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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端了林子珍

书名:最强俏村姑 作者:月落轻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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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端了林子珍

啤酒是用麦子酿造,兴许她可以找个酿酒的师傅,好好研究一番。

龙璟板着一张脸走过来,正看见沈月萝用筷子往一口红锅里添菜,“这是什么东西?”

做为一个有洁癖的人,他很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有人用筷子戳来戳去。

所以他从不去主屋那边吃饭,总是一个人。

“火锅啊,你快坐下,等下锅子开了,就可以吃,哦,你是不是嫌我筷子不干净?早料到你会这么想,你瞧,我用的是公筷!”

龙璟很慢的坐下,盯着红通通的锅底,眉头还是蹙的很紧,“我不吃这个,你自己吃吧!”

他不计较了,还好他自己炒了两个菜,不至于饿肚子。

小春盛了米饭送进来,他就知道主子不会动筷子,“天气热,还是吃点清淡的好,沈姑娘,你也别多吃,小心上火,肚子疼。”

沈月萝脸上的笑意,攸的收起,变脸之快,不禁让人咋舌,“你们什么意思,尝都没尝,怎么就知道不好吃,不能吃!”

她拿起筷子,也没在意是公筷还是她自己的,从锅里捞起一块刚刚煮熟的羊肉,二话不说,直接塞进龙璟微张的嘴里。

一切来的太快,龙璟根本来不及阻止,或者说,他压根没想过要阻止。

小春惊的下巴都快要掉了,此地不宜久留,他火速开溜。

“怎么样,是不是挺好吃的,虽然辣了点,但很够味,你说是不是?”沈月萝还是没注意到刚才的行为是否妥当,自己又吃了一块,觉得味道不错。

虽然辣,但还没到爆辣的程度,她很享受。

所以,吃过一片,她又开始进攻下一片,吃的那叫一个香。

不过辣的也够呛,嘴巴红红的,还有些肿,一个劲的直吸溜,喝了好几口凉水。

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龙璟的脸色很黑很黑,一双美如黑夜的星眸中,似有雾气萦绕。

呵呵!那可不是什么情之所至,是被辣的!

龙璟吃不了辣,这也是他今日才发现的。

硬被沈月萝塞了一口辣羊肉,他只感觉嗓子里有一股火,从口腔一直延伸到胃里,刺激的他火烧火燎,难受的很。

“咦,你怎么不吃了,别说你怕辣,这都不算太辣,来,再吃一块,”沈月萝一个吃的不过瘾,所以不停的给他夹菜。

龙璟看着自己碗里,红通通的菜,嘴角直抽搐。

在沈月萝的威逼之下,他硬着头皮吃了半碗,最后实在受不了,找了个借口起身,“我……我还有事,你随便吧!”

沈月萝眨着眼睛,看着龙璟似逃跑的背影,无语的直撇嘴。

“哇,这烧的是什么菜,好香哪!”孙芸在经过御兰院时,被院里飘出的辣香吸引,提着裙摆,直直的闯了进来。

小春听见她的声音,及时的迎了出来,避免王妃被丢出去的命运,“王妃,您怎么来了?”

“本妃怎么不能来,璟儿呢?你们院里的厨房烧什么了,惹的我口水都快下来了,”孙芸也是个喜欢吃辣的人,只是平常她得注形象,不能叫人看见在堂堂的永安王妃,被辣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那多丢人哪!

小春满头黑线,“回王妃的话,是沈姑娘烧的火锅……”

小春话还没说完呢,孙芸便一把推开他,闯了进去。

“月萝见过王妃,”沈月萝正辣的擦眼泪,一抬头看见孙芸,也吓到了。

“原来是月萝丫头来了,你快坐下,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孙芸冲她直摆手,屁股一歪,已经坐到桌边,盯着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锅瞧。

沈月萝看她一脸的谗样,连忙对小春打了个眼色,让他拿一副碗筷过来。

“这是我做的火锅,龙璟好像不怎么喜欢吃,我一个人正吃的无聊,王妃,您也尝尝吧,”沈月萝将碗筷塞给她。

“他从小就吃不了辣,不过没关系,我喜欢吃,”孙芸狠狠夹了筷子,吹了两下,便塞进嘴里,烫的直跳脚,“唔唔,好……好吃,够味,够辣,爽翻了!”

看她一脸的陶醉,沈月萝忍不住轻笑出声,心里不自在的感觉少了几分。

“这锅子要是冬天吃,味道更好呢,夏天吃的话,得配上冰啤酒,那才叫爽,”少了身份的阻隔,沈月萝说话也更随意了,外面看见,还以为她俩是好姐妹呢!

孙芸用手扇着嘴巴,呼呼的直吐气,“啥是啤酒啊?哪里有酿,回头我让人搬几箱回来,等你嫁过来了,咱可以经常吃!”

沈月萝自动忽略她后半段话,“这个啤酒呢,是用麦子酿的,方法跟白酒差不多,具体怎么弄,我也不清楚,这得去问酿酒师傅,不过有一种酒,我倒是会酿,葡萄酒,只需要葡萄,酿造时间很短的,只需要一个月左右就能喝了。”

“葡萄酒?好喝吗?”孙芸也是个爱吃的人,王府里的东西,吃了几十年,她都吃腻了,就那几个花样,所以她想寻点新鲜的。什么大鱼大肉,什么美酒佳酿,都不能引起她的兴趣。

“好喝,入口微苦涩,回味却无穷,可惜我不知道哪里有大批量的葡萄,”沈月萝苦恼啊,在广阳村,她好像没看见哪里有葡萄。

孙芸皱着眉,想了下,然后猛的一拍桌子,“丫头,我知道一个地方,有成片的葡萄园,而且葡萄已经成熟了,要不要去看看

成熟了,要不要去看看?”

沈月萝闻言,惊喜坏了,“当然要去,远不远?是谁家的。”

“这你就别问了,反正我带你去就是,”孙芸眼神闪烁,呵呵的笑。

小春蹲在门口,听的脑子一抽一抽的疼。

他当然知道王妃说的葡萄园在哪,也知道那葡萄园是谁的。

沁梅园那位侧王妃,要是知道了,定要闹上一番。

孙芸跟沈月萝越聊越投机,沈月萝心中感叹,她跟孙芸,真有点忘年交的感觉,脾气相投,现在连喜欢的东西,都出奇的一致。

两人吃了整整半个时辰,然后又手拉着手,拖着小春,离开了。

俩人都把龙璟忘在脑后,当然也不会知道,龙世子此刻正一脸冷汗的躺在床上。

直到暗卫送了药过来,伺候着他服下药,才让他好过些。

沁梅园是林子珍的园子,这女人最喜欢吃葡萄,所以在沁梅园的后面,有一大片葡萄林,各个季节,各个品种的葡萄都有。

平时,有两个仆人看着管着。

孙芸拖着沈月萝回去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她见沈月萝穿的不好,硬是挑了件颜色清雅的白色长裙给她。

冰丝的料子,穿在身上,又轻又凉爽。

换上裙子,孙芸满意的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个遍,越看越满意。

随后又给她简单的梳了个头,插了一根珍珠发簪。

沈月萝不要,一见面就收人家东西,感觉不好。

孙芸是个直脾气,说了送,就得送,沈月萝拗不过她,只得随了她的心愿,让孙芸将她好一番折腾。

当沈月萝一身新妆的走出来时,小春原本无精打彩的眼睛,突然睁大。

亲娘哎!这还是那个粗看不起眼,细看更不起眼的沈月萝吗?

瞧这一身的打扮,好像仙女下凡。

他没读过几本书,想不出更好的语言来形容,只觉得仙女两个词才很配。

只是仙女一开口说话,立马破坏了那股子仙气。

“小春,你快找个挑子,咱们去摘葡萄,哦,还得戴个斗笠,不然会被晒黑的!”

“对对,这么热,待会晒黑,可就不漂亮了,”孙芸精神头可足了,总算有事干,不再闲着无聊。

三人鬼鬼祟祟的溜进沁梅园,四下都无人。

林子珍才不会大热天的跑出来溜达,这会正在房里舒舒服服的躺着呢!

自然也不知道有人在潜进了她的葡萄园,还将她的葡萄洗劫一空。

沈月萝跟孙芸,就像做贼似的,猫着腰,蹿进葡萄园。

“王……王妃?”看守葡萄园的两名仆人,自然认得孙芸,吓的扑通跪在地上。

孙芸清了清嗓子,摆出王妃的架势,“本妃……”

她正要编个理由,把这两人搪塞过去。

沈月萝揉着酸疼的腰站起来,“跟他们啰嗦什么,直接捆了扔在一边,再把嘴堵上就是。”

孙芸一拍大腿,“这个办法好,说实话,老娘真没想好啥借口。”

小春觉得自己快晕倒了,这两位活祖宗,怎么会凑在一起呢?

最后,在孙芸的威胁下,小春硬着头皮,将那两人捆了。

当然那两人也心知肚明,站在那乖乖的让小春节捆。

他们被捆了,要是葡萄园出了什么事,那就跟他们没关系了。

“好了,咱们行动吧!”沈月萝哈哈大笑,粗鲁的把袖子一撸。心里暗骂林子珍好享受,这么大的葡萄园,而且全都是优良品种。

饱满晶亮,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那咱是全摘了,还是挑大的摘?”孙芸心里激动。这跟葡萄本身无关,主要还是干坏事,所带来的那份激动。

一想到,当林子珍看见她园里的葡萄被洗劫一空,她就好激动。

整整一个时辰,两人开启疯狂摘葡萄之路。

摘够了一筐,就让小春挑走,当然是挑到御兰院。

龙璟的地盘,还是很安全的。

剪到一半时,沈月萝眼珠子一转,又跑去把那两人放了,并威胁道:“反正葡萄已经被摘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你们就帮着一起摘,等摘完了,我再把你们捆起来,等林子珍问你们的时候,就说我跟王妃对你们下毒手,你们不敢反抗,只能任由她们抢光了葡萄,怎么样?”

“这……这不好吧!”两人还是不太敢。

沈月萝立马换了张脸,“你们要是不同意,等林子珍找来时,我就说是你们主动让路的,呵呵,那样的话,后果是怎样,你们该知道的。”

在沈月萝的威逼利诱下,这两人也加入摘葡萄大军。

有了他们的帮忙,剩下的一半摘的可快了。

等到收获完毕,整个葡萄园里,只剩下还没成熟的青葡萄,而且还是小的可怜。

乘着林子珍没醒,孙芸跟沈月萝火速回了御兰院。

接下来又是一番忙碌,连带着小春也忙的四脚朝天。

又是去找专门用来装酒的木缸,又是找了几个下人,挑水打水,清洗葡萄。

龙璟站在窗前,皱着俊眉,看着他原本干净清爽的院子,被弄的一团糟。

葡萄堆成了小山,还滴着水,几个下人埋头忙碌。

沈月萝跟孙芸却悠闲的坐在廊下,泡了壶香茶,翘着腿,在那悠哉悠哉,好不惬意……

忍着滔天的怒意,他双手负在身后,冷着一张脸,站到二人跟前,质问道:“你们这又是在搞什么?将我的院子弄成这样,全都弄走,恢复原样!”

孙芸对儿子还是有点畏惧的,放下茶杯,讨好的笑笑,“儿子,你别生气嘛,我跟月萝要研究做葡萄酒,听说葡萄酒很好喝的,你一定也喜欢。”

“你尝过?”龙璟冷嗤。

“呃……这倒没有,不过我相信月萝,”孙芸讪讪的笑,还一个劲的对沈月萝使眼色,她可顶不住儿子的连番质问。

沈月萝一脸镇静的放下茶杯,眨着一双美眸,看着龙璟,“别这么大火气,葡萄都已经摘了,要是不及时处理,就得浪费,那多可惜啊,你坐下来,喝杯菜,降降火。”

龙璟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的脸,目光深邃,看着好像没什么表情,实则心里早已翻起千层浪。

这个女人,啥时候换了一身衣服,搞的跟个女鬼似的,以为很好看吗?以为很有仙气吗?

不看看她本性是怎样的,有谁见过翘着二郎腿的仙女,浑身好像没有骨头似的,往椅子里一躺,将好不容易聚敛的气质,挥霍的渣都不剩。

腹诽归腹诽,鄙视归鄙视,最终,他还是坐了下来。

为此,他更鄙视自己。

沈月萝见他妥协了,心里那个得意,面上却不动声色,给他倒了茶,“你这院子缺了点烟火气,你瞧现在多好,热热闹闹的,再过一个月,葡萄酒就能酿出来了,到时候让你第一个尝,嗳,我问你啊,除了王府,还有哪个地方能找到更多的葡萄?”

“丫头,你还要酿葡萄酒啊?”孙芸来了劲,兴奋的问道。

“当然啦,现在是葡萄成熟的季节,现在不抓紧酿,难道等葡萄都没了,再去后悔吗?”

“你就不怕酿出来了没人喝吗?”

“这怎么可能,葡萄酒也分很多种,真要没人喝,咱就存起来,自己慢慢喝,我告诉你,这就跟白酒一样,存的年份越久,味道越好,”沈月萝脑袋直往前伸。

孙芸也凑上去,“那么些,喝几十年也喝不完哪!”

“您笨哪,酒这个东西,或许不是人人喜欢,但肯定会有懂他的人,反正这酒要是酿出来,肯定大火,销路问题您就不要操心了,要是您实在闲的慌,不如替我问问,哪里有找到更多的葡萄酒,我准备开个葡萄酒坊,”沈月萝越说越觉得此事可行,成本低,回本快,利润大,简直一本万利啊!

“这个嘛……好像林家在南山有片葡萄园,用来晒葡萄干的,最近几年,都成了贡品,运往京城。”

“贡品啊,”沈月萝俩眼放光,“那肯定是好品种,有空咱俩去看看呗!”

“这个……”孙芸眼珠子转了转,没有作声。

沈月萝鄙夷的瞪她一眼,“行了,到时候我给你分红,我八,你二!”

孙芸笑了,不过很快又装作一本正经,“太少,本妃忙的很,恐怕没时间。”

沈月萝眼中鄙夷之色更重了,“再给你加一成,只能这么多了。”

“我四,你六,不准拒绝,再怎么说,我也是你未来婆婆,臭丫头,你孝敬老娘,不是应该的吗?”孙芸脸上表情很严肃,心里却乐开了花。

沈月萝头一歪,倒在桌上,“我服了您!”

龙璟无语的看着她们两人,视他为无物,你来我往,说的好不热闹。

谈好了条件,孙芸更是赖着不走了。

她不仅自己不走,还不让沈月萝走。

林子珍的葡萄园又不是她一个糟蹋的,凭啥让这丫头跑路。

她倒不是惧怕林子珍,说好听点,她很想亲眼看看沈月萝是怎么对付林子珍的。上回林子珍被踢了那一脚,她暗爽了好多天。

沈月萝哪能不知道这位极品王妃的腹黑心态,下午她也的确走不开。

葡萄酿造,可不是嘴皮子扒拉两句,就能搞定的。

小春给她找了三个勤快聪明的下人,两个丫鬟,一个小厮。

到了傍晚时分,林子珍果真找来了。

同来的,还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

看孙芸缩头缩脑的模样,沈月萝便知这位一脸怒容,保养得宜,鹤发的老人家,定是王妃的婆婆,也就是龙璟的祖母。

她跟林子珍站在一起,想必是喜欢林子珍。

要是林子珍在王府里没有后缓,想必也不敢大张旗鼓的跟孙芸对着干。

史老太君年轻时,也是个风华无双,性格刚烈的女子。

但她的刚烈与孙芸的火爆性格不同,准确的说,史老太君本性是个规规矩矩,一丝不苟的妇人。

遵循女子就该恪守相夫教子,贤良淑德。

对着长辈,头不能抬,说话不能大声。

听从长辈夫君的话,不可忤逆。

哪怕夫君要纳取小妾,做妻子都该大方相让,操持家务,不可因妒忌而去争宠,惹的家宅不宁。

史老太君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所以在她的观点里,孙芸根本不符合王妃的身份,也不配做这个王妃。

对她这个婆婆,不闻不问,还时常顶撞。

对夫婿,非打即骂,脾气骄纵任性,唯一的儿子,还得了病,这样的媳妇,要来何用?

所以她更倾向林子珍的温柔懂事,大度乖巧,在她面前总是唯唯诺诺,

唯唯诺诺,她指东,林子珍绝不会往西,这样的女子,才配做龙震天的贤内助,做永安的当家主母。

前段日子,她去庙里斋戒了,刚回来没两天,就听说沈家大小姐沈月萝,踢伤林子珍,还在公众场合,对恶意辱骂亲人。

更是暴虐成性,整日跟旁人吵架惹事非。

今日她原本在自己院里理佛,林子珍跑去一番哭诉,她这才得知,这野丫头,竟然带着下人,毁了林子珍的葡萄庄园。

想到沈月萝之前的所做所为,她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带着人直闯御兰院。

“沈月萝是哪个,站出来!”史老太君站在御兰院门口,手里的龙头拐杖重重的往地上一戳,力道之大,震的地板好像都晃动了。

孙芸拐了下沈月萝的胳膊,“嗳,丫头,找后账的来了,快出去应付。”

沈月萝白她一眼,不爽道:“凭啥是我,摘葡萄你也有份,要去咱俩一起去,那什么老太君,是你婆婆,又不是我婆婆,要挨罚,也是你第一个!”

“呀哈,你个臭丫头,难道不懂得尊老?外面那是我婆婆,我也是你婆婆,快去快去,那老太婆厉害的很,我跟她斗了几十年,总是讨不到便宜,以后就看你的了,”孙芸二话不说,就将她往外面推。

“你还不是我婆婆呢,不带这样赖账的……”沈月萝无语到了极点,摊上这么个婆婆,她感觉好苦逼。

不管沈月萝怎么抗议,孙芸都义无反顾的将她推上风口浪尖。要是打架,她倒是不怕,可是吵架这种技术活,她懒得废脑子。

小春站在龙璟身后,两人都站在窗边,院里的情晃看的一清二楚。

看见院里推推搡搡的两个人,小春嘴角直抖,“主子您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俩是姐妹呢,感情真不是一般的好。”

龙璟转头狠狠的瞪他一眼,又转了回去,继续看着外面。

小春心一凉,才恍然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这俩人怎么能成姐妹呢,那样的话,岂不是乱了辈分。

且说沈月萝被孙芸推到外面,孙芸就躲在她身后,小心翼翼的伸出头,冲史老太君讨好的笑笑,“婆婆,您怎么来了。”

“哼!”史老太君重重的哼了声,拐棍在地上戳了砰砰作响,“我要是再不来,你不得把王府拆了?真是太胡闹了,你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点王妃的样吗?跟市井贫妇有何区别?我们龙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林子珍一旁听的幸灾乐祸,但是一想到被毁掉的葡萄园,她这颗心,又开始滴血了。

孙芸赶忙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着跟头发,脸色不太好的解释道:“刚才跟月萝丫头玩的太尽兴,一时失态,再说,这也在自己府里,又不是在外面,除了咱府里的人,谁会知道。”

史老太君见她顶撞自己,顿时气的头顶都快冒烟了,大喝一声,“放肆!你敢这么我说话,你虽是王妃,但我仍是你婆婆,长幼有序,这个家里,除了震天,还有我这个老太婆在,只要有我在的一日,你就别想胡来,站到一边去,待会再跟你算账!”

老太婆将视线一转,定格在沈月萝那张淡定自若的小脸上,“你就是沈月萝?”

林子珍觉得机会来了,立马介绍道:“没错,她就是沈奎的大女儿,您还记得五年前曲文君被赶出沈府的事吗?她就是曲文君的女儿,性子跟她一模一样,喜欢招蜂引蝶,整日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脾气更是坏的不行,婆婆,这样的丫头要是弄进王府,那咱以后还有太平日子过吗?”

听了林子珍的介绍,史老太君看向沈月萝的眼神越来越轻蔑,越来越厌恶,好像沈月萝有多脏似的,“这个震天,真是胡闹,什么人都能答应,他去哪了?叫他来见我!”

“王爷不在府里,今日京城来了人,王爷正招待着呢,”林子珍笑的狡诈。

“那便算了,沈姑娘,你自己几斤几两,自己应该清楚,我家龙璟虽有病,但也不是什么人都会娶的,你应有自知之明,婚约一事,就当从来没发生过,你走吧,以后都不要再进王府,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沈月萝被这老太婆气笑了,原来真正的豪门是这样的。不得不说,永安王妃摊上这么个婆婆,也够辛苦的。

但这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她凭什么要受这老太婆的气。

沈月萝正要反击,身后一阵清凉,一道温润清冷的声音响起,“祖母,我的事从来不必你干涉,我娶什么样的人,也跟祖母没有关系,她是沈月萝,我是龙璟,仅此而已!”

龙璟沉着一张布满阴霾的脸,悄无声息的站在沈月萝背后,给她强有力的支持。

虽然他知道沈月萝不需要,而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在意。他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沈月萝眼眶有点热热的,不为龙璟的维护,只因他的话。

‘她是沈月萝,我是龙璟,仅此而已!’

再没有其他身份的附属,单纯而又直白。

这是龙璟的风格,也是沈月萝最想听到的话。

史老太君很久没看见龙璟了,一直以为他病着,也不知道他长啥样,当看见气宇不凡的大孙子站在面前时,她内心自然是激动的。

可随之听见龙璟的话,让她老人家刚刚升起的喜悦心情,飞的影子都不剩,“既然你的病

既然你的病好了,就更不能娶她,至于哪家的姑娘能配得上你,我会亲自把关,再不能让那些乱七八糟的混进来!”

这老太好像压根听不明白龙璟的意思,或者说她听明白了,却故意在装,故意装糊涂。

沈月萝猜想,这老太要么过份自大,要么理解能力有问题。

龙璟显然也没想到这位祖母,竟然好说歹说都不听,他眉头皱的更深了,“祖母,我刚才的话,您难道没听清吗?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谁都别想插手,包括您,”

这话比之前,已经重了许多,也显示了他的不耐。

史老太君怒了,“你这叫什么话,自古以来,婚姻大事,媒妁之言,都应由长辈做主,龙璟,你是我们永安王府的长子嫡孙,别跟你娘一样,不懂规矩,不知分寸!”

孙芸听不下去,站出来,不服气的顶撞,“老太君,您这话可就不对了,他这么大个人,有自己的主张,您也说了,他是长子嫡孙,那是不是应该让他自己去决定?您年纪也大了,儿孙们的事,还是少操心的好。”

林子珍往史老太君跟前凑,故意大声的说道:“婆婆,您瞧见没有,世子殿下都是被王妃教坏的,都学会跟您顶嘴了呢!”

史老太君气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拐杖把地上的石板都敲坏了,“放肆,成何体统!这个家里还有规矩吗?”

沈月萝掏了掏被震疼的耳朵,实在忍不住了,“那个……我说一句话哈!这位老人家,火气别那么大,上了年纪的人,火气大了,容易中风,血气上头,心压升高,容易得脑血栓,而且对心脏也不好,您瞧,既然发火有这么多的坏处,那您干嘛总是火气冲天,怪渗人的。”

“臭丫头,这儿有你的说话的份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没听老太君说吗?这里不欢迎你,识相的赶快离开,以后别再踏进王府!”史老太君还没说话,林子珍就先憋不住了,一想到她心爱的葡萄园,她恨不得扑上去把沈月萝咬死。

沈月萝收起笑脸,用充满阴暗的冷意眸子看向林子珍,“我说句抬高你的话,好歹你也是侧王妃,可是瞧瞧你现在这副嘴脸,还说别人是市井泼妇,你怎么不拿镜子照照,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什么时候离开,这都是我的自由,跟你们有产学研系吗?拿着鸡毛当令箭,真是有毛病!”

看见这两位,她真不想有朝一日嫁进王府,天天这么吵着,烦都烦死了。

史老太君侧目,警告的瞪了林子珍一眼。虽然她不喜欢沈月萝,但不可否认的是,沈月萝刚才说的也没错,林子珍的确像泼妇。

但她对沈月萝的厌恶,还是只多不少,“她是怎样,都轮不到你来管,丫头,看你也是有骨气的,刚才的话,你应该听明白了,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清楚,永安王府不适合你,你走吧!”

有一点,史老太君错估了。

沈月萝不是一般的姑娘,她一向不喜欢受人威胁,更不喜欢这种被人驱赶的滋味。

她是想走的,可到了这一步,她却走不得了。

“呵,老太君,您这样的老人,真是一点都不讨人喜欢,我也说最后一遍,要走要留,我自己有腿,您——管不着!”

“大胆,敢这么跟我说话,来人哪,把她给我丢出去,现在就丢出去!”史老太君嘶吼着。

站在她身后的几个老奴,上前几步,但是龙璟的气势太强,他们不敢伸手抓人。

“反了反了,都要造反了,孙芸,看看你教的好儿子!”老太君又将火朝孙芸发。

沈月萝看了下孙芸低着头的模样,心生不忍,挺身站到她跟前,直面老太君的怒火,“这位老人家,您简直比容嬷嬷还惹人讨厌,您要真不想看见我,我走就是了,但您别为难王妃,还有那葡萄园的事,也是我主张的,有本事你们冲我来!”

“贱丫头,你找死,”林子珍气的忍不住了,冲上去挥着巴掌,朝着沈月萝的脸就要扇下去。

想当然,这一巴掌不需要龙璟出手,沈月萝也能及时阻止。

龙璟显然知道沈月萝不会受伤,但当林子珍扑过来时,他的心跳还是抑制不住的加快。看向林子珍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杀意。

“想打人?我凭什么要给你打?说起来那葡萄园也是永安王府的产业,又不是你的,龙璟才是永安王府的世子爷,原本我还在想,这永安王府有你有老太君这等难缠的长辈,打死我也不想嫁进来天天对着你们,但现在我想通了,你们越是不想我嫁给龙璟,越是看不起我的出身,越是觉得我不配嫁进王府,我偏偏不如你们的愿,龙璟我嫁定了,等我嫁进来,就让你们日日过的提心吊胆,日日让你们不顺心,不痛快,哈哈!想想还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她笑的很邪恶,很张狂。

看的林子珍跟老太君,脸上写满了错愕。

“你……你……”老太君气的说不出话来。

林子珍的手被她制着,动弹不得,“你疯了,嫁进王府,你想都别想,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杨称心如意!”

“哦?那我们拭目以待,龙璟,你娶我吗?”沈月萝笑的如漫山遍野的鲜花,灿烂夺目。

龙璟看着她的笑脸,眼里闪过遮掩不住的宠溺,“娶,你要嫁,我便娶!”

其实在问出这句话时

出这句话时,沈月萝心里还是很忐忑的。

龙璟此人,她看不懂。所以,她根本是在赌,是赢是输,都无所谓的。

但没想到,龙璟竟然同意了,如此甚好,能看着这两个老女人生不如死,想必往后的日子,也并非那么难过。

当然了,她有此一问,也是考虑到了目前的形势。

龙璟需要她的帮助,而她也需要龙璟这棵大树。

既然她在这个异世没有喜欢的人,一切的目地,都是为了赚钱,嫁给龙璟似乎也不错,至少这个男人,还算君子,长的也不赖,怎么看她都不吃亏。

不过,还是跟他约法三章,这样比较保险。

想着想着,沈月萝的思绪不知不觉就跑远了。

直到林子珍因为疼痛惊叫,她才回神。

“放……放手……贱人,你快放手!”

“等你学会了说话,再求我,”沈月萝不仅没有放手,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让林子珍痛不欲生,手腕好像要断了似的。

史太君看着林子珍惨白的脸色,再不能淡定,呵斥一旁的下人,“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将夫人救下来!”

龙璟冷着脸,冲着身后一挥手,两名黑衣人跟一阵风似的飘了出来,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后。

“从今天开始,本公子的御兰院外,十米之内,除了沈月萝跟王妃,不准再有其他人踏足,违者杀无赦!”龙璟这道命令,可不简单。

史老太君脸色变了,“龙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龙璟扫了她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本世子要做什么事,不需要向祖母汇报,祖母年纪大了,安享天年吧!至于侧王妃,以后永安王府由本世子做主,您好自为之!”

龙璟的意思是,他要独揽大权了。

林子珍彻底傻眼了,“这……这怎么可以,王府还有王爷呢,你想造反吗?”

“这事就不劳你费心,来人,将她带走,关进梅香院,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半步!”

“是,”福伯无声无息,谁也不知道他何时出现的。

他是王府的管家,听命于王府当家人。

其他的下人,好多都在观望。

当看见福伯遵从世子殿下的命令时,他们也明白了。

以后这王府的当家主事的人,是世子殿下,而不是老太君。

沈月萝猛的松开手,林子珍就像一滩烂泥似的,倒在地上,捂着手腕,鬼哭狼嚎的叫着。

几个下人上前,在一名黑衣人的监督下,架起林子珍离第110章大难将至

史老太君已经被眼前发生的事,惊呆了,好在她活的年头够久,只是短短的惊讶过后,便恢复了心境,“你是不是还要将祖母关起来,等候你的发落?”

龙璟扬唇一笑,“祖母言重了,孙儿怎么敢对祖母动粗,只是祖母年事已高,府里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以后祖母安心颐养天年即可。”

史老太君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能屈能伸,背景更是不寻常,知道眼下时机不对,她很知趣的没有再嚷嚷,反而微笑着,“好啊,孙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就开始讨厌我这个老不死的,好,很好!”

老太君转身离去,两个老嬷嬷扶着她。

孙芸后怕的拍拍胸口,“刚才真是险哪,璟儿,要不是你选择站出来,只怕她们不会善罢甘休。”

“早晚的事,母亲不必担心,做你想做的事,你也是,”龙璟深沉的看着沈月萝。

“是什么是?我的事,我自己会做主,不用你操心,”沈月萝被他看的很不自在,嘴硬道。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刚才是谁说的,要嫁给我,不会才这么一会的功夫,你就给忘了吧?”龙璟的眼神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我……我那是权宜之计,”沈月萝脸红的跟猴子屁股。

龙璟已经不悦了,“你怕了!呵,好吧,既然你害怕了,那就当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谁说我怕了,成亲就成亲,我可告诉你,我这个人很烦的,你别后悔你好,”沈月萝脑子一热,哪注意到龙璟是故意刺激她。顺嘴那么一说,正好如了龙璟的意。

龙璟展颜一笑,风华绝代,“如此甚好,本世子最不怕的就是麻烦,母亲,你听见了吗?定亲的日子直接改做成亲,所有的一切都按最好的办,具体怎么弄,你跟福伯商量。”

他也没成过亲,哪知道需要什么,该做什么,所以还是交给母亲去操办。

“好好,这个好,璟儿,月萝,你俩什么都不用管,成亲的事有我呢,到时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嫁进王府,谁都别想轻贱你,”孙芸高兴的手舞足蹈。以后在这个王府里,她再不会寂寞的乱砍石头了。

沈月萝尴尬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也很佩服自己的脸皮居然可以这么厚,找不到地洞,还可以一脸坦然的站在那里,“那个……龙世子,咱们进去商量个事!”

成亲的事,真的反悔不得。

协议更事在必行,万一龙璟不同意,可就糟了。

孙芸高高兴兴的跑了,沈月萝将龙璟拖进书房里。

指着书桌上的笔墨,对他道:“虽然我们成亲,但有些丑话,还得说在前头,这样,我说你写,列几条规矩,如果你也能同意,那……那就成亲。”

龙璟挑着眉梢,俊颜上多了几分兴味,挥手一撩衣摆,坐了下来,“好,你先提提看,只要不是让我跟你同床共枕,其他的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喂,你这什么意思,说的好像我稀罕你的**一样,有什么了不起,看都看过程了,不就是那样,别人也没比你少,你也没比别人多,我才不稀罕,”沈月萝气的直跺脚。为那天闯进来的事,懊悔的想撞墙。

龙璟微微低头,执起笔,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嗯,你的确不稀罕,就是鼻血流的有点多,之后夜里做梦是否梦到过?本公子知道自己容貌无双,所以就算你觊觎,这也很正常!”

沈月萝气的要吐血,“哈,你真会抬高自己,什么叫容貌无双?你难道希望我称赞你长的漂亮,是个十足的大美人吗?可是漂亮这个词好像是形容女人的吧?龙小姐!”

龙璟猛的抬头,脸上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双黑眸暗沉的像没有月色的夜空。

沈月萝看他怒了,心里超痛快,接着笑呵呵的说道:“你想听实话,那我就说实话给你听,其实吧,你的身材的确很好,可惜没腹肌,腹肌懂吗?就是肌肉,而你呢,只是细皮嫩肉,跟我一样的细皮嫩肉,哦对了,你的腰也很细,哇哦,标准的水蛇腰,听说青楼的舞姬们最喜欢练就水蛇腰,而你的水蛇标,压根不需要练,不信的话,你扭一下试试,我没有骗……”

后面的话消失在龙璟的掌心里,因为他实在听不下去了。

完全是下意识的,伸手捂住她的嘴。

湿热的掌心,带着若有若无的兰香,融入沈月萝的呼吸中。

不知怎的,她的心跳好快,因这手,因这湿度,因这该死的兰香。

龙璟的心情比她好不到哪去。本是无意识的举动,可当他的掌心捂在那张呱噪的嘴上时。

柔软的唇瓣,软的不可思议,好像在他的掌下,随时都会化去似的。

这让他想起两次的吻,一次强吻,一次他的掠夺。

美好吗?

动人吗?

似乎不怎么美好,准确的说,第一次的吻,带着淡淡的酒香,冲入他的鼻息。当时他整个脑子都是晕的。

第二次,感觉是有了,可是好像不怎么够。

想着想着,龙璟的脸红了,好似五月的蔷薇花,娇羞惹人爱。

沈月萝眨巴着眼睛,盯着龙璟越来越红的俊脸,只感觉头顶成堆的乌鸦叫嚣着飞过。

她都没脸红呢,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脸红成这样。

眼神还闪躲,不敢看她。

沈月萝过份的吃惊

沈月萝过份的吃惊,连龙璟什么时候放开的手都没察觉到。

“你要提什么条件,最好一次性说完,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龙璟挪了挪屁股,尽量离她远点。

沈月萝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好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身子一矮,也挤进了他的椅子。

反正这长椅挺宽的,她挤进来,还是可以坐的下。

她无所谓,龙璟却更不自在,身子朝一边转,好像在拼命避着什么。

沈月萝很欠扁的把脸凑到他跟前,从下往上的盯着他瞧,吃惊的张大嘴巴,“喂喂,你是不是在害羞?哇,还真的是,龙璟,你真的害羞啊,就因为捂了我的嘴?不是吧!”

“你到底要不要提条件,不提的话就当你什么没说,本公子不奉陪了,”龙璟怒了,站起身要走。

沈月萝手一伸,拽着他的衣袖往回一扯,“急什么嘛,本姑娘第一次看见美男害羞,你让我多看几眼,嗳,我想想来,有几次咱俩亲密接触,你当时有没有脸红,有没有害羞?”

龙璟愤怒的甩开她的手,一张俊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红的像上好的胭脂,“沈月萝,你说够了没有,本公子是热,是热你懂吗?对着你这等相貌,本公子怎么可能对你脸红,你不要自作多情,自以为是!”

龙璟恨不得一掌拍死她,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讨厌至极。

他生气,沈月萝却乐的不行,“好好,我自作多情,龙世子脸皮厚,一般情况下,脸上除了冷漠,再不会有任何表情,哈哈!”

不是她邪恶,而是她实在很好奇。

龙璟这等爱装逼,爱装深沉,实则内心纯白的男人,真到了洞房花烛夜,会是怎样的神情。

不过好奇归好奇,她还不至于为了这个,真跟他洞房。

沈月萝清清喉咙,忍住笑,跟他谈正事,“过来,你别离我那么远,我又不会把你吃了,过来执笔,咱把协议文书写好。”

龙璟对她很防备,即使很冷酷的坐下了,仍离的很远,“你快说,本公子没那么多时间跟你废话!”

“嗯,好好听着,这第一呢,是成亲之后不能同床,你睡你的,我睡我的,当然为了不让王妃他们发现,还得睡一个屋,这样好了,回头换个宽敞的软榻,以后你就睡软榻,床是我的!”

龙璟嘴角禁不住抖了抖,“你想的可真周到,这床是本世子的,要睡软榻也是你!”

“那也成,反正软榻收拾好了,睡起来也是很舒服的,”沈月萝知道这里的软榻跟一张一米的床差不多大小,铺上软软的被褥,也不是不能睡。

“第二,成亲之后,咱们互不干涉,我做什么,你不许过问,也不许管着我,当然了,你做什么,我也不会问,但不准跟女人搞暧昧,哦对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在我们成亲期间,你不准纳小妾,要想纳也行,先跟我和离,反正我不允许我的地盘,整日出现一张讨厌的脸!”

“这个没问题,本世子也不喜欢吵闹,有你一个就已经很烦了,”龙璟对女人向来避之唯恐不及,多了一个沈月萝,想必往后的日子就够他受的,再来一个,他还不得疯了。

至于她说的管与不管,和离什么的。他自动忽略,该管的时候,他绝不手软。

想到以后可以任意欺负她,龙璟的掩藏起的眼底,闪过一抹邪恶。

至于以后是谁欺负谁,那可就不好说了。

沈月萝探着头,看他书写,就怕这厮在文字上做文章。

两人足足商讨了半个时辰,在细节上讨价还价。

大部分是沈月萝据理力争,龙璟否定再否定。

婚后协议一式两份,两人各保管一份。

签字画押。

龙璟本来不愿,嫌用手沾了墨汁太脏。

沈月萝二话不说,捉住他的手,按进砚台。

龙璟不悦,盯着自己手指上的污渍,手一抬,直接抹在沈月萝脸上。

沈月萝愣了,打死她也想不到龙璟竟有顽劣的一面。

龙璟自己也愣了,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没想太多啊!

沈月萝离开永安王府时,已是夜幕落下。

龙璟让小春赶车送她,被她拒绝了,她得走一走,理清思路。

因为她总觉得今儿一整天发生的事,太过匪夷所思。

走到半道,她才忽然想起,苏兰也不知去哪了。

天色渐晚,城里新屋这边,还没有收拾好,如果真要住进来,就得往里面搬些东西。

好在,她命不该绝,半路遇上正要赶车回村的郑林跟周胜。

他俩一直打理猪肉铺,有时会晚回去,家里那边有郑老爹跟山河他们照应着,也不会出什么事。

沈月萝欢快的跳上板车,跟着他们出了永安城。

黄昏之下,永安的城门庄严肃穆的立在那,像立在黑暗中的巨兽。

不知怎的,沈月萝感觉很不好,心思不定。

她知道那天刺客的事,是龙璟秘密处置的,定然警告过沈奎了,但是难保其他人恨她,对她下手。

当然,这些仅仅是她的猜测,究竟会发生什么,她也不知道。

板车走出永安城一段距离后,郑林见她闷闷不乐,想起今日是监斩沈奎的日子,“月萝,你咋了,是不是心情不好,听说今日朝廷来了人,是专门来救沈

专门来救沈奎的吗?”

“不知道,”沈月萝凝目看着天边的晚霞,心情愈发沉重,“沈奎的事还没有完,最近永安城不太平,我怕会打仗。”

“打仗?不会吧……”郑林跟周胜脸色都变了。

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最害怕的无非就是打仗。

青年壮汉被迫从军,死的死,伤的伤,能平安回来的寥寥无几。

遇上叛军洗劫村庄,奸淫掳掠,那样的场景,想起就害怕。

“没有什么是不会的,听说蛮夷在边境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南楚的皇室屹立百年,虽然还没到**倾塌的地步,但是你们看看永安城的富庶,想来也不止永安一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现在就缺个导火索……”

龙璟治理永安十分严谨,想要找到一个恰当的时机,来点燃导火索,也不容易。

其实今日龙璟同意跟她成亲,想必也有他自己的打算。

永安很快就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他需要一个稳固的后防,比如一个能让他放心的世子妃,为他管理永安府,甚至是永安的内务。

这个人性子不能软弱可欺,有手段,有魄力,才能替他守住永安。

当然了,这是她自己的一面想法,具体是怎样的心思,也只有龙璟自己心里最清楚。

快到广阳村时,天已经完全黑透。

头顶的乌云压的很低,看着像是要下大暴雨。

郑林跟周胜也开始着急了,鞭子狠狠的抽在驴屁股上。

夏天的暴雨说来就来,刚到村口,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砸在脸上还挺疼的。

“要不先到树下避雨,”周胜扯着嗓子提议。

村口的大树边,立着一棵百年老槐树,枝繁叶茂,底下有一大片阴凉。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轰隆隆的雷声从东边传了过来。

“不能在树下停留,赶快走,淋点雨也没关系,到家洗澡就是,”沈月萝断然否决他的提议。

“好,你们坐稳了,”郑林揪紧了缰绳。

三人顶着雷雨闪电,走出没几步,雨势就大了起来。

等到了家门口时,三人淋的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处干的地方。

曲氏撑着把油纸伞,在院门口张望,心急的不行。

阿吉陪她站着,也陪她一起着急。

“娘,你出来干什么,还不快进去,”沈月萝用手遮着头,冲到院门的廊檐下。

“娘担心你,这么晚了还不回来,连个消息也没有,娘都快急死了,”曲文君心疼的用袖子给她擦雨水。

阿吉也一脸的担忧,“我一早就跟小景回来了,总不见你的影子,眼见着又要下雨了,要不是我拦着曲婶非要去村口等你不可!”

三人顶着狂风,插上院门,走进堂屋。

天边的乌云越积越厚,看样子还要下的更大。

一进屋,沈月萝顾不得换衣服,四处查看房子是否漏雨。

幸亏前几天,让阿吉他们将房子翻修了一次,否则这么大的暴雨,根本挡不住。

曲氏摧着她进去换了衣服,沈月萝心里始终不平静,将阿吉留了下来,三人围坐在大桌边,讨论着这场大雨。

曲氏愁的很,“郑林他家的屋子,年头挺久的,又是半山坡上,院里还圈了十几头猪,就怕惊了猪,万一院墙再被冲塌,那可就糟了。”

“我看天边乌云又厚又低,只怕这雨会下到半夜,如果雨势不减弱,一直下到半夜,肯定会爆发山洪,咱们村子位于下游,东边还有碎石山,山洪加上泥石流,到时受灾的面积可就大了,”沈月萝擦着头发,越想越觉得事情严重。

曲氏一听,脸都白了,“这可如何是好?咱村里大多数人家的房子都是土坯房,经不住折腾。”

“这样吧,阿吉,你带两个人,分头去通知村里人,多找几个人,一起去通知,让他们晚上千万别睡觉,另外,到村长家,将他的铜锣拿来,一旦有意外发生,我会敲铜锣通知大家,”沈月萝冷静的吩咐。

阿吉也知道天灾的可怕,所以不敢耽误,披上蓑衣拉开小门,就跑去叫人了。

等到阿吉离开,沈月萝抓着曲氏的手,安慰道:“娘,你别担心,家里有我,有阿吉,不会出事的,现在还早,你先去睡一会,我会让老五老六他们过来一起守着。”

“妮儿,他……他怎么样,”曲氏欲言又止。

“他没死,好的很呢,娘,从今以后,都别再提他,你只管想好以后怎么过,郑叔还在等你,只要你同意,他那边一点问题都没有,人活着,自己开心就行了,别总在意旁人的眼光,你是活给自己的,又不是活给他们看的,”沈月萝柔声劝她。

曲氏叹了口气,她快被女儿洗脑了。听着听着,就开始觉得她说的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再听几次,恐怕就能完全接受。

沈月萝看她脸色不好,便催她去睡觉。

等到曲氏睡下,沈月萝到隔壁将剩下的人都叫了过来。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很有必要的。

这场暴雨,下到凌晨还没有停下,而且一直是倾盆大雨,像天空破了个洞似的往下倒。

半个时辰之后,阿吉踩着满脚有泥巴从外面回来,背上还驮了个人。

看见来人的脸,沈月萝吓了一跳。

竟然是大胡子,身上的

子,身上的黑衣粘在一起,看着有点不对劲。

只见他双眼紧紧的闭着,脸白的跟纸一样。

阿吉喘着粗气看了她一眼,眼神闪了下,解释道:“我回来的时候,在路边发现他,探了下还有口气,就把人背回来了。”

沈月萝蹲下来,扯开他身上衣服,就着昏暗的油灯,看见他腹部受伤了。

一枚短箭插在肚脐上方,箭尖已经深深的插进肉里,随着他呼吸,鲜血还在不断的往外冒。

阿吉着急的眼睛都红了,“主子,你懂医吗?你快瞧瞧,他身上这箭能不能拔,再耽搁下去,他肯定会死的。”

沈月萝面色阴沉的抬头看他,“我怎么治?这箭头肯定是倒钩,如果强行往外拔,肯定连他的皮肉一起拔下,到时伤口扩大,咱们又没有止血的药,如何包扎?不包扎,他就会因血流不止而死!”

操!当她是神呢!

别说什么都没有,就算有,她也不敢随便动手。

这是人的肚子,又不是切豆腐,哪能是嘴上说说的那么容易。

“止血药我想办法去弄,总不能看着他死,好歹也是一条人命,主子,您就想想办法吧,我知道您肯定有办法的,”阿吉快哭了。

其他几人也跪在她面前,准确的说,是跪在大胡子面前。

如果现在来个郎中,要给殿下治病,他可能还要担心一番,但是对于沈月萝。阿吉相信她,无端的信任,不需要理由。

他相信只要沈月萝同意伸出缓手,殿下肯定能活。

沈月萝又无奈又生气,“我救他行,但要是救不过来,你们也不能怪我。”到了这个时候,如果她还不知道大胡子跟阿吉等人的关系,那她就是蠢。

阿吉抹了下眼睛,郑重的点头,“我阿吉在此发誓,沈姑娘永远是阿吉的主子,至死不背弃!”

其他几人也跟着一宣誓,场面还挺感人。

“你……你动手吧……”地上虚弱的大胡子,勉强睁开眼,断断续续的说道。

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是救人要紧。

沈月萝让阿吉跟老三将人抬到她的房里,不能吵醒曲氏,外面雨太大,也不能回祠堂那边,只能睡她的屋子。

“你们将他放下,把他衣服剥了,另外去找剪子,刀,热水,还有药,阿吉,你再去村长家一趟,那个老东西很怕死,家里一定备着金创药,”沈月萝一边吩咐他们,一边挽起袖子,又将头发利落的扎起,弄了个丸子头,好方便些。

“好,我这就去,”阿吉没有停留,披上蓑衣,又出去了。

“我去烧水!”

“我去找东西!”

剩下的人各忙各的,全都跑了出去。

沈月萝从箱子底下,翻出仅剩的半坛子酒,递到大胡子面前,“诺,把这个喝了,待会要拔刀。”

“不需要,我能挺的住,”元朔已经清醒,腹部的伤口疼的他不能呼吸。但即便如此,他也不需要任何的麻醉,他是草原之王,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沈月萝白了他一眼,无语的叹气,“你别自以为是了,让你喝酒,不光是为了麻醉,还有消毒,总之,你把这坛酒喝了,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快点,别逼我动粗!”

时间本来就紧迫,这货还在拖拖拉拉,烦死个人。

元朔用幽暗的黑眸看了她,接过酒坛,头一仰,咕嘟咕嘟,跟喝凉水似的。

沈月萝看的胃疼,“让你喝,也不用这么灌,以为自己酒仙呢!”

半坛子酒,元朔几口就喝完了,放下酒坛,粗鲁的用袖子擦了下嘴巴,不知是酒的原故,还是这夜的原因,黑眸又暗了几分,“这么点酒,只当润嗓子,你要动手就快点!”

说完,他往床上一躺。

“喂,你脱鞋啊,这是我的床,你别把我的床弄脏了,”沈月萝冲到他跟前,居高临下的吼道。

她虽然没有洁癖,可这家伙进来的时候一身泥巴,虽然脱了外衣,可这身上还是脏的很,鞋子还滴着泥水,她要怎么睡嘛!

元朔突然睁大眼睛,如鹰似狼,看的沈月萝心儿一阵一阵的颤抖。

半响,他才慢慢的开口,“对不起!”

“啊?你现在才跟我说对不起啊,呵呵,”沈月萝冷笑,“不会觉得太晚了吗?我是让你把鞋子脱掉,毕竟我是个女的,你好歹顾及一下嘛!”

元朔捂着腹部,再次坐了起来,低着头扯下身上的外衣,只留一条湿透的亵裤。

随后又想用外衣去擦脚上的泥巴,可是腹部有伤,够不到。

“你别动了,我去打点水,给你洗洗,”沈月萝真怕他那么用劲的弯腰,再把箭头扎进血管里。

她刚要出门,阿吉揣着药,正好回来,“主子,药我拿来了,你快些给他医治。”

“哦,那你去打热水,给他洗洗,把我的床弄那么脏,我还要不要睡了,”沈月萝接过药,又把木盆塞给他。

阿吉点头,顶着暴雨,又奔进厨房了。

很快,其他人也回来了。

沈月萝从柜子里找了个旧垫被,让他们将元朔扶起来,再将床重新铺好,待会要是冒血,也不会把她的床弄脏。

阿吉伺候着元朔清洗,情况紧急,沈月萝也没有离开。

偶尔抬头,就看见元朔健美的上半身。

我靠!好有野性,

好有野性,好有爆发力,好有男性魅力。

虽然龙璟也有腹肌,但跟元朔的堪比健美先生的腹肌比起来,逊色太多。

这货不仅胸肌够结实,腰部也完美如雕刻,紧实没有一丝赘肉,而且很修长,不像有的人,腰很瘦,却很短,穿衣服不好看。

沈月萝不知不觉,盯着元朔的上半身出了神。

直到老三叫她,才回神。

清洗过的元朔舒服多了,在阿吉的搀扶下,半靠在床头,一双幽暗的鹰眼注视着沈月萝,“可以了,动手吧!”

“哦,那你忍住,”沈月萝命人将油灯移了过来,所有的器具,都在厨房的大锅里消毒,也只是简单的消毒。

临到需要用的时候,再在火上烤一烤。

沈月萝握着小刀,坐在床边,“那个……我事先声明,我没干过这事,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不准变成鬼来找我!”

元朔那张满是胡子的脸,似乎有笑意划过,“你放心,不管是死是活,我都谢谢你!”

他说的当然不止这一次,从她放过阿吉五人,并收留他们,到最后连他一并收留开始,他对沈月萝更多的是感激。

从前还以为南楚的女子,全都娇弱的跟温室的花骨朵似的。

沈月萝的出现,改变了他的看法。

这样一个有勇有谋,又有胆色的女子,就算在他们蛮夷,也很少见。

沈月萝攥了攥手里的刀,笑的很牵强,“你别这么看着我,怪渗人的,闭上眼,你看着我,我不敢下刀。”

元朔点头,在闭上眼之前,他轻启唇,说了四个字。

“我叫元朔。”

沈月萝听是听见了,但没往心里去,她整颗心都悬在元朔腹部的伤口处。

说句真心话,她怕归怕,但骨子里对于冒险的兴奋感,也支撑着她,让她胆子变大。

连穿越这种事,都让她碰上了,还有什么可以难住她!

刀入皮肉,元朔没动也没哼哼,只有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额上开始溢出汗。

真汉子,铁一般的男子汉。

沈月萝也紧张的冷汗直冒,她需要将伤口划开,到一定宽度,再将箭头翘出来。

看着伤口鲜血越流越多,她紧张的呼吸都快停了。

努力压制内心的紧张跟恐惧,手不能抖,也不能迟疑。

“嗯……”元朔疼的脸都白了,两只手紧紧抓着床单。

可他还是没有叫,微微睁开眼,看着沈月萝认真严肃的脸,在昏暗的油灯下,似乎带着一层神圣的光晕。

“快了,你再忍忍,”沈月萝估摸着箭尖的深度,觉得差不多了。

一手握着箭头,一手突然按住小刀,猛的一深一歪。

箭头被成功的挖了出来,一股鲜血也从伤口处往外喷。元朔已经昏迷,邋遢的一张胡子脸,看着跟他的身子真不相配。

阿吉奔过来,迅速点了伤口附近的穴道,让血液流的慢些。

因为伤口太长,为了他能尽快恢复,或者再次裂开,沈月萝还是采取缝合的手法,简单的缝了两道,这样拆起来,也很方便。

敷上金创药,再裹上一层厚厚的纱布,这伤口总算处理完了。

“今晚他肯定会发烧,阿吉,你留下,如果烧的厉害,用酒给他擦身,多喂些温水,只要熬过今晚,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沈月萝长长的舒了口气。站起身,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沾满了血。

“谢谢你,”阿吉红着眼眶,对她道谢。

“先别谢我,刚才我都说了,要过了今晚才行,不过看他体质很好,底板也好,熬过今晚应该没问题,等明天一早,你得进城给他抓些草药,夏天伤口容易发炎,需要好生护理,”沈月萝转头看着窗外的电闪雷鸣,心情又沉重几分。

“我会的,主子,我有事瞒了你,他是……”

沈月萝伸手打断他,“你不需要告诉我他是谁,知道的越多越危险,我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求知欲,等他好了,你们若是想走,我也不拦着,只要你们记着欠我一个人情就够了。”

这几人看来是留不得,再留下去,还不知道出什么事呢!

阿吉不再说话了,他们是走是留,得等到主子清醒才能决定。

到了子夜时分,沈月萝困的不行,跑去曲氏的房里,跟挤在一间。

至于元朔怎么渡过这一夜,她可就不关心了。

沈月萝睡的迷迷糊糊,就听见窗外有爪子挠门的声音,她猛的惊醒,一下坐了起来,推开窗子,就看见小景浑身湿透的站立在窗边,刚才就是它用爪子挠窗子。

“小景,怎么了?”

“呜呜……”小景看见她,激动坏了,跳到院子里,一个劲的蹦跶。

沈月萝就着昏暗的光线,只看了一眼,就吓出了一身冷汗,“我的天哪,这水怎么积那么深。”

她慌忙穿衣下床,可是脚往床边一伸,没找到鞋子,只感到凉凉的水。

她趴到床沿,点亮油灯一看,屋里的水居然已经淹没一半的床腿。

“娘,快起来,家里进水了,娘,”她推醒曲氏。

“什么进水,”曲氏睡的沉,揉着眼睛爬起来。

当看见满屋的水时,也吓了一跳,“哎呀,这雨水怎么倒灌进家里了。”

沈月萝找到草鞋,卷起腿裤,站到水里,神色凝重的对她道

重的对她道:“娘,你别慌,这床一时半会漂不走,你把家里贵重的东西,都搬到床上去,我到外面去找阿吉,他们肯定睡着了。”

她猜的不错,阿吉他们五个,照顾发烧的元朔,直到一个时辰前,才坐在板凳上打盹。

沈月萝蹚水从堂屋走到对面的屋,推开门,急着唤他们,“阿吉,老三,老四,老五,老六,你们快醒醒,家里进水了,”

阿吉个激灵站起来,脚踩在进水里,他才恍然回神,“这回肯定是要发洪水了,主子这附近有高一点的地方吗?咱们得离开村子,去躲避洪水。”

“我不知道,等下找郑林,他肯定知道,唉,这么大的水,出村的路肯定已经淹了,如果雨一直不停,咱们会被困住的,”沈月萝原本是想过到永安城求助,可是想想永安城外的护城河,只怕永安的受灾情况不比他们好在哪。

元朔还在床上昏迷着,阿吉留了个下来看着元朔。

其他人都跟着沈月萝到了院子里,片刻之后,她家的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月萝,你在吗?月萝!”是郑林焦急的声音。

“我去开门,”阿吉蹚着及膝的水,走到院门前,拉开门栓。

此时东边已经微亮,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能亮了。

“月萝,快敲响铜锣,通知村里人,尽快撤到西山的观音庙,村里不能待了,河里的水暴涨,下流河道又堵了,雨水淌不下去,全都围在这一块了,”郑林抹了把脸上的水,急的不行。

沈月萝感到事情的严重性,表情也凝重起来,“阿吉,你去敲锣,务必要把村里人都叫起来,老三,你帮着我娘收拾些简单的东西,带着她撤离,老五,老六,郑林,跟我出去看看。”

郑林拦下她,“别去,月萝,你听我说,洪水不是开玩笑的,你还是跟着曲婶一起撤走,别把冒险了。”

沈月萝再坚强,也是女娃,哪能什么事都靠她呢!

正在这时,黑暗中又闪出两个浑身湿透的人,是孙天跟孙下。

“沈姑娘,主子传来命令,让你随我进永安城,这里不能待了,马车已经候村口,现在就随我走,”孙天抱拳道。

“是龙璟让你们来的?那永安城怎么样了,有没有受灾?”沈月萝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孙天面色沉重,“护城河水位涨的很快,我出来的时候,水已经漫过长板桥,城中四个城门全都开启,但这场雨下的太急,百年不遇,只怕内涝会十分严重。”

“既然如此,我进城还有什么意思?不如留在这里,”眼下的永安城跟个困顿的四方牢笼,进去不易,出来更不易。

孙天道:“但主子说了,你必须跟在他身边,主子还说将曲大娘一并带走。”

“我说了不走就是不走,你想办法传个消息给他,就说我不会有事,永安受灾的百姓这么多,广阳村也不可避免,我要留在这里帮着他们,”沈月萝坚定的第111章洪水淹村

孙天看着站在风雨中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

在此之前,他还为主子的选择不解。

觉得沈姑娘配不上主子,无论是学识还是样貌,离主子都太远。

可是今时今日,他突然看见了沈月萝身上无法抹灭的闪电点。

这个女子,遇事沉着冷静,不慌不乱,有大将之风,这样的女子,不正是永安百姓最需要的吗?

“好,我去通知主子,孙下,你留在这里帮忙,”孙天也不啰嗦,转身出了院门。

沈月萝穿上蓑衣,跟郑林几人出了门。

天边的晨曦渐渐显露,因此他们可以看见村子的全貌。

“天哪,竟然淹成这样,”沈月萝惊呼。

只见,村子原来的主路,已经完全看不见。

跟村外的小溪汇成一条小河,水流的方向,从村子东头,一直湍流的而下。

再往东边看,水流似乎有变大的趋势。

几人走到村子中间,怕踩进泥坑,孙下在前面用竹竿探路。

铜锣声已经敲响,村里人都已经醒了,一阵骚动。

彭达家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沈月萝他们路过时,就见他老婆跟儿子,来来回回往马车上搬东西,看样子是要举家逃跑。

沈月萝气的不行,拦在彭达面前,怒气质问道:“你是村长,这种关键时候,怎么能只顾自己逃走,村里还有上百口人呢!你这马车应该留下来,帮着村里人运送老弱妇孺!”

“你走开,”彭达一脸凶相的伸手要推她。

老五一个闪身,阴着脸掐住他的手腕,“你还敢动手,信不信我废了你!”

沈月萝摆摆手,让老五放手,“你要走可以,把村长的凭证交出来,既然你坐不了这个村长,以后广阳村的村长就让郑林担任,你爱上哪都没人管你。”

到了这个时候,彭达才不稀罕什么村长的职位,“你等着,我马上拿给你。”

永安的官吏任用制度,很规矩,即便只是个小小的村长,也是有官文的跟官印的。

但凡有需要申诉的官司什么的,都需要村长盖印。

“给你,给你,全都给你,拿了东西就快点走,水洪就要来了,你们就等死吧,”彭达对这一带了如指掌,当得知下游河道被堵,他立马做了最坏的打算。

幸好他在永安城还有一处房产,可以暂时去那里避避。

沈月萝将东西交给郑林,临离开时,想了想还是提醒彭达一句,“别说我没警告过,如果你要去永安城的话,最好不要,大路上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山体崩塌,一块石头砸下来,就能把你砸成肉饼,你好自为之吧!”

彭达冷哼了声,才不会听她的。

只有进了城,才是最安全的,他当然要尽快离开。

郑林捧着属于村长的凭证,有些不知所措,“月萝,我做不好村长,要不你做吧,我一定听你的。”

沈月萝白他一眼,“我是女子,怎么能做村长,再说了,我还有一大堆事呢,等下你就按着我说的去做,首先想想村里哪些人家有板车的,集中起来,将村里的老弱妇孺,先行带走,等村里人全都撤离了,咱们再安排其他的事。”

“好,那我这就去办,”郑林将东西就近放在周胜家。

然后逐个去通知村里其他人,一群人马不停蹄的开始疏散百姓。

按着沈月萝的指挥,先走一批老人跟孩子,全都到西边的观音庙。

那庙离广阳村不远,但也不近。

地势很高,庙里只有几个尼姑,佛像很破,香火不旺,但是好在庙堂不小,可以容纳好几百人。

三毛跟刘大宝,先送走一批人。剩下年轻的,也可以跟着他们走。

就在他们刚走没多久,村里最破旧的一处土坯房轰然倒塌。

突然而至的巨响,吓住了不不少人。

更有几个呱噪的婆娘跟汉子,开始哭哭啼啼,吵吵嚷嚷,不停指挥,想要强行带着身家财产跑路。

郑林不知所措,劝又劝不住,拦更是拦不住。

沈月萝朝孙天摆了下手,孙天会意,跟阿吉两人上前站在出村的路口,像两尊石像似的,不让任何人通过。

沈月萝阴沉着脸站到一块石头上,对着下面的人怒吼道:“都给我闭嘴,谁再吵,我砍了他!”

她这一吼,威慑力十足,吓的那几个哭嚷的人一动不敢动。

张菊花犹豫了下,不服气的反问道:“沈月萝,你凭啥站在这里指挥我们,我们又凭啥听你的,你瞧瞧这雨越下越大,房子都快保不住了,你还不让我们跑路,你是想害死我们吗?”

沈月萝冷眼一扫,张菊花吓的缩到旁人身后。

“我凭啥指挥你们?哼,你们以为我闲的没事干,自己不走,留在这里受你们的窝囊气,要不是看在都是同村邻居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们,实话告诉你们,彭达已经自己跑路了,临走时把村长的凭证给了郑林,现在郑林就是代理村长,至于彭达现在如何了,呵,他恐怕已经被埋在泥石流底下了!”

说到这里,她收了怒火,平静的看着底下的一干人等,“越是这种危机时刻,咋们越是不能慌乱,各人看好自家的孩子,洪水就要来了,你们也知道时间不多,就不要做些让我生气的事,否则我不介意把他扔河里去!”

威逼利诱

去!”

威逼利诱,她使尽了手段,才安抚住村里的百姓。

半个时辰之后,天色大亮,水位已经涨到一米多高。

村里人有序的撤离,能带走的牲口,最后也被赶走了。

曲氏也跟着郑老爹一起走了,他家猪圈的十几头猪,现在也顾不上了,保命要紧。郑老爹虽然舍不得,但是看到曲氏也舍不得自己的家,他一咬牙一狠心,主动帮曲氏牵着小花,拉着她步行往观音庙去。

就像沈月萝跟他说的,牲口没了,家没了,只要人活着,又有什么不可以从头再来的。

小景怕水,也跟着曲氏走了。

至于元朔,受伤那么重,自己也不能走。

沈月萝很坏心的想,给他弄个木板,让他自个儿往下游漂。

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毕竟是一条人命。

阿吉派了两个兄弟,送走了元朔。

对外,只说他患了病,不能让人知道他受了箭伤。

幸好还有金创药可以用,否则不能去抓药,元朔伤口就得溃烂而死。

最后,整个广阳村只剩沈月萝,阿吉,孙天,孙下,跟郑林等人。

他们最后撤离,孙天一直担心沈月萝的安危,途中为她挡去好几次危险。

在离开广阳村,前往观音庙的路上,他们又碰见从其他村子逃出来的村民。

这才得知,除了广阳村之外,这附近的十几个村子,也被水淹了。

因为撤离的时候,一片混乱,导致拥堵不堪。

期间发生打架斗殴,甚至哄抢的情况。

沈月萝本不想管这些事,但是当看到一个妇人抱着婴儿从洪水冲下来,经过他们身边。

尸首都泡白了,那母亲也没有放开孩子,一个大人,一个小孩,紧紧抱在一起。

再冷血的人,也无法再淡定。

首先沉不住气的是孙天,“主子,这一片受灾太严重了,我不能跟你上山,我要去附近的村庄看看,能帮就帮一点,都是永安的子民,总不能看着他们淹死。”

郑林几人也心急如焚,但他们习惯了听从沈月萝的安排,在她没有同意的情况下,他们不敢离开,就怕坏了她的计划。

沈月萝想了下,对他们几人郑重的叮嘱道:“这样,让郑林带着你们,寻找附近可以落脚的地方,要实在找不到,也都去观音庙吧,孙天跟阿吉留下,我们需要到下游水路拥堵的地方去看看,排水问题不解决,事情只会越来越糟糕。”

阿吉摇头,“你先不要去,我跟孙天去探探情况,咱们在观音庙集合。”

孙天也同意,“这个办法好,沈姑娘,下游的情况很复杂,具体什么位置,还需要确定,你去了也没用,我们有武功,来回很快的。”

沈月萝也不坚持,“那好,我先去观音庙,那边需要人主事,郑林,你让附近村子的村长,都去观音庙,他们要是不听,你就说这是世子妃的命令,若有违抗,等事情完了,定会治他们的罪!”

众人愣了,世子妃是谁?

沈月萝眼前闪过龙璟的脸,居然让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了,“你们不用太惊讶,我已经跟龙璟谈好了,定亲直接改为成亲,呵呵!”

消息一出,真是有人欣慰,有人伤心哪!

郑林收起心里的那点忧伤,笑着祝福她,“只要你高兴就好!”

孙天已经完全认同沈月萝,若她没有资格,谁能有?

观音庙地势高,但不是山。

四周树木茂盛,不用担心山体滑坡,或是泥石流。

沈月萝跟孙下赶到观音庙时,这里已经很热闹了。

庙里的几个尼姑,很和蔼的请他们在庙里休息。

将庙里留存的旧木板都贡献出来,让他们在院子里搭了棚子,以便避雨。

此时,雨势小了很多,但仍在下着。

小景站在庙门口最高的廊柱上,眼巴巴的看着上山的路,当看见沈月萝出现时,蹭的从柱子上跳下去,朝她奔了过去。

“小景,哎呀,不要要到我跟前来,身上都是水,小花呢?你得看好小花,别让它瞎跑,被水冲走了,可就找不到了,”沈月萝亲昵的揉乱它的毛。

正说着,小花一摇一摆的,晃着短尾巴从庙里跑了出来,接着是曲氏跟郑老爹。

几人寒暄着进了庙,迎面遇上庙里的主事尼姑。

沈月萝很感激她,对她态度也格外恭敬,“多谢师太广开庙门,让我们进来躲避洪水,师太的大恩大德,我们广阳村的百姓,一定铭记于心!”

“女施主言重了,静安是佛门弟子,救助百姓是份内之事,没有施恩一说,只是庙里简陋,恐怕要委屈各位了!”

静安师太是这间观音庙的主持,年纪约摸三十多岁。佛门人没有七情六欲,所以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

沈月萝温和的笑道:“大灾大难之时,能有一个栖身之所,便是我佛慈悲,不过在洪水退下之前,我们可能都要在这里讨扰,师太放心,我一定约束他们,不让他们扰了佛门清静。”

静安师太微笑的转动佛珠,目光十分和善的仔细看着沈月萝的眉眼,“相比贫尼的功德,姑娘才是大善之人,善心必要善报,姑娘也是有福之人,祸兮福之所依,阿弥陀佛!”

沈月萝双掌合十,也对她拜了拜。

进了后堂,只见到

堂,只见到处都坐满了人,连廊檐下,都被牲口占满了。

当看见后堂的佛像上挂着几件湿衣服时,沈月萝不悦的皱眉,“这是谁的东西?赶快收起来,佛门之地,你们是来避难,不是来享福的,该要注意的言行,还得注意,听见没有!”

二丫不高兴的爬起来,不情不愿的将衣服拿下来,小声的嘀咕道:“横什么横,真当自己是官呢,凭啥对我们呼来喝去的!”

刘大宝他娘听见女儿的嘀咕,狠狠的打了她一下,“别胡说,今天多亏了人家月萝姑娘,你就会一张嘴!”

“娘,我怎么能帮着外人呢,”二丫又羞又恼。

沈月萝懒得搭理她,“我们现在是避难,我再说一遍,注意你们的言行,不要在殿内烧火,也不要把庙里搞的乱七八糟,要做烧都去借用庙里厨房,这些牲口找个地方关好,别让它们到处乱跑,另外,可能还有其他村子的人过来避难,咱们村的年轻人吃过早饭之后,都去院里帮忙搭棚子。”

后面的话,她是对着所有人说的,“最后再强调一点,注意言行,这里的庙庵,不比在自己家里,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神色各异的回答。

实在是沈月萝气势太强,他们不敢不回答,也不敢不听她的话。

可他们就不明白了,平时看着挺温柔的一个小姑娘,遇到洪水这等可怕的事,也可以气定神闲的应对,实在是太难得了。

人多力量大,几个青壮年,忙着劈柴。

庵堂存着不少的木料,因庙里都是尼姑,她们用多少劈多少,没有多余的木柴可用。

早饭是庵堂熬煮的稀粥,不能管饱,但能吃上一口就不错了。

曲氏照顾起元朔的饮食,端了稀饭给他。

沈月萝好笑的跟在曲氏身后,瞄着元朔那张惨不忍赌的脸,等到曲氏离开后,她笑着调侃,“你怎么不把胡子剔了,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小娃见了,都得吓哭。”

元朔面无表情的白了她一眼,端起稀饭,几口就喝完了,“我乐意,你管不着。”

“对,管不着,那你能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了吧!”她虽然不好奇,但事关自个儿的安危,不得不问。

“我说了,是你自己没听见!”元朔换了个姿势躺在草堆上,目光慵懒的瞄着她。

沈月萝气的笑了,“是,你说过,你叫元朔,这个我听见了,可是我不知道元朔是谁啊?外族?蛮夷?你是逃到这里的吧?为什么留下?在等什么?让我猜猜哈……你到永安,无非就是要寻个再打回去的机会,放眼整个永安,能帮到你的,应该只有龙璟了,你要找他对不对?”

元朔原本慵懒的目光突然变的犀利,危险十足,“你怎么知道!”

“猜的啊,不然呢?你以为我是间谍啊?傻样,这么简单的事,我闭着眼睛都能想到,而且我还知道,龙璟不见你,忽视你的存在对不对?”沈月萝冲他调皮的眨眨眼睛。

“这你也能猜到?我不相信,”元朔又不是傻子,他开始怀疑沈月萝的动机。

“你不信也没用,事实就是如此,你看看现在永安的局势,这不明摆着他自身难保吗?既然他自个儿的麻烦都不能解决,又怎能出手帮你,难道你想让他腹背受敌?你不傻,他也不傻,不仅不傻,他这个人还是绝顶的聪明腹黑,亏本的事,他不会干,所以他才要拖着你,既不表态,也不放你走!”

元朔看她的眼神已经从怀疑,过渡到惊恐,像看鬼似的盯着她看,“你……你!”

“你什么你,这不过是我的分析,很难猜吗?对了,你还是跟我说说你家里的事,解决问题不能只想着靠别人,得靠自己,懂吗?”

元朔安静了好久,才慢慢开始说话,“我们是蛮夷族,可是在此之前,我们是有自己族名,在归顺南楚之后,原本的名字被抹去,草原六个大部落,都被定为蛮夷族,我是大蕃族的二王子,去年冬天,冰雪封山,被冻死的牛羊不计其数,草场也受到损毁,六部之间产生分歧,强抢地盘的事时有发生,南楚派兵镇压,并命令我父王增缓,呵,之后的事,连我父王都没想到,竟成了大蕃族意图造反,元朔领兵投降南楚,导致三千大蕃勇士战死,我也成了大蕃的罪人,你说这一切是不是很好笑?”

元朔笑的很苦涩,其中的原由连他自己也搞不懂。

他说的不明不白,沈月萝却听的七七八八,“照你这么说的话,有两种可能,一是你大蕃内部争斗,你是不是还有哥哥?你是不是直光芒太强,遮了他的光,挡了他的路,他肯定不会放过你,设计陷害,将你逐出大蕃,再在外面将你杀死。”

听到这里,元朔的心凉了半截,“还有一种可能呢?”

沈月萝觉得他挺可怜的,声音也放柔了些,“第二种可能,也是龙璟所担心的,蛮夷日渐强大,南楚不得不防,你们六族如果分崩离析,互相猜疑以至打成一锅粥,南楚将坐收渔翁之利。”

元朔不说话了,他们草原人,想法很直接,要打要杀,都是一句话。

要不是太不懂得为人处事,又怎会到了永安的地界,却落到这步田地。

沈月萝觉得自己说的够多,要怎么理解,全在元朔自己身上。

去探听消息的孙天跟阿吉很快回来了,两人都是满头大汗,一路蹚着

,一路蹚着水,身上脏污不堪。

曲氏看他们辛苦,催着他们先去吃了早饭。

简单的洗了下身上的脏,三人便坐下来商议下游的情况。

“被堵的河道,从这儿往西走,大约二十里的地方,都是山顶掉下来的大石头,将河道占住了,要想把石头移开,恐怕不容易,不好办哪,”阿吉粗声粗气的嚷道。

孙天也很发愁,“最大的石头足有上千斤,就算几百人同时去推,也做不到。”

“那就将河水改道,重新挖一个豁口,找一条出路,”沈月萝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时间紧迫,不可能去制造炸药,将石头炸开,就算炸开了,那得需要多少的人工去将碎石清开,唯一的办法只能让河水改道,绕过这片碎石带。

阿吉跟孙天一起摇头,孙天说道:“改道也不容易,一边是山,那是不可能挖通,河道的另一边是个小村子,人口不多,大概有十几户,那个地方早年修了河堤,所以河水并没有漫过去,他们还没走,都在村里住着。”

沈月萝猛的站起来,在庙堂里来回跺步。

这回她真的犯难了,要是强制让那十几户人牵走,她没那么大权利,难道要用抢的吗?

得罪人的事,她也不是没干过,也不怕。

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尤其对方还是普通的渔民,让她怎么说的出口。

这时,郑林带着十几个人进了观音庙。

“月萝,我把人带来了,”郑林喘着气,脸上的雨水都顾不上抹,便一头冲进来。

那十几个人紧跟着,也一并走了进来。

郑老爹走过来,对那几人抱拳,“几位老哥,你们辛苦了,快快进来坐。”

郑老爹走村过乡的收猪,跟他们或多或少都认识。

“原来是郑老爹,不必客气,我们是来见世子妃的,请问哪位是?”一个长相端正的中年汉子走上前,客套的询问。

沈月萝清了清喉咙,“我就是,我姓沈,想必你们都听过,多余的话就不要说了,现在是非常时期,等熬过去,我再向各位细说。”

她朝几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大方不拘泥,有风度有魄力。

那几人原本还对她有一丝怀疑,但是听到这里,也不好意思再为身份的事纠结。

洪灾太可怕了,毁掉的不仅仅是房子,而是一个家。

地里的庄稼更是不可避免的被毁掉,穷苦百姓就靠着田地过活,要是受灾的面积比他们相像的大。如果南楚其他地方也受灾,是很有可能闹饥荒的。

曲氏清理了一间厢房出来,供他们使用。

静安师太也被请了过来,毕竟是人家的地盘,有事也应该跟人家商量商量。

先前说话的村长,是离广阳村最近牛家村的村长牛耿,他们一个村的人大都姓牛。

坐下后,他从怀里掏出烟杆,费了好半天劲,才点燃了烟杆,抽的是最劣质的烟草。

板凳不多,其他人也或坐或蹲,或在门口靠着。

沈月萝对郑林使了个眼色,他现在是代理村长,当然得由他开口。进来之前,她已将河道的情况大致对他说了。

郑林有些紧张的干咳了两声,“那个,刚才世子妃派人到下游去看了,河道被大石头堵了,一时半会疏通不了……”

此话一出,屋里立刻炸开了锅,议论声把郑林的声音盖的严严实实。

沈月萝看情况不对,猛的一拍桌子,威严十足的大声道:“吵什么吵,听他把话说完!”

也不知是被她的身份吓住了,还是被她的气势吓住,众人突然噤声了。

郑林尴尬的笑笑,继续往下说,“疏通不了,但可以改道,只是改道的事,我们决定不了,因为关系到十几户渔民,这事得请示衙门。”

“问衙门?哼,出去的路都被堵了,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上哪问去,依我看,他们不想搬也得搬,十几户跟上游十几个村的百姓相比,当然得紧着我们,”说话的是坐在牛耿旁边的一个人,肤色黝黑,语气带了点轻蔑。

“别胡说,都听世子妃的,”牛耿踢了他一脚。

“你不用这么叫我,我跟龙璟还没成亲呢,就是日子定下了,呵呵,你们还是叫我名字,这样显的亲切,”她担着世子妃的名头,感觉忒不自在,“其实这位大哥说的也对,关键时刻,舍小保大,也是无奈之举,但是呢,大家都是穷苦百姓,事情也不能做的太绝,这样好了,待会我去跟他们谈谈,损毁的房子,我们给他们补救,另外等到灾难过去,再按人头,让衙门给他们发些安家费,这样总该没问题。”

郑林站起来,“也只能这样了,事不宜迟,我们尽快过去,这回不要走路了,我去找条小船,咱们划船过去还快些。”

大路都能行船了,可见洪水之深。

孙天也跟着站起来,“沈姑娘,麻烦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沈月萝点头,两人离开屋子。

她一走,几个老村长又说上了。

“嗳嗳,她到底是不是未来的世子妃,我咋看着不像呢!”一个年纪稍大的长者,吐着汗烟质疑道。

“我看着也不像,这丫头更像村姑。”

“那你们说世子妃应该是啥样的?”牛耿磕着烟杆,扫了他们一眼。

“具体是啥样,我们哪

样,我们哪知道,可就是感觉不像!”

“对头,永安城里的贵夫人,走路都得婢女扶着,出门就是坐轿子,吃的山珍海味,穿的绫罗绸缎,那个贵气的,没法说了,可你再看看这位沈姑娘,穿的也太简单了,头上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咋能是世子妃呢?”

郑林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们这样想可不对,难道世子妃就不能是她这个样子的吗?月萝心地善良,一听说洪水来了,顾不上休息就开始张罗撤退的事,跑了一个上午累的眼圈都黑了,你们还这样说她,这不是让人伤心吗?”

“阿弥陀佛!”静安师太竖起手掌,目光平和,“沈是施主,有济世之怀,慈悲心肠,你们要知道,相由心生,她该是个怎样的人,就是怎样的面相,一个真实不虚荣,勇于承担责任,心系黎民百姓的世子妃,是永安百姓的福份,你们该做的,是尽你们所能,协助她,度过灾劫。”

牛耿毕恭毕敬的站起来,朝静安拜了拜,“师太说的极是,我们不该这样议论,沈姑娘定是一位爱戴百姓的世子妃。”

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跟牛耿一样,对静安师太合掌参拜。

孙天将沈月萝叫出去,“沈姑娘,殿下刚刚飞鸽传书过来,让你不会擅自行劫,他已经在来的路上,很快就会到了。”

“龙璟来了?他来干什么?一个永安城就够他忙的了,干嘛要跑到这里,”沈月萝凝眉瞅着山下滚滚的洪水,不承认也不行,她真的有点担心。

“殿下执意如此,姑娘还是等殿下来了,再去下游渔村,不然主子来了见不到你,又该担心了。”

“什么叫又该担心了,他来这里是为了百姓,又不是为了我,真是的,你不要瞎说,时间不等人,让郑林尽快弄到船,先出发再说,”沈月萝脸儿红的很。

仅仅是只过了一晚上而已,她却忽然有种如隔三秋的感觉。

是不是太诡异了一点?

孙天心知拦不住她,只能让孙下留在这里看守,他跟郑林陪着沈月萝。

整整一个上午,天都没有放晴,快到晌午时分,天色反而越来越阴沉,乌云都快压到头顶了。

村里的老人家看着天色,愁容满面的担心还会有更大的暴雨。

积存的水流不走,如果再下暴雨,只怕连观音庙都救不了他们。

事不宜迟,沈月萝不敢耽搁,在曲氏担心的眼神下,划着小船朝下游去了。

路上的洪水有时凶猛,有时平静,小船划起来,可不容易了。

在洪水中悠悠荡荡,好几次险些撞上路边的树干。

经过被水淹没的村庄时,看见洪水已经没过土坯房的窗台,有几处房子被水泡的,不堪重负,纷纷倒塌。

三人心情沉重,即便等到洪水退去,灾后的恢复恐怕需要好几年,最苦的莫过于百姓。

沈月萝担心的却不止于此,眼下永安受灾,南楚如果借机生事,定会雪上加霜,让永安不堪重负。到时龙璟要怎么办?是降是顺从,还是奋起反抗。

但不管是哪种结果,都是她不想看到的。

那意味着她的平静日子,过到了头,往后都得在阴谋与防备中度过。

小船顺流而下,那处小渔村并不难找。

郑林跟阿吉两人拼上全力,才能在激流中将小船靠岸。

眼下正是做午饭的时间,小渔村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着青烟。

看样子,他们都在做饭。

几个小娃在小村中间的空场地上玩耍,看见村里来了陌生人。

一个稍大些的孩子,瞪着防备的眼睛,站了起来,将其他稍小些的孩子护在身后,语气不善的问:“你们是谁?来干什么的!”

沈月萝努力摆出温和的笑脸,“你们这儿有村长吗?他在哪,带我去见他好吗?我有事要跟他谈。”

大男孩看她的眼神还是很戒备,“村长伯伯家就在你身后的屋子,不过他刚刚去河堤那边,还没有回来。”

沈月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那间,门口还挂着几张渔网,“这样啊,那我就在这里等好了。”

“不行,你们不能在这里等,你们到河边去,我们村不欢迎陌生人,”大男孩抱住身边两个最小的孩子,眼神已经变的有几分凶狠。

大男孩子的腿边站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女娃,抱着哥哥的腿,咬着手指,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她。

这孩子的防备,让沈月萝三人都感觉挺意外的。

他们看着也不像坏人吧,怎么这孩子好像当他们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一样。

“小兄弟,我们来找你们村长有事,我们是上游广阳村的人,不是坏人,你不用这么害怕,”郑林朝他招招手。

“哼,我才不相信你们,去年二蛋就是这么被骗走的,结果再也没有回来,”大孩身后一个小脸脏兮兮的女娃,气愤的道。

孙天忽然道:“我听说这处河道下游,有个村子,一天之内,被拐走了十几个孩子,是不是你们村?”

大男孩点点头,“我们村一半的人都出去找孩子了,我看你们也不像好人,别再过来了,否则我叫人了。”

“你不用叫人,我们退出去,你别害怕,”沈月萝拖着孙天跟阿吉,退到河岸边,“孙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孙天叹了口气,简

了口气,简单的把事情讲了一遍。几年前,河边停靠了一艘船,那船上的人连偷带抢,弄走了小渔村十几个孩子。

那些失了孩子的人家,先是去报官,可是官府找了一个月也没有消息。

再后来,事情过去的久了,就给淡忘了。

当然,这事也是最近才传龙璟跟前。

因为是陈年旧案,想找到失踪的孩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等他讲完了,沈月萝心情沉重的要命。

如果这个小渔村的人,对外来人充满敌意,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三人没等多久,从远处慢慢走来一个身影。

勾着背,手里握着烟杆,边走边抽着烟。

看的出,他也很急躁,汗烟抽了一口接着一口。

郑林走上前拦在他面前,“请问你是这里的村长吗?我是广阳村的,就在这条河的上游。”

老汉拔出烟嘴,抬起浑浊的眼睛,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啥话也不说,绕过他就往前走。

沈月萝上前几步,再次将他拦住,“老村长,不管你们心中有怎样的怨恨,今时今日都不能只为自己,对上游几千上万的百姓置之不理,我现在跟你商量,你将河堤掘开,让河道改道从村子过,你们毁掉的房屋,我们负责帮你们建,到时还会有抚恤金,不会让你们蒙受损失。”

老汉再次面无表情的瞄她一眼,“我们世代都住在这个地方,哪儿也不去。”说到这,他看了眼存在上百年的小村庄,每一处都是那么熟悉。

沈月萝伸手挡在他面前,“老村长,您这样说就不对了,大家都是永安的子民,永安的百姓,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洪水围困,淹死在河里吧?那样的话,你良心能安吗?午夜梦回,你还睡得着吗?”

老村长突然转过头,刹那间眼神变的凶狠阴冷,“睡不着?我老头子每晚都睡不着,只要闭上眼睛,那十几个失踪的娃儿就在我眼前晃过,反正我这辈子罪孽够重了,不在乎再多些罪孽。”

孙天又走了过来,“老人家,我是世子殿下身边的侍卫,当年孩子失踪一事,世子并不知情,县府也没有上报到王爷那里,世子这几日刚刚全面接管永安的事务,你们递上的状子,他也是现在才看到,殿下说了,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失踪的孩子!”

老村长眼睛湿润了,半响用粗糙的大手抹了下眼睛,哽咽着道:“你们不觉得现在来说这话,已经晚了吗?几年过去,啥都变了,唯独我们这个村子还跟从前一模一样,那些失踪的娃里头,有几个已经七八岁了,兴许他们还记得怒江边的小渔村,有朝一日,他们能寻着记忆再回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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