留在温府嫁给庭悦,如此一来,温府有人照管,另外云丫头对庭笙如同亲弟弟一般,我也不必担心庭笙在这家里会受人欺负了。”

“这时候,老爷就该帮帮二少爷,多让他与云丫头相处相处,时日久了,那感情就自然生出来了。”

“嗯,”温老爷含笑点头道,“你提醒得没错,我是应该帮帮庭悦,好让他早日让我喝上云丫头那杯儿媳妇茶。”

且说第二日裘大人公审,判了那四个山匪秋后斩,红棉身设其中,脱不了干系,判了个流放青州。红棉当日便被押解流放,五娘没来送行,只有她父亲江二两和哥哥江成远来送了她一程。她被流放后的第三日,甄氏就以静修为名,带温濯冰和五娘离开了温府,到城外五里处的一家寺庙去了。

大年初六,温老爷接到一封邀请函,是他的旧友邀约他去聚会的,他便决定带了庭悦和庭笙两兄弟一块儿前往。庭笙要去,云云自然也会跟着去。

听说这趟去大概要五日左右,云云便打算去跟阿箫说一声儿。夜幕降临后,云云找到仲夏,合计了一个借口,然后就出府了。到了谭十三家门前,对方听说她是来找阿箫的,便将她带上了那个阁楼,就是她和阿箫以前来过两回的阁楼。

阿箫这时候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她便坐在窗边等候。过了一会儿,门忽然开了,阿箫手里甩着包东西回来了。抬头看见她坐在窗边,阿箫先是一愣,紧接着把手里的油纸包一扔,迎上去一把抱起云云乐道:“你总算来看我了!”

云云略显羞涩道:“窗户还开着呢,你放我下来!”

“谁会来偷看?你总算来看我了!”阿箫高兴地抱着她原地转了两个圈儿,吓得她忙搂紧了阿箫的脖子,咯咯笑道:“你先放我下来,可晕死我了!”

阿箫将她往塌上一放,她正要起身,却被阿箫摁着就是一顿长吻。相思劲儿稍得缓解后,阿箫才松开了她,指着那食盒笑问道:“给我带好吃的了?”

“两样小菜和一沙罐子汤。”云云跪坐到凭几旁,将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了出来。阿箫拿起筷子,揽着云云的腰亲了一口道:“有媳妇就是好!”

“谁是你媳妇了?”云云白了他一眼嗔怪道。

“早晚都是!”阿箫盘腿坐下,捧着汤碗喝了一口,回味悠长道,“我家云儿熬的汤就是好!比我家那些厨子熬的都好多了!云儿,以后天天都给我熬汤好不好?”

“让你家那些厨子给你熬吧!”云云也盘腿坐下,给他斟了一盏酒道,“跟你说个事儿,我明儿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我陪你!”

“是老爷要去拜访他的旧友,庭笙也要跟着去,大概五日后回来。”

“五日后?这么久?”

“是呢。”

“只有你家那小少爷跟着去吗?”

“二少爷也会去……”

“什么?”阿箫放下酒碗,一脸不痛快地说道,“那家伙也要跟着去?他故意的吧?他故意让他爹带上他和你家小少爷的吧?”

“是老爷的意思,说他那位旧友还没见过庭笙呢,所以要带去见见。”

“那温庭悦跟去凑什么热闹啊?就不能不去?”

云云看他那吃醋的样儿,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不放心什么呢?”

“我是不放心温庭悦那家伙!”阿箫往嘴里灌着酒道,“那家伙阴乎乎的,谁知道他会耍什么花招啊?云儿,别去了,跟你家小少爷说一声儿,找个借口不去第九十章意外流放

“你就放心吧!他会耍手段,难道我不会用脑子吗?我要回去跟庭笙说不去了,他准得闹呢!”

“那……”阿箫想了想道,“那我也跟你一块儿去!”

“你?”

“反正我没事儿干啊!你们要去哪儿?我先一步到那儿就行了,这样,咱们就不用分开五日这么久了,你说是不是?”阿箫冲云云抖了抖右眉毛笑道。

云云轻轻地推了他胳膊一下道:“你就别闹了行不行?也不是很久,就五日……”

“让你跟那温庭悦出去五日我可不放心!就这么说定了,我先一步赶到那儿等你!来,云儿,”阿箫夹起一块酱肉放进云云嘴里道,“吃一块补补!这么冷的天儿还给我送吃的来,我这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多吃点,我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给我多生几个崽子!”

“你想哪儿去了?”云云擦了擦嘴唇笑道。

“那不也是迟早的事情吗?”阿箫满脸憧憬道,“这几日我一直都在想怎么布置我那院子。我打算把西边墙推了,再往外扩宽半个院子,在里面修一座别致的假山,咱们俩往后夏天可以去乘凉,冬天可以去赏月。”

“听你这么一说,你家也算殷富之家了?”

“还行吧!我娘很会挣钱的,虽然家里压根儿就不用她挣钱养家,但她就喜欢干,我爹也拿她没法子。”

“那你不会继承你爹娘的衣钵吗?”

“还轮不着我,我上头还有个哥哥,我家往后就靠他接手了,另外我还有个不着调的姐姐,有他们俩在,就没我什么事儿了。你放心,云儿,”阿箫握着云云的手冲她微微一笑道,“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照办的。我说过以后你去哪儿我就跟着你去哪儿,这辈子咱们俩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可你爹娘会答应吗?”

“我爹不好说话,但我娘特别好说话,只要有她在,就没有我爹不会答应的事情。别担心那些,我喜欢的,我爹娘也准喜欢。来,再喝口汤。”

一顿晚饭吃下来,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了。云云收拾起碗碟,与阿箫一道从后院门出去了。送到温府侧门上,阿箫看着云云进去后,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走出那条后巷子,阿箫正打算回去时,背后有人叫住了他。不用回头,听声音也能分辨是谁,不就是温庭悦吗?

“晚上好啊,温二少爷!”阿箫转过身去,带着调侃的语气笑道,“这么好的夜晚不去找个小情人儿叙叙旧,跑这巷子口来待着干什么?你别是闲着没事儿又来跟踪我和云儿吧?”

“云儿?”温庭悦眼眸眯起,“听着真叫人恶心呢!”

“你恶心无所谓,”阿箫耸肩笑了笑道,“我家云儿听着不恶心就对了。怎么了?有事儿啊?我跟你之间好像没什么事儿可聊了吧?”

“你到底想怎么样?”温庭悦傲然地看着他问道。

“什么意思?”

“我问你到底想怎么样?不把云云骗到手你是不罢休了对吗?你这是对我的挑衅吗?”

“呵呵呵呵……”阿箫抖肩笑了起来,“温二少爷,我干什么要对你挑衅啊?咱们俩井水不犯河水,你做你的大少爷,我做我的小混混,咱们谁也碍不着谁啊!”

“你非得盯着云云吗?天底下那么多姑娘你非得盯着她?”

“我喜欢她,这理由还不够?”

“我看你不是喜欢她,你是喜欢哄骗女人上钩的感觉!阿箫,你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图的是什么?名誉,地位,还是财富女人?名誉地位都不是那么好挣的,财富一样,只有女人,凭你那三寸不烂之舌倒能哄来几个,不过我警告你,离云云远一点,她不是你能随便哄骗的。”

“哟,多义正言辞啊!”阿箫摇头不屑道,“弄得自己跟正义判官似的,省省吧,温二少爷!我留在这隆兴城就是为了云儿,而且我们俩是两情相悦,关你这个无关痛痒的人什么事儿呢?对了,云儿刚才跟我说,她会和温老爷温庭笙还有你出趟门儿是吧?那我可不放心啊!让我家云儿跟你这头狼一块儿出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我已经决定了,跟你们一块儿去。”

温庭悦眼中涌起一股阴霭:“你别太过分了!你要再这么缠着云云,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阿箫抄手挑衅道:“我也想这么对你说,别再盯着我家云儿了,她对你没意思,你知点趣儿吧!另外再告诉你一件事儿,过些日子我会带云儿回家见我爹娘,到时候我会将我们俩的事情定下来,云儿已经答应我了,你还死了那份心吧!哼哼!”说罢,他转身得意而去了。

“回家?”温庭悦紧了紧牙龈,目光锐利地盯着阿箫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阴邪的笑容道,“你以为你还有命回家去?你把我温庭悦想得也太笨了吧?阿南!”

“少爷请吩咐!”阿南从旁边树下走了出来道。

“就照你说的去办,这回,我要一棍子抽翻他,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知道了,少爷!”

云云第二日一早就跟着温老爷等人出发了。到了温老爷旧友所在的浣纱村后,她一直都在期盼着阿箫的到来。她和阿箫约好了,傍晚时分在村口那块大石头旁碰面,可是,第一日她去时没见着,第二日也没见着,第三日她去时照旧扑了一场空。

站在村口往蜿蜒小道上望去时,云云心里是七上八下的,明明说好了要来为什么没来?阿箫他……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吧?

“在望谁呢?”温庭悦的声音忽然在她背后响起。

“哦……没谁……”她敷衍道。

“可我明明就觉得你是在等谁,是在等阿箫吗?”

“你怎么知道?”她诧异的看着温庭悦道。

“我猜的,”温庭悦反背着手迎着夕阳的光影说道,“现下还有谁会令你如此牵挂?从前日起便来这儿等,除了阿箫,我想没其他人了吧?怎么?他说过要来?”

“对,他说过要来……”

“可为什么没来?”

“兴许是有事吧……”

“兴许?”温庭悦抖肩冷笑道,“兴许他根本来不了了!”

“什么意思?”云云转头盯着温庭悦问道。

“实话告诉你吧,阿南昨儿回隆兴去过一趟,说官府把阿箫抓了,罪名是私下贩卖官绢私茶,可惜,他的同伙谭十三跑了……”

“你说什么?”云云呆住了,“阿箫被抓了?他怎么可能贩卖那些东西?他压根儿就不做买卖的!”

“谁说的?”温庭悦面浮轻笑道,“他的事儿你知道多少?他私底下和谭十三一直在倒卖私货,你可知道?”

“不可能!”云云摇头道,“阿箫跟我说过,他不喜欢做买卖,他这趟出来是来……”

“是来做什么的?”

“与你无关,总之,我不相信阿箫会贩卖私货!”

“你要上哪儿去?”温庭悦叫住了云云问道。

“我要回隆兴去!我要去找阿箫,向他问个清楚!”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对,”云云仰头看着他道,“我就是这样的人!”

“那好,明日我陪你回去,看那个阿箫见到你还有什么谎话可说!”

向温老爷和庭笙说明了情况后,云云和温庭悦第二日一早就回隆兴去了。到了隆兴,已经是晌午时分了,云云来不及吃点什么就往衙门赶去。她让人找到了甄可明,甄可明告诉她,阿箫因为贩卖私货被流放了。

“流放?”云云惊出一身冷汗,“流放到哪儿?”

“兰州。”

“那么远?为什么案子结得这么快?这么快就流放了?”云云不解地问道。

“他那事儿是早几日前的事儿了,被抓的时候,物证俱在,又有人证,所以裘大人很快定了案。”

“人证?什么人证?”

“谭十三家的一个仆人,那仆人供述了谭十三与阿箫勾结贩卖私货的事情,并说阿箫原是绿林劫匪,犯案无数,饶幸逃到这儿来,之所以会潜入温府,就是为了大干一票。”

“劫匪?”云云满脑门子都是雾水,“阿箫怎么可能是劫匪?单凭他口说吗?”

“他口说自然无凭,所以阿箫仅仅是被流放了,今早离开的,这会儿想必已经到回马镇了。云云,你跟阿箫……”

“我一定要见他,”云云自言自语道,“就算他已经到了回马镇我也要去找他!他不可能是劫匪,怎么会是劫匪?这当中必定有什么事情!多谢了,甄大哥,我先走了!”

“你要上哪儿去?”站在马车旁的温庭悦迎上来拦下了她的去路。

“我要去找阿箫……”

“你别傻了!”温庭悦打断了她的话道,“你去找着他又能如何?你还能陪着他去兰州吗?云云,我早跟你说过了,他不值得你相信的!”

“值不值得我相信,得我见过他再说!”

“你回来!”温庭悦一把拽了她回来道,“让你赶到回马镇又如何?那时候他已经不在回马镇了,难道你还要一路追着他去兰州吗?别忘了,你还要照顾庭笙,你怎么能为了一个满口谎话的小人把庭笙丢开一旁呢?”

“放手!”她挣开了温庭悦的手,后退了两步道,“我追上他就会回来,庭笙会明白的。”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知道吗?路上会遇见什么你能预料到吗?”

“对,”甄可明走下台阶道,“云云,你一个人去追实在太危险了,没等你追上他,说不定你自己就出事儿了。这样吧,我派个兄弟去追,看他们已经走到那儿了,打探到他们的下落,我再陪你一块儿去,你看如何?”

温庭悦斜眼看着甄可明道:“你非要添乱吗?”

“这不是添乱,”甄可明表情严肃道,“我对这件案子也有些兴趣,也有些事情还觉得想不明白的,找着阿箫问问也没什么吧?更何况,云云想见他,我当然得帮云云了。”

云云忙道:“那就有劳甄大哥了!打听到他们的下落后,请他们暂时不要走,我这儿有些东西,让你的兄弟给押解的人,请他们网开一面。”说着她抹下了手腕上的玉镯子,拔下了发髻上的银簪交给了甄可明。

甄可明有些惊讶,没想到云云为了阿箫如此费心,不由地也对这个阿箫好奇起来了。他点点头道:“行,我这就派个兄弟去追,云云,你还是先回去等我的消息吧!”

“多谢了!”

“客气,先回去吧!”

甄可明回衙门里自去安排了。云云则一脸失望地往回温府走去。温庭悦缓步跟在她身后,走了一段路后,她回过头来说道:“能别跟着我吗?我想一个走走。”

“我知道你有些难受……”

“那就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也不要派人跟踪我,行吗?我不是你的什么人,我不需要你像盯着自家养的鹦鹉似的盯着我。”

“我只是担心你……”

“谢谢,”云云草草地打断了他的话,表情淡漠道,“到此为止,别再跟来了。”说完她转过脸,继续往前走去。

温庭悦没再跟上来,她终于可以一个人好好地整理一下思绪了。阿箫的确有可能是江湖劫匪,也有可能只是在骗她,但她细细地回想了一遍她与阿箫相识相处的这些日子,她觉得阿箫不应该是骗子,就算干过劫匪的活儿,那也不应该是穷凶极恶的劫匪。

可这次的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阿箫真的和谭十三私下贩卖了私货吗?阿箫家境很好,不至于干这样的事情啊!难道问题出在谭十三身上?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那卖炸豆腐的老婆子摊位前。老婆子热情地招呼她过去坐,一面递给她炸豆腐一面笑道:“怎么就你一个人?阿箫小兄弟没跟你一块儿来?”

偏偏是不在的时候提,偏偏是伤心的时候提,她的情绪不由地更加低落了。

“怎么了?”那老婆子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儿,轻言细语地问道,“两人拌嘴吵架了?”

“没有……”她略带忧伤的表情摇头道,“不是吵架……”

“那是什么?是阿箫小兄弟有别的女人了?不会吧?他前几日来我这摊位前还跟我说要带你回去见爹娘呢!”

“他真的这么说了?”她心里扑通扑通地跳了两下,鼻头一酸,有种想哭出来的冲动。原来……那话阿箫不止对自己说过,也对这老婆子说过,阿箫不会是骗自己的,不会。

“到底怎么了?阿箫小兄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是不是那甄二爷又为难他了?”

“您怎么会这么说?”她抬头问道。

“咳,前几日阿箫小兄弟来我这摊位的时候,正好跟那甄二爷碰上,那甄二爷还放了话,不会让阿箫小兄弟活着走出隆兴城的!邬姑娘,阿箫小兄弟不会真的出事儿了吧?”

“他是出事儿了……”

“真的?”老婆子惊讶道,“他出什么事儿了?”

“有人说他贩卖私货,倒卖官绢私茶,被抓之后立刻判了流放。”

“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啊!我的个天!我的个老天爷!这是什么世道啊!放着恶人不收拾,竟让好人遭罪,说起来阿箫小兄弟也是因为我才得罪了那甄二爷的……”老婆子说着忍不住伤心了起来。

“您快别难过了,我正想法子呢!”她忙劝道。

“还有法子可想?那就好!那就好!你一定要想法子把阿箫小兄弟救出来,他可是个好人呢!”

与那老婆子闲聊了一会儿,云云心里好受些了,这才起身离开了。走到一处巷子口时,一个人忽然将她拉了进去,她惊了一跳,正欲大喊,却被那人捂住了嘴巴警告道:“别出声儿!”

她顿时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光天化日之下,什么人这么大胆?

接下来,她被那人挟持到了巷子深处,七拐八拐地进了一间低矮的平房内。关上门后,那人松开了她。她急忙转身一看,却不由地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阿箫?”

但当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后,她又立刻察觉到这人与阿箫也不是十分相似,只是脸型眼眉都差不多,晃眼一看,还真会错认成阿箫。

“你见过一个跟长得很像,叫阿箫的人?”那人迈进一步逼问道。

她往后退了一步,本能地摇了摇头。

“你一定见过,不然,你不会错认了。”那人的语气和他的面孔一样地冷,给人一种被审的感觉。

“你是什么人?”云云惊讶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把我弄来这儿?你跟我是不认识的……”

“回答我的话。”他命令道。

“什么……”

“阿箫,你一定见过一个男人,与我大概有五分相似,对吧?”

“你又是什么人……”

话未完,那人忽然一把掐住了云云的脖子,让云云瞬间有点喘不上气儿的感觉。云云浑身颤抖了一下,抠着他的手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说吗?”

“你不会……不会是阿箫的哥哥吧?”

那人的手略松了松,微微颦眉道:“他连这个都跟你提过?”

“你真是?”

“他人呢?”

“被流放了。”

“流放?”那人松了手,目光冷凝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云摁着心口大喘了几口气后,说道:“这事儿说来就长了,你真是阿箫的哥哥?”

“那你又跟他是什么关系?”

“我……”

“相好的?”

“不是……”

“行了,不必掩饰了,”那人草草打断了云云的话,走到窗边往外瞟了一眼,回头说道,“你们那些破事我没兴趣,说阿箫怎么被流放的。”

“这话还得从他认识了一个朋友叫谭十三说起。前几日我离城去了别的地方,本来说好跟他在那地方碰面的,谁知他竟没来。后来我听说他被衙门给抓了,赶回来时却被告之他已经遭流放了,罪名是贩卖私货。”

“那个谭十三呢?”

“听说还在逃,我还听说揭发他们的正是谭十三家的一个仆人。”

“仆人揭发主子?”那人深邃幽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虑,“他是有多恨他主子还是别人拿了多大好处收买他?那仆人呢?”

“不知道。”

“阿箫没教你如何防范被人跟踪吗?”

“没有……”

“那从现下开始学。”

“为什么我要学……”

“你如果想进我家的门,这是必备的。”

“呃?”云云一头雾水地看着那人。

那人没理会她的表情,又往外看了一眼,然后问道:“知道刚才有人在跟踪你吗?”

她摇头道:“不知道。”

“一个穿黄褐色衣裳的男人,大概三十来岁,额宽眼窄,右脸颊下方还有一颗小痣……”

“那不就是谭十三吗?”她惊讶道,“你是说谭十三跟踪我?他跟踪我干什么?衙门正在到处找他呢!”

那人转过脸来问道:“那人便是谭十三?”

“对!我见过谭十三,谭十三右脸颊下方就是有颗黑痣!”她很肯定地说道。

“那你在这儿等着,不许乱跑。”

“哎……”

那人很快离开了屋子,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云云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该留还是该走,但她想,那人与阿箫长得相似,一见面便急于打听阿箫的事情,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阿箫的孪生哥哥吧!只是这位哥哥的性情却与阿箫相差甚远,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说话也总是带着一股子命令的口吻,还说什么防范被跟踪是进他家门必备的,到底阿箫家是干什么的?

大概半柱香后,门忽然被踹开了,一个穿黄褐色衣裳的男人被推了进来。云云定睛一看,竟然是谭十三!

谭十三看见云云时,也十分意外,忙上前道:“邬小娘子,你怎么也在这儿第九十一章怀疑对象(补大推)

云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刚才这年轻男子是去找谭十三了。见着谭十三也好,正好可以问个明白,到底贩卖私货的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谭老板,你和阿箫真的在贩卖私货吗?”云云问道。

“没有啊!”谭十三叫苦道,“我是做正经香料买卖的,干嘛要去贩卖私货呢?这简直就是莫须有的污蔑啊!”

“也就是说,是你家仆人污蔑你们的,对吧?”

“绝对的污蔑,绝对的!”谭十三使劲点头道,“那吃里扒外的家伙不知道收了别人多少银两,居然说我跟阿箫兄弟贩卖私货,还偷藏了不少私货在我宅子里,真快把我气死了!那日幸好我跑得快,不然也跟阿箫一样被抓了。我躲在城里,一直想法子出城,今儿正巧看见你回城了,所以才想着来找你。你可别误会阿箫兄弟了,他没干过那档子贩卖私货的事情。”

“知道你家仆人是收了谁的好处吗?”

“咳!别提了!那混账指证了我和阿箫后就消失不见了,我估摸着应该是离城回老家了。”

“那你和阿箫在城里得罪过什么人吗?”

谭十三双手一摊,一脸苦相道:“我就一贩卖香料的小经济,能开罪谁去?即便买卖上跟人有些争执,那也是小事儿,别人犯不着费这功夫费这价钱来坑我。你以为买通衙门是那么容易的?上下关节都要打通,那可是要费大价钱的。所以啊,我就疑心上是不是阿箫兄弟在城里得罪过什么人。思来想去,也就两个,一个甄可占,另一个就是你们温府的温二少爷了。”

“二少爷?甄可占?”云云表情严峻了起来。

“是什么人?”站在窗外观察着外面动静的那人淡淡地问了一句。

“他们俩啊,在隆兴城算是人物了,”谭十三忙上前解释道,“那甄可占是衙门里的捕快,他哥哥是衙门里的仵作,他老爹更不得了了,是裘大人身边的红人,裘大人对他是言听计从的。再说回那个温府二少爷,温家可是隆兴的首富,那二少爷人面广银钱多,想折腾个人那是很容易的,最最要紧的是,温二少爷母亲与甄可占还是堂姐弟。”

那人眉心微拧:“这么复杂?”

“其实说来很简单,衙门是甄家开的,隆兴是温家把持的,这两家凑在一起,你说厉害不厉害?”

“官商勾结,哼,有意思。”

“不过,你到底是谁啊?”谭十三打量着那人,面露诧异道,“我瞧着你与阿箫有些挂相,莫不是他家里人?”

“与其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不如想想怎么让你自己脱罪。甄可占和温二少爷是吧?”

“怎么?你还想去找他们?”

“这你就不用管了,待在这儿吧!”那人说着目光扫向了云云,问道,“你是温府的?”

“对。”云云点头道。

“那就回你的温府去,当今日没有见过我,走吧!”

那人送了云云出巷子后,便消失不见了,动作非常地迅速。云云心中讶异,阿箫身手不错,他哥哥仿佛更胜一筹,那么阿箫家到底是做什么的?江洋大盗?又或者武林世家?

云云提前回府,马婆子她们都很奇怪,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了过去。晚上,她嫌一个人烦闷,便去温濯熙那边坐了坐。见到她,温濯熙有些意外:“你怎么回来了?是听说了阿箫的事情吗?”

“对。”

“你可算有心了,但可惜还是回来晚了一步,阿箫已经被押解走了。”温濯熙面露愁容道。

“我想,阿箫是不会做那样的事情的。”

“当然不会,他没事儿去贩什么私货啊?他向来不看重钱财,怎么会忽然铤而走险?这摆明了是有人想故意陷害他。”

“听三小姐的话,似乎知道是谁了。”

温濯熙摇着头轻叹了一口气道:“你是没经历过所以不知道,我是因为经历过所以很清楚。”

“这话怎么说?”

“想当初,青安的爹也是被他们迅速收监,迅速过堂,然后迅速判了秋后斩。那衙门里头,要么审案拖沓啰嗦,要么快得跟一阵风似的,阿箫这回不也一样吗?从被抓到流放也不过一日的功夫,快得很不寻常,仿佛怕人翻案似的。”

“您说他们,他们是指谁?”

温濯熙不屑道:“还能有谁?不就是姓甄的那一家子?”

“你是说这回的事情是甄可占指使的?”

“甄可占绝对参与其中,因为他恨着阿箫呢!还有一个人你或许想不到,那就是我二哥。”

“二少爷?”云云眉心拧起。

“之前阿箫帮我查我爹中毒的事情时,查到郑金多被人囚禁在城里,这个囚禁郑金多的人就是我二哥。”

云云诧异道:“二少爷为什么要囚禁郑金多?当时大少爷不正在四处找着吗?”

“或许他打算用郑金多做点什么文章吧?阿箫探得郑金多被囚禁的地方,想去将郑金多救出来,没想到半路遭了伏击,受伤回来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上回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呢!”云云恍然大悟。

“据我所知,我二哥对阿箫有所怀疑了,还派魏冲私下试探过阿箫,除了这个理由,你也是个理由。爱而不得,像我二哥那样的人心里怎么受得了?他从小便受人追捧,在女人身上也没输过,只是碰上你就栽了。”

“这么说来,二少爷的确可疑了。”云云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虽不敢十分肯定,但总觉得这回阿箫的事情又是甄家与他们二房的一场好戏。”

“又?莫非之前他们经常如此?”

温濯熙抖肩冷笑道:“这两拨人蛇鼠一窝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从前我相公就遭过他们毒手。谁要想挡他们的道儿,他们就无耻地联起手来将对方置于死地。除了我相公,被他们坑害的人多了去了。我听说,连庭笙他外公蔺大人之死都跟他们有关。”

芸雨头皮不由地一阵发麻:“此话当真?”

“我是听说的,也拿不出什么实证,你就没听蔺家姨娘说起过吗?”

云云垂眉沉吟了片刻,抬头道:“今儿既然说到这儿了,那我也不瞒您了,我家夫人跟我提过,说当初她也疑心过老大人的死,只是苦无证据,只能作罢。”

“甄家那班人狡猾多端,岂会轻易留下证据?况且当时甄卜一在衙门里很有些人缘,就算他亲大哥,那号称甄大班头的甄卜山都拿他没辙,旁人就更无可奈何了。不过,我听我相公说过,当初他在查船坞那件案子时,发现甄卜一销毁了一些旧年的公文卷宗,用别的新卷宗补上,大部分都是蔺大人过世那一段时间的,所以他一直疑心蔺大人的死与甄卜一有关。”

云云全身一阵发寒:“销毁卷宗?难道是甄卜一有什么把柄握在了老大人手里,这才对老大人下手的?太可怕了!那甄家一门都不是省油的灯呢!”

“所以我那二娘也不省油呢!不单单我那二娘阴邪狠毒,我那二哥也不逊他母亲,都阴险成一窝了。你没答应嫁给他,是对的,不管怎么看,阿箫都比他好百倍!”

“说起阿箫,真不知道他现下在哪儿了?”

“你放心,”温濯熙安慰她道,“他被解压离城的时候,我派了两个人一路照看着他,他不会太受苦的。我的意思是,找着机会他就逃走,往别处过活儿去,天大地大,他们甄家的手总不能把这天下全遮了吧?”

“逃走?那岂不是一辈子都背着个罪名?”

“这也是无奈的事情。他要是这会儿回来,不但案子翻不了,还会再次被抓。只要衙门还是甄家把持着,这案子就翻不了。”

云云轻叹了一口气道:“你说得对,只要这隆兴城还有甄家,他那案子就翻不了,即便咱们找着证据,只怕那裘大人也未必肯答应翻案。”

“所以,现下是保命要紧。如无必要,实在无需把命折在那群无耻之人手里。”

从温濯熙那儿出来后,云云不想回玺园去,回去了,只会觉得更无聊寂寞。她很担心阿箫,这时节这么冷,阿箫可有吃好穿暖?那些押解公差会不会对他拳脚相加呢?很难说,甄家的人向来心狠手辣的。

走了没多远,温庭悦的身影出现在了前面路口。她此刻有些不想说话,特别是对着温庭悦,所以打算转身离开,却被温庭悦叫住了。

“刚从我三妹那儿回来?”温庭悦走近她轻声问道。

“你既然打听过,就不必再问了吧?”她的态度不怎么友好。

“还在生气?气我拦着你去找阿箫?”

“不是,我只是不想说话而已……”

“走了个阿箫,你竟伤心成这样?”

“走了个阿箫?”她抬起双眸,目光清冷地看着温庭悦道,“对你来说,只是走了个无关紧要的阿箫而已;但对我来说,却像是生生地从我心上割走了一块儿肉,所以二少爷,请您别再说那样的话好吗?”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温庭悦摇头疑惑道,“我看不出来他那个人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如此痴迷的。他是不是用了什么谎话来哄骗你?譬如说他是什么世家子弟或者隐世富商?”

“不,他没跟我提过他的身世,他只是说时候到了自然会告诉我的。怎么?在二少爷眼里我是如此的庸俗不堪吗?只要是世家子弟或者隐世富商我就会欢天喜地地扑过去吗?”

“你误会了,云云,我只是举了个例子……”

“你的例子还真让人心寒,”云云满眼失望地看着他道,“我原以为温府二房中你还算个明白事理,通晓大义的人,可事实上,你也不过是个庸俗之辈而已。我希望这回阿箫出事不是你在背后捣鬼,不然的话,咱们往后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了。”

“你怀疑我?”温庭悦的目光暗淡了许多。

“那好,我所幸问你好了,是不是你跟衙门甄家的人联手陷害阿箫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还是说有人在你跟前搬弄是非?是我三妹吗?呵!”温庭悦再次摇摇头道,“我三妹因为青安他爹的事情连我爹都恨过,更何况我们这一房的人了。她就认定,青安爹的案子是我二外公一手弄出来的,谁跟她解释都没用。”

“但你不能否认,甄卜一一家在隆兴城的确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可一世。被他们收拾过的人也不在少数吧?就拿甄可占来说,他绝对有诬陷阿箫的理由。”

“为什么你一定要认为阿箫是被诬陷的?他和谭十三在外面干过什么你根本不知道……”

“算了,”云云扭过脸去,沉沉地呼吸了一口气道,“这样说下去没什么意思,还别再继续了。二少爷,请你以后不要再管我的事儿了,我不会领情的,先走了。”

云云带着一张冷冷的脸和冷淡得让温庭悦寒心的态度走了,温庭悦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烦躁地晃了晃身子,他不明白,阿箫到底使了什么法子可以令云云如此地死心塌地。阿箫已经被流放了,云云却还想着要去找他,还相信他是无辜的,这个阿箫可真不简单,看来对女人实在是很有一手的。

不过,他有把握,阿箫不会回隆兴城了。出了隆兴城的阿箫可以与他无关,但表舅甄可占可没那么容易罢手。上回在别庄时,阿箫与甄可占已经结下了大仇,以甄可占报复心重的性格,阿箫出了城就活不长了。

想到这儿,他心里的烦闷散去了许多。云云或许会为阿箫难过一阵子,但这一阵子不正是自己的机会?云云看似无比坚强,但她到底是个女人,施以柔情,早晚会软化的。至于阿箫,还是去阎王爷那儿报到第九十二章策凌心事

第二日一早,云云赶去了衙门,打算找甄可明问一问。到了衙门外,她等了好一阵子都不见人出来,正打算去甄可明家时,甄可占却带着一身酒气晃晃悠悠地来了。

见到云云,甄可占那宿醉的脑子忽然灵光了一下,挑起眼皮,打量了云云两眼,哼笑了一声道:“这不是温府那姓邬的姐儿吗?”

“你有本事把这话拿到温老爷面前再说一遍,别只有在我跟前上跳下窜的本事,看着就不像个男人!”云云白了他一眼,正要离开,却被甄可占拦下了。

云云瞪了他一眼,问道:“还想在衙门口撒泼呢?”

“哼,你以为我对你还会再有半点兴趣?多跟你说了两句话,你就以为能上我家做姨娘了?”

“你省省吧!但凡是长了心肝和眼珠子的人都不会想上你家做姨娘的!赶紧让开!”

“凶什么凶啊?觉得自己很了不得吗?”甄可占面带不屑道,“以为能迷惑庭悦就很得意是吧?他那是眼瞎,我可不瞎!就你这种货色,不是什么安分的东西,专爱兴风作浪,真该把你跟那阿箫一块儿送上黄泉去!”

云云一愣,惊讶道:“你说什么?送上黄泉?你把阿箫怎么了?”

甄可占抖肩一笑,得意道:“怎么了?爷我想把他怎么着就能把他怎么着,爷想让他死,那他就必须得死!”

云云气得脸色发紫:“果然是你……是你陷害阿箫贩卖私货的吧?”

甄可占拍了拍腰间佩刀,笑得歼诈道:“那叫陷害吗?人证物证俱在,他抵赖不了,只能乖乖被流放。其实我早警告过他了,别跟我甄二爷对着干,可他就是不听啊!既然他这么不懂事儿,那我就送他到阎王殿里让阎罗王好好教教他,或许他就会受教了。”

“人证物证?那些都是你收买谭十三家的那个仆人干的吧?你为了陷害阿箫,可真能下大本钱呢!”

“钱又不是我出,我用得着心疼吗?”

“不是你出,那是谁出?”云云紧接着问了一句。

“是谁出你不知道?”甄可占阴阴地笑了起来,“自己慢慢想去吧!要是我,我才舍不得出这价钱弄你到手呢!哼!”

“二少爷吗?”

“我不知道,你自己问他去!”甄可占说罢,摸着他的大肚子大摇大摆地往衙门里走去了。

云云正想转身再问,眼前忽然扫过一阵风,一个人影飞快地窜了过来,照着甄可占后颈就是一击,甄可占还没反应过来就晕了过去,身子往下滑的时候正好落在那人的肩上,那人扛起他就走了。

云云差点惊得叫出来!这动作也太快了吧!打晕,扛走,简直是分分秒的事情,而且还是在衙门口劫走衙门捕快,这胆儿真是不一般啊!

摁住狂跳不已的心脏,她左右看了两眼,没人,幸好是一大清早,衙门口没什么人往来,根本没人看见。随后,她飞快地跟着那人去了。

在九曲十八弯似的后巷子转悠了很久,终于来到了上回那间平房里。放下沉重的甄可占之后,那人走到窗边的茶几上坐下,粗粗地喘了几口气。

云云看了一眼甄可占,走上前去问道:“你把他弄到这儿来做什么?他可是衙门的捕快。”

“谁看见了?”那人不屑地问道。

“是没有人看见,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外面有井水,打一盆来泼醒他。”

这真是个解气的好法子。云云出去了一会儿,打回来一大桶井水,照着甄可占那脸上就哗啦地倒了下去,那甄可占像触电似的,立刻弹跳了起来,在屋子里似没头苍蝇似的乱跳,嘴里嚷嚷道:“冷死了!冷死了!谁往我脸上泼水?”

窗边的人忽然站了起来,照着甄可占那圆肚子就是一脚,直接踹到了墙角边上。他捂着肚子,嗷嗷直叫道:“你哪家的孙子?你知道爷爷是谁吗?你敢这么对爷爷,保你出不了隆兴城!”

那人走了过去,缓缓蹲下道:“你是不是得先思量思量你怎么出这间屋子?”

甄可占看了看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手指发抖地指着他说道:“你是那阿箫什么人?你是来替他报仇的?”

“我弟弟在哪儿?”

“他?哼,他早死了!”

“死了?这么说来,我似乎用不着跟你废话了,直接送你下去见他会比较合适,对吧?”

“你……你敢?”甄可占全身哆嗦道。

那人拔出了腰间一把小巧的匕首,那匕首十分漂亮,手柄嵌着八颗大小不一的祖母绿,颗颗绿莹光亮,一看就价值不菲。他拿这明晃晃的匕首在甄可占眼前晃了晃道:“选吧,是破喉还是穿肠?”

“你杀了我,你逃不出隆兴城的!”甄可占面带惧色道。

“那是我的事儿,与你无关,不选的话,我就随意了。”他玩着明晃晃的的匕首,匕首上折射出来的寒光刺得甄可占眼睛都睁不开。凭直觉,甄可占可以判断这是一把价值不菲的好刀,能拥有这种名贵匕首的人应该是有点来路的。现在,甄可占一点都不怀疑眼前这人会杀了自己了。

“那个……我能问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吗?”甄可占软和了语气。

“不能。”他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其实……其实你弟弟没死……”

“耍我呢?”

“不是不是,”甄可占忙摇头道,“我刚才……我刚才跟你说笑呢……”

“才不是说笑呢!”云云在旁打断了甄可占的话,指着他说道,“你刚才在衙门口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说要送阿箫去黄泉见阎王!”

“我那是吓唬你的,真的,我只是吓唬你而已,不是真的会要阿箫兄弟的命。”甄可占这会儿态度极好,好得像条摇尾巴的狗。

“那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人问道。

“其实这事儿跟我没什么关系啊!我也是受人之托啊!”甄可占这时候竟装起了无辜,“我跟阿箫说到底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就算有些过节,那也不至于要他怎么样,对不对?我可是捕快,怎么能知法犯法呢?但是有个人恨毒了他,非要把他置于死地不可,偏偏这人又是我侄儿,所以我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你侄儿?”

“就是温府的二少爷温庭悦啊!前些日子他来找我,说想收拾一个人,我问他是谁,他说就是温府从前的那个教习阿箫,我就纳闷了,问他你收拾一个教习做什么,他说阿箫可恶,跟他抢女人呢!喏,就是你背后这个邬小娘子,我没哄你,千真万确!”

“真是二少爷?”云云自言自语了一句。

“那他到底想怎么对付我弟弟?”那人又问道。

“我听他说,不会叫阿箫活得舒坦的,他已经买通了一两个人,打算在半路上把阿箫给解决了。我这侄儿吧,表面上看着挺斯文大气的,可心眼极小,容不得人。唉,我也不能去检举他,对吧?那毕竟是我的亲表侄儿呢!这位好汉,你看你是不是把我给放了啊,我确实与这事儿没什么关系,顶多我就是没尽到一个捕快的本分,没制止他而已,罪不至死吧!”

“放你可以,但我弟弟的案子得翻过来。”

“可以!可以!”甄可占连连点头道。

“别答应得太快,”那人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香袋,又从香袋里摸出了一只小瓷瓶,然后再从瓷瓶中倒出一粒棕红色的丸子,递给他道,“把这个吞下去。”

甄可占惊恐地看着他问道:“这是……这是什么啊?”

“吃下去后,你会出现全身瘙痒的情况,不过你不用着急,我这儿有解毒的丸子,丸子需分七次服下,你全身的毒才能彻底解除,我先给你两颗,你带着出城去追我弟弟,把我弟弟安然无恙地带回来之后,我会再给你一颗。”

“剩下的呢?”甄可占心惊胆战地问道。

“你不是说可以翻案吗?案子翻过来了,余下的丸子自然会给你的。不过我得提醒了,不要妄图找你们隆兴那些庸医来解毒,没用的,胡乱用药,到最后你只会肠穿肚烂而死。”

“哎哟,大侠,好汉,你可别这么对我啊!我对天发誓,我跟你弟弟的事儿真的一点干系都没有啊!都是我那表侄儿一手弄出来的,你应该去找他啊!”甄可占此时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哪儿还顾忌一个捕快的脸面,跪在地上连连向阿箫的哥哥说好话。

“要么吞,要么死,别跟我废话。”阿箫的哥哥下了最后的通牒。

甄可占怕得要死,眼睛鼻子眉毛都缩在了一块儿,一副欲哭未哭的样子,双手哆嗦着,想伸过来拿丸子又不敢,看着他这狼狈样,云云积攒在心里的那口气真是解得痛快!

最后,他还是吞了,因为不吞就得死。吞下后,他连忙伸出手来,问阿箫哥哥讨要解药道:“你说过的,要先给我两粒解药,你先给我吧!”

那人又从另外一个小瓷瓶内倒出两粒小丸子,抛给他道:“别妄想回去搬救兵,那只会是自寻死路,拿上,走!”

甄可占连忙从地上捡起那两粒小黑丸子,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飞快地奔了出去。云云有些担心道:“你觉得甄可占真的会照你所说的去做?”

“除非他想死,”那人说着转过身来打量了云云一眼,“原来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你而起,那小子也未免太不务正业了。爹让他出来干什么的?他居然一门心思地忙着找相好,可真算有出息的。”

云云略觉尴尬道:“若没别的事情,那我先回去了。”

“你是哪儿人?”

“我?我是关县人。”

“家里还有什么人?”

“家里算是没人了,我爹娘早逝,被我大娘赶出来之后,是蔺家夫人收留了我,若说亲人,便只有庭笙一个了。”

“你父母又是什么人?”

“你问这些做什么?”

“想要进我们家的门儿,我当然得问清楚了。”

“我和阿箫还没到那一步,等到了再说吧,我先走了。”

“小心点你们温府上的二少爷。”

“我知道了。”

云云走后,他也离开了这间平房。他去了城门口,等了大概半个多时辰,才看见甄可占带着两个人骑马出了城。往回走的路上,他发现街面上多了不少巡街搜查的,不用说,甄可占一定回去跟他父兄说了,他父兄一面让他去追阿箫,而另一方面则在城内暗暗地搜寻自己,这一点其实他老早就想到了。

不过,要抓住他,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早想好了退路,一路奔佑民寺去了。他当然不会大摇大摆地进去,偷偷潜入,才是一个暗探正确的手法。

夜幕暗沉下来时,他正在佑民寺藏经阁第三楼小憩。一股寒意忽然袭来,他睁开眼,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瞧了瞧,原来下雪了。下雪好,这样的话搜查就更困难了。可惜自己眼下不好把事儿闹得太大,不然也不用如此迂回了。

楼梯上忽然响起了脚步声,他立刻腾身上了房梁,隐藏了起来。稍过了片刻,两个沙弥提着灯笼进来了。就在他脚下的卧榻上,俩沙弥面对面地盘腿坐下,其中一个从随身携带的食盒里取出了一只茶壶和两个杯盏,一面斟茶一面说道:“下午时衙门里来了三个差爷,说是来巡巡,也没说到底巡什么,你说衙门那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会吧?”坐对面的那个中年沙弥略显紧张道,“我来这儿也没多久,且一直没出过门儿,见的人也不多,应该没人发现才对,会不会他们是为了找别的什么?”

“嗯,也有可能。”

“我最近索性跟师傅禀明静修好了,暂时不见外客。”

“这也是个法子。唉,我说你要这样藏身到什么时候?依着我说,若有机会,索性离开本国,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吧!高丽就不错,若是有高丽的商客往来,要不要我帮你打听打听?”

“唉!”那中年沙弥叹气道,“我不是没想过去高丽,要去早去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什么你也是清楚的,想当初我母亲和妹妹仓促逃离京城,至今没有下落,我若就此离开本国远去高丽,只怕此生再无相见的机会了。”

“可你已寻找了十几年了,或许她们早已不在人世了。”

“无论是人还是一堆坟,我都要找到她们。”

“行吧,”对面那年长的沙弥点头道,“这隆兴附近我会尽量替你打听打听的。对了,你上回不是说遇见了你家从前的一个婢女吗?你可以去跟她问问,或许她知道呢?”

“上回遇见她后就再没见过了,听说她现下是温府的姨娘,可能出来一趟不容易,又可能……她也不愿意再看见我吧!毕竟跟我牵扯上不是什么好事儿。”中年沙弥神情憔悴道。

“是啊!只要这宋境内还有赵元胤的爪牙,你就一日不得安生。但愿你早日找到你的母亲和妹妹,带着她们离开本国,去高丽重新开始。”

“我也是如此希望的。”

“对了,你刚才说的温府那位姨娘,不知是哪一位?”

“她现下姓万,别人都叫她万姨娘。”

“万姨娘?”

“怎么?师兄有法让我跟她见上一面?”

“温府的大夫人是个笃信佛教的,但凡本寺有大的佛法会,她必来之,我想我有办法可以让你和那位万姨娘见上一面。”

“当真?”中年沙弥欣喜道,“那就有劳师兄了!”

“客气,客气,来,咱们继续喝茶。”

这两个沙弥喝着茶又聊了一会儿陈年往事,这才收拾起杯盏离开了。房梁上的人纵身跳了下来,轻轻推开窗户,等着刚才那两个沙弥走出藏经阁。当那个中年沙弥出现在藏经阁门口时,门口灯笼光一照,他的真容清晰可见。

“好面熟……仿佛在爹的追缉册里面看到过……这个人这么害怕爹,很明显是一直被爹追缉的人,会是谁呢?”

一阵雪风吹来,他不得不先关上了窗户,外面实在太冷了。找了一条遮盖经卷的毯子,他在墙角卧榻上躺下了。屋子里充盈的墨香味儿让他很快入了眠,等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轻轻推开窗户往外一看,呵,白茫茫地一片,昨夜的雪竟又铺起了厚厚一层积雪。

隆兴这时候飘起了雪,不知道惊幽城里下雪没有?离家已经快一年了,再过二十多天,任务时间一到就可以回去了。希望策箫能尽快赶回来,千万不要被爹的暗探给发现了,不然真的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了。

严灵鹄,严灵珠,昭暄,左应勉,都前仆后继地被爹的暗探给抓了,如果自己和策箫再被抓了的话,那么这场游戏就彻底输光光。他们六个人要面对的将是爹和冰残叔叔最严厉的惩罚,明知道后果很严重,可策箫那没心没肺的居然还在隆兴泡起妞了,真是一如既往地任性呢!

幽王府的几位小主子从十岁起就不再公开露面了,而是暗中接受赵元胤和冰残的训练,并且每隔两年被放逐一次,一次时间是半年,在这半年里只要他们六个人中有一个不被暗探找到就算他们赢,不用接受惩罚,但前后几次,他们都全军覆没了。

而这一回被放逐的时间是一年,如果这回他们其中一个能扛到最后,那么就可以顺利进入幽关,掌管暗探,但要是失败的话,就必须接受幽王府那两位严苛老BT最严厉的惩罚,并且暂时不能进入幽关。

进入幽关,逐步掌握父亲手里关于暗探的一切,是策凌一直以来所期盼的,所以这回无论如何,他都要扛到最后,不能被父亲的暗探给发现了。

在藏经阁内待了一整天后,策凌趁着夜色溜出了佑民寺。他溜出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填报肚子,饿了一整天了,他迫切地想要一些暖汤暖暖胃。

找了一家比较僻静的小食店,他问店家要了一锅鲜炖羊肉汤,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没过多久,外面又飘起了雪花,看着像是又要下一晚了。他有点担心,接连两晚都飘雪,甄可占能不能及时地把策箫追上带回来。

这时,店内又来了两个男客,一身雪花。店家忙迎上去招呼道:“二位是要热酒还是热汤?这么冷的天儿,喝盏热酒再来碗热汤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都上吧!”其中一个男客背对着策凌而坐,“再来两碗米饭,拣大碗装,别使那小娘子才用的小碗,快点!”

店家一面迎着一面去张罗。不一会儿,东西都上齐了,两人就埋头吃了起来,一句多的话都没有。策凌吃完算了饭钱,起身出了小店,往东边走了。

走到一黑漆漆的巷子时,他忽然闪身进去了。过了没多久,两个带斗笠的男人就追到了巷子口,其中一个诧异道:“怪了,眼见着人在前面怎么就不见了?莫不是拐进这巷子里了?那小子真狡猾!”

这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跟店家要吃食的那个男客。其实从这两人一坐下开始,策凌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所以他故意闪进了这巷子里,没想到还真候到了这两个贼眉鼠眼的人。

“追吗?”另一个人问道。

“怎么不追?拿了他的人头去,咱们哥俩从此就发达了,两万两真金白银,那可是咱们做几辈子都赚不来的。趁那小子一人在,正是下手的好机会,走,追!”

“你可想好了,哥,那小子是赵元胤的儿子,一旦失手,咱们哥俩的命就保不住了。”

“你怎么这么胆小?万一失手咱就撤,我还不信咱两个人还对付不了一个毛头小子!就算他是赵元胤的儿子,可到底羽翼未丰,比不得他那心狠手辣的老爹,嫩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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