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傻挽儿,你也该回家了
书名:倾世聘,二嫁千岁爷 作者:紫琼儿
第211章:傻挽儿,你也该回家了
浑厚的嗓音响彻地下皇陵,也像敲钟般敲进风挽裳的心里。
她担忧地看向顾玦,更害怕里边裕亲王发现了什么更加不利于他的事。
率先跟进的是薄晏舟,在后头畏畏缩缩的朝臣闻言,也赶忙凑上前查看。
顾玦方才还戏谑的凤眸变得沉静如水,俊脸凝重地走进去。
萧璟棠用铁拐支撑起来,由李良将轮椅搬进去,才用铁拐撑过去坐下,再由李良推着靠近。
墓室里真的很凌乱,里头有很多东西,锅碗瓢盆,陶器,炉子等,一应俱全。
别人的陪葬物是金银珠宝,而这个墓室的主人显然是可以生存的器皿和食材,以及被褥衣裳。
从摆设来看,很显然,这里,确实有人住过!
也就此,看得人寒毛簌簌,忽觉阴风阵阵。
众人缩着脖子微微凑上前一看,棺材里除了一具枯骨,还有很多凌乱交叠的绫罗绸缎,由头骨来看,此人生前五官也是生得极美的。
风挽裳虽然答应顾玦说看到打开的棺椁就闭上眼睛,但是眼前这个,她不能闭。
只见厚重精雕的棺椁内侧出现若隐若现的字迹,正由工部的人拿着工具小心翼翼地扫去上头的灰尘。
随着灰尘一点点扫开,棺椁内侧里刻着的凌乱字迹一个个清晰浮现,所有人都瞠大双目。
裕亲王顾不得冒犯棺椁里的人,凑近去一字字地念出,“旭和六年三月,太后为旭和帝立衣冠冢葬入皇陵,由其宸妃陪葬,宸妃之姐事先给予服下假死药,葬入皇陵后,宸妃于皇陵醒来,同年十月,宸妃于皇陵里诞下一……”
声音停住,看着那最关键也是最模糊的字,只剩下一横的笔划清晰可见,分不出是子还是女。
裕亲王暂且忽略,继续往下念,“其姐成功入得皇陵,宸妃将孩子交托之,薨于皇陵。”
后面的字,裕亲王更是念得掷地有声。
“天啊!原来当年宸妃在皇陵里生下旭和帝的孩子!”有人惊呼。
原来,所谓的皇陵秘密是这个!
真的是震惊天下的真相!
众人炸开了锅,不敢相信这世上竟会有这么神奇的事情存在。
“可是,宸妃当年怀有龙嗣怎可能无人知晓?”有人提出疑问。
“当年宸妃刚册封半年有余,旭和帝便出事了,朝中一片乱,谁还顾得上她。”
风挽裳也同样震惊不已,在皇陵里待上大半年生下孩子?
在这样的地方,别说待半年,一夜都足以吓死人。
她也怀过孩子,知晓只要能生下孩子,没什么难得倒一个母亲。
但是,她还是好佩服这个宸妃,在这般糟糕的环境下,那样娇生惯养,还能坚持到孩子出生。
这就是太后为何急着要毁掉这个墓室的原因,也许,连太后都不知道这个秘密被写在棺椁里面,听到由景云天一案牵扯出当年关于皇陵的秘密,她早就断定除了这件事不会有别的,所以才急着毁掉。
孩子……
那日在炼药的地宫里,顾玦说过,宸妃的先祖是炼药世家。
而那个叫炼颜的女人之所以受太后控制就是因为孩子,可她说孩子不是她的……
风挽裳再看向棺椁里面的字——其姐成功入得皇陵,宸妃将孩子交托之,薨于皇陵。
其姐……
炼颜是宸妃的姐姐!
当年好不容易入得皇陵却只来得及见妹妹最后一面。
后来,应该是太后听到风声派人将其抓回。
难怪,难怪太后那日急着派人灭口,原来是怕这个秘密泄露出来。
那孩子,是在太后手里吗?
可这上边并没有说当年宸妃生下的孩子是男是女。
她悄悄看向旁边抚着小雪球的男子,他很平静,很平静地盯着棺椁内的短短几行字,凤眸幽深,脸色深沉。似乎也料不到事情会这般发展,又似乎早已猜到七八分。
他早就料到太后让她毁掉秘密,所以才事先不让她动手。
可是,如此一来,当年景家一案他便得一力承担冤假错案的罪名了。
若是她方才动手烧掉的话,也还是错。
因为,这个秘密若是烧了,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旭和帝有一个孩子。
乱了,彻底乱了。
萧璟棠也料不到竟然是这样的秘密,他开始有些后悔没按照太后说的去做了。
此秘密一揭开,无疑是整个南凌权势颠覆的开始。
旭和帝失踪后,旭和帝又无子嗣留下,太后仗着手握大权,与当年的太监总管专挑幼小的孩子拥立为帝,稍有反逆便杀之,短短二十年已换了好几任皇帝。
而今,旭和帝居然还有子嗣活在这世上,这惊天秘密,足以震荡整个南凌国。
“那宸妃当年生下的到底是皇子还是公主?”有人疑惑地问。
“是皇子!”丞相薄晏舟斩钉截铁地断言,而后指向那一横笔画,“大家且看,这一横可子,也可女,但是,再凑近些看就可看出这一横的上头有横折的字迹,女字可没有这一笔。”
众人也就凑近些许,探头往里瞧了眼,也不管瞧没瞧见,点头就是,但是,是太后这边的人只能沉默,悄悄瞥向萧璟棠,大长驸马都没有异议了,他们更不敢胡乱表态。
“九千岁,此事,你如何看?”裕亲王看向旁边始终一语不发的男子。
顾玦凤眸微眯,淡淡抬了抬,勾唇,“二十年前的事了,裕亲王年纪也不是很老,怎会觉得本督会知晓?”
“九千岁莫非是忘了前些日子在凤鸾宫太后说过的话?太后可是说当年景家一案,是你一人所为,先斩后奏。”薄晏舟负手而立,声音清朗。
顾玦轻笑,“二位是打算在此对本督口诛笔伐吗?”
“那就出去请太后定夺吧。”裕亲王果断决定,而后转身对着棺椁撩袍跪下,拱手,“宸妃娘娘,事已至此,臣等唯有将棺椁带出去作为证据,方有机会寻得皇子,宸妃娘娘在天有灵,望请见谅。”
铿锵有力地说完,他诚心地磕头。
身后的人能跪下的都跪下,不能跪下的也躬身以示诚意。
“工部尚书,动手!”裕亲王起身后,沉声下令。
这裕亲王,谁都知晓当年与旭和帝关系交好,而今知晓旭和帝尚有子嗣在世,定然比谁都激动。
不出半个时辰,在大家的见证下,那块刻有字的棺木被劈下来,裕亲王令自己的亲信与丞相的随从扛着跟上。
按着原路返回,个个都心事重重,角落里的长明灯折射出幽光,一不小心抬眼看到就会觉得很阴森可怖。
不知走了多久,风挽裳始终低着头跟在后头走,心里一团乱,想着出去后,他会落得怎样的下场,完全没顾得上去想自己出去后又该如何跟太后交代。
太过于专注,以至于,并没有发现,有一个身影不见了。
“九千岁呢?”
忽然,前头传来裕亲王的声音。
风挽裳愕然抬头,目光着急地掠过每一个人,真的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万千绝却还好好地站在前头,此时也回过身来,诧异地在人群中寻找。
万千绝居然也没发现自己的主子不见了!
这下,所有人恐慌起来,尤其是在这样的地方里,那样强大的人居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风挽裳心里一阵慌乱,方才,他明明还走在前头的,不过是经过一处较暗的地方,他就不见了。
顾不上萧璟棠在看着,她神色慌乱地四下寻找。
她只知道,眼下,没什么比他的安危重要。
哪怕是半途而废,她也认了,只要他好好的就好。
萧璟棠就这样看着她,看着那张一直以来都冷淡如水的脸变得慌乱,那双清冷的眸也变得焦灼,因为一个男人,一个也伤了她很深,很深的男人。
看着她每一个焦灼的眸光流转,空气凝滞,仿佛,就连她的呼吸都因为那个男人的消失而急喘。
他的心在一点点下沉,一点点被割裂。
她的心里到底装的是谁,在这一刻,分外清楚。
上次,画舫沉下的刹那,她奔向他,因为他的双腿。
这次,在这样诡异阴森的地方里,顾玦消失,她彻底慌了神色,就像一个迷失的小孩,慌乱地寻找出路。
那个出路,是顾玦!
砰!
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崩塌巨响。
风挽裳浑身惊颤,不敢置信地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仅仅是呆愣了一下,然后,在众人都慌乱地跳脚,抱头时,她已拔腿循声而去。
“挽挽,回来!”萧璟棠惊喊,伸出去的手却再也抓不回她。
这时,他们所处之地似乎也受到波及,地面在摇晃,站都站不稳。
众人惊恐地一窝蜂往外奔走。
风挽裳疯了地往崩塌的方向跑去,用尽所有力气,以生平最快的速度,不停地跑,穿过一个又一个黑暗的转弯,心里的慌,早已盖过那些害怕。
哪怕此刻真的有个死人突然站起来拦在她面前,她也会一把推开,直往前奔。
顾玦,他千万不要有事!
不是说过,该他承受的报应全都报应在她身上吗?
……
好不容易,她跑到方才他们停留过的地方,旭和帝的墓室,那里边已是尘土飞扬,坍塌一片。
她捂着心口,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天旋地转般地寻找他的踪影。
“爷……”她站在坍塌的墓室前,大声喊。
可是,除了她的声音在回荡,没有他的回应。
“你出来啊……”
她又往前找。
“别吓我好不好……你说过的,有你在的一日,我便不会无处可依。你怎忍心这么快就让我无处可依?”
没找到,又折回来,毫无理智地想去搬开那些石头。
“别碰!”一双大手从后拉住她,阻止她的手碰上那些污秽的石头。
她抬眸,俊美的脸就在眼前,身姿挺拔。
她呆滞地看着他,泪珠悬在眼睫上。
颤抖地伸出手,生怕这是幻象。
他配合地低下头,握住她的手反按上她的心口,“小挽儿,告诉爷,而今,这里面,装的是谁?”
其实,不用问了,她的出现已是答案。
由她出现开始,他便看着她慌得哭泣的身影,看着她慌到完全失去思考的样子。
那样恬淡自若、聪明冷静的女子,找他找得就像一个迷失的小孩子,哭着喊着,仿佛找不到回家的方向,那么无助,那样……惹人心折。
她出现的那一刻,整颗心都像是浮在云端。
所有的过往,谁对谁错,都无所谓了。
最重要的是,而今,她在他怀里。
风挽裳泪光闪闪,有些茫然地确认。
这声音,是他!
她宽心地笑了,激动地投入他的怀抱,“是你!只有你!”
遇上他之后,便只有他了,他怎不懂?
她的心,很小,小到只可以装下一个人。
这颗千疮百孔的心一直都被他占据着,无人可以取代。
终于还是等到这一刻,顾玦拥紧她,用力地拥紧,心中激荡,犹如那夜的打铁花,火树银花开在心尖。
“挽挽!”
萧璟棠赶来,没想到会看到这般心碎的画面。
怀里的人儿听到这声音反射性地身子一僵。
顾玦亲吻她的秀发,凤眸里闪过一丝狡黠,轻轻放开她,将她转过去,俯首吻着她的耳廓,低声说,“小挽儿,你的恩,还完了。”
然后,风挽裳的双眸一点点放大,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从那张沉淀了岁月的脸一路往下看,落在他站得笔直的双腿上。
其实,也没有多大意外,钟子骞是受他的命令,他的双腿或许在当日确实受了重伤,可在他杀皎月,谋杀她孩子的当日,她出来看到的那双血迹斑斑的双腿绝对不是真的。
她诧异的是,他竟在这时站起来了,就这般挺拔如松地站在她面前。
“挽挽,过来可好?”萧璟棠怀着一丝希望朝她伸手。
风挽裳看着伸出来的那只手,淡淡讥笑地摇摇头,“你不是该先同我解释你的腿吗?”
还真是难为他装得那么辛苦了。
“挽挽,你先过来,这里头很危险,出去后我再同你解释。”萧璟棠冷瞪了眼她身后的男子,耐心地劝。
从顾玦眼中那不明显的得意,他知晓,这男人是故意的!
故意引挽挽过来,知晓他不放心一定会追过来,而在皇陵如此震颤下,他必须弃轮椅而行。
今日皇陵之行,到底是谁算计了谁!
“不用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再怎么解释都没用了。”她冷笑,心寒刺骨。
看着这双完好的腿,会让她想起那日她执意要皎月一同从树根下救出他的画面,会让她想起自己亲自喝下那碗滑胎药,想起孩子从体内化为一滩血水流出的样子。
若非因为这双腿,她不会相信得那么彻底。
她只是以为,一个人再坏也坏不到会牺牲一双腿来取得她的信任。
错就错在,她把他们相识相守的那八年看得太重。
错就错在,她还把他当人看!
顾玦将她的小脑袋按入胸怀,低声轻斥,“知道自己有多蠢了?”
这回,风挽裳乖乖地点头。
因为,真的很蠢,很蠢。
就因为太蠢,所以害死了他们的孩子,害死了皎月。
“以后在爷身边就没机会犯蠢了。”说着,他打横抱起她,冷瞥了眼萧璟棠,目光扫向某个角落。
掐准时辰赶来的万千绝看懂主子的眼色,飞身上前将被丢在一个小洞里的小雪球拎出来,带着跟上。
看着她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从面前经过,萧璟棠伸手拦下,目光乞求地看向男人怀里的女子,“挽挽……”
抓在锦袍上的小手更加用力抓紧,把头埋得更深,不愿面对他。
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虚与委蛇的了。
她投入顾玦的怀抱已是事实,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反而更叫他起疑。
该做的事她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即可。
何况,就算她走了,还有一个孙一凡。
而今,孙一凡与她已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他已没得选择。
顾玦微微挑眉,不怒而威。
地面上又是轻轻的震动,萧璟棠不甘地收回手,先出去再说。
顾玦抱着风挽裳提气,轻身一闪,在皇陵中快如闪电地穿梭,不忘弯低了腰,以免太多灰尘落入怀里,飞入她的眼。
风挽裳微微抬头看着他沉静如水的容颜,
这一出去,要面对的是怎样的风雨,她不知晓。
无论是什么,她都衷心地希望他能再次化险为夷。
可是,能吗?
这一次,只怕不容易了。
“怕吗?”他已停下轻功,改以脚步徐徐而行,低头问她。
她从他怀里抬头,往外看了眼,出口已在前方不远,也就表示,走出这里,迎接他们的将是不可预知的狂风暴雨。
“若是我与爷在一块于爷更加不利,爷就快些放下我吧。”她忽然想起,太后一直以为她与萧璟棠在一块。
这会,他若是抱着她出去,又该如何解释?
“傻挽儿,你也该回家了。”他笑,浅浅的弧度叫人目眩。
傻挽儿,你也该回家了。
回家了……
是她想的那样吗?
他今日之举,是为了结束她‘报恩’的愚蠢,带她回第212章:爷正妻的位子正好缺个人坐
他说,带她回家呵。
世间那么多优美的语句,那么多美丽的诗词歌赋,她却觉得,这一句,最美。
很快,外边的亮光折射进来,他抱着她一步步迎着刺眼的光芒走出去,每一步无不坚定沉稳。
穿过黑暗,走出出口,站在阳光下。
众人本还在为刚从皇陵里取出的那块棺材板震惊不已,忽而瞧见那抹俊美无双的身影出现,纷纷举目望去。
只见九千岁抱着一女子站在众人面前,坦然面对众多注视。
即便华贵的锦袍上洒满灰尘,他站在那里依旧清风朗月般的优雅雍容。
再看到他怀中抱着的女子,众人倒抽凉气,不是驸马爷的女人吗?怎是九千岁亲自抱出来?
驸马人呢?
“顾玦,你这是……”
太后的话质问到一半,看到在他们身后走出来的人,便消了音,目光冷厉地瞪着那个身影。
众人往他们的身后看去,更加瞪直了眼。
从黑暗里一步步走到光明处的不是驸马还有谁?
只见他冷着一张脸缓缓走出来,一边拂着身上的灰尘,脸色阴郁。
关键不是脸色!而是……腿!
驸马居然是用双腿走出来的,不是轮椅!
他的腿好了,而且,步伐看起来矫健有力!
“驸马爷,这一折回……您的腿竟神奇地好了?”薄晏舟诧异地发问,清润的嗓音听不出半点嘲笑。
“是啊,驸马爷,莫不是你们在后头还发生了什么吾等不知晓的事?”裕亲王也纳闷地说,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九千岁。
萧璟棠面对众人的质疑,他冷涩地瞥了眼在别人怀中的女子,朝太后走去。
风挽裳看到小莲蓬安然无恙地在外头等着,便放了心,轻轻拉扯顾玦的衣襟,示意他放她下来。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依言放下她,还旁若无人地替她拂去落在肩上的蜘蛛网。
她也看到他发冠上也挂了蜘蛛网,便本能反应地踮起脚尖替他除去,他也配合地低下头让她帮忙。
等她除完,才意识到在此时此刻,这样的气氛,此举有多不妥,端正站姿,站在他身边,低下头去,努力忽略那一道道异样的目光。
她的内心忐忑及了,不晓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方才她有瞥过太后一眼,那脸色不是一般的不悦。
很快,萧璟棠走到太后面前,双膝跪下,拱手,“启禀太后,其实微臣这双腿于半个月前已渐渐恢复知觉,之所以一直没说是因为……”
说着,他又那边的风挽裳深深看了眼,“是因为,想要给一个人一个惊喜,没想到这个惊喜提前成了惊吓。微臣并非有意隐瞒,请太后恕罪!”
话落,磕头。
那个人是谁,再清楚不过。
而这个惊吓,是谁的惊吓就不得而知了。
太后在看到那个秘密终究还是公诸于众,本就怒极,再看到她委以重任的两人均乱成这样,更是急火攻心。
“你们一个个……都要气死哀家不成!”太后精美的护甲指向他们,愤然斥骂。
“太后息怒!”众人躬身齐喊。
“息怒!惊扰君家列祖列宗也就算了,还欺君到里头去!这是要告诉列祖列宗,这天下,哀家治理得有多失败吗?”太后指向皇陵入口,疾言厉色。
风挽裳接到太后凌厉的瞪视,淡淡地低下头去。
太后这次估计会对她失望了,本来她接近太后,得到太后的信任就是希望能暗中帮到他们,若因此失去太后的信任,倒也无妨。
“太后,眼下追究驸马爷的欺君之罪是其次,臣觉得当务之急是要处理有关于旭和帝尚有子嗣在世的事,以及,还当年被无辜错杀的景家一个清白!”身后的裕亲王拱手道。
“臣,附议。”薄晏舟语气平平地跟着附议。
身后,随他一党的也纷纷跟着附议,声音响彻整座钟灵山。
“你们……”太后回身气得浑身颤抖地指向他们,然后,身子微微晃动,手抚上脑门,“你们……”
“太后!太后!”
一道玉色身影轻身一闪,上前接住太后倒下的身子,凤眸扫过众人,凌厉逼人,“太后昏倒了,太医何在!”
“卑职在此!”随行的两名太医火急火燎地过来诊治。
“外边日头太大,先将太后扶到马车上。”顾玦起身,让宫女太监搀着太后前往停在外边的马车。
他拂袖,负手而立,傲然天下般,凤眸徐徐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阴柔的嗓音柔腔慢调地响起,“大家也看到了,太后凤体抱恙,有何事,明日早朝再议!”
“早朝再议?九千岁是想设法脱逃吧?”裕亲王冷哼。
顾玦凤眸微眯,优雅的唇讥诮轻扯,“本督今日就要走出这里,裕亲王又能拿本督如何?”
说完,余光轻瞥,一旁的万千绝举手一挥,在外头的东厂厂卫整齐划一地上前一步,剑拔弩张。
禁军虽说是听命于太后,其次是听命于九千岁。
缉异卫本就是太后的人,九千岁是太后的人,缉异卫又怎会在这时候站出来与之抗衡。
唯一敢阻挠他脚步的只有裕亲王的人,可裕亲王手头上虽然有兵马,却也不是随意调动的,今日更不会随行而来。
所以,显然,没人拦得下九千岁要离开的脚步。
于是,在九千岁的强势下,这场探索皇陵秘密之行,以太后昏倒告终。
浩浩荡荡的队伍像来时那样归去,以防有人毁掉重要的证据,丞相与裕亲王同车,一同保护那块从棺椁上劈下来的厚重棺材板。
接下来,只剩下驸马和九千岁,以及皇家舞坊的风挽裳。
风挽裳站在中间,左右站着两个俊朗非凡的男子,且两个男子均专注地看着她。
一个温柔慵懒,一个焦灼似火。
他们的身后脚步的距离都站着各自的随从。
“挽挽,同我一道坐吧,上车后,我再解释给你听。”萧璟棠痴痴地盯着她,紧张地问,整颗心都好像被她掐在手里,云端还是深渊,都由她掌控。
风挽裳的目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扭头,看向右边的另一个男子。
他只是浅笑着朝她伸手,她便褪去清冷,露出柔和的笑容,缓缓把手给他。
指尖才碰上他的掌心,他瞬间握紧,微一用力,将她拉到怀里,霸道地搂着她的纤腰。
萧璟棠心碎地闭上眼,看向她,“挽挽,我知晓你是因为我的腿才留在我身边的,这就是我一直不敢告诉你的原因!可你为何还是这么轻易就选择他!”
他狠狠指向顾玦,黑眸猩红。那样的眼神,就好像是走向毁灭的前奏。
风挽裳回头,失望地冷笑,“也许有一天,你会知道我为何选择他。”
“我做得还不够吗?你说我过去总让你等!好,我改!可你却没再回头过!你说我不够迁就你,好,你要做什么,我都随你!为何还是不行!”萧璟棠愤然低吼,整颗心好像被剥开。
他害怕失去她,在这世上,他只剩下她了。
“何不问问你都对我做了什么!”风挽裳捂着心口,痛恨地对他咆哮。
都对她做了什么?
萧璟棠恍惚地看向她。
她指的是当初他骗她成亲取她心头血之事,还是指……
不!
不可能!
那件事她不可能会知道,倘若她早已知道,这段日子不会一直尽心尽力地为他,为萧家。
他看向她,讥笑,“所以,你还是放不下当初我刺进你心窝的那一针是吗?倘若如此,我还你一针,两针都行,只要你回来!”
还她一针……
风挽裳捂着心口,缓缓转身,看向顾玦的心口位置。
那里,他也曾还了她一刀,很深,很决然的一刀。
顾玦顺势拥她入怀,凤眸冷冷看去,“你以为本督还会让她继续干蠢事?”
“九千岁,话别说得太满,你眼下自身难保。”萧璟棠冷笑。
顾玦只是给他一个深味的冷笑,搂着怀中佳人离去。
“挽挽,你忘了他已经休了你吗?”萧璟棠不甘地喊。
风挽裳没打算再理他,倒是顾玦停下脚步,微微侧身,徐徐勾唇,“谁说休了不能再娶?”
她瞠目,抬头看他。
他打算娶回她?
可是,她的日子不多了啊。
此时此刻,风挽裳心里的慌乱多过感动。
她是否太冲动了?
方才不该承认心里只有他的。
到时候,她要如何离开他?
或者,他又该如何面对她那样的结局?
取了她的心头血,他还她一刀。
倘若知晓她也因此命不久矣,他会不会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自己?
“摇什么头?”他抬起她的脸,凤眸带笑,“爷正妻的位子正好缺个人坐,瞧来瞧去,也就你合适。”
他正妻的位子?
子冉不是没死吗?
虽然,对外已经死了的,可实际上,并没有啊。
莫非,他已放下对子冉的执念了?
她忽然想起,那日,他举刀捅进心窝前说的那一句话——
[既然里面的人移不走,那这颗心,我不要了!]
那句话,是指对子冉的爱?
他对子冉的爱也随着那一刀拔除了,是吗?
所以,而今,在他心里的,是她?
“嫌弃?”他俯首欺近,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粉嫩的唇上。
她摇头,只是轻轻地偎进他怀里,没有说话。
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心中五味杂陈。
萧璟棠攥紧拳头,哪怕指掌掐出血,也不觉得疼痛。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自己做尽一切,到头来比不上那男人的短短几句话。
“这是你当初自己开口求的,没得嫌弃!”他低头亲吻她的额发,霸道低语。
在他怀里的她不禁轻笑,也渐渐习惯了他这样的霸道柔情。
他放开她,揽着她的肩膀往马车走去。
就在要登上马车时,一个宫女从前头徐徐而行的队伍返回。
“风女官,太后要您上前伺候。”
她淡淡地吁了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的。
正要上前随宫女过去,倏然,手腕一紧,是他抓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她停下脚步,不解地看向他。
他将她拉回身边,倏地打横抱起她,凤眸淡淡地看向那宫女,很淡,却暗含凌厉。
“回去禀告太后,风女官在皇陵里受了惊吓,神智有些不清,暂且先随本督一道,请太后好好保重凤体。”
“是。”宫女不疑有他,更不敢往他怀里看去,低着头,匆匆而去。
风挽裳看着那宫女离去的背影,轻叹,看向他,“爷,太后那里,我总得给个交代的。”
“爷方才不是给交代了?”他抱着她拾级上马车。
“你这般忤逆太后,对你不好。”而今这风口浪尖上,太后会将一切都推给他,若是太后一怒之下顺便除了他,岂不是更糟糕?
“你不是女人?”他放她坐下,挑眉问。
她看向他,不解。
“那么多男人进去都吓成那样出来,你一个女人家……”他拎起茶壶倒了杯茶,浅啜,话,点到即止。
她顿时明了,愕然看向他,“爷是说,我之所以误了太后交代的事,是因为吓坏了?”
他将喝了一口的茶喂到她嘴边,浅笑不语。
风挽裳笑了,这也不失为一个好理由。
看到到嘴边的茶,她脸色微红,本想推拒的,但想到两人已那般亲密,这又何必,何况自己也确是嘴干,拒绝他的茶,又倒一杯,委实矫情了。
抬手接过他喝过的茶,轻抿了口。
这时,一团小雪球被扔上来,小小的一团翻滚了下,爬起来,看到她,墨绿的眸像看到肉似的,发亮生光,扑向她。
她忙放下茶盏,伸手去接。
可惜,就要触手可及之时,一只修长秀气的大手半路横出,一把举起它就要往外扔去。
“爷,别……”她心惊,赶紧伸手去阻止。
小雪球不是很重要吗?随随便便扔出去怎可以。
虽然知晓外边的人一定会接住,但是对小雪球来说也太残忍了。
瞧它在他的虎口上挣扎的可怜样,真叫她于心不忍。
一双墨绿大眼纯良无害地看着她,小爪子不断挥舞。
“爷,算起来我也好久没抱小雪球了。”
细细柔柔的嗓音,轻轻放在肘上的小手,温柔似水的眼眸……
大手一松,落地的小雪球还没站稳就撒欢地沿着撒开的宽大裙摆往上爬。
“谢谢爷。”风挽裳欣然而笑,弯身抱起小雪球。
许是太久没得到她的抱了,它兴奋得很不安分,四肢不停地挥舞跳跃,小爪子在她胸口不停地抓挠。
男人瞧见那只小爪子抓向那衣襟,低喝,“安分!”
低低柔柔的声音,却出奇地带着威严,让怀里的小雪球顿时安静下来了。
小宠养久了果然通人性,这般听话。
风挽裳替安分下来的小雪球调了个姿势,让它趴在腿上,轻轻抚着它的皮毛,看向坐在对面淡淡饮茶的男子。
“爷,你知晓太后要我做什么是吧?却又……为何不让我动手?若是让我动手,你也不用承担当年景家一案的罪。”
“让你动手,那个秘密如何公诸于众?”轻轻搁下茶盏,又瞥了眼在她腿上昏昏欲睡的小狐狸,将坐姿调整成慵懒的样子,“也是时候还景家一个公道了。”
“可这样于你不利。”是因为皎月被她害死,所以他才急着这样做吗?
若不然,怎会突然牵扯出当年景家一案。
她相信,在没入皇陵之前,他也不知晓那个秘密指的是当年宸妃曾为旭和帝诞下一子。
会这么做的理由,是为了让皎月死得安心。
“景家当年是爷灭的,该爷偿。”他懒懒地将头往后靠,闭上眼。
果然是因为觉得亏欠皎月。
可,那明明是她害死的啊。
“爷忍辱负重多年,何以行此险棋?”明明该她背的债,却是他来还。
他坐起身,手往茶几底下一摸,整张茶几忽然自动往后挪动,原地一片平坦。
横在中间的茶几没了,他将她扯过去,双手圈上她的纤腰,拥着她,轻轻一声长叹,“爷倒下了还有他们。”
怀里的小雪球被他拨开,它又顽强地爬回来赖在她腿上。
靠着他,她轻笑,“爷终于愿意让他们一块扛了。”
“嗯?”他不悦地出声。
她昂头,看着他,“大哥他们应该很高兴。”
他微微一怔,在她颈后蹭开柔软的秀发,吻上白嫩的雪肌,“爷都没喊过,丞相大人上辈子烧高香了。”
听她这般喊那人,感觉还不错。
风挽裳羞红了脸,她只是不知不觉将他的家人当做自己的家人了,不该吗?
其实,对她来说,只要他没事就好,什么大计不大计的,来日方长。
有时候,她倒真希望她的爷能自私些呵。
可是,她知晓他身上背负的是怎样的责任,所以,什么都帮不上的她,也只能由衷地盼着他能好好的。
※
回到天都后,马车直接回幽府,并没有立即入宫同太后交代,理由还是她受惊不小,需要歇息。
她随他回府,明日要跟太后解释的不止是没完成任务的事,还有她重投他怀抱的事。
华丽典雅的马车缓缓行驶在漠河边道上,她知晓幽府就在前边了,因为车窗帘被河风轻轻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