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原来是他在背后默默为她做的
书名:倾世聘,二嫁千岁爷 作者:紫琼儿
第203章:原来是他在背后默默为她做的
风挽裳侧目看去,冷笑,“是吗?我让人烧了。”
“你这死丫头,看我今日不打死你!”风母气得火冒三丈,上前扬手就要教训这个逆女。
“住手!”
萧璟棠威严一喝,风母的手便只能停在半空中,不敢再落下。
“叔叔阿姨,你们一路风尘也累了,不如先下去歇息吧?”萧璟棠温和地笑道,仿佛刚才那个大喝的人不是他溲。
“不必了,说吧,你们来天都找我有何事?”风挽裳看向他们,直接问。
“我们是给驸马面子才前来看你这不孝女的,瞧瞧你怎么说话的!”风母怒道。
“孝?你们有给过我尽孝的机会吗?现在才来怪我不孝,那就不孝吧。”风挽裳心凉地讥笑,一脸不在意的样子恧。
“挽挽,不可以这样!怎么说,他们也是你的父母!”萧璟棠正义凛然地轻斥。
风挽裳冷笑,不说话。
而今懂得说这是她父母,当初怎不想想那也是她的孩子!
“驸马爷,这没教养的丫头,这些年多亏你了,而今她都这样子了,承蒙您不嫌弃。”风母客套地说。
“够了,不用说些有的没的,我不信你们来这一趟没有目的。”她一点儿也不想再听他们奉承萧璟棠。
“挽挽,你先冷静一下。”萧璟棠皱眉劝她。
她的父母你看我,我看你,倒是说不出来了。
“不说?那以后都别说了!”她说着转身就走。
“站住!”风母喊住她,理直气壮地说,“你爹他前些日子经商亏损,需要一大笔钱……听说你而今经营了一家舞坊,不久前还竞选成皇家舞坊,正好我最近闲着,就留下来帮帮你吧,省得你丢我的脸。”
“不行!”风挽裳想也没想,冷硬地拒绝。
“哪个不行!”风母急眼了。
“都不行!”风挽裳冷漠地看向他们,“你们已不是我的父母,我又为何要帮你们?”
风母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上前,横眉怒眼地戳她,“你当我们是在求着认回你是不是?当初要不是九千岁亲自来逼我们写家书,你以为我们乐意认你这个伤风败俗的女儿!”
风挽裳踉跄倒退,倒不是被她戳的,而是震惊,不敢相信地问,“你说什么?”
“就是九千岁逼我们写的家书,否则,你真的以为我们还愿认你这个让我们颜面无光的女儿?”风母一个劲地骂着。
萧璟棠没想到这背后有这么一出,更没料到风母说了出来。
看着挽挽震惊的样子,他有多久没看到她有过除了淡漠以外的表情了?
那个男人果然还对她影响甚深,一颗小石子就能投出惊涛骇浪。
风挽裳转过身去,扶着花几,心里震撼到生疼。
难怪,那么绝情地给她一巴掌,要求断绝关系的父母又怎会转身又修书来道歉?
原来是他在背后默默为她做的。
她记得当时回府后,皎月就被他叫走了,之后他又骑着马匆匆离开,应该是从皎月那里知晓了事情,所以,他去追他们,逼他们认回她。
她哪里值得他这般纡尊降贵去威胁她的父母认回她?
若是需要他折腰去换回父母不情不愿的相认,这份亲情,她宁可不要!
“挽挽,阿姨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萧璟棠滑动轮椅过去安慰。
在他的手碰上来以前,风挽裳淡淡拿开手,转身,褪去眼里的柔情,漠然看向他们,“莲蓬,去我房里把那小箱银子取来!”
“总算想通了,差点没气死我,哪有做女儿的对自己的父母见死不救的,要遭天谴的。”风母指了指头顶上的天,理直气壮。
风挽裳没有再跟她吵。
很快,莲蓬将银子取来。
她接过来往他们面前一放,开箱,里边是她从醉心坊取回来的二百两银子,担心在萧府里用得着。
风氏夫妇俩看到一箱白花花的银子,顿时眉开眼笑,伸手去拿。
风挽裳把箱子合上,推过去,“这些,还你们那八年只生不教之恩。”
风氏夫妇脸上表情僵住。
然后——
啪啦!
她随手拿起碗敲破,利索地一划,细嫩的掌心里已多一道深深的血痕。
“挽挽!”萧璟棠根本来不及阻止,因为她划得是那样决绝。
“这一割,割断我们的血脉,从此,桥是桥,路是路!”她收拢掌心,当着他们的面让鲜血流淌落地。
一滴接一滴,美丽的脸上除了苍白没有皱半点眉。
风父风母都有些吓傻眼,呆呆地看着,忘了作何反应。
“挽挽,你怎能如此莽撞!”萧璟棠拿着丝绢过去,把她淌血的手拉过来用丝绢按住,心疼又气恼地责备。
风挽裳还是冷淡地收回手,自己按住伤口,看向他们,“你们要留还是要走,都与我无关。”
说完,转身要走。
“挽挽,你先留下!”
才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萧璟棠严厉的命令。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忍不住想起另一个人总是命令她的口吻,虽是命令,却都是做对她好的事。
真的只要一想到他,坚硬的心就脆弱了。
萧璟棠看向两位长辈,面容温和,“叔叔阿姨,你们还是先下去歇息吧,有何事明日再说。孙一凡,带二老下去歇息。”
孙一凡立即出现在门口,走进来躬身恭请。
“哼!这样的不孝女,不要也罢!”风母正要抱走那箱子银两,萧璟棠抬手压住。
“阿姨,这钱您要是拿走,那就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他请他们来,可不是让他们来断绝关系的。
风母碍于萧璟棠的身份,以及那不容置疑的威厉,不甘心地松了手,“这样的女儿还要什么转圜余地!早知道她今日会如此忤逆,当初一生下来就该掐死她!”
说完,风母气愤地上前推开她,风父走过她身边的时候,也冷哼了声。
风挽裳麻木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神情。
等二老走了后,萧璟棠才滑着轮椅到她身边,“挽挽,他们是你父母,怎能把话说这么绝?”
“早已不是了。”风挽裳冷淡地看着他,再一次认真地告诉他,“从他们跟我断绝关系的那日起,我就已当自己没了父母,这不是赌气,只是心灰意冷,已经麻木了,有他们没他们,并无分别。”
“我并不知他们曾与你断绝关系过。”这他确实不知,若是早些知晓,也不会接他们过来,好让她的心里又想着那个男人。
“……所以,别再为我费心了,方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认真的。”萧璟棠这会把那两人接来住,她不得不怀疑他想要用他们来威胁她。
“那小曜呢?”萧璟棠问。
闻言,她有些着急地问,“你告诉他们,小曜还活着?”
萧璟棠摇头,“我想此事应由你来告诉他们,如此,也可以解开你们这么多年来的结。”
“不用了,我当初问过小曜,小曜不想认,我尊重他的决定,就让他们认定小曜已不在人世了吧,如此,对大家都好。”
“哪怕他们因此怨恨你一辈子?”他以为此番接他们过来,可以借由风曜的事让她和她的父母重修于好的。
风挽裳勾起苍凉的苦笑,“就算说风曜没死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她定定地看向他,“希望你也别将此事告诉他们。”
“我可以不说,但是,挽挽,自古遵从父母之命,我还是希望你能心平气和地面对他们。”他的挽挽居然冷情到六亲不认的地步了,以前的她不是这般的。
以前的她,温柔和善,就连生气都不知道怎么生的,永远都是亲和待人,没有与谁红过脸,提高过嗓门子,跟别提是冷眼了。
她真的变了好多,不只变得要强了,还拒绝所有人的温暖,把自己冰封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这就是我的回答。”风挽裳举起自己亲自割伤的左手,决绝地表示。
萧璟棠看着她,无奈叹气,“我只是恐你后悔。”
“不会。”她坚定地回答。
若今日不这样绝情,她今后才会后悔。
若萧璟棠真打算拿那两人的性命来威胁她,她不敢保证自己的心真的能一直这样冷硬下去。
“既然如此,就让他们先住府里,过几日我派人送他们回凌云镇。”
“随便,他们已与我无关。”她淡淡地表态。
“……”他发现他们之间越来越无话可说了,每次说,大多都是一问一答。
明明就在身边,他却觉得越来越远,让他好害怕,到最后连抓都抓不住她。
他看向她的左手,随意包在上边的丝绢已经被血水渗透,心疼地上前,“我替你包扎一下手吧,就算真的下了决心,也不该拿自己的身子来折腾。”
“不用了,我回屋让莲蓬替我包扎就好,顺便处理一些醉心坊的事,晚膳我就不陪你吃了。”她缩开手,转身要走。
但是,他抓住了她的手。
“很累吗?”他昂头看她。
她斜睨了眼,克制着想要把他的手甩开的冲动,淡淡地道,“不累,我应付得来。”
“挽挽,听闻你白日烧菜亲自送去给九千岁吃?”捏在腕上的手重了几分。
风挽裳微微拧眉,冷淡回眸,“我只是按太后的吩咐去做。”
“可你用不着亲自烧菜。”那夜,他要她给他下碗面,她都不肯,之后也不肯再亲手做过任何东西给他吃。
她说过去他太忽略她,好,他纵容她做她想做的一切。
可她,能否偶尔回头看他一眼?哪怕一眼,他都觉得没那么难熬。
“烧菜只是为了更能取信于人,若你不信,明日可去问太后。”风挽裳逼自己沉住气,冷静地回答他。
“那也用不着待上大半个时辰!”萧璟棠脸色微愠。
她冷笑,“你以为他会放过这个可以刁难我的机会?”
萧璟棠面色错愕,他倒是没想到这上面去,他只想他们又在一块,尤其知晓顾玦并非真的太监后!
顾玦不是太监这事,他迟早要揭发出来的!
“他没对你如何吧?”他紧张地问。
“倒没什么。”她怎可能告诉他,那大半个时辰里,是她这段日子以来过的最舒心、最美好的时光?
“那就好。”萧璟棠缓缓松开她的手,“挽挽,我没想到太后会要你帮她做事,要知道是如此,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去竞选的。”
他真的没想到太后会想到要用她,所谓伴君如伴虎,待在太后身边也是如此,那个高松就是其中一个例子,就连她一路宠信过来的九千岁,在关键时候,不也被她拿来牺牲。
“就算你阻止,我也会去做。因为,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才能保护好自己以及保护好想要保护的人。”她对着他说,嘴角勾起冷冷笑意。
萧璟棠只当她还未从失去孩子的那场梦魇中醒过来,心下愧疚,当他不后悔那样做。
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偏厅。
“我待会就让下人给你送去晚膳。”
身后传来萧璟棠的声音,她没有停下脚步,一丝都没有。
脚步匆匆地回到晴暖阁,她没有让莲蓬掌灯,而是打发她离开,自个背靠着门,任身子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滑落,抱膝蜷缩。
刚才那个牙尖嘴利,冷漠绝情的人好像不是自己。
她真的做到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坏女人。
其实,她真的不想说得那样绝的,即使真的不想帮他们,换做平时她不会说得那样狠,那么毫无余地。
但是,不那样做,萧璟棠会以为真的还能再威胁到她。
看来,她必须加快脚步了,绝对不能在一切还未做完以前,就已受制于他。
不过,萧璟棠让那两人来,倒也让她有所意外。
若不是从他们嘴里得知,这件事,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因为,他不会说。
原来,他一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照顾着她的喜怒哀乐。
她很遗憾没来得及珍惜他的好。
……
隔日,风挽裳让素娘派人查的事就有消息了,果然是萧璟棠暗中搞的鬼,派人装作古董商,用一个赝品从父亲手里几乎骗走全部家当,那男人又是好面子之人,自然不敢报官声张,怕别人知晓他上当受骗。
昨日萧璟棠好似拿她自己的钱给他们了,相信那两人的心完全被他收买。
“夫人,您还有何吩咐吗?”素娘久久没见她出声,便担心地出声。
她没料到查到的结果竟是那样叫人震惊,那样子的男人,夫人又何苦还要因为内疚而蹉跎自己的日月?
风挽裳回神,看了看素娘,起身进里边的卧房,再出来,手里多了一份名单。
“素娘,你过来,我交代你些事。”
素娘毫无疑问地上前,站到她旁边,看她打开手上那份东西。
然后,她怔住。
因为这上面的名单,她大部分都认得,有几个还曾在不久前特地赶来天都就为了看醉心房里的舞伶跳舞。
而据她所知,这些都是与萧家往来的大商家。
“我要你以……”风挽裳凑近素娘耳边仔细交代。
听完后,素娘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夫人,您……”
“我知晓你会懂,我也希望只你我二人懂得。”
“夫人不打算让九千岁知晓?”原来,夫人回到萧璟棠身边不是内疚,而是要毁掉他。
“若一个人的伤口已经愈合,又何苦再去揭开。”他而今需要的是力量,而不是伤痛。
素娘了解了,心疼地拥抱她,“我会帮你的。”
风挽裳感动地回抱住她,“我很庆幸,还有你。”
真的很庆幸,也许,从她丈夫最后一眼看向她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她们之间的缘分。
“夫人,外边来了一位妇人,说是您母亲,来教舞伶跳舞的。”
门外传来前堂丫鬟着急的声音。
风挽裳拧眉,几乎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了。
她皱了皱眉,对素娘道,“素娘,你先出去拦着她,我收拾好就去。”
素娘点头,开门离去。
等她来到习舞的大堂时,素娘已与那女人吵起来了。
“夫人。”所有人一看到她,便自发的行礼问好。
这称呼都是跟着素娘喊的,素娘不愿‘改’他们也不改了。
对他们略略颔首而过,随即冷着脸色走到她已经断绝了关系的母亲面前,“你来做什么?”
“我昨夜不是同你说过了,前来帮你打理舞坊,你娘我当年跳舞也是名动一时,就因为我会跳舞才生出这么会跳舞的你。”风韵犹存的风母自鸣得意地说。
“我昨夜也说了不行,还有,你已不是我娘!若你再来捣乱,就别怪我让人把你抓起来!别忘了,这是皇家舞坊!不是闲杂人等能捣乱的地方!”风挽裳直接把话说绝,好不讲情面地示意人上前将她赶出去。
“你这个不孝女,你是想让整个天都的人都知晓你是如何忤逆自己的父母,还做出断绝关系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吗?”风母眉目狰狞地怒骂。
风挽裳不惧地看过去,嗤笑,“而今的我还有什么承受不起的?”
别人听来没什么,可是了解她的素娘,听到她如此说,却觉得心酸。
是啊,她一路承受过来的早已超乎她一个弱女子可以承受的,那么残忍的事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是她承受不来的。
“你……”风母万万没想到她真的是彻底豁出去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再争下去。
风挽裳也不打算再让她纠缠下去,转身打算离开,让舞伶继续练舞。
然而,才走出几步,忽然一个太监在丫鬟的带领下走进来,来到她面前,躬身。
“风女官,太后要奴才前来接您入宫。”
太后又要她入宫?
风挽裳拧眉,莫不是他出了何事?
……
交代素娘抓紧去办她交代的事后,风挽裳便跟着小太监入宫了。
一路上,又不能贸然问小太监关于九千岁的事,所以只能一直忐忑不安,直到凤鸾宫。
她来的时候,太后正在批阅奏折,而今,整个南凌都是太后在掌控,她要在后宫批阅奏折也不稀奇。
“挽裳给太后请安。”她上前屈膝行礼。
“免礼。”太后手持朱笔在奏折上打了个叉,看向她,“哀家今日要你来是忽然才想起心碎的解药已经练成了,昨日忘了让你顺道拿去给九千岁。”
闻言,她心惊肉跳。
这等事,怎可能会忘?
太后想要以此来达到什么目的?
只为试探?
不,直觉告诉她,不止这样,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你去取解药给九千岁送去吧,毒发也应该就在这几日了。”太后说着,叫来两个宫女带她去取药。
她行了个退礼,走出凤鸾宫的大殿,万般谨慎地跟着那两个宫女进入之前曾走过一次的密道。
很快,石门开启,那两个宫女让她先进去,而后跟在身后进来。
石门关上的声音就像是重重砸在她心里,好沉重。
空旷的地宫里,只有浓烈的药味,没看到半个人影。
风挽裳猜想那女子在炼丹炉后边,便提起裙摆,打算亲自下去见她。
身后两个宫女急忙出声,“小心下边有毒。”
她诧异地看向她们,再看向台阶下边的平地,难怪上次来太后只站在上边,只让宫女下去拿配方,即使拿到眼前也没有亲手去碰,原来是怕有毒。
果然够谨慎。
但是,若是这女子真是心甘情愿受太后所用,太后何需如此防着?
她明白了,那日那女子转身前看她的眼神是鄙视她受太后所用。
也许,机会就在此。
不是有句话说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无视宫女的忠告,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拾级而下,哪怕走下去就是万丈深渊,她都要一试。
走完高高的台阶,她放下裙摆,镇定地往炼丹炉后边走去,在越来越看得到后边的景象时,她边出声,“打扰了,太后命我前来取心碎的解药。”
“……”没有回应。
她没有因此停下脚步,迈出最后一步,转身看过去,就看到上次看到的那个穿着宽大灰袍,披头散发的女子在炼药。
女子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目光空冷地看向她,“你就不怕你脚底下踩的是毒?”
风挽裳用余光瞥了眼上边无论如何都不肯下来的两个宫女,昂首,毫无畏惧地又上前迈了两步,刚好身子半掩在巨大的炼丹炉里。
“就算是毒,我也得完成太后交代做的事,否则,遭殃的是我。”她露出无奈的淡笑。
“你也有把柄落在她手里?”
原来这女子是被逼的。
她谨慎地提防着上边那两个宫女,掌心朝向她,在还缠着纱布的上头写了个是字,嘴上却说着不是的话,“没有,我只是一个声名狼藉的弃妇,承蒙太后看重,自是尽心尽力。”
女子缓缓站起来,走向她,冷笑,“你以为我会信你,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太后会看得上?”
“我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了,不是吗?”风挽裳看向脚底下自己踩的地方。
别人不敢下来,她却敢。
女子冷笑,靠近她,悄声说,“你是为了九千岁吧?”
风挽裳愕然。
“既然是为心碎的解药而来,却不是为太后,那就是为九千岁了。”倏然,她阴险一笑,猛地掐住她的脖子,“你以为来这招,我就会信你吗?”
风挽裳没料到她会突然如此疯狂,又或者,没有人料得到。
女子的力气很大,单手掐着她的脖子,将她逼出炼丹炉外。
在上边的两个宫女见此,花容失色,慌忙跑出去禀报。
整个偌大的地宫里,只剩下她们二人。
在这一刻,风挽裳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这女子只是吓走那两名宫女好说话。
但,显然她是来真的。
掐在她脖子上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加重,就在她快无法呼吸的时候,女子却陡然松了手。
她跪倒在地,大口呼吸。
“你以为我不知晓太后打的什么主意?她昨日命人送进来的,压根就不是我当初系在孩子身上的东西!也就是说,这些年来,她一直都在骗我!”女子发疯似地上前将四周的药毁掉。
孩子?
原来太后拿她的孩子来威胁她?
女子又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心碎的解药,你不是要吗?拿去吧!”
风挽裳伸手接住抛过来的解药,怀疑地看向她,更怀疑这是假的。
不然,她怎会突然把解药给她?——
题外话——谢谢大家的荷包、月票、鲜花,群么哒(づ ̄3 ̄第204章:有爷在的一天,你就不会无处可依
然后,看到女子从怀里缓缓拿出一张药方,她就懂了。
心碎的解药分三个阶段,最后一个才是最关键的,若是没了最后一个解药,才解了一半的毒才是更痛苦的。
“九千岁帮太后为非作歹、作恶多端多年,这种人我为何要让他活着?少了那个九千岁,那个女人很快就完了!”女子说着,边将药方靠近火焰高高的火盆。
“别!你且冷静些。你有何要求,我试着替你去跟太后说说。”她赶紧从地上爬起,尽量保持冷静地劝阻。
“冷静?太后让你来取得我的信任,以为我会叫你帮我传达消息,好利用我做什么是吗?溲”
是这样吗?
太后让她来取药是猜准了她为了获得全部解药会答应帮这女人的忙?
确实,倘若这女人方才愿意跟她好好谈的话,她真的会跟她达成交易条件恧。
因为,没什么比得到全部解药更重要。
“那你到底希望我如何做?”她试着稳定女子的情绪。
“哼!那两个宫女去禀报太后了,你猜她会来还是不会来?她若是不会来,那就表示这些年来她一直在骗我,那个孩子早就死了!所以无法达成我的要求,又恐我让这里毒气漫天!她若是来,就表示她能让我见到我要见的人,你,九千岁就还有得活!”
风挽裳懂了,这女人是要放手一搏。
想要以此来威胁太后把她的孩子带来,若带不出来,那就意味着孩子早就死了。
那她的性命是要看太后出不出现了?
她看向女子,又扫了眼四周,想法子让其分心,“你在这里待多少年了?”
女子警惕地看了她一眼,看向身后的那面墙,神情幽远。
风挽裳顺着抬头看去,只见那面墙上满满的都是一横一横的刻画,触目惊心。
“二十年三个月零十一天!”女子咬牙切齿,转过脸来,满目恨意地瞪着她,“每日一看到他们送饭来,我就知晓又过了一日,便在墙上画一横,这上边一共有七千四百多条!”
“从二十年前,太后就拿你的孩子来威胁你为她炼药?”她瞥向炼丹炉,莫不是乌香也是由她提炼出来的吧?
“谁说那个孩子是我的,那孩子是唔……”
突然,一支利箭精准地扎入女子的心窝!
风挽裳瞠目,扭头看去,就看到一个侍卫站在台阶上边的入口处,还保持着拉弓的姿态。
女子抓着扎在心窝上的利箭,开口好像想要说什么,但是发出的只是含糊的,几不可闻的声音。
然后,女子先是拼着最后一口气,上前将炼丹炉上的几个口子打开,很快,袅袅烟雾飘散出来。
风挽裳本能反应地用袖子捂住口鼻,打算上前夺解药方子,然而,还未等她靠近,女子已跌撞向熊熊燃着的火盆,松开一直紧抓在手里的药方子。
药方子在上边纷飞飘落,
“不!”风挽裳过去,伸手去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要让它没了。
女子看她飞蛾扑火的样子,带着最后的胜利笑容离开人世。
“咔!”
倏然,左边高台上的石壁忽然传来响动,紧接着,那尊庞大的狮子石像缓缓转开,底下竟出现一个口子,紧接着,一道身影迅如疾风般闪出。
正打算撤离的侍卫回头,尚来不及瞧清是谁,就已被一支利箭穿心,倒地身亡,刚开启的石门也再度关上。
与此同时,就要穿过火焰抓住药方的小手被一只大掌包住,腰间一紧,她抬头,就看到俊美的脸出现在眼前,在火光映照下,宛如天神降临。
他将她的脑袋按入怀中,抱着她闪入密道里。
密道出口再次闭合,隔绝了外边的毒气。
她双脚一着地,便被他重重抵在墙上,甫一抬头,温软的唇狠狠压下,用力地吻住她,吻得很急切,握在她腰上的手不停地收紧。
黑暗的密道里,他们火热交缠的气息清晰响起,听得叫人脸红心跳。
突然,一颗药丸落入她的喉咙里,吞咽下去后,她刷地睁开眼,瞠目。
他也停止吻她,手一挥,火折子空中旋转几下后,嵌入前头的墙上,亮光如豆,照耀着他们。
“爷,你方才给我吃的是何药?”毕竟是在密道里,距离出口还很近,她压低了声音。
环顾四周,原以为,上次她和小皇帝进来看到透着亮光的那面墙就是门,没想到门外还有门。
他轻轻挑眉,“担心爷毒害你?”
“爷真要毒害我,我也不怨。”她淡淡地笑道。
“你都还未补偿完爷,爷怎舍得毒害你。是清毒丸,爷可不想亲到一嘴毒气。”他轻笑,低头,拿起她的右手仔细查看。
风挽裳羞红了脸,那也用不着那样子喂她呀。
“没有爷在,你尽犯蠢。”确认细嫩的小手没烧伤后,他俯首,不悦的轻斥。
“可惜,没能拿到。”她自责不已。
倘若她的手再快一些,一定能拿到的。
“不就一张纸,你真想把这只手烧残了吗?”他抬起她的脸,俊脸微愠。
想到自己出去看到的那个画面,全身血液逆流,整颗心都在惊悸。
那么不顾一切,仿佛看不到那吞噬人的火焰,只看得见那张纸。
“那不只是一张纸,那是爷体内心碎的解药!”她脱口而出。
凤眸一怔,随即,俊脸立即褪去阴霾,薄唇轻扬,指腹轻抚着她的脸,低声柔柔,“你是想告诉爷,你为了爷,可以上刀山下火海吗?”
“我是说认真的。”即使他说对了,她还是觉得难为情。
“看出来了。”他握起她的小手放在心口轻轻揉捏,凝视着她,笑得促狭。
她看了看被他揉捏的小手,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指她方才奋不顾身的画面。
这男人啊,就如殷慕怀说的,即使在死人堆里也能谈笑风生,悠然自若。
想起还是没能替他拿到所有解药,她心下忧愁,将一直紧紧抓在左手的小盒子递上,“爷,只有第二阶段的解药,这解药少一个阶段,都会死,这可如何是好?”
顾玦只是淡淡地瞥了眼她手上的东西,倏然,瞳孔微缩,一把抓起她的左手,拿走上边的小木盒,看着上边的伤,脸色微沉,“这是如何来的?”
“那个叫炼颜的女人给的。”她以为他问的是解药。
“爷问的是你手上的伤!”他直接将那个小木盒随手一扔,完全不看一眼,只专注她手上已经被血染红纱布的伤。
风挽裳怔住,原来他关心的是她手上的伤。
看着他拧眉生气的样子,心儿如花般绽放,柔柔一笑,“不小心割到的。”
“因为他?”他挑眉,冷声。
她轻轻摇头,望着他,想起昨夜意外知晓的事,“爷,谢谢你为我追回那封家书。”
他神色一僵,总算明白她这伤如何来的了。
“爷当初没追究那一巴掌也就算了,而今,他们还有那个胆让你流血!”
她右手轻轻覆上他的手,“是我自己割的,这次,是我要跟他们断绝关系。爷,我是不是很坏,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要了。”
“只生不养,要来何用!”他声音冷冷的,但她知道不是针对她。
她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眶里渐渐凝了水雾,泪盈于睫。
蓦然回首,似乎,这世上,只有他那么纯粹地呵护她。
她当初竟然把他对她的好说成他只是为了她的心头血,真的好混账!
“哭什么!害怕没人要吗?有爷在的一天,你就不会无处可依。”他永远都记得她曾在梦中那么无助地喊过不要不要她的话。
风挽裳顿时泪如泉涌,投入他怀里。
她不是害怕没人要,只是想到他的好,想到她没能及时领悟,就忍不住落泪。
而他却承诺她,只要有他在的一天,就不会无处可依。
有他在的地方,就有家。
“小挽儿,爷不爱看你哭。”那比万箭穿心还要可怕。
她连忙胡乱抹去泪,昂头,眼睫毛上还挂着泪水,脸上也还是没抹干的泪痕,却是对他绽放微笑,“爷,对一个人好,要让那个人知道,不然,她不会懂得珍惜。”
“还敢教训爷了,嗯?”他捧着她的脸,以拇指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痕,“爷做的时候,就没想那么多。再说,她那么蠢,知晓了后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气死爷的事来。”
说完,低头解开缠在她手上的纱布,动作轻柔且小心翼翼,好似怕弄疼她。
她看着他专注的样子,仿佛握在手里的是世间珍宝,那么小心翼翼。
别人说的捧在掌心里呵护,就是这般吧。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是他的掌中宝。
纱布一层层解开,看到上边已经凝血的伤口,一道划伤横过小小的掌心,好看的浓眉皱得更紧。
“爷何以对我这般好?”她真的觉得自己不值得。
“谁叫这世上也就你让爷觉得顺眼。”他抬头温柔地看她一眼,从怀中取出玉色帕子,抬头询问她,“就先这般包扎一下,嗯?”
她点头,乖巧安静地让他包扎。
她认出那条丝绢了,是她以前给他绣的,右下角有一朵白莲。
原来他有带在身边用,她以为关于她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再出现在他身上了的。
“我很欢心能叫爷看上。”她真的很开心自己能于千万人之中,入了他的眼。
他又看她一眼,低下头去时,嘴角扬起浅浅笑弧。
系好后,她轻轻抬手,右手轻抚着,目光忽然看到被丢在地上,从木盒子里滚出来的药丸,不免又着急他体内的心碎毒。
“爷,第三阶段的解药没了,这世上也只有那个女人才知道如何炼制,你体内的毒怎么办?”缺了任何一阶段的解药,都会死。
“就这般担心爷,嗯?”他将她按入胸怀,亲吻她柔软的秀发。
“怎能不担心,那日,就是在这里,亲耳听到高松说,他派的人趁你毒发,要你的命。”她顺势偎进他怀里,贴着他的心房,听着他而今强而有力的心跳。
每次想到他曾‘死过’的事,再看到他时,她都会在心中感谢老天让他活下来了。
“所以,爷活着回来要他的命了。”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随即,转柔,抱紧她,轻叹,“小挽儿,要爷命的不是这毒。”
“嗯?”她诧异地从他怀里抬头。
他圈紧她,俯首轻笑,抬手去揉按她皱起的小眉心,“爷说,爷可没那么容易死,白白把一棵香甜可口的白菜拱手让人吃。”
她脸色刷红,立即低下头去。
总是这样说,还让不让她吃白菜了。
但是,想到他体内的毒,她可没法像他这般轻松自若,拿开圈在腰间的手,上前把那颗药丸捡起来,吹去上边的灰尘,拿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然后,放进小木盒里,拿给他。
“爷,听太后说距离你毒发的时日也不远了,这药拿回去让沈爷瞧瞧有无方法配出第三阶段的解药吧。”清眸满是着急的恳求,就怕他一个不屑就不要了。
他低头看她,拿走她手上的解药,又是随手一扔。
她看向又重新落回地上的解药,无奈地看着他,“爷,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试一试可好?”
“若真试,可就要爷的命了。”他将她拉回面前,双手重新圈在她腰上。
她不解地抬头,心中闪过一个猜测,“莫非……”
“这会就不蠢了。”他轻笑。
她脸上的愁云顿时散去,喜笑颜开,“爷身上的毒当真解了?”
顾玦淡淡一笑,“嗯,解了。”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因为,从未看过他笑得这般淡,好似有很深的情绪在里头。
“是……解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让爷难过的事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还有,他身上的伤痕又是如何来的?
在华美衣裳的包裹下,他那身脆弱的肌肤是否无一处完好?
看到她清亮的星眸里满是心疼,他将她拥入怀中,埋首在她的颈畔,半响,声音有些压抑地说,“是老三豁出命帮的忙。”
是殷慕怀!
也就是说,殷慕怀之所以会变成那样是因为帮他?
“老三去找我之前,沈离醉有飞鸽传书告诉他可以最快解心碎之毒的方法,最重要的一味药引就在毒蜂谷里,长在毒蜂巢底下。”他沉重地叙说。
她知晓,他心里定是对殷慕怀充满愧疚,以他的性子,宁可死也不愿让自己的兄弟以命来换他活。
虽然平时看起来他对他们很淡薄,但她知晓,他的热情都藏在心底了。
她用力抱住他,“爷别太愧疚了,若换做爷,爷也会这般做的不是吗?万幸的是,爷没事,殷爷也没事,你们都活得好好的。”
他活着回来了,教人担心的毒也解了,一切没事,真好。
寻得弟弟后,她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他好好的,哪怕手染鲜血,只要他好好的,都好。
以后若是殷慕怀再戏弄她的话,她也不会怪他了。
因为是他,顾玦才能活着回来的。
尽管他不说,但是她知道。
因为,只有到生命攸关的时刻,才会做以命换命这样的选择。
可是,他用兄弟换回来的命活着回来,她却让他看到了那样的真相。
想到他当初说的每一句话,想到他们最后彻底决裂的画面,她心痛地落泪。
“好了,该说说那女人……”他的话止住,因为看到她满脸泪水的样子,“不是说毒已解了吗?你还哭什么,嗯?”
以为他嫌弃她掉太多泪,挤出一抹笑容,抬手去抹。
他抓住她的手,在微弱的亮光里,他俯首吻去她的泪,绵密地吻着她的眉心,她的眼,她的鼻——
她昂头,迎合他的唇落下。
第一次觉得心心相印的吻,有些失控,差点就无法停止。
最后一刻,他还是不得不清醒过来,艰难地从她的衣内抽手,埋首在她的耳鬓间,呼吸粗重。
时辰、地点都不对。
尽管此刻紧紧攀附着他的人儿美得叫人恨不得一口吞了。
“爷……”她出声,才发觉自己的声音软得不像样。
他放开她,看着她羞得不敢看他的样子,低头为她系好被他扯开的衣带,边笑着哄,“乖,这是宫里,爷是太监,先忍忍,嗯?”
闻言,她羞得自个转过身去整理,轻声埋怨,“爷总是这样!”
“那也是你让爷总是想这样。”他在身后低低地笑。
“胡说!明明是爷每次不克制……”她气得转过去面对他,又说不出口,咬唇。
干嘛说得她好似不知羞耻勾-引他一样。
他笑,“爷说的是你害羞的性子让爷总想逗,跟爷克不克制有何关系?”
她瞠目看他,对上他满满笑意的脸,彻底无语,脸蛋通红。
他若不这般说,她真的以为他说的是……
“不会再有下次了。”她下次不要傻傻被他戏弄了。
“除非你不再害羞。”那比登天还难。
他捡起地上的药丸子,过来牵起她的手,“该送你出去了。”
她却停下脚步,他笑,低头看她,“真的怨爷没做完?”
她胆大地瞪他一眼,“我只是在想,出去后该如何解释。”
那女人死了,侍卫也死了,她又那么迟才出去,该如何说才能让太后相信。
“知晓皇家饭不好吃了?”他也学她瞪她一眼,牵紧她的手,“跟爷出去就是第205章:抱紧,爷送你羊入虎口
黑暗的密道里,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他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紧紧牵着她,在前方为她开路。
“爷是否早已知晓皇上寝宫里有密道通往这里?”所以沈离醉才故意将他囚禁在皇帝的寝宫。
所以,他才能那么及时地赶来救她。
“百余年前,南凌曾出现过一家精锐的炼药人,专为皇家秘密炼药,后来到了某一代,因被发现私炼禁药,故而,整个家族遭灭,宫中永不得再设立炼药师一职。但,当年炼药的那一家并未死绝,他们改名换姓,不再炼药,而是成了大学士,暗地里,炼药的功夫依然是一代传一代,其后人还嫁入宫中为妃,也即是二十一年前,旭和帝纳的第一任妃子。”
他没停下脚步,阴柔的嗓音娓娓道来一段久远的历史,响在静谧的密道里,愈发悦耳溲。
风挽裳仔细一想,忽然惊呼,“爷是说那个炼颜就是旭和帝失踪前纳的那个妃子?”
可是,她已经死了。
他停下脚步,微侧过身,低头看她,“刚巧,旭和帝纳的那一个不会炼药,就连旭和帝都不知晓她祖上是炼药的。恧”
“那她是谁?”
他轻轻摇头,“爷就是借此机会来弄清楚,顺便捣毁这个地方。”
“但是,爷迟了一步。都是我害的。”她惭愧地低下头,是因为她的参与,才让他原本计划好的事变得一团糟。
“相反,你帮了爷的忙。”头顶上响起他的声音。
她诧异地抬头,就看到他的的凤眸里有着叫人沉溺的温柔,尤其,在他举着火折子靠近,映得那片温柔更加炫目。
“这地宫有人把守,有人来的时候才会撤离。”
难怪她进来的时候没看到。
“太后派人来射杀那个女人,她当真不管你的死活。”真的好无情,替她背下一切天理不容的事,她竟还如此对他。
若不是他的毒刚好解了的话,岂不是会因没有最后阶段的解药,而被活活毒死?
“养这么个炼药人不容易,太后说射杀就射杀,显然是不想她透漏些什么。”
风挽裳忽然想起,“她死之前正在跟我说孩子的事!”
“孩子?”
“嗯,太后就是用孩子来威胁她在此炼药的,有二十年了,而且,她说孩子不是她的。可惜,没能问出更多的话,她就被杀死了。不过,那个炼颜死之前曾那么肯定地说,我是太后派来博取她的信任,好知晓她想要传递什么消息出去。那就意味着太后原本还想利用她来做些什么的,怎会轻易灭口。”
“估计太后也没料到她会有此一举,所以当机立断地选择灭口。你莫不是以为太后派人来杀那个女人是为了救你吧?”
风挽裳摇头,“若是爷没有出现,我也一并被灭口了吧,因为唯恐我听到了不该听到的。”
“还不算太蠢。”他将那个小木盒交给她,“炼药的人死了,太后不知晓爷的心碎毒已解,你将这解药拿出去交给她,且看她如何。至于你为何还能活着,需要爷教你吗?”他笑问,一脸拭目以待的样子。
“我想,我知晓该如何做。”她低头,浅笑。
口口声声骂她‘蠢’,却又总是任由她发挥小聪明。
微光下的浅笑,就像静静绽放的幽兰,不争芳斗艳,却是最美,最入心的那一株。
他伸手搂上她的纤腰,沉声命令,“抱紧,爷送你羊入虎口。”
闻言,她轻笑开。
羊入虎口,她是羊,太后是虎。
他这般说,好似想骂她这只羊主动入虎口,又不舍得,所以只能无奈地这般说。
如此想着,她嘴角的笑弧越发深了,听话地伸手抱上他结实的腰腹。
因为出了第一道门后,那座狮子门就在头顶上面,没有梯子和台阶,得靠他抱她飞上去。
凤眸低垂,撇了眼怀中嫣然浅笑的人儿,俯首,亲吻了下她的发顶,收紧臂膀,火折子往旁边某处凹块掷去,待火折子嵌入,顶上的出口立即打开,他揽着她飞身一跃,身轻如燕地出了密道,落在上边的地宫里。
地宫里已是一片烟雾。
她刚要抬头,又被一只大掌用力按回怀里,“闭气。”
说罢,他又抱着她迅速掠过宽敞的地宫,翩然落在通往凤鸾宫的出口,也就是那扇石门前。
他放下她,以身子为她挡去那些在空中弥漫的毒气,低头看她。
她从他怀里抬头,四目交接,都带着对彼此的担忧。
“好好的等着爷出去。”他柔声说。
她柔顺地点头,“好。”
与他冰释前嫌后,已没有疏离和冰冷,完全回到过去那个温顺乖巧的风挽裳。
顾玦放开她,闪到石门的旁边,替她按下石门的机关。
石门开启,她扭头眷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他的目光中,给了他一个放心的微笑,勇敢无畏地走出去。
石门关上,顾玦收敛温柔,拂袖,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冷冷睥睨着地宫里的一切,漫天弥漫的毒气似乎伤不了他。
转身,面对石门,猜测她已差不多走到外边了,修长的五指缓缓张开,将强大的内力凝聚在掌中,然后,凤眸一凛,狠狠击向石门。
轰隆!
巨响响起的时候,风挽裳捂着胸口,扶着石壁跌跌撞撞地跑出出口,跌倒在地,跌倒在一双金绣鞋面前。
她知晓,站在她面前的是太后无疑。
她惊悸地往回看,仿佛还能感受得到来自身后的震动。
“还不快将风女官扶起!”头顶上响起太后凌厉的命令。
然后,她被两个宫女左右扶起。
她略显吃力地抬头,脸色苍白地看向太后,额上也渗出一层细细的薄汗。
太后站在无法站稳的她面前,就像是居高临下地睥睨。
“太后,这是第二阶段的解药,第三阶段的解药药方……挽裳无能,未能取到。”她将一直紧紧捏在手里的小木盒颤抖地递上,身子有些站不稳。
太后对旁边的宫女使眼色让人去接过来,打开来给她看,看到里边的药丸后,摆手让宫女收起,而后,丹凤眼犀利地看向风挽裳,“挽裳,里边发生了何事?”
“回太后,太后派进去救挽裳的侍卫虽然及时射杀了那个女人,但是,炼丹炉里炼的是毒,她临死前,打开口子,全都是毒气,那个侍卫就被她毒杀了,挽裳险险才逃过一,费了好一番劲才逃出来,里边不知道是何物炸开了。”
太后对她的解释显然很满意,尤其是她以为派去的侍卫是为救她那一句,眼中的凌厉柔化些许,再看她痛苦的样子,显然是吸入毒气导致的,也就不再怀疑她的说法,“也亏得你命大。”
“是太后及时派人来救,挽裳才能活着出来。挽裳想着,既然解药拿到手了,总得拿出来交给太后,才不辜负太后的信任。可惜,那第三阶段解药的药方烧毁了。”
“哀家本就只是让你取第二阶段的解药,也算是完成交代你做的事了。”太后说着,上前一步,“哀家也未曾想过她会突然做出如此之举来,倒是让你受惊了。”
“太后言重了,这是始料未及的事。”她有气无力地说。
“来人,宣太医给风女官看看。”太后忽然出声吩咐。
风挽裳捂着心口的手更加用力,是真的疼。
也许是她的心病发作了,不过,也亏得这心病,她不用装,看起来都像是中毒的样子。
只是,太后叫来太医会不会是想要查出她是否中毒?好确认她那番话的可信度?
若是拒绝,太后会更加怀疑。若是接受,太医诊不出她体内有中毒迹象,那也糟糕。
最终,她选择坦然接受,“挽裳多谢太后恩赐。
“来人,扶风女官回凤鸾宫偏殿歇着。”太后下令。
很快,太医在太监的引领下,踏入偏殿。
风挽裳得以躺在那张贵妃椅上,脸色苍白,心口的疼痛已一点点消失。
旁边站着的是凤鸾宫的宫女,同样紧盯着给她把脉的太医,确定太医的诊脉无误,好将结果告诉太后。
她看着为她认真把脉的太医,提心吊胆地等待诊脉结果,心里在想着应对之策。
然而,就在她苦思冥想时,太医收手,说出诊脉结果,“风女官确实中了毒没错,好在不深,毒性不强,待下官开贴清毒的药方即可。”
她怔住。
中毒?
莫非他给她吃的那颗药是清毒丸,也是毒?
料准太后不会这般轻易信她,会叫太医来给她诊脉确认,然后太医就会顺势替她解毒。
不得不说,他当真将太后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揣摩透彻,所以才费心为她铺垫好一切。
她尚且有他这般护着,可想而知,这些年来,他一个人是如何熬过来的。
何止是如履薄冰,根本就是走在刀尖上。
太医开了药后,便走了,旁边的宫女也忙不迭出去禀报太后。
宫里的人向来动作利索,太医才刚完药方没多久,药就送来了。
她正喝药的时候,太后缓缓而至,所有人都悄然屈膝行礼。
见此,风挽裳镇定自若地放下手上的药碗,打算起身行礼。
太后出声,“无需多礼。哀家听说了,还好这毒中得不深。”
“太医给开了解毒的药方。”虽不用行礼,风挽裳还是起身站在一边,躬身颔首。
太后由人虚扶坐下后,轻轻摆手,挥退所有,而后看向她,“哀家问你,炼颜临死前可有留下什么话?”
风挽裳心下警惕,遂,神情自若地低头道,“回太后,没有。她掐着挽裳的脖子时,就只说九千岁为非作歹,作恶多端,不会让他活着。之后,挽裳也试图说服她将解药交出来,但她已听不进去,没一会儿,她就被侍卫射杀了。”
说着,她跪地谢恩,“挽裳多谢太后救命之恩。”
的确,她派进去的侍卫,在风挽裳看来,只会是去救她,而非灭口。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起来吧,是哀家考虑不周,总不能白白牺牲了你,否则,有人会同哀家拼命的。”
有人?
指的是萧璟棠还是顾玦?
从她半带戏谑的口吻来看,似乎是说顾玦多一些。因为她断是万万不会用‘拼命’这俩字来形容萧璟棠的。
如此,太后岂不是认定她与顾玦之间还好好的?
莫非是这几日走得太近,太后察觉出来了?
“太后说笑了,挽裳与驸马爷并非那样的关系,况且,驸马爷也不是不分轻重之人。”她淡定地应付,故作只听出是指萧璟棠。
“怎不会,上次听到哀家要你入宫,就急眼地质问哀家要你来所为何事了。”太后冷哼。
她干笑着低下头,聪明地不说话。
“太后,驸马爷到了。”宫女站在那里,福身禀报。
“说人人就到了。走吧,随哀家一块出去。”太后由宫女扶起,迈着雍容的步伐,往外边的大殿走去。
风挽裳皱起一双秀眉,紧跟其后。
虽然五日之限延期了,但是萧璟棠一日也不敢松懈,延后的只是景家的案子,关于旭和帝的尚未有眉目,他不可能不着急。
所以,这几日他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到了大殿外,她得到恩准,站在太后身边。
很快,萧璟棠被人抬进来,然后划着轮椅来到跟前,黑眸带着担心瞧了她一眼,对太后拱手,低头,“微臣参见太后。”
“免礼。”
萧璟棠抬头,看了眼太后旁边的女子,她的脸色很是苍白,衣裳也有些脏乱,可是发生何事了?
太后从茶盖后将他的目光收入眼底,轻轻将茶盏递给风挽裳,看向他,“旭和帝的事可有进展?”
风挽裳不慌不忙地接过,放回一旁宫女平端的漆盘上。
“回太后,微臣已将整个天都都查遍了,在各处都派了人暗中盯着,一有可疑就进行抓捕。”
“也就是说还未有实质进展!!”太后声音突兀抬高,盛气逼人。
“太后息怒!请太后先听微臣道来。”萧璟棠拱手,瞧见太后的脸色缓和了些,又看了眼安静低头的女子,道,“微臣觉得近日来发生的事情有些诡异,总觉得这一切都有人在暗中精心策划。”
“这还用你说!哀家这不是在让你查!”太后更怒了。
“太后,微臣说的极有可能是外神通内鬼。”
萧璟棠语气故作悬疑。
太后诧异,脸色开始由愤怒转为深深的怀疑。
萧璟棠说得没错,近日来,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出,都是不利己的,损兵又折。
先是冒出两大案子来搅乱她的大业,而后顾玦又因乌香瘾发作让高松落入裕亲王他们手里。
最重要的是,她辛苦得来的罂粟就这么没了!
薄晏舟派人去西凉查探究竟,自然只能将那些罂粟毁掉,在他的人赶到之前改种上茶叶。
真是可恨!那才是她的法宝!
毒用在不畏死的人身上不管用,但若是乌香就不同了,那是会上瘾,听闻吸食后就像是到达极乐世界般舒服,畅快,令人无可自拔。
原本,那些是她用来巩固自己的霸业千秋万代的,可是,全都毁了!
而今,她手头上虽然握有南凌大半兵权,可是只要朝臣还有人未臣服于她,就还不能高枕无忧!
尤其,旭和帝没死!
心里燃了一团怒火,太后重新抬眸看向萧璟棠,“那你可有怀疑的人选?”
萧璟棠面露犹豫,悄悄瞥向风挽裳。
人选自然是顾玦无疑,只是,当初为了取得她的信赖,他出面替幽府的那些下人保证其身份是纯粹的天都人,并非异族。
而今若是直接说出来,且不说挽挽如何做想,在太后这更是已犯了欺君之罪。
“回太后,还没有。微臣只是根据画舫的那些纸上所写的来推论。”
“根据什么?”
“纸上写旭和帝的生母来自异族,太后身边的人会否藏着异族之人?”他不明显地暗示,就是希望太后能怀疑到顾玦身上去。
太后又敛眉深思,思索着存在这种可能的人。
忽然,她眸色一凛,看向风挽裳,“挽裳,子冉死的时候,你可有亲眼证实?”
风挽裳心头一惊,冷静地回答,“回太后,那会挽裳刚小产正养身子中,又已被赶出幽府,子冉之死也是从街上听来的,并未亲眼说见。”
太后忽然问起子冉,是不是开始在怀疑顾玦了?
因为子冉曾那么激愤地刺杀太后和大长公主,又证实了她与异族有关系。
子冉是他的妻子,在太后看来是最爱,怎可能不叫人怀疑到他头上去?
“驸马,当日是你亲眼看到她死去的对吧?”太后又问萧璟棠。
“是,微臣亲眼所见。”萧璟棠笃定地回答,眼底闪过阴险之色。
太后总算往顾玦身上怀疑了,不枉费他一番唇舌。
太后没再说话,只是敛眉沉思。
风挽裳知道,她心里对顾玦的怀疑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更何况,她本就多疑。
太后不说话,他们谁也不敢说,只是静静地待着,各怀心思。
“好了,退下吧,让哀家静一静。”太后揉了揉额,头疼地摆摆手,本来找萧璟棠来有事要说的,这会怕是另有考虑了。
……
一出凤鸾宫的宫门,莲蓬还在宫门外忠心地等着她。
真的很容易就看到皎月的影子,她倒有些怨素娘将这丫头教得太好了。
她推着萧璟棠,烈日当空照,莲蓬替他们撑着纸伞。
“挽挽,在我来之前,发生何事了?”萧璟棠关心地问。
他早已发现她的左手上的伤已重新包扎过,那上边包扎的丝绢倒像是顾玦平时用的,而且包扎得也极为讲究,利落。
“并无发生什么,太后只是问我对于中秋夜宴打算以什么舞来助兴。”关于宫廷中秋办夜宴的事,昨日旨意就到达醉心坊了。
萧璟棠没有再继续追问,她如此解释,摆明了不愿说。
但愿不是他想的那样,他不该让她的醉心坊成为皇家舞坊的,如此,她就不会每日入宫,就不会每日都见到顾玦了。
他更怕她的心,死灰复燃。
拳头攥了攥,他试探地问,“挽挽,倘若九千岁要置我于死地,你……会如何做?”
脚步骤停,轱辘声也戛然而止。
萧璟棠心头一慌,抬头看她,就见她不冷不淡地说,“阿璟,你何不直接问我,你们二人之间我会选谁?”
“挽挽,我……”萧璟棠默然,他这话确实是这意思没错,尽管知晓她已不悦,却还是看着她,抱着一丝希望问,“那你会选谁?”
她看了他一眼,继续推他往前走,没有回答。
“你不知道,当初目送你坐在别的男人的花轿里时,我就决定换我等你,等你回心转意,可是,挽挽,你越来越让我看不到希望。”他低头,似是自语。
所以,为了能够等待到她,他就设计让她自己流掉自己的孩子是吗?
她早知道,最大的原因不是因为觉得她杀了他奶奶,而是不择手段地想要回到从前!
她选择不说话,就当他是在自语,就当没听见。
迟迟等不到那个清柔的声音响起,萧璟棠失望地叹息。
他都已经为她做尽一切了,甚至于低声下气地哄她,她还要如何?
……
一回到萧府,她母亲立即跑上来,围在身边骂骂咧咧,她冷漠以对,并且勒令他们不许踏入她的晴暖阁半步。
她本以为他们会很快接受事实离去,可是,萧璟棠却哄着他们住下来了,这一住便过了五日。
今日,萧璟棠提早回府,却刚好碰上她要回朱雀街,他执意要送,她没法拒绝,只好与他同坐一辆马车。
他问起萧家生意之事,她便一一回答。
“听闻你打算涉及其他的生意?”她问。
“嗯,我不想让萧家只局限于药材。”
“有担着三国皇商的殷慕怀在,除了药材,别的生意也未必好做。”药材皇宫用度不大,所以在外头比较好做。
“就是如此,我才想让萧家把生意做全,你不觉得一人当三国的皇商太累了吗?”
原来他还想取代殷慕怀做南凌的皇商!
看似被岁月沉淀的男人却是如此的野心勃勃,她早该信了那一句,人不可貌相的。
“我听闻你在与茶商洽谈茶叶。”
“嗯,萧家除了在天都四街,在天下有名的城镇都设有分铺,我觉得可以腾出来做别的生意。”
“你若放心的话,交给我来办吧。”风挽裳淡淡地提议,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挽挽,当今这世上若你我都不信,我还该信谁。我只是担心你身子吃不消。”萧璟棠笑道。
“那你专心忙太后交代你的事,我会看着来办,不懂的地方就问你。”这个机会,她钉了很久了,她不会心软的!
“我觉得再过些时日,你经商的能力都超过我了。”萧璟棠欣然地笑了笑。
他的挽挽已经青出于蓝了,想到她的经商能力是自己带出来的,心里就觉得骄傲。
风挽裳淡笑不语,扭头撩起车帘往外边看去,马车刚好要拐弯进入朱雀街的牌楼。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少爷,前方有人抬棺挡着了。”外边传来车夫的声音。
“那就等等吧。”萧璟棠道。
风挽裳放下车窗帘,端坐好。
他轻笑,“可是怕瞧见沾了晦气?”
“只是想尊重死者,不该当看戏来瞧。”风挽裳淡淡地回答。
萧璟棠脸上笑意僵住,很是尴尬。
“对了,那日那个渔村里因我而死的那些渔民,他们都葬在哪?我想找个日子,亲自去拜祭他们一下。”她平静地看向他,忽而问起。
“怎会突然想起要去拜祭?”萧璟棠神色如常,不慌不乱。
表现得如此坦然,风挽裳看得寒毛直竖。
她微微低下头去,幽幽地说,“只是觉得应该要去拜祭一下,担心他们死不瞑目。”
萧璟棠心头一冷,是他想多了吗?总觉得她今日的话有些奇怪。
忽然,外边传来百姓的谈论。
“这几日死的人还真不少,而且都还是从青龙街过来的,这朱雀街的义庄再吃香也用不着吃香到这份上吧。”
“是啊,几乎是隔日一口棺材过街,看来近日还是不要上街的好。”
“你说也奇怪,青龙街会不会出什么病疫了,否则怎会接二连三的死人?”
“你别吓我!那里边住的都是达官贵人,要真的出了什么病,早就慌了,真可能还这般平静。”
……
闻言,萧璟棠拿起铁拐撩起车帘,看着已经走远的那口棺材,眼眸冷眯。
他抬头,有些为难地说,“挽挽,我有急事得赶回去处理,你先在这儿下车可行?”
“好。”风挽裳没有一丝抱怨,起身下车。
“挽挽,你小心些。”萧璟棠歉疚地叮咛。
风挽裳点头,带着莲蓬转身离开。
听到那些话,再看到萧璟棠紧张查看的模样,她心中起了警觉,努力思索这里边可能关联到的事。
青龙街的死人送到朱雀义庄……朱雀义庄……
“啊!快闪开啊!”
身后忽然传来阵阵惊喊。
风挽裳回头看去,只见前头一辆马车直直冲撞过来,而萧璟棠的马车正在原地调转车头……——
题外话——谢谢大家的荷包,钻石、花花,月票。祝大家元旦快乐!(づ ̄3 ̄第206章:爷的小挽儿变坏了
萧璟棠的马车正好横着,来不及闪避。
在众人的惊叫中,失控的马车疯狂地冲撞过去。
砰!
接连两声巨响响起,周遭的所有画面仿佛静止。
大家捣嘴瞠目地看着在千钧一刻从马车里突破而出的身影,断裂的碎木在他周遭零落飘散溲!
竟是天都第一大善人,当今的大长驸马!
他手持铁拐飞身而出,最先以铁拐着地,身子才缓缓落地,尽管双腿已残,却有着高贵沉稳的气势。
车厢翻到,马脱离马车,狂奔乱窜恧。
而那辆疯马车的马撞了个头破血流,依然还往前狂奔。
事发时,风挽裳被莲蓬眼疾手快地拽到边上。
她冷冷地目睹这这一幕发生,当那马车撞上去时,她只是有些不甘,不甘就这样便宜他了。
没想到,在最后一刻,他竟然会破车而出。
可见他的武功修为有多高,就像顾玦,可以隔空取物那样的功力。
又或者是……
她的目光落在他靠铁拐拄着的双腿上。
早已先一步逃开的车夫,把幸好没撞坏的轮椅推过来,让他坐下。
“咦?方才过去的马车好像挂的是九千岁的徽章。”
忽然,人群中传来诧异声。
风挽裳脸色刷白,回头往前边已走远的马车看去。
他的马车怎会在此?
九千岁的马车一向只有九千岁才会用。
他不是还在囚禁着吗?
莫不是,他在里头?
阴冷地瞪着马车消失,看向毫发无伤地站在那里的女子,他很庆幸让她提前下车了。
见她回头看来,他让车夫推他上前。
风挽裳压下不安,回头,可是,这一回头,她看到的却是此时此刻,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挽挽,可是受……”
才开口,四周的气氛就忽然变得分外安静,然后,他看到面前的人儿正怔怔地盯着他的身后。
他拧眉,转过轮椅去看,顿时,脸色阴鸷。
是顾玦!
他不是还在宫里囚禁的吗?怎这么快就放出来了?还一点消息也没传出!
风挽裳看着那抹月白色身影骑着高头大马越走越近,心里的狂喜险些压抑不住。
他放出来了。
这几日,太后也没再召她入宫,说是要她好好养身,好好准备中秋夜的舞,所以,也就没再有机会去见他。
他要她好好的等他出来,她就好好地等着,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高头大马上的他风华翩然,身着一袭花纹繁复的月色束腰锦缎,在浅浅的光影里,那张精致的容颜更显妖冶、缥缈。
别人骑在马上是英姿飒爽,他却是能骑出另一种风情来,慵懒、妖致,透着英气的同时又阴柔惑人。
狭长惑人的凤眸慵懒微阖,四周的景物依旧是难以入他之眼,哪怕是周围的人都不敢抬头看他。
甚至于说,普通百姓在他面前,都恨不得化为尘埃,就怕他瞧见,生了啥兴致。
因为,暗里,人人都在说,这九千岁死里逃生,回来后又元气大伤,死了妻子,丢了小妾,而今还遭囚禁,他的残暴也是到大爆发的时候了。
所以,谁不是唯恐避之不及?哪会舍得往他眼前晃。
马蹄声哒哒哒,也是慢悠悠地响起,好似就连他胯下的马也是怕极了他,不然,方才受惊脱缰的马怎会突然变得如此温驯。
她看着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们面前。
微垂的俊脸懒懒抬起,凤眸徐徐地看过来,直对上她的眸,像一团火球似的撞进来,她强撑淡然地低头,心儿怦然不已。
他毫不顾忌,她不行啊。
即便没有萧璟棠在,光天化日下,她是被休的女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不敢与他的目光纠缠呀。
顾玦松开缰绳,轻然跃下马背。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一抹青影在半空中翻转而来,落在他身后,手里抱着的正是九千岁从不离手的小宠。
那只小狐狸一看到对面恬静的美人儿,立即使劲地抬爪蹬腿,十分兴奋的样子。
但见九千岁凤眸轻抬,冷冷扫过去,小狐狸立即安分地待着,一动也不敢动了。
顾玦伸手将小雪球拎过来,顺便扫了眼那那边被撞坏的马车,又瞥了眼他的双腿,优美的唇轻轻勾起,“驸马的双腿都这样了还这般利索,亏本督替驸马捏了把汗。”
“有劳九千岁担心,多谢九千岁将马制服,也免得它到处伤人。”萧璟棠面不改色地道。
顾玦唇角笑意加深,“驸马的马倒还蛮好骑的。”
众人不敢看,却有耳朵听。
驸马的马……这话,细听,不是明摆着占人便宜吗?
萧璟棠冷静地看向他,“九千岁驯马功夫不错。”
“难得驸……马如此有眼光,本督最爱驯……马了。”唇角轻勾,微垂的凤眸却是瞧着触手可及的女子。
他话里有意地停顿,最爱驯的是哪一匹‘马’已然再明显不过。
可不就是眼前这一匹驸‘马’吗。
萧璟棠没跟他耍唇枪,冷扫了眼被撞翻的马车,“敢情九千岁府里人撞了人,都不用负责的?”
“哦,本督待会回去会记得好好打赏方才撞你的家伙的。”顾玦一本正经地说,而后,余光凌厉地向后扫去,“千绝,爷的车子怎软得跟个豆腐包似的,回去得整改整改。”
“是!”万千绝面无表情地领命。
众人肩膀颤抖,拼命忍笑。
当着被撞的驸马的面,还能如此闲聊似地说回去打赏撞驸马的那人,还嫌自己的车子不够坚固,这不是嫌没把人撞死吗?
果然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九千岁!
站在萧璟棠身边的风挽裳已感觉到萧璟棠的怒火,她抬眸,竟又与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只能淡淡颔首,而后,对萧家的车夫吩咐,“少爷尚有急事要办,你快去前边的萧家药铺看看有无马车空着。”
“是,小姐。奴才马上去。”那憨厚的车夫赶紧去办。
风挽裳感觉到对面的目光更逼人了,她淡淡瞧了一眼过去,而后对萧璟棠道,“若是你不执意送我,也不会发生这等事。”
萧璟棠以为她是在自责,心中的怒火顿消,昂头对她微笑,“幸好我让你提早下车,只要你没事就好。”
这时,前方已有一顶华丽的轿子匆匆赶来,是九千岁专用的那一顶,来的人是幽府的总管霍靖。
顾玦没再看他们一眼,抱着小雪球走向轿子。
“若不是方才那口棺材挡路,兴许也不会发生这等事。你那么忙,以后别再执意要送我,或者来接我了,我懂得照顾自己。”擦肩而过时,风挽裳淡淡地说。
他,可听得懂她话里的暗示?
倘若这几日接二连三运往朱雀街的棺材是与他们有关,他那么聪明,应该猜得到的吧?
但是,那抹身影一下的停顿都没有,优雅地走向轿子,上轿离去。
萧璟棠心下怀疑地瞧了她一眼,见她神情如常后,才笑道,“好,都听你的。”
是他想多了,挽挽怎会是刻意提起那口棺材的事。
……
送走萧璟棠后,风挽裳带着莲蓬回醉心坊。一路上,她一直在想,关于棺材和义庄之事。
忽然,她想到以前,顾玦常常在那里的路口下车,也想到她曾和皎月去过的那一次,刚好就打听到太傅由缉异卫接手后事的消息。
再就是,前几日,在凤鸾宫时,萧璟棠说在天都各处都布下天罗地网派人盯着了,可就是找不到半个和旭和帝有关的人。
棺材,义庄……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总算想明白了。
没有人会怀疑那么高贵的人会藏身于义庄里,以死人来做掩饰。
事不宜迟,不管猜得对不对,她都必须得让人前去通知一声,因为萧璟棠赶着回去必定是要带人去搜的。
匆匆忙忙地从后门进入醉心坊,她立即让莲蓬去找素娘来,然后,对素娘火速耳语一番,素娘听了后,也脸色凝重,赶忙去办。
素娘的夫家也是异族人,具体是哪一族,她不知道,但是她肯定只要是关于异族之事,素娘不会马虎。
但愿,来得及。
也但愿,顾玦方才在牌楼那里与她擦肩而过时,也听懂了她的暗示。
她挥退莲蓬,进屋倒茶喝,心里头无比担心。
倒好茶,她拿起来正要喝,倏然,身后一股轻风吹来,她的心突兀一紧,正要回头,突然就被人从后抱住。
她吓了一大跳,茶盏从手中滑落,一只手伸出,接住。
看着那张犹如变戏法般的手,再感觉到腰间熟悉的圈抱,她刹那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轻轻转过去看他。
“爷吓到我了。”她细声埋怨。
从身后悄声无息地出现,还突然抱她,怎不让人以为是登徒子。
若不是认出接住茶盏的那只手,她的惊叫已经溜出喉咙了。
只是,他不是乘轿子回府了吗?怎又在她后脚出现?
顾玦看着她,凤眸灼灼,在她的目光下,将手上那杯茶昂首一饮,放下杯子,大掌扣住她的后脑,俯首便吻上诱人的唇瓣。
风挽裳瞠目,料不到他会突然来此一出。
强势霸道的力量冲进来,她的喉咙得到茶水的滋润。
咽下喂进嘴里的茶后,唇舌仍在交缠,如胶似漆,不愿分开。
从一开始的深吻到慢慢的轻吮,慢慢地退出,气喘交织。
“爷喝酒了?”她眼眸如春地看着他,随着呼吸的紊乱,声音娇媚。
即使有茶水冲淡,一向对酒水敏感的她,还是闻出他嘴里的淡淡酒香。
顾玦瞧着她晕红醉人的脸蛋,微微颦眉,放开她,伸手就要去倒茶。
领悟出他此举的细心,风挽裳伸手覆上他提起茶壶的手,对他甜柔一笑,“爷,只是很淡的酒香,无妨的。”
颀长的身子倏地轻轻一震,停下倒茶的动作,回眸看她,凤眸里闪过坏笑,“爷的小挽儿变坏了,嗯?”
风挽裳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话有多叫人误会,脸色刷红,赶紧缩回手。
可是,他却眼疾手快地反手抓住她的小手,包裹在厚实的大掌里,轻轻柔柔地揉捏,以一种撩人的方式。
不用抬头,她也知晓他此刻的目光有多火热,她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瞧她红到耳根的脸,他低笑,俯首,温热的气息轻刷过晶莹的小耳朵,“小挽儿,你当爷是来做什么的,自然是来完成上次,上上次都未能完成的事。”
惑人的语调,她身子轻颤,小手习惯性地推拒,“爷,别……这还是白日呢。”
“谁说白日不可以,也不是没有过,不是?”他轻笑,声音更低了,呵气般的吹进她的耳朵里,像是夫妻间的呢喃私语,好羞人。
“爷,这是醉心坊呢,随时都会有人……”
“啰嗦!”
还未说完,他已不悦地轻斥,打横抱起她,往里边的寝房走去。
珠帘晃动,纱帐落下。
他将她压入柔软的床笫间,见她又要开口说着他不爱听的话,果断俯首封住她微张的小嘴,顺势滑入,索取她的甜美。
一记浓烈缠吻,压抑许久的情潮,一发不可收拾。
他吻着她,探索娇躯,她迎合,甚至已经忘了害羞,主动去扯他的衣裳。
“小挽儿……”模糊的呢喃由唇齿纠缠中飘出。
唤得她心房颤动地回应,一双清眸怯怯地看了看他,不知打哪儿来的勇气,她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拉下他,凑上红唇去吻他的眉眼,他挺直的鼻尖,他的耳……
就像他每次吻她那样,那般疼惜。
她,也想疼惜他。
明明很笨拙的轻啄,甚至还有些颤抖,像是在做坏事的样子,但是,他却是震撼得仿佛天塌地陷。
用力地抱紧她,吻住她,再次深入交缠。
当一切都水到渠成时,滑入衣襟的小手倏地停止,身下的娇躯也赫然僵住。
原本乖顺承欢的清亮水眸倏地睁开,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里边盈满了心疼和震惊。
唉!
他轻叹,抬手要抓出她的小手,她却不让,还双手并用地去扯他的衣襟。
“让我看看!”
柔弱的小绵羊一急起来力大无穷,一个不慎就被她翻身骑在身下了。
难得见她如此强硬的一面,他轻笑,松了手,“爷还真是小看了爷的小挽儿。”
风挽裳哪里还记得去管他的戏谑,只专注于方才柔软的小手触碰到的那一片不平滑的肌肤。
她的手有些颤抖地拉开他的衣襟,外边的锦袍,再是里边的中衣……
终于,结实的胸膛袒露在眼前,那片她摸到的不平滑肌肤也呈现在眼前。
还是冰肌玉骨没错,可是,那上面就像是冬日里湖面上面临破冰时的那样,很多大大小小的裂痕,都是疤,纵横交错。
每一条都像是鞭挞在她的心里,割在她的心上,好疼。
尤其,他精致的锁骨边上多了好几个较为深刻的小孔疤痕,就像是曾被人用什么利器钉进去一样。
她伸手,颤抖地一一抚过,热泪滴落在上头。
他到底受了怎样的苦?
为何回来的时候什么也不说,一点儿也没有表露?
她不知道,他当时竟是带着满身的伤痕回来的啊。
“嫌弃到掉泪了,嗯?”他心疼地抬手抹去她滑落的泪。
“爷,一定很疼吧?”她无暇去理会他戏谑的话,声音哽咽。
怎可能不疼?
风吹雨打都受不了了,更何况还是这样子严重的伤,就好似被什么东西深深嵌入过皮肉一样。
她似乎能感受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疼。
“乖,不疼了……”他翻身将她压回身下,抚开她的乱发,看着她心疼自己的模样,心里被胀满,俯首吻上她的唇。
不愿让她再有心思盯着自己身上零零碎碎的疤不放。
坦然相见了,一件件衣裳落地。
柔软的身子抱紧他,似乎想要用自己去温暖他。
他温柔而笑,收拢双臂,几乎将她揉入体内,激狂地与她缠绵,直到最深处的甜蜜。
听着她细细柔柔的娇-吟,感受着她从未放开的热情,飘荡的灵魂似乎在她的怀抱中得到了安放。
……
外边,太阳渐渐西下。
“坊主,我真的听到夫人的房里传出奇怪的声音,你快些。”一个丫鬟着急地催促。
“哪会有何奇怪的声音,莲蓬不是在门外守着吗?”素娘也跟着着急起来,快步往前头的屋子赶。
“莲蓬也不知跑哪儿去了啊。”那丫鬟有些生气,可见是有多担心夫人。
很快,两人来到屋子门外,还未走近,里边就传出丫鬟口中所谓的奇怪的声音。
“你听,夫人好像好痛苦的样子,似乎很喘,一定是遭歹人了。”丫鬟心急如焚,企图要上前听得清楚些。
素娘到底是过来人,也生了一个孩子,又岂会听不出这异样的声音如何来的。
她蹙了蹙眉,面色有些羞臊,伸手拉着小丫鬟就走。
“诶!坊主,你怎还拉我走了,夫人房里的动静你不也听见了吗?”小丫鬟咋呼。
素娘赶紧用手捂她的嘴,“那是夫人最近在练功呢。”
到底还是个小丫头,醉心坊又是正经生意,她自是不懂那里边正发生着什么。
也还好她不懂,若不然,真不知该如何解释夫人一个被休的妇人怎会在房里和男人……
只是,那个男人,会是她以为的那一个吗?——
题外话——谢谢大家的新年红包,新年快乐!(づ ̄3 ̄第207章:爷的小挽儿真乖
屋里,已蒙上一层淡淡的昏暗。
“爷……”
男人失控的热情叫风挽裳几乎尖叫出声,狂喜来得太猛烈,她只能抱紧他,随着他癫狂,随着他极致纠缠。
直到,绚丽的火花在体内爆发。
绚烂过后,他温柔缱绻地再三亲吻她,好像是要再三确认她在他怀里,而后,翻身抱着她,在彼此轻颤的身子中,细细温存余韵溲。
“爷,我方才好像听见外头有人说话……”她软绵绵地枕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声音较软无力。
“你听错了。”顾玦轻轻拂开她散落在额前汗湿的细发,轻轻亲吻一记。
“真的吗?”风挽裳抬头求证,心里还是很害怕恧。
她可是一个被休的女人,青天白日的就与男人在房里厮混,被人知道真的很不好。
“你不信爷?”凤眸微挑,淡淡不悦。
他自然知晓有人来过,若让她知晓,这女人指不定以后在醉心坊都会羞得没法见人。
“爷说没人来,那就没人来。”她对他露出甜柔一笑,便安心地枕回他的胸膛,脸贴着他的心房,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头一次累得不想动。
“爷的小挽儿真乖。”他抓起她的小手亲吻了下,手指缠弄她的秀发。
她脸儿发烫,哪里是乖,是早在心里说好了他说什么都信的。
哪怕心里会怀疑,也会先选择信他。
“爷怎会悄声无息地放出来了?”真的是没有半点消息传出。
他俯首,轻笑,“不想爷早些出来,好让你与别的男人胡来?”
她抬眸,有些慌地解释,“不是那样,是……”
望着他深邃的凤眸,她惭愧地低下头,“是有些事我必须去做了才能安心。”
从来不是他想的那样,只是,不能说,说了他会痛。
如果可以,她希望他永远不知道。
在这件事上,她宁愿真的蠢一回。
“就怕你蠢得让人染指了爷的最爱。”他将小脑袋按回胸膛,大掌轻抚着薄被下的滑嫩雪背,呵气般地低语。
听到他依旧宠溺的口吻,她松了口气。
最爱……
虽知他指的是身子,但她的心还是如同被泡在蜜里一般,嘴角甜甜地上扬。
最后的半年时日,就这般也好。
原本就以为两人这辈子就这般形同陌路了,倒没想到峰回路转,冰释前嫌。
凤眸瞧见花颜上偷偷上扬的弧度,唇角也跟着上扬,微微揽紧她,“乌香之瘾最长的发作时辰不超过三日,爷都被关好几日了,也没见发作,自然没理由再关着爷了。”
“原来如此,恭喜爷。”她抬头,由衷地道喜,还以为要关上个半个月的。
他勾唇,大掌滑至她的纤腰,揽着她一个翻身,便将她压回身下,笑着吻上柔软的唇瓣。
一番需索后,他退开,修长的指腹轻刷唇瓣,邪魅低语,“今儿的嘴,还真甜。”
她羞得伸手挥开他的手。
他盯着她笑了笑,翻身下榻。
几乎在起身的那一刻,风挽裳便别开视线,不敢看他。
直到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传来,她才拥被起身,还好屋内光线已有些昏暗。
她看着他站在床边穿衣系带,举手投足都是优雅,仿佛方才在榻上那个癫狂失控的男子不是他。
似是感受到她的凝视,他侧身,凤眸徐徐看来,轻笑,“又偷偷垂涎爷的美色了。”
她脸色刷红,忙拥着被子四下找自己的衣裳穿,中衣在床边外,她捞到了,可是,最先穿的是贴身衣物。
目光在微暗的屋里扫了一边,然后,她找到了,也恨不得自己没找到。
因为,她的贴身衣物好巧不巧就扔在他的锦袍上头,她的贴身衣物躺在他的衣裳上头,看着好叫人浮想联翩。
而他此时正弯腰捡起锦袍,看到上边的芙蓉肚兜,修长好看的手指轻轻勾起,斜睨过来,勾唇,笑得颇为荡漾。
“烦请爷拿过来一下。”以防他又要以此来戏弄她,她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帮忙。
他走过来,将勾在手指头上的肚兜递给她,“要不要烦请爷帮你穿?”
“不用了。”她伸手用抢似的拿走那件贴身衣物,藏进被子底下,只怕是以后都不好意思穿这件了。
他带着戏谑的笑,转过身去继续穿戴。她也趁此赶紧下榻穿上衣裳。
等他回过身的时候,她已穿好中衣。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指尖上多了一颗药丸子,“乖,张嘴。”
她怔了下,便明白这是什么药了,没有半点扭捏,乖乖张嘴接受喂药。
这是早已接受的事实,她倒不觉得难受,反正,就算他不备有,她也会去抓来服下的。
“苦吗?”
一句轻柔的询问,触动她的心。
她仰望着他,摇头。
在别的地方也许会苦,可是在有他的地方,不会。
就算是苦,她也知道非他所愿。
“看来是很苦。”他抚上她的眉眼,凤眸泛着叫人沉溺的柔光。
她顺势偎进他怀中,“没有爷苦。”
“所以,爷只能在这身上讨一点甜了。”他笑,还凑近颈畔亲吻。
她羞涩地闪躲,但她的脸往那边躲,他都如影随形,最后还是被他吻了个餍足……
※
七月半,中元节,也就是俗称的鬼节。传说中元节当天阴曹地府将放出全部鬼魂,民间普遍进行祭祀鬼魂活动。
所以,但凡这一日,到处可见在祭孤魂野鬼的人,纸钱满地飞。
通往义庄的那条路,此时被一支支火把照亮,将挂在路边的白灯笼映得更加可怖。
义庄里里外外都是缉异卫,萧璟棠坐在轮椅上,冷静地看着底下人行动。
义庄里的人一个个被抓出来,却都是憨厚的老实人,且户籍在官府那都有,大多是一些命里带克,或者是一些鳏夫,又或者是一些先前行乞的人为讨口饭吃才跑来义庄做死人的活的。
整整两个时辰了,从天还亮着的时候到天黑,一无所获!
他一回去就立即让副指挥使带人先来查了,就算有人通风报信也不可能撤离得这么快,更何况,有谁知晓他会带人来查?
若说唯一可以怀疑的人就只有挽挽,可是,挽挽不可能猜得到他要派人来搜查义庄。
莫非是顾玦离开时听到挽挽提起棺材,就心下警惕,派人来报信?
这个也不是没有可能。
“大人,都查过了,并无可疑之处。”副指挥使李良过来拱手禀报。
萧璟棠扫了眼那边被抓出来的人,冷声下令,“都抓回去一一审问!尤其是义庄的老板!”
“是!”副指挥使领命,转身,挥手让人照办。
萧璟棠看着这个大得可疑的义庄,却找不到一丁点可疑之处,直觉就越告诉他有鬼。
“派人盯着这里。”他又下令。
他就不信,整个天都,花街柳巷,现在连义庄都盯上了他还查不出关于旭和帝的半点踪迹!
……
窗外,月半的夜,天边挂着一轮皎洁的圆月,照亮万物,满地清辉。
屋里
“这是我列出的几个茶商,你按照我方才说的,派人去跟他们洽谈。”
“好,我明白。”素娘接过名单,瞧了眼,仔细折好,放进袖子里。
风挽裳抬头看了眼外边的月色,还是有些担心,“素娘,确定消息送到了?”
“送到了,我派人亲自到路口烧的,夫人就放心吧?”素娘安抚道。
她点点头,收拾收拾,也该回萧府去了。
见素娘还未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是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了。
走出房门前,她停下脚步,“素娘,你是不是有不明白的地方?”
知晓她看出来了,素娘有些尴尬地轻笑,“听闻九千岁被放出来了。”
闻言,再看素娘一脸不好意思说的样子,风挽裳一下子就明白她为何一直欲言又止了,顿时脸儿发烫,故作冷静地点头。
“那,今日可是来过了?”素娘委婉地问。
风挽裳羞得咬唇,双手紧张地扭绞绣帕,果然被发现了。
她就说,明明听见门外有人说话,他偏骗她说没有。
“咳……是因为早些的时候,柳丫头说你房里有动静,便着急地找我来看看。”素娘难为情地轻咳了下,从她的表情来看,大抵是她先前猜的那样了。
其实孩子是谁的事她也早就怀疑了,毕竟,是看着她那么痛苦过来的,又看到她那样牵挂着那个‘太监’,更清楚她不是那种随意都可以一女侍二夫的女子。
难怪呢,自从孩子没了,皎月死了后,她整个人都冷冷淡淡的,行尸走肉般地活着,笑也笑得空洞冷漠,这几日可是眉眼间似乎都透着温柔,就像初见时眉眼间都是温柔的女子。看来,是那人的功劳。
风挽裳更加没脸见人了,都不敢去看素娘,就怕她取笑。
“好了,我也不是有意要笑你,是想提醒夫人注意些,我可不想柳丫头来问我你练的什么功。”素娘欣慰地走到她面前,抓起她的小手轻轻拍抚,就像对待自己的妹妹般。
风挽裳羞恼地抬眸轻瞪,这还不叫有意!分明就是在取笑她啊。
“既然你俩已冰释前嫌,九千岁不打算接夫人您回去吗?”依九千岁那样的身份地位,以及他的性子,能容忍自己想要的女人待在别的男人身边?
风挽裳淡笑摇头,“这样也挺好。”
“哪里好了,夫人,这太委屈自己了。”素娘替她着急。
她笑,“一点儿也不委屈,真的。”
“你啊,真的很傻。就算不让他知晓孩子的真相,也还是可以回去啊。”
“素娘,我要做的事还没做完。”风挽裳淡淡地打断。
她也想回去的,可是,这辈子大约是回不去了吧。
他也没有开口,也应该是觉得这样子很好吧。
“好吧,我会尽量帮你。”素娘叹息,心疼她。
“素娘,今日之事……”
“放心,我也只当你在房里练功。”素娘揶揄地笑她。
风挽裳真恨不得找个洞钻,气气地瞪了素娘一眼,转身离去。
……
今夜是鬼节,即便月色再好,街上也是冷冷清清的,到处都是纸钱在飘飞,烟雾弥漫,轿夫似乎也走得比较急。
回到萧府,今日的萧府比往日更加寂静清冷,就连被风吹动的灯笼都觉得阴森森的。
风挽裳一回府知晓萧璟棠没回来后,不由得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应付他了。
回到晴暖阁,她一如往常地让莲蓬退下,自己开门进屋。
她并不是非得需要人照顾饮食起居不可。
轻轻地推开门,她又顺手把门关上。
“回来了。”
屋里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大跳,回身,就看到圆桌那里坐着一个人,跟她已经断绝关系的母亲。
拍着受惊不小的心口,她恢复冷漠,走过去取出火折子掌灯。
灯光一点点照亮整间屋子,她转身面对那个女人,“我说过不要踏进晴暖阁半步!”
“我不只踏进,我还坐进来了,难不成你还敢杀了我?这里可不是你那舞坊,可以仗势欺人!”风母冷言冷语地嗤笑。
“你不走,我走。”不想跟她吵,风挽裳转身往外走去。
“站住!”风母拍桌而起,“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风夫人!”后面的称呼她故意那样喊,就是让他们早些放弃纠缠。
风母不依不饶地追出去。
风挽裳走到哪,她跟到哪,最终在院中角落里,拦在她前面,“风挽裳,别忘了你还姓风!只要你还姓风的一日,这关系就不可能断得掉。”
“那我便不要这个姓了。”风挽裳抬头看向她,清亮的眼中全是决然。
这样的眼神,没有人会怀疑她的认真。
风母看着她,叹息,软了语气,“唉!我也从驸马那里知晓你经历过什么了。”说着上前,轻轻拥住她,“是娘错了,娘不该对你不闻不问。”
风挽裳僵硬地任妇人抱在怀里。
原来,这就是娘亲的怀抱。
曾经,她最渴望的就是娘能像抱弟弟一样,偶尔抱抱她,可是她等来的是被逼发誓不能认弟弟的残酷,以及被无情地赶出家门。
而今,这个拥抱对她来说,已是麻木,没有半点感觉。
“你已不是我娘。”她冷冷出声,像一盆冷水浇灭妇人的悔意。
风母不敢置信地推开她,目光如刃地射向她,“你这丫头,还真是反了!我都低声下气到这份上了,你还变本加厉了是不是!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你以为说不认就能不认?是不是非得逼得我们拉你去见官?”
“尽管去。”风挽裳无力应付她,漠然转身回屋。
风母哪里肯让她就这样离去,上前一把将她拽回来。
风挽裳回头,不耐地甩开她的手,却没想到这一甩,将她甩出去,直直踉跄地跌向一旁,最后摔在一个圆圆的小花圃上。
“啊!”
风母这些年来早已养得身子发福不少,这一撞,便将那上边的花盆咚咚撞掉,不,应该说是将用来摆放花盆的木板撞掉。
惊叫,是因为,撞掉木板和花盆后,她跌在旁边,伸出去抓的手抓了个空,定睛一看,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个圆口。
风挽裳也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一口枯井,她在萧家八年,晴暖阁不常来,即便来也没仔细瞧过这里的每一花每一草,更不知道这里曾经有过一口井。
她上前拉起被吓坏了的母亲,可是,手才碰到她的手,她就惊叫……
“啊!有鬼!”
她好像看到了什么,吓得攀着她站起来,跌跌撞撞地离开,嘴里还念念有词。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
风挽裳看着她离开,瞧见莲蓬听到声音赶来,便让她送那女人回去。
而后,她才转身看向那口枯井,倏地,瞠目——
皎洁的月色照亮井口,照出那上边深红的歪七扭八的笔画,若隐若现,尤其是今日是鬼节,看起来确实有些像是鬼画符。
也难怪方才那女人吓成那样。
看着那上边的字迹,模模糊糊,并不清晰,不像是红漆写的,倒像是……用血!
她心惊,赶紧蹲下身去,扳开堆积在井边的绿叶盆栽,找了个不会被自己的影子遮挡的位置,凑近去看井边里的血字。
看了好久,她才认出那两个字——紫葵!
那是什么?
人名吗?
还是什么?
两个字是从上往下,而且,井边上好似也遗留着淡淡的血爪印,因为被木板封盖,木板大过井口,上边又摆放盆栽,井口边上的血印和写在井口下的两个字都没有消失。
应该是有人往下掉时,拼命抓着井口,然后写下‘紫葵’这两个字。
听起来很像是人名。
在大宅子里,若是哪个丫鬟被谋害一点儿也不稀奇,大约是哪个丫鬟知晓了什么不该知晓的了吧,或者是别的人。
眼下,她也无心去管这样的闲事,声张正义的事她做不来,她只做自己要做的事。
“虽然我看到了,但是我无能为力。”她对着井口说了声,然后,动手将那厚实的木板盖上,再将那些没坏的花盆放上去。
收拾好后,她转身回屋。
今夜出现这一出鬼事,以后这晴暖阁,那个女人应该真的不敢再踏进来了。
意外的是,翌日一早,萧璟棠从缉异司回来,就看到风父风母拎着包袱离开。
刚来到前厅的风挽裳也很是讶异,莫不是真的被昨夜在晴暖阁看到的吓到了?才这样着急离开?
她看向她的母亲,脸色好白,还有些瑟瑟发抖,旁边的男人也同样后怕的样子。
奇怪,按理说,就算昨夜是鬼节,就算是吓到也只是她母亲吓到,她的父亲怎会也吓得不轻的样子?
“风老爷,风夫人,您二位这是?”萧璟棠不解地问。
他好不容易才将他们留下的,虽说挽挽一开始那般决绝,但他相信同住一屋檐下,总会改变初衷的,何况他的挽挽还是那么心软的人。
“驸马爷,我们已叨扰多日,是时候离开了。”风父拱手道。
萧璟棠下意识地看向那边的风挽裳,“挽挽,你……”
“你的客人我不会赶。”风挽裳不冷不淡地说,也表明他们与她不存在任何关系。
但是,见他们终于要走了,她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若是再留下来,她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尤其,她已经开始暗中对萧璟棠做出报复,到时候,她可不希望一切摊开的时候,这两人被萧璟棠捏在掌心里。
“是府里哪里招待不周吗?”要不然怎会好好的要走?
萧璟棠不解地看向二老。
“不不不,招待得很好,只是,我们也该回凌云镇去了。”风父一脸害怕萧璟棠不放人的样子。
萧璟棠皱眉,看向无动于衷的风挽裳,无奈地叹息,对二老道,“那我派人送你们回去。”
“不不不,我们自个雇辆马车回去就行了,不敢再劳烦驸马爷。”风母连忙摆手拒绝。
“可是,你们此行来天都匆忙,连丫鬟仆人都没带。”萧璟棠担心地说。
“无妨,无妨,带了反而招贼惦记。”风父也赶忙说。
两人真的好像很急着离开的样子。
“挽挽,你真的没什么要说的吗?”萧璟棠看向风挽裳,她的双亲都要走了,她还是坚决不认吗?
风挽裳淡淡地抬眸,“既然是你的客人,道声保重是应该的。”
说着,她上前,微微颔首,冷淡地说,“保重。”
“你……”风母又想骂,被风父扯衣袖,冷眼警告。
“挽挽,何必要闹成这样。罢了,以后有机会我再陪你回凌云镇走走。”萧璟棠一脸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摇了摇头,对二老道,“风老爷、风夫人保重,我就不远送了。”
“多谢驸马爷这些日子的款待。”说完,看也不看风挽裳一眼,二老互相搀扶着匆匆离去。
萧璟棠怀疑地看着他们离开,给孙一凡使了个眼色,让他派人跟上去瞧瞧。
风挽裳连目送二老一眼都不曾,淡淡地对他说。“我也要出门了,今日约了人谈事。”
“挽挽,别忙,留下来陪我用用早膳吧。”他赶回来就为了见她而已。
“可我约了一个茶商谈事,总不能叫人等。”她略略为难地说,其实,忙也是可以用来拒绝与他相处的借口。
萧璟棠知晓做生意最忌讳失约,他无奈地点头,看她上马车离开,眼中尽是疲惫。
忽然间,他不知道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好似什么都得到了,却好像什么都没得到,伸手一抓,都是空的。
……
殷慕怀挑开竹帘一角看着外边与一个商人侃侃而谈的女子,冷静、善谈,倒让人瞧出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味道来,瞧她对面的男人赞赏的目光。
若不是她蒙着面纱,只怕那老男人已经扑上去了。
再看他二哥,悠悠地喝着茶,抚着小狐狸,还真是沉得住气,让他不禁有些怀疑,外边那个女子,当真是那日他二哥奄奄一息时嘴里还喊着的那一个吗?
“二哥,自己的女人放在别的男人那里养着,小弟佩服。”
顾玦慢条斯理地浅啜了口茶,微微挑眉,拿起桌上折扇挑开竹帘往外边看了眼,勾出耐人寻味的弧度,“反正也养了八年了,有差吗?”
殷慕怀险些没一口茶喷出,“二哥,你果然很变态!”
“嗯?”凤眸徐徐扫了一眼过去。
“我是说,二哥你很睿智。”殷慕怀赶紧改口,明明是很轻,很轻的一个音,却叫他心里发毛,怂!
见他放下竹帘子,将折扇放下,殷慕怀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又找死地问,“你打算因为她就这样放过萧璟棠,成全她偿还心中的愧疚?”
“我看起来很善良?”顾玦挑眉。
“一点都不。”殷慕怀坚定地摇头,天底下谁都可以善良,就是不能是他二哥啊。
“她要忙就让她忙,要让萧璟棠生不如死,不一定非得从他的生意上动手。”忙些才好,省得每日除了傻乎乎地为人等门,没别的可做!
“需要我照顾‘二嫂’的生意蒸蒸日上吗?”果然是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想他家二哥。
“不需要,她想如何做就如何做,亏还是赚,随她玩。”他抚着小雪球的手变得更柔更轻。
殷慕怀竟看出他在抚一个女人的画面来,吓得鸡皮疙瘩全起。
不知道那女人被他这般抚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毛骨悚然——
题外话——鉴于前面有人说叔叔阿姨太现代化,于是改了,其实也是想表示姓萧的讨好二老,想用伯父伯母的,还是就这么着吧……谢谢大家的荷包月票,么么哒(づ ̄3 ̄)第208章:顾玦给取的名
“若是她最后帮姓萧的大赚特赚呢?”即使好奇心会害死人,他也要好奇到底。
顾玦手上的动作顿了下,只是眯眸,冷冷一笑,抱着小雪球,起身离开。
万千绝跟上的时候,顺便好心地回答他,“你以为姓萧的最后有那个命享受?”
“……”殷慕怀差点被抛进嘴里的花生噎住,瞪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
请问,他方才可是被鄙视智商了溲?
啧,这天真是反过来了!
没见过这样子宠女人的,让她住别人家的,吃别人家的,用别人家的,还让她帮那个别人家的做生意。
这是怎样一个宠法恧?
他也开始怀疑自己智商不好了。
……
“郑老板,那就这般说定了。”面纱下的容颜微微颔首。
“是,等这批茶叶炒出来就送来,风小姐真是才貌兼备。”郑老板还一个劲地盯着藏在面纱下的脸。
从面纱下若隐若现的轮廓,可分辨出是极美的一女子,再加上她说话细柔沉静,一开口就仿佛能叫人心情平静,更叫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真容。
“多谢郑老板夸赞,铺子里还有事,告辞了。”风挽裳淡笑颔首,抬手不经意地抚了下发髻,由莲蓬扶着起身。
郑老板将她那个不经意的动作看在眼里,那是在告诉他,她已嫁做人妇呢。
不得罪人,也省去了开口的为难,果真是聪慧无比。
看着她的身影娉娉婷婷地离开,郑老板惋惜地轻叹。
……
这座茶楼是以竹帘隔间的,风挽裳绕到楼梯口时,险些就与人撞上,她抬头,就对上一张风-流俊朗的脸。
是殷慕怀,他怎会在这?
这张脸没有了面具和面纱的遮掩,一览无余。
上次看到的那些细细的小孔而今已淡了许多,细看的话,还看得出来,但也因他的轮廓生得俊俏,上边的小小瑕疵并不算什么。
“风老板,好巧。”殷慕怀对她颔首而笑。
“殷老板。”她对他微微欠身。
知晓顾玦是他豁出命去救回来后,她对他没有了最初的防备。
“看来风老板是打算要在经商这条路上一展拳脚了。”殷慕怀闲聊似的笑道。
她淡淡一笑,“不过是尽力而为,还望殷老板手下留情。”
她还真怕殷慕怀一个兴起,破坏她的所有计划。
“风老板客气了,我哪儿敢。”好不容易才得到二哥的一点点关注,他可不想又被打回冷宫里啊。
“那就多谢殷老板了。”风挽裳没细想他的话,看向他,“多谢殷老板上次的指教,有空可到醉心坊来,让我有机会答谢殷老板。”
殷慕怀挑眉,很快就明白她说的指教是何意了,招人的桃花眼笑得坏坏,“看来风老板已经亲身试过了。”
知晓他指的是什么,风挽裳难为情地别开视线,微微颔首,“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真是的,她提那件事作甚,这不明摆着让人取笑吗。
站在楼梯口的殷慕怀摸着下巴,玩味地看着拾级而下的身影。
她这是,爱屋及乌吗?
※
今日,正好又到了交药材给贾富贵的日子。
风挽裳乘着马车出了城,亲自将药材交给那个贾富贵,又随那个贾富贵去约定地点交货。
九山十八涧里来了两个人和一辆骡子车,将两袋药材拉走。
三七是止血良药,大多都是给朝廷收走供打仗用,所以,所以,在民间,三七也是难能可贵。
“孙总管,我们回去吧。”风挽裳在莲蓬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只要是关于萧家生意的,她大多都让孙一凡跟在身边,如此,他应该会相信,在他眼皮子底下,她玩不出什么花样。只是,偶尔委屈他当车夫了。
马车启程回城,走了没多久,马车忽然停下。
风挽裳皱眉,同时,她也看到坐在对面的莲蓬拳头收紧,好似很害怕的样子。
她不由得出声安抚,“不会有事的。”说着,撩起车帘往外询问,“孙总管,出了何事了?”
这里还不是九山十八涧的地方,距离天都城又近,不可能会有匪徒出现。
“回小姐,马车出了点儿状况,恐怕得烦请您下车歇会了。”外边传来孙一凡的声音。
闻言,风挽裳蹙了蹙眉,不疑有他,便起身要下车,一只手比她快一步撩起车帘,然后率先钻出马车,帮她撩起车帘,一边搀扶她出去,一边迅速环顾空旷的四周。
这样戒备的警觉,不由得让她想起皎月。
皎月也曾是这般将她护在身后,一有危险便奋不顾身地挡在前头的。
“夫人,我先下去。”娇嫩的嗓音响起,唤回她的思绪。
她对上还有些稚气未脱的脸,点头。
应该是她想多了,莲蓬只是因为觉得自己是婢女,得先出马车再伺候她出来而已,并非她想的那样有所警觉。
莲蓬轻盈地跳下去,而后伸手扶她下马车。
她看向正蹲在马车的轮子边查看状况的孙一凡,走过去,“孙总管,是轮子坏了吗?”
“是啊,奇怪,这马车明明出门前还仔细检查过了的。”孙一凡着急地抹汗。
“孙总管莫急,我瞧瞧。”风挽裳走上前几步。
忽然,孙一凡缓缓站起身来,脸上褪去了前一刻的焦急,面露冷笑。
她停下脚步,心底打了个激灵,顿时明白,不是药库有问题,而是孙一凡有问题!
她下意识地将莲蓬护在身后,冷静自若地看向他,“孙总管有话不妨直说。”
“你的确聪明,也够冷静。”孙一凡赞道。
“那是孙总管太不叫人放心了,总得多留个心眼,以免孙总管突然回头给我一棒。”她沉静自若地应付,脸上不见一丝慌色。
“所以,这样的你,若真是真心为萧家,我很高兴。”
果然,孙一凡还在怀疑她,又或者手里已经掌握了什么。
“我知晓孙总管对萧家很忠心,敢问,孙总管又从何处得知我不是真心为萧家?”
“呵……真心?表面上看,你确实很真心,给萧家的各大商家送礼等面面俱到,并且出面赴各种大大小小的宴,其目的其实是为了要让他们知晓萧家生意已由你接管。”孙一凡轻蔑地冷哼。
“本来就由我接管了,阿璟没告诉你吗?”她保持镇定。
“但是,你接管的目的是要掏空萧家吧?”
“何以这般说?”看来他是查到什么了,果然不能低估了他的。
“因为,我前几日派人去查了你双亲离去的目的,他们说,那是被人逼的,那天夜里,有人到他们房里去逼他们离开。那人是谁,想必不用我明说了吧?”
“被逼的?”风挽裳诧异地喃喃。
是他吗?
是他见不得她为难,所以又出面逼走了他们?
她还以为真是因为那夜‘见鬼’的事,吓跑了他们,原来是他在背后默默为她做的。
“此事我还真不知晓,多谢孙总管告知。如此,又能证明什么呢?”她冷静地笑问。
“我就是因此才怀疑的,所以,你今日亲自送出去的药材我特地留意了下。”孙一凡从怀中取出一株草药。
风挽裳面容微变。
“这药草你应该不陌生,这是一种与三七相似的药草,其功效却是相反,你将功效相反的药草交给贾富贵,想必是查出这贾富贵收了药材后要交给的是谁了。你这是存心想要灭萧家。”九山十八涧里的土匪到底有多少没人知晓,但其凶残程度人尽皆知。
风挽裳没料到会被这孙一凡知晓,她以不变应万变,“既然孙总管知晓了,为何不直接去告诉你家少爷?”
“他这般信任你,我即便告诉他,他也不会信,所以……”他阴险一笑,袖中突然滑出一把匕首,直接朝她逼近。
风挽裳步步后退,临危不乱,“不,你除了顾忌他对我的信任外,你还害怕……害怕我在他面前反咬你一口,所以你想先下手为强。”
“你很聪明!事到如今,你也莫要怪我!”孙一凡收起阴笑,脸色凶狠地朝她大步逼来。
这荒郊野外的,孙一凡是早就计划好了要杀她。
风挽裳毅然推开莲蓬,“莲蓬,你快些逃。”
推开莲蓬后,她本能地往回跑。
她不会再让莲蓬像皎月那样白白为她牺牲的。
只是,跑着,跑着,脚下踩到一颗石子,一个不稳,她整个人摔倒在地。
孙一凡的脚步紧随而至,她翻过身来,不断地往后缩,脑子里冷静地迅速思考。
“孙总管,你这么急着杀了我只是因为不……”甘。
还没说完,她瞠目,不敢置信——
就在刀朝她刺来的刹那,就在孙一凡因为她的话略有停顿的刹那。
莲蓬,那个稚气未脱的莲蓬,因为她的严苛而不敢多说话的莲蓬居然会武?
她轻身一闪,空手夺刃,手腕翻转间,那把匕首已经转为架在孙一凡的脖子上,再抬腿一踹,孙一凡便跪在她面前。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昔日皎月的样子,也怔怔地呢喃出声,“皎月……”
皎月就是这样,总是在她危险的时候站出来保护她,替她挡刀挡剑。
“夫人,我不是皎月。”虽然还是一样有些稚嫩的嗓音,可这回多了些干练。
她缓缓回过神来,徐徐地看向那张圆圆的脸,“可你也不是莲蓬,对吗?”
莲蓬是她亲自买回来的,那时候的莲蓬还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若她去迟一步,就被卖入花楼了。
进入醉心坊后,有瓦遮身,还有饭吃,面色红润了,那张圆圆的脸就更加可爱。
所以,她很清楚,眼前这个人不是皎月,也不可能是莲蓬。
莲蓬低下头,不语。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有些干哑。
她记得沈离醉在宫中的时候就是戴了另外一张脸的,眼前这个莲蓬恐怕也是这样了。
可是,是从何时开始的?
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不过,也对,她带着莲蓬回萧府后,有必要的时候才让她跟在身边,从不主动跟她说话,她也不会在她耳边叽叽喳喳,两人比以前和皎月的时候还要生疏。
莲蓬还是没有说。
风挽裳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看了眼孙一凡,再看向她,聪明地换一个方法问,“那好,你告诉我,你是何时取代莲蓬的?”
“乞巧节那日。”
乞巧节?
那日发生了很多事,是萧璟棠,还是……他?
她满心疑惑地看向莲蓬,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夜,逼走那两人的,也是你?”
莲蓬抬头看她,从她的眼中,风挽裳得到了答案,也彻底放心了。
不是萧璟棠,而是他。
原来,早在乞巧节那日他重新拥她入怀时就已经重新将她纳入他的羽翼下保护了。
从来就没有所谓的补偿,那也不过是他拉不下脸来抱她的借口。
感动,盈满心房。
他,真的为她做了好多,好多,让她更加觉得对不起他。
“夫人,要如何处理他?”莲蓬问。
风挽裳从感动中回神,恢复冷静,看向孙一凡,“眼下,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哼!在我知晓你的目的后,你会放过我?”孙一凡别开脸,冷哼。
“这得看你的选择。”
孙一凡诧异地抬头看她。
“我方才说你之所以要急着杀掉我,一,是因为不甘,二,是害怕某天我知道了某些事会连累你被杀。所以,你今日才特地选了这么个地方,杀了我后方便嫁祸给劫匪。”
其实,方才就算莲蓬没有出手,她也有把握劝服他的,只是他突然拿刀扑过来,让她一时没法思考,只能本能逃命。
孙一凡瞠目,“你果然早已知晓!”
他自是听得出她口中的‘某件事’指的是什么,虽然早有怀疑,但从她嘴里得到确认,他还是不敢相信。
不是都灭口了吗?
她真可能还会知晓?
少爷也表明过,若她知晓那件事就是他死期到的时候,因为,知晓那件事的人而今还活在世上的只有少爷和他。
所以,在知晓她想要毁掉萧家后,他才想要趁机除掉她,也省得自己总是提心吊胆。
风挽裳痛苦地闭上眼,每提起一次,心就好像被剜开一样的痛。
再睁开,一片清冷还有不明显的恨,冷冷地看着孙一凡。
这个人也是帮凶,同时也是萧璟棠最信任的人之一。
若说,萧璟棠对她的信任排第一,那这个在萧家待了很多年,与萧家一路荣辱与共过来的孙一凡就是第二。
所以,若是连这一份信任也一块儿毁了呢?
孙一凡被她那样冷的眼神看得有些心里发毛,不是那种冷若刺骨的冷,就像……就好像阴魂不散的那种阴冷,就那样静静地盯着你,好像随时都会索命一样。
这个女人,真的掩饰得太好了。
他也可以说是从她被少爷带回府那一刻起,一路看她长成娉婷姑娘的。
其中,因为住的是下人房,同样是下人的丫鬟看不过她得到少爷的特别对待,总是私底下找她麻烦,让她难堪,欺负她。
可她就当什么不知道,依旧过自己的日子,该做的事一件不落地做完。
那样一个温婉恬淡的女子,所有人都以为她天生不会恨。
但是,后来,他们都错了,在她将老夫人推下楼后,她会!
此时此刻,她眼中的恨意更是明显。
“你是如何知晓的?”他真的很想知道,那样精心策划,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的事,她没理由会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风挽裳愤恨地攥拳,咬牙切齿。
若不是那个大夫装死逃了出来,若不是顾玦那一夜怀着对她的最后一丝信任,城里城外地去找那个替她流掉孩子的大夫,也许,这个残忍的真相,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虽然,那个大夫的出现也彻底瓦解了他对她仅有的一丝相信。
“你要我做何选择?”孙一凡问。
“我方才说了你不甘,是因为你在萧家多年,最后却这么轻易被人取代。”风挽裳看向他,“当年萧家没落,萧老夫人拼死才夺得萧家这座空宅,我想你该知晓,当年萧老夫人捡回你,并非是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而是因为当时的萧家缺个人来伺候他们祖孙俩。”
孙一凡震惊,她居然早已将他的来历查得如此清楚!
确实,当年老夫人捡回他就是为了使唤他,后来,是他自个一点点努力改变自己才得到她的看重,才有而今的总管地位。
“孙总管,你也有儿有女,甚至有孙子了……”
“你想要做什么?别动他们!”孙一凡着急地惊喊。
“你别太紧张,若我要拿你的家人来威胁你,我与萧璟棠又有何不同?”风挽裳冷睨了他一眼,昂头看向天空,抑郁地一叹,“你放心,我只是要他付出他该付的代价,其他的我不管。”
说着,她回头承诺,“只要你帮我,我答应你,待一切结束后,我会给你一大笔安家费,你可以带着你的家人远离天都,去过平静的日子。”
不可否认,孙一凡有些动心,也许是因为她说的那笔安家费,也许是因为心底那一点点没完全泯灭的良心。
又或者,不忍看到一个原本好好的女子被逼成而今这副仇恨滔天的样子。
她原本,该过得很好的。
确切来说,她今日的一切苦难都是因少爷而起,而他一直是帮凶,从未想过要救她脱离苦海。
但是——
“他而今可是驸马,太后身边信任的人,你当我傻吗?到时候萧家毁了,我还不照样没命!”
“他的权势跟九千岁比如何?”风挽裳淡淡扬眉问。
孙一凡无言反驳。
“你若不愿,那我也只能选择灭口了。”风挽裳语气沉重地说,因为,这真的是别无选择。
既然不能为她所用,他又知晓了一切,她只能也歹毒一回。
况且,他也不无辜,这些年来没少帮萧家助纣为虐。
孙一凡知晓自己别无选择了,内心挣扎再三,做了决定,“好,我帮你!”
因为,就像她说的,萧璟棠要跟九千岁比的话,定然是萧璟棠败。
若是那样,到最后也会被牵连。
风挽裳让莲蓬放开他,她亲自上前虚扶,“孙总管也是聪明人。”
“好歹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孙一凡还是觉得别扭,没好气地说。
“这点,挽裳很是认同。”风挽裳淡淡一笑,“为保证孙总管你值得相信,方才送出去的那两袋‘三七’就劳烦你善后了。”
“你……”孙一凡瞪着上马车的女子,老脸通红。
他错了,这女子一点儿也不温婉!
※
马车里,风挽裳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莲蓬,好半响才问,“真正的莲蓬呢?”
“她很好。”莲蓬拘谨地回答。
她并不记得真正的莲蓬的声音是怎样的了,好像也是差不多,带着点娇嫩。
“能否告诉我,你是何时出现在我身边的?”
乞巧节那日,是在皇宫时,还是出君府后,又或者是与他乞巧完分别时,在原地静静等她的那一个?
“离开君府时。”莲蓬低着头道。
原来是那时。
那时,她走出君府,莲蓬就已在君府门外等着了,原来从那时候起,此莲蓬已非彼莲蓬。
若是她不是刻意疏远莲蓬,不太愿意让她贴身伺候,张罗的话,她应该很早就看出破绽了的。
那个男人啊,嘴上总是气她,心里却不放心她,早早就派了人护着她。
她风挽裳此生得遇顾玦,真的是三生有幸。
“夫人,有何不对吗?”莲蓬看到她眼里闪着泪光,不由得问,后想起她不爱她多话,又低下头去。
风挽裳抬头看到她这样子,不禁轻笑,“以后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用太刻意压抑自己了。”
过去是她希望皎月能多说说话,不用那么惜字如金,现在竟也是她让另一个人变得不多话。
“真的吗?”对面那张小脸抬起来,圆圆的脸,像小太阳一样,好有活力。
风挽裳有些傻眼,这跟方才那个总是低头不语的,差太远了。
“呼……”
小圆脸长长松了一口气,好像憋了很久的样子,黑溜溜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
她这才发现,过去鲜少抬头的莲蓬有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精神气十足。
“夫人,你不知道你的命令有多难遵守,不能多话,不能多看,这里不能,那里不能,有时候我真恨不得自己是哑巴,是瞎子算了。”娇嫩嫩的嗓音开始噼里啪啦地埋怨。
风挽裳更加傻眼,完全没料到这个莲蓬会那么活泼直率。
莲蓬发现对面的主子尽盯着自己不说话,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捣住嘴,正襟危坐,低头,弱弱地说,“夫人,奴婢知错。”
然后,把嘴巴抿得紧紧的。
看到她这个样子,风挽裳一度以为方才出现幻觉了,不由得暗笑,放柔了嗓音,“你叫什么名字?”
“小莲蓬呀!”可能是这声音太温柔,让她一下子忘了规矩,兴奋地抬头回答,后,又马上低下头去规规矩矩。
“我是问你自个的名字,不是你现在代替的。”风挽裳失笑,这根本就还是个孩子,应该是跟真正的莲蓬年龄相仿吧。
“我本来就叫小莲蓬呀!”小莲蓬再次抬起头来,看到主子脸上温柔的笑花,悄悄松了口气。
跟在这位夫人身边那么久,她还没听到她用那么温柔的语气说过话呢,也没看到她笑得这般温柔迷人过,以至于让她露出本性了。
风挽裳再次诧异不已,这,就是缘分吗?
她原本要的是莲蓬,他送来她身边的也叫莲蓬。
小莲蓬,好可爱,跟她样子一样可爱,不知道莲蓬面皮下的小莲蓬真正长的什么样。
她想,应该也是圆圆的脸,圆圆的眼。
“这名字谁给你取的,很可爱。”她笑问,似乎也被小丫头眼里满满地朝气给感染了。
“爷取的呀!”
咦?
她怔住。
顾玦给取的名?
能让他亲自取名的,身份应是不一般吧。
“你……”
“啊!我……奴婢又说错什么了吗?不说了不说了,不然可惨了。”小莲蓬低下头去,拒绝再说话。
风挽裳不明所以,“是他不让你说话吗?”
“爷说只要我当好莲蓬,我就不用喝……”小莲蓬意识到自己又自动回话了,及时清醒地捣住嘴巴,把头垂得更低。
不用喝?喝什么?
风挽裳不解地蹙了蹙眉,感觉这小丫头身上好多疑惑,但是,小丫头不愿说,她也就不强人所难了。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多大了?”她想看看是否与她猜想的那般。
“回夫人,奴婢今年十四。”小莲蓬立即变得恭谨。
果然跟她猜的差不多,她笑了笑,“你以后就做小莲蓬吧。无需这般拘谨,不过,还是不能鲁莽,不该听的不要听,不该说的也不要说。”
“是!我会乖的!”小莲蓬举手保证。
风挽裳真的拿她没法子,太可爱了,让人忍不住想把她当妹妹来疼。
“那你方才听到的……”
“爷不问,我就不说!”小莲蓬已经知晓她要说什么,赶紧道。
“那,爷若要问呢?”小莲蓬露出本性后,看起来很单纯无害,也不知晓她方才听进了多少,又是否听明白了什么。
小莲蓬偏头想了想,道,“爷只要我当好莲蓬,那就是夫人要莲蓬做什么,小莲蓬就做什么。”
这小脑袋倒是转得快。
“那好,在爷面前你是莲蓬,在我这里,你可以是小莲蓬。”
小莲蓬一脸听不懂的样子,眨巴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扇啊扇。
风挽裳再一次忍俊不住,柔声解释,“就是,之前是什么样子,以后就还是什么样子。”
“喔,好。不……是,夫人。”小莲蓬立即又变回拘谨的样子。
这下轮到风挽裳眨眼了,她笑着拉来她的手,竟意外的发现她的手很细嫩,一点儿也不像是做丫鬟的样子。
这丫头,到底又是何身份?
罢了,她这样子也好,省得前后判若两人引起萧璟棠的怀疑。
但是,显然是她想得太好了,露出本性的小莲蓬又怎还会藏得住,一到没人的时候就朝气蓬勃地说个不停。
譬如,知晓她认得皎月,还曾与皎月一同习武,皎月还教过她。
但是,一在有人的地方,她又立即变得很安静,很本分,完全在莲蓬和小莲蓬之间转换自如。
……
转眼,太后给的半个月之期已到。
明日就是钦天监算出的可以入皇陵求证所谓的皇陵秘密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她不知晓太后为何要她入宫。
上次取药之后,太后没再要她入宫过,而今在这样的日子里,有特意叫她去,她心中隐约不安。
风挽裳看着外边已暗下的天色,觉得也该是回萧府的时候了,再晚些,萧璟棠估计又来接她了。
她转身去吹熄灯火,然而,烛火熄灭的同时,身后一道黑影闪过第209章:难得爷的小挽儿聪明一把
屋子里彻底陷入黑暗的瞬间,她腰间一紧,整个人被勾搂过去,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受惊的心瞬间得到安抚,她有些恼地轻捶他的肩头,“爷总爱这般吓人。”
如此的小女儿娇态若叫人瞧见,只怕会觉得与白日冷静淡漠的那一个,不是同一个人。
“就这般肯定是爷?”大手将打在肩头的小手抓来,轻轻包裹住。
当真是,手如柔荑,肤若凝脂溲。
“只有爷才会这样做。”若不是他,小莲蓬不会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这样做是如何做?这样吗?”搂在腰间的大掌开始在她姣好的曲线上游走。
“不是……”她低声,怕叫人听了去恧。
因为上次的事,害得她在素娘面前总觉得怪怪的。
奈何,她越是用手去抓他的手,他就越发得寸进尺,还好黑暗中,他看不到她的脸,铁定已红得没法见人了。
“嗯?”
温热的气息贴上耳朵,她身子不由得战栗,太惑人了。
“爷,我先点上烛火可好?”她慌忙找借口脱身。
“原来爷的小挽儿喜欢在亮光下伺候爷。”黑暗中,耳畔响起他低低的笑声。
她羞恼地推开他,只是,才转身又被他从后边抱个正着。
即便是夏日,他的体温也不偏高,两人身子相偎,并不会觉得黏热。
呀,她想什么呢!
“爷,你来是有何事?”距离上次之后,他们而今才见面。
她其实也好想他,好想点亮烛火好好瞧瞧他的,瞧瞧那张俊美如妖的脸。
尤其在知晓小莲蓬也是他派来身边保护她后,她更想迫切地见到他。
听闻上次萧璟棠带人搜查朱雀街义庄一无所获后,抓去的那些人被扣上异族的罪名,午门斩首了。
杀人如麻说的应该是他才对吧?
“爷不是早告诉你了?”忽然,他轻吮着她的颈畔,呵气般地说。
她拧眉,努力回想他出现开始到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可是,她怎么也没有半点印象。
直到……
他的唇舌越来越放肆,他的手也越来越,她总算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爷……”她生气地喊,还不忘压低声音。
却不知,本就细细柔柔的嗓音再生气,听起来也是极为美妙的,反倒像是娇嗔。
“难得爷的小挽儿聪明一把,爷又岂能辜负?”他笑,轻轻将她转过来,俯首,双唇坚定地压下,在黑暗中准确地掠取那抹甜美粉嫩。
温热的唇舌开始浅尝轻触,万般怜惜,指尖轻轻柔柔地滑过娇容,绕到脑后,大掌托住她的后脑,毫不犹豫地探入她柔软的唇腔,深切地需索。
他还是吻得热切,像熊熊燃烧的火焰席卷着她。她还是毫无长进,回应得青涩。
两相缠嬉的唇舌,无不是旖旎情醉。
就在两人火热交缠时,门外响起小莲蓬的声音。
“夫……夫人,驸马爷来接您了,就在后门外等候。”
可能是知晓房里有谁,小莲蓬语气中有些害怕。
两人几乎是同时一僵,随即,他不管不顾,霸道地搂紧她,吻得更彻底。
一把将她抱上圆桌,大手也毫不含糊——
“爷,别……”她娇喘,伸手去阻止他的手。
他将她的脸转过来,固定住,俯首封住,不让她拒绝。
“唔……爷,不行。”从小莲蓬说萧璟棠在外边等的时候,她的脑子就完全清醒了,双手无力地推拒着他。
“爷不行?嗯?”他轻咬她的唇,不似平时那样调-情的吻,而是,好似生气的咬法。
“爷明知道……”
“爷不知道!”他打断,低头封住她不乖的小嘴。
外边等了等没见有人应声,小莲蓬有些急地跺脚。
偏偏,这会,孙一凡从后门踏入,按照萧璟棠的意思说,“小姐可是还未忙完,若是,少爷想进来陪她一道。”
小莲蓬又瞄了瞄里边黑漆漆的屋子,鼓起勇气再次出声,“夫人,驸马爷说要您还忙着,就……进来陪您。”
闻言,风挽裳偏开脸,声音很喘,“爷,我得出去了。”
好不容易才做到这份上,她不能让萧璟棠有一丝起疑的机会。
再说,再不出去,难道要让他进来将他们抓奸在……桌吗?
埋首在她颈畔厮磨的男人身子微僵,继续。
“爷……”她抬手推他的胸膛,力道不大,却很坚定。
“想法子让他等!”他冷声,微一施力便将她压倒在桌。
“爷,别……真的不能!”娇软细柔的嗓音抬高些许。
她很清楚,再不出去萧璟棠真的会进来的。
顾玦停下动作,黑暗中,指尖轻抚过她柔嫩的脸颊,“爷还以为……”
讥笑了声,他站起身,将她一并从桌子上抱下,轻轻将她拥住,按着她的小脑袋,手指戳上她的心口,在她耳畔沉声低语,“你要还恩可以,明日过后,这里,把他清除干净,一丝痕迹都不许留!”
那么霸道的语气,轻轻的力道,仿佛戳穿她的心,微微地泛疼。
不是因为他戳,而是因为,这颗早已装满他的心,没多长的时日可以跳动了。
还恩,对他,对她,都是很好的理由。
不知该说什么,她轻轻地推开他,转身去点亮烛火,好收拾被他弄乱的衣裳,被他弄乱的发髻。
好,看他一眼。
可是,烛火是亮了,回头,他已不在,悄声无息地走了。
唉!
她轻叹,低头整理被他扯开了的衣带,边走到铜镜那边对镜整理了下发髻,这才匆匆熄了火,出门。
门外,主仆俩的身影离去。
屋里,黑暗的角落走出一个颀长的身影,冷冷瞥向那张铜镜,抬掌——
“破镜难圆。”
一道身影从门窗外徐徐走来,顾玦收手,拂袖,回身,瞪着紧闭的门口。
很快,门开,就是他以为的那一个。
“千岁爷驾临,素娘有失远迎,还望千岁爷恕罪。”素娘行了个万福礼。
“爷回自己的地盘还要敲锣打鼓不成?”顾玦冷光徐徐扫向她。
素娘不禁莞尔,“恕素娘斗胆,千岁爷曾亲口说过送出去的东西不屑收回的,故而……”
“嗯?”凤眸冷冷眯起,斜眼瞥向她。
外边的灯影洒进来,刚好瞧得见那张俊美妖冶的脸上此刻很阴沉。
素娘不敢再说下去,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拿他说笑。
这不可一世的男人,普天之下能笑他的只怕也只有方才离去的那一位了。
“正所谓,破镜难圆,素娘只是希望千岁爷不要真的将镜子弄破了。”素娘低头,意味深长地说。
顾玦这才赏赐一样地赏了个眼神过去。
“千岁爷既然已能纡尊降贵至此,那就该再耐心等等。”
大摇大摆走出房门的顾玦,停下脚步,侧眸,冷冷勾唇,“等?够了,爷给她犯蠢的时日够多了。”
素娘骇然失色,这九千岁难不成因为夫人方才的离去而没了耐心,决定不愿等了?
她赶紧追出去,“千岁爷,夫人很傻,她所做的一切都有她的无奈。”
脚步停下,回头,凤眸凌厉,“爷说她蠢,不代表别人可以说。”
闻言,素娘怔了下,然后,了然地笑了,微微欠身,“是,素娘知错。”
连别人说一声‘傻’都不行,其真心还用怀疑吗?
真是的,这九千岁摆明了是非要不可,那她还瞎操什么心呢。
……
回萧府的路上,萧璟棠时不时看着旁边的女子。
今夜,她的唇好似嫣红得格外诱人,叫人想要克制不住搂过来一亲芳泽。
风挽裳已感觉到萧璟棠的目光过于炙热,因为那种目光她才顾玦身上常常看到。
即使平时再慵懒沉静的眸,看着她的时候,总是像燃着两团火焰似的,每每都叫她脸红心跳,不敢直视。
这样的目光出现在萧璟棠身上,她只觉得遍体生寒,头皮发麻。
“阿璟,我已谈妥了茶叶的进货,下个月,几个商家便会将炒好的茶送过来,确定没问题后,便可以开业了。”她主动跟他提起生意上的事。
萧璟棠回魂,看着她,温和地笑笑,“谈妥就好,交给你,我放心,辛苦你这些日子到处奔波了。”
“不会。”她淡淡摇头。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眸色复杂烦乱。
“你有话要对我说吗?”风挽裳还是不冷不淡地态度。
注意到了,总不好装瞎。
“挽挽,你做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这双腿吗?”难道就没有一丝别的情愫?哪怕只是一丁点都可以。
风挽裳看着他,在随他回到萧府以来,第一次笑了,“不是。”
闻言,萧璟棠原本因她突然绽放的笑花而目眩,此刻,听到她如此说,更是心花怒放。
“那是什么?”他迫不及待地追问,很想,很想听到她说一些在乎他的话,安抚他彷徨不安的心。
风挽裳轻轻摇头,“阿璟,慢慢来,总有一日你会知晓的。”
萧璟棠醉了,好似醉在花海中。
她这般说,就表示他不会一直空等对吧?
慢慢来,总有一日……
总有一日,她会重新投入他的怀抱对吧?
黑暗已久的心总算有一丝亮光射入。
他温柔地凝视着她,看着她端放在膝上的一双柔荑,念起,便缓缓伸出手去。
在他的手就要握上她的小手时,她却不着痕迹地避开,转身去撩起轿窗帘假意去瞧外边的景物。
他笑,“挽挽,外边天黑,没什么可看的。”
风挽裳淡淡地放下轿窗帘,他以为如何便如何吧。
再过不久,这样的煎熬就该结束了。
萧璟棠又看了她一会儿,便严肃认真地道,“太后要你明日入宫,也不知道又要你做什么,你万事小心些。”
“嗯,我会的。”她点头,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他今夜八成又是在缉异司过了,所以才急着在轿子上急着叮咛她。
明日,想必惊险重重。
也不知顾玦他们打算如何做,若皇陵真有所谓的秘密的话,太后必定不会让人看到。
而那个秘密当真能帮皎月一家翻案吗?
她只但愿,老天保佑他们顺顺利利。
……
翌日,风挽裳交代完该交代的事后,便早早地带上小莲蓬,乘坐轿子入宫。
打开皇陵,并且还惊动里边的各大亡灵,可想而知得多重视。
听闻钦天监与工部等各司早在半个月前有这个计划后就已经开始忙碌了。
皇陵建于钟灵山,就在出城后的百里。因为钟灵山如其名,钟灵蕴秀,更是盘踞在整个天都之上,仿佛守护的姿态,所以也因此成了历代祖先皇安息之地。
入了宫,她便先去见太后,毕竟是太后要她入宫的。
到达凤鸾宫时,她得到允许,不用通报就可以进去。
意外的是,萧璟棠也在,太后附耳正交代他什么,他凝重着脸色频频点头。
“请太后放心,微臣定不辱使命!”他往后滑开轮椅些许,拱手,激昂地保证。
太后拿起香茗浅啜了口,瞧见殿门处正盈盈走来的身影,展眉而笑,“挽裳,你来了,哀家都好些时日没见你了。”
闻言,萧璟棠赶忙转过轮椅去,便瞧见她一身素色裙裳,妆容淡雅,身上没有太过华丽的饰物,本身自发的那种恬静温婉的美还是叫人忍不住惊艳。
“挽裳给太后请安。挽裳来迟了,还请太后恕罪。”风挽裳上前屈膝行礼。
“起来吧。来得刚刚好,时辰也该差不多了,前往宫门吧。”太后放下茶盏,朝她伸手。
风挽裳淡定地上前搀扶,本来还以为太后会同她说为何要她一同前往皇陵的目的,没想到太后什么也没说。
难不成至少要她前来陪驾?
不,她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
“九千岁呢?”走出凤鸾宫,太后询问身后猫腰而行的太监。
“回太后,九千岁尚未入宫。”小太监回话。
风挽裳明显感觉到扶在手上的太后不悦了,她不由得担忧起他来。
他怎会来得这般迟,可是出了何事?或者身子不适?
昨夜他来得晚,分得急,再加上他一来就……
她都没能好好同他说说话,若他的身子不适的话,那她昨夜就那样走了,真是很伤人。
“这般重大的日子,这九千岁真是不像话!”上凤撵前,太后轻斥。
风挽裳搀扶她坐上凤撵后,躬身退到一边,让凤撵先行,自己则与萧璟棠跟在后头走。
到达宫门口,风挽裳就看到前往皇陵的队伍已经准备妥当,明明方才她入宫的时候这里还空荡荡的,这些人的动作可谓是惊人。
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除了马车外,还有仪仗队、禁卫、厂卫、缉异卫,就连文武百官都依照品级站好队了,整齐划一,浩浩荡荡。
凤撵停下,风挽裳上前扶太后下来,刚好就瞧见小皇帝也由另一边出现。
下了龙撵的小皇帝,一身金贵龙袍,头戴帝冕,但终归还小,还无法表现出君临天下的气势。
尤其,他一下龙撵后,就总是时不时地往她这边瞥,她只能佯装看不见。
太后牵着小皇帝的手面对文武百官,所有人俯首跪拜,山呼万岁、千岁。
风挽裳下意识地悄悄查看那抹熟悉的身影有无出现,而太后显然也在找,眸光凌厉地扫过全场,没找着后,凤颜越发不悦。
她更加担心姗姗来迟的他是否出了何事,还是萧璟棠昨夜又做了什么叫他来不及招架?
太后让所有人平身,并拾级而下,她今日的作用好似就是伴驾,所以只能安静地跟在后头伺候。
就在太后登上马车时,宫门外响起太监尖锐的高呼,“九千岁到!”
就差一步登上马车的太后,毅然停下来,微微转身看去。
只见唯一一个空着的宫门口,一顶熟悉的轿子徐徐出现在大家眼前。
轿子停下,九千岁的贴身随从万千绝亲自撩起轿帘子。
然后,那抹颀长优雅的身影缓缓钻出,手抱小狐狸,长身玉立,凤眸轻掀,往太后那边看去。
许是瞧见太后不悦的脸色,他竟还微微勾唇,不疾不徐地上前请罪。
风挽裳在他看过来的刹那,一颗心怦然而动。
众人以为他看的是太后,可她却真切地与他的目光交汇了,虽然只是刹那。
他没事就好。
很快,他来到太后跟前,刚好就站在她身边,对太后躬身行礼,“奴才来迟,请太后恕罪。”
“迟?你何不等完事了再来?”站在马车上的太后,气势更加凌厉逼人。
“是奴才的错,奴才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时候染了风寒。”说着,还轻咳了声.
他不说还好,一说,大家都觉得那阴柔徐徐的嗓音也带了些许虚弱。
一旁的风挽裳听得心头狠狠一拧。
他染了风寒,他昨夜来的时候怎么不说?
“染风寒?你这身子是越发不济了?”太后冷哼,声音已没那么凌厉。
对顾玦,她是存在着一些愧疚的,什么都要他扛着,此次下皇陵之事若是败了,也还是得他扛着,他可不能出半点差池。
“多谢太后关心,去一趟西凉回来后,这身子便是这样了。”顾玦低着俊脸,淡淡地第210章:一同入皇陵
“好了,再不行,就让太医瞧瞧,别耽搁了时辰。”太后发话,转身带着小皇帝登上马车。
风挽裳还站在马车外,低着螓首,身旁的男子也在躬身应是。
她正一门心思地牵挂着他的身子,马车上忽然传来太后的声音。
“挽裳,你也一道上来吧。”
她愕然抬头,就看到小皇帝脸上一闪而过的欣喜。
她只顾担心顾玦的风寒了,倒没顾得上去想自己要如何前往皇陵,太后这话一说,怎能不叫她诧异。
与太后和小皇帝同车,那是何等殊荣。
不用回头,她已经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注目礼了。
一个手烙残花,二度被休的女子,不只让经营的醉心坊成为皇家舞坊,还得到太后的重用,而今还共坐一车,怎能不叫人瞠目结舌。
“是。”她沉静地应是,在马车旁的宫女扶持下,提起裙摆登上马车。
从头到尾都不敢看他一眼,连余光都不敢扫去,就怕被人瞧见。
太后和皇帝后面的马车便是九千岁的。
顾玦目送那道身影进入马车后,缓缓直起身子,转身,便看到坐在轮椅上的萧璟棠,不由得勾唇,“原来太后是在体谅驸马爷,这么大的轮椅,是挤了些。”
说着,微微颔首,徐徐走向后边同样尊贵的马车。
萧璟棠没有被激怒,只是阴冷地勾唇。
……
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午时前总算抵达钟灵山,抵达皇陵。
整座山早已被禁军密密包围,放眼望去,皇陵外边的入口飞龙盘绕,威武恢宏,气象森严。
早有相关人员整齐划一地站在前头恭候。
太后和小皇帝依次下马车后,风挽裳才最后一个下车。
脚才落地,抬眸,就恰好对上一双刚巧抬起的凤眸,在别人看来,确实只是刚巧。在她看来,不是。
她敛眉,淡定地微微颔首,跟在太后身后。
他是九千岁,自是也跟上,两人也因此并肩而行。
“不管太后在马车上同你说了什么,都给爷老实待着。”目视前方的他,忽然悄声说。
刚好早已等候在皇陵外的人行礼山呼,掩盖住他的声音。
她心底略一怔,他早料到太后让她同坐是为了交代她做事?
他又这般肯定太后一定会让她一同入皇陵?
这人真把太后的心思一摸一个准了。
不,不只是摸太后的心思,连她的心思都摸准了。
因为,若她不照太后所说的却做的话,他便要承担后果,所以他肯定她会照做,才这般要求。
“听话!”好似知晓她心里在犹豫,他声音略高。
想起他一心一意为自己,她心里暖暖的,同样目视前方,只是小嘴轻启,“好。”
凤眸这才褪去不轻易让人瞧见的担忧,转为柔和,优美的唇似有若无地上扬。
接下来,摆上香案,由太后和小皇帝亲自上香敬告皇家列祖列宗,祭奠天地后,才得以入内。
一切准备就绪,太后转身看向风挽裳,“挽裳,就由你代哀家进去一瞧究竟,哀家与皇上就在外头等着诸卿出来。”
此言一出,场上哗然。
入皇陵是何等庄严肃穆之事,太后竟让一个二度被休的弃妇代为进入?
可,丞相和裕亲王都没什么异议了,九千岁是太后的人,为太后是从,又怎会反对,所以,哪怕再不妥也没人敢吱声。
“太后,挽裳乃一介女流,并无身份进入皇陵。”才说着没有人抗议,驸马萧璟棠便出声了。
他以为太后只是让挽裳跟来,好拿挽裳来威胁他办事的,却没想到太后要让她一起跟着他们入皇陵。
皇陵是历代先祖皇帝的安葬之地,这里边的珍宝不知凡几,更是机关重重,挽裳又不会武,进去的话若是发生了何事,他怕顾不上。
“哀家方才不是赐予她身份了?代哀家进去一看究竟。”太后冷冷不悦地瞪向萧璟棠,“再说,你这样子进去,也需要个人照顾。”
“回太后,微臣……”
“挽裳谨遵太后旨意,也定会好好照看驸马爷的。”风挽裳打断萧璟棠的话,屈膝领旨。
“挽裳……”萧璟棠无奈地喊,她知不知晓这一进去有多凶险?
“驸马爷,在这样的时刻,你想让哀家看到的就是你只顾儿女私情的一面吗?”太后愠怒。
萧璟棠心里一颤,忙不迭拱手,“微臣知错,请太后恕罪。”
“好了,进去吧。”太后说着,别有暗示地瞥了他一眼。
“开皇陵!”
司礼官一声高呼,飞龙盘绕的金漆石门缓缓开启。
“丞相大人请。”阴柔的嗓音徐徐响起。
“九千岁请。”清润如水的嗓音也随之响起。
两个极致悦耳的嗓音听得人很是享受。
走在前头的九千岁和丞相竟破天荒地礼让起来了,众人个个瞪圆了眼。
“一道吧。”九千岁提议。
“也可。”丞相同意。
于是,一向水火不容的两人并肩而行,因此,画面看起来有些惊悚。
裕亲王与驸马则是在后头跟上。
前头有人提着白色灯笼照亮,风挽裳推着萧璟棠往里走,目光却是缱绻地望着前头颀长的身影。
出入皇陵的隧道是以龙形修成,避免打扰到皇陵里边的亡灵,所以能进入皇陵的人并不多,而且每一个只可以带一个贴身随从。
涉案其中的九千岁、以及审查此案的裕亲王、丞相、萧璟棠,还有六部尚书、大理寺等作为证人。
毕竟是进入墓葬之地,自是无人敢随意喧哗。
越往里走就越静得可怕,除了纷沓的脚步声凌乱回响,一有些风吹草动,便有人吓得靠紧旁边的那一个。
这时,前头传来九千岁那阴柔悦耳的嗓音。
“丞相大人面色红润许多。”闲聊似的口吻。
“托福。”丞相有些咬牙切齿。
她微微蹙眉,不解。
这薄晏舟好似真的生他的气了。
“原来是福啊,丞相大人既然如此喜爱吃馒头,本督待会出去后会记得同太后说声的。”
喜爱吃馒头?
薄晏舟?
后面传来的窃窃私语解了风挽裳心中的疑惑。
“九千岁整人的花招一如既往地损,丞相囚禁他不到十日,他就让太后下旨要丞相吃十日馒头作为补偿他被囚禁之苦,一顿不落。”
风挽裳诧然。
他因此让薄晏舟十日顿顿吃馒头?
这两人斗得再狠,也只是人前做做戏,就算做给人看,也不应亏待自己的胃才对。
“挽挽,怕吗?”萧璟棠忽然昂头看她,不想她费心去想别人。
风挽裳立即将情绪收敛干净,微微摇头。
“待会无论发生何事,都要跟紧我,知道吗?”萧璟棠温柔地叮嘱。
风挽裳正要应声,忽然,一支利箭从前头射来,所到之处,无不惊叫着及时避开。
身后的人早已听到动静,早已往两边上躲避,只有坐在轮椅上的萧璟棠来不及避开。
锵——
他的副指挥使以剑柄去挡,利箭落地,也害得身后的人为他捏了把汗。
萧璟棠看向走在前头的男人,眸色森冷。
薄晏舟瞥向方才从墙上龙嘴里吐出来的那支箭矢,对旁边的男子微挑了下眉。
俊美的男子只是低头抚着怀中小雪球,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一派从容。
后头,被小莲蓬及时拉开的风挽裳回到原位,继续推着萧璟棠往前走。
“没事吧?”萧璟棠柔声问。
她摇摇头,认真注视前方的路,有些担心走在前头的他,若是再一不小心碰到哪里的机关,他岂不是头一个遭殃?
很快,在无比紧张的气氛下,一行人穿过各个暗门,拐了无数的弯,终于来到地下皇陵。
这里作为历代皇帝的安息之地,自然也建得气势磅礴,金碧辉煌。
里边,一间间的区分着历代先皇的墓室,均燃着长明灯,投射出幽幽的光芒。
到底也过了近千年,这里边的气味不是普通的难闻。
风挽裳忍不住拿出绣帕轻掩口鼻,忽然,小莲蓬将她的手抓过去,然后,她的手心里被塞入一条帕子。
她以为是小莲蓬的贴心,本想说自己有的,可瞧见上头的莲花,便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把手上的那条给小莲蓬,拿起她塞来的那条,悄悄瞥向前方。
这上头有一种别样的花香,是银丹草。
银丹草是一种老百姓比较熟悉的药材,因其具有特殊的清凉芳香,夏日常拿来泡茶饮用。
这一覆上口鼻,便可祛除那股难闻的气味。
这是他特地为她备好的?
他居然贴心到如此地步。
为了寻找出高松和纸上所说的皇陵秘密,工部尚书照着皇陵的建造图纸动在前头仔细带路,个个提心吊胆地跟着,就怕一不小心触碰到皇陵的暗箭机关。
随着走过一间又一间墓室,队伍早已被打乱,而萧璟棠也早由他的手下李良推他,毕竟皇陵里也有台阶,或者到需要避开机关的时候,她一个弱女子可抬不起那轮椅。
为了省时辰,纷纷四下去查找可疑之处,皇陵本来就建在地下,即便外头艳阳高照,里头也湿冷昏暗。
站在外头的她,抬眼看了下四周,没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也闲不住地往无人的地方试着查看。
只是,当她沿着雕刻精致的壁画往前些许时,倏然,暗中伸出一只手将她拽了过去。
“唔……”她的嘴被捂住,惊叫不出。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的心要被吓死了。
直到感觉到贴在颊边的熟悉烙痕,直到熟悉的气味窜入口鼻,直到她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她的心似乎才恢复跳动,捂着心口,有些生气地抬头看他。
他们在黑暗的这一面墙,若是有人往他们这边举灯的话必定会逮个正着。
他紧贴着墙面,让她紧贴着他的身子,俯首捧起她的脸吻了一记,转向她耳畔悄声私语,“见到打开的棺椁就给爷闭上眼睛。”
闻言,风挽裳便想到他以往在血腥场面时总将她按入胸怀,不让她瞧见,瞬间明白他这般命令是怕她看到吓人的东西。
在这样紧张的时刻,他还时刻惦着她,她心里头热烘烘的,再也不气他方才吓她了,在他怀里连点小脑袋。
顾玦往外瞥了眼,知晓有人已在找他们,他正要放她离开,她倏然抬臂拉下他,在他耳边悄声问,“爷的风寒可有吃药?”
吐气如兰的呵气声音,他听着血液沸腾,偏头轻咬她的小耳朵,“出去后,爷用一整夜的时辰告诉你,嗯?”
后边拖长的尾音叫她心头一阵酥麻,轻捶了下他的肩头,推开他,平静自若地走出去。
刚好对上萧璟棠转过来寻她的目光,她一点儿也没有慌地走过去。
“你怎往那么暗的地方瞧?”萧璟棠又怀疑地往那暗处瞧了眼,又瞪了眼没有及时跟上的莲蓬。
小莲蓬深深低下头去,她哪里敢啊。
“我有带火折子,方才不小心熄了。”风挽裳从袖中取出火折子做证明。
“以防出事,你要跟紧我,别乱跑。”萧璟棠面容严肃地要求,继续随前边的人往下一间墓室走。
风挽裳带着莲蓬安静地跟在后头,不知何时,原本还在暗处的男人,此时已出现在前头。
很快,又到一间宽敞的墓室,墓室也有主次之分,照样是各自查看。
风挽裳这次倒是听萧璟棠的,跟着他走,可是脸色凝重了几分。
因为这里是旭和帝的墓室,当年太后以旭和帝已死为由立衣冠冢葬入皇陵,唯一给他陪葬的就是当年他纳的第一个妃子。
而太后要她做的事也在这里。
可是,进来时,顾玦就特地嘱咐过她,只管好好待着,不要管太后要她做什么。
可是,她真的能吗?
倘若什么都不做,被人瞧见了不该瞧见的,出去后,他就真的要背上当年故意谋害景家一案了。
她不知晓这里面到底有着怎样的秘密,但是太后既然如此紧张,那必定是可以轰动朝野的。
她该如何做?
偏巧,萧璟棠带她去的就是太后要她处理掉的地方——那个陪葬妃子的墓室!
她后悔方才短暂的相拥没有要他来这个地方!
这会,该如何是好?
萧璟棠一进来就明确地往这边走,他是不是也受到太后的指示?
风挽裳想起进入凤鸾宫时,太后对他耳语的画面,莫非说的就是这件事?
可是,太后既然已要他动手,为何又交代她?
莫非,太后也不完全相信萧璟棠?所以,为保万无一失,便一并交代给她?
很快,来到墓室外,一阵阵怪味传出。
萧璟棠却已没有马上进去的打算,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关节微微收紧,好似在犹豫。
是的,他在犹豫。
太后要他一进来便烧掉这里,表明了里边真的有着所谓的秘密。
他倒不关心这里边是何秘密,他关心的是,倘若这秘密被人瞧见了,也就表示顾玦得背负当年谋害景家的罪名。
到而今这地步,他哪还管什么立不立功,他只管除不除得掉顾玦,就算他没办成太后要他办的事,顶多也就是让太后对他失去信任。
但是,到时候,顾玦没法再受太后重用,太后能用的人也就只剩下他了,他何惧!
风挽裳将萧璟棠的犹豫看在眼里,她忽然明白太后为何还要交代她了,因为太后担心萧璟棠会因为与顾玦的私人恩怨故意不动手。
以她对他的了解,显然,在立功的机会面前,萧璟棠选择置顾玦于死地!
她抬头往里边看去,袖子下的手用力攥紧。
没有设门的区间里,停着一副棺椁,叫人诧异的是,棺椁已打开,而四周都散乱着一些衣裳,以及铺在地上的被褥,即使尘封二十年,也发了霉,积了灰,依稀可瞧出,这里边仿佛有人住过。
住过!
她的心陡然一惊,为脑海里突然冒出的这个念头而惊颤。
要照太后说的去做吗?
她已悄悄从袖子里拿出火折子,只要吹着火折子,假意靠近查看,再假意让火折子从手中脱落。
这干燥二十年,尤其里边还有着很多易燃物的墓室,一点即燃,星火燎原,到时候什么秘密都没了。
到时候,走出皇陵,他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可是,他也说过,要她好好待着的。
她不敢踏出这一步,怕他们另有打算,怕坏了他们的大计。
心里万千踌躇,终于,她将火折子放回袖子里,决定辜负太后的信任。
“驸马爷见鬼了?”
阴柔徐缓的腔调从后传来。
风挽裳回眸看去,以眼神示意他这里边的重要性。
凤眸从她面前掠过,但她知晓,他看懂了。
他的身后也跟着丞相和裕亲王,这丞相和裕亲王似乎他到哪就跟到哪,充分做全防备他,恐他耍诈的戏。
“本官只是意外这里头竟是这样子。”萧璟棠面容沉稳地道。
果然,他真的是想让顾玦脱不了罪。
顾玦来到他们身边,停下脚步,凤眸徐徐地看向她,“纵然已见识过风老板的胆子,却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里,居然也没吓死。若不是事情为重,本督倒真想在此看风老板舞一曲,相信风老板也是面不改色。”
这人,这关键时刻,怎刁难起她来了。
风挽裳暗恼。
不过也是,他入皇陵本来就是为了证清白而来,是应故作轻松。
“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