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他还好好的
书名:倾世聘,二嫁千岁爷 作者:紫琼儿
第169章:他还好好的
皎月面无表情地回过身来,看着她,没有说话。
可是,风挽裳看到皎月眼睛里流露出的不忍,她慌了,很慌、很慌,像是忽然掉进一个巨大的黑洞里,急切地想挽救自己,却是绝望。
“是……幽府出事了吗?”她问得小心翼翼恧。
在房里,她问皎月的时候,皎月好像回答得有些犹豫溲。
皎月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好像在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说。
好久,好久,她还是防备地看了眼萧璟棠,才缓缓开口,“幽府……在夫人遇袭的时候,就已经被缉异卫上门搜捕过了,万千绝率东厂厂卫抵抗,但是,爷死的消息传回天都、传入宫中后,太后派高松暂时接管东厂事宜。”
高松接管东厂?
缉异司又有钟子骞,而今这两人早已串通一气,对她都如此赶尽杀绝了,更是不会放过幽府的。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她不能在这里躲着,府里的人听到他们的主子死的消息,定会丧失斗志,沈离醉又在宫中顾着子冉,她必须回去看看。
万一,他们全都出事了,而她却在这里活得好好的,要她日后如何心安。
“夫人……”皎月想拦又犹豫。
风挽裳着急地往外走。
“哎呀!你这丫头,你舍不得你主子伤心固然是为她好,可你这是害她!肚子里的死胎一日不除掉,母体到时候也会……”
“你说什么?”她停下脚步,赫然回身,瞪大双目,整个人都在发麻,“你,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不止身子颤抖,就连声音也在颤。
那个大夫,那个蓄着山羊胡的大夫于心不忍地叹息摇头,“夫人,您腹中的孩子可能是因为跟着您遭受了太多的惊险,又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已经……胎死腹中了。”
轰!
风挽裳只觉得五雷轰顶,好像整个天都塌下来了。
她脸上血色褪尽,苍白得吓人,不停地摇头,用力地摇头,“不!不可能的!你撒谎!”
“挽挽!”萧璟棠担心地喊,她大受打击的样子让人看着很心疼。
“他没有死!他很乖的,他只是太乖了才会让你以为他死了而已,你再看看!一定是你看错了!我还感觉得到他活着。”风挽裳一手抚上小腹,冲上前抓起大夫的手手,让他再帮自己仔细把一次脉,“大夫,一定是你诊错了,我的孩子很乖,他还好好的,你再看看!”
“才两个月余,就算会动也要四个月以上才感觉得到啊。”大夫不愿,只是摇头惋惜,狠心地逼她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
“我求你!求你再看看……”她跪下,抓着大夫的衣服,泪流满面地求一丝希望。
“夫人!”皎月上前搀扶她,可她怎么也不愿放手,双手用力地抓着大夫的衣服不放,大夫怎么走都走不掉。
大夫最后没辙了,深深叹息,“唉!再把一次结果也是一样,为了你的性命着想,你还是快些听我的话,把这事处理了吧。”
“是啊,快些让大夫把肚子里的死胎处理了吧,久了连你的命都不保了。”外面的妇人也跟着劝道。
“是啊,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的。”有人附和。
“挽挽,听大夫的话,可好?”只能躺在床上的萧璟棠心疼地劝她。
风挽裳缓缓松了手,身子随之滑落在地上,仿佛一下子被抽离了魂魄,恍惚、无神、茫然,眼里全是空洞。
“夫人,地上凉。”皎月再次要搀扶她起来。
可是,这一次,她推开皎月,自己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迈出门槛的时候还险些绊倒。
“挽挽!”萧璟棠从床上下来,忘了自己双腿不便,一下来就摔在地上。看着风挽裳跑出去,自己却无法去追,他恨得捶自己的双腿,有人看不下去进来阻止他。
风挽裳冲出房间,跌跪在院子里,满脸泪水,望着天空,哪怕刺眼,也固执地看着,一眨不眨,两行清泪不断地滑落。
她只是无声地哭着,在阳光下,凄楚、可怜,叫人动容,忍不住悲从中来。
死了?
她的孩子死了?
还没来得及亲口听他说要这个孩子,孩子就已经离他们而去了?
是不是,孩子也在埋怨她没听他父亲解释,所以不愿让她当他的娘了?
不,这一切都怪她,是她没保护好他们的孩子,是她没保护好。
这个孩子,顾玦想要的,他还给她亲自煎安胎药,去西凉前还交代沈离醉做蜜饯给她调理身子。
是她,是她没保护好。
她痛不欲生地用手捶地,明明表情是撕心裂肺的哭着,可是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是伤心到极致,连哭都发不出来声音了。
有人再也无法任由她这样下去,纷纷上前给予安慰,搀扶着她进屋休息。
风挽裳没有再哭得那么让人揪心,可她恍惚丢魂的模样却叫人更加心疼,就像是一个傻了的人干坐在那里,双眼没有焦距,只是呆呆地看着,静静地落泪,脸上的泪痕是干了又湿,干了又湿。
最后,那几个渔妇们纷纷无奈地摇头,无计可施地离去了。
皎月看着这样的主子,看着她的手一直保持着护腹的姿势,越看越难受,越看越痛苦,自责地双膝一弯,跪在她面前,“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保护好夫人您和小主子!”
风挽裳仿佛失聪了,听不到,依然木然地看着外边。
“挽挽……”
门口,是萧璟棠坐在椅子上让人将他抬过来的,哪怕这样会错失了双腿唯一可能会好的机会,他都要来看看她。
那两个渔夫将萧璟棠放下后就走了。
萧璟棠伸出手去,想碰她,又想到她不乐意,便收了回来,看着仿佛没有灵魂的她,心如刀割,“挽挽,别这样,孩子……还可以再有,而今,最重要的是你的身子。”
“……”风挽裳还是没有反应。
“挽挽,难道你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吗?”他痛心地劝。
见她还是无动于衷,皎月跪着上前摇她的腿,“夫人,您不能这样,您这样子,万一爷回来了却再也看不到您了,他会伤心的。”
从来冷情的皎月也不禁滑下两行热泪。
终于,风挽裳有了反应,满是泪水的双眸终于有了焦距,僵硬地缓缓看向皎月,“是吗?他还会回来的,对吗?”
皎月用力点头,若要她此刻发假誓,她也愿意。
“他会怪我吗?”风挽裳还是恍惚地问。
萧璟棠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碎了,是心,是一直祈祷的那个希望,碎了。
原来,真的是那样!
“不会的!爷不会怪您的,若是爷回来却看到您这样,才会怪您。”皎月抓紧时机说服她。
“是啊,挽挽,纵然悲伤,但我们还得活着,活着才有希望,不是吗?”萧璟棠声音有些苦涩地道。
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有希望。
这不就是一直以来她用来告诉自己要活着的话吗?
可是,她一次次那么努力,那么坚强地活下来了,命运给她的却从来不是希望,而是一次次的绝望。
活着,真的还有希望吗?
那么,希望在哪?
谁来告诉她,活着的希望在哪?
泪,落得更凶了,像决堤般汹涌滑落,鼻子通红,双眸早已哭肿,很憔悴,也很凄美。
“夫人,要不,奴婢回天都去请更好的大夫来,或者奴婢立即带您回天都。”皎月不愿她好不容易动摇了又放弃。
“不可!”萧璟棠强烈反对。
皎月冷冷看向他,带着一丝怀疑。
萧璟棠无畏她的怀疑,而是看向风挽裳,道,“而今,东厂是高松在管,缉异司是钟子骞,这两个人还不趁这个机会铲草除根?你们若就这样贸贸然的回去,是自投罗网!”
皎月低头略一思忖,也认同。
从钟子骞追杀他们的态度来看,确实是要斩草除根。
皎月
又看向沉浸回悲伤里的主子,再度摇她,“夫人,您相信爷还活着吗?”
呆滞的风挽裳又有了反应,缓缓低头看皎月,不语。
“您相信爷还活着,对吗?”皎月不放弃地又问了一遍。
风挽裳只是看着她,好久,好久,才微微点头。
可是啊,皎月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相信叫做宁可相信。
宁可相信他还活着,而不愿去相信他已经死了。
就像那十年以来她相信弟弟没死,坚信总有一日找得到弟弟一样。
“既然您相信爷还活着,那奴婢就恳请您也活着等爷回来!”皎月说着,后退一些,铿锵有力,磕头恳求。
风挽裳伤心地闭上眼,两串泪水又滑落脸庞。
然后,她睁开眼,起身去扶起皎月,“好,我会活着,活着等他回来,活着……给他一个交代。”
皎月喜极而泣,激动地拥住她。
萧璟棠看着主仆俩相拥,心下晦涩。
她活着,是因为另一个男人。
能叫她重新振作的也是另一个男人!
手掌用力地捏紧竹椅的扶手,青筋若现。
……
天黑了,临近漠河的渔村,仿佛可以听到河水流淌的声音。
皎月看着一直对着窗口枯坐,不眠不语的风挽裳,上前,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说,“夫人,您还想知晓奴婢的身世吗?”
不擅长说话的人,更别提擅长讲故事了。
好一会儿后,风挽裳才缓缓转头看她,眼中除了悲伤就是悲伤,再也看不见半点淡然和平静,仿佛,那里面全都是灰色的,再无其他颜色。
为了转移她的悲伤,皎月是豁出去了,上前将一件大氅给她披上,尽量让自己讲得没那么乏味。
“奴婢而今十八,算起来,爷是奴婢的仇人。”
话才开头,她就发现主子有在听,于是,来了信心,趁机拉着她回到桌边坐下,将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是仇人,也是恩人。爷这些年杀了不少人,而奴婢一家就在其中。”
“你的家曾经是……”
“工部左侍郎,当年因皇陵崩塌而获罪,诛连九族。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上自高祖,下自元孙……”
原来皎月竟是出自官宦之家。
风挽裳看着皎月痛苦攥拳的样子,已无法自私的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她伸手去拍抚她的手,虽然冰凉,却也暖心。
“本来,奴婢也该死的,是爷冒险救了当时才十岁的奴婢。”
十岁,八年前,那岂不是……
“没错,奴婢的亲人全都死了!那是他当上九千岁后屠杀的第一家官宦,也为他的残暴不仁打开了篇章。”皎月紧攥拳头,闭上眼睛,旧时的场景,恍如昨日般浮现在脑海。
那些惨叫、鲜血、悲凄、历历在目,言犹在耳,一条条生命,突然间说没就没了。
“可你却待在爷身边,开始是为了报仇吗?”后来是因为知晓爷身上背负的使命后才这般死心塌地地效忠?
皎月摇摇头,苦笑,“开始,奴婢也以为是的。你一定不知道爷当时救下我时是如何说的。”
“他说:你的家人、亲人我是无法救了,但是,我既然选择救你,你就得给我活着,等哪天,我完成我的事了,这条命,你拿去!”皎月看着她,露出释然的笑,“我当时只知道他是杀我全家,害我孤苦无依的凶手,可是,他为了让我活着,把他的真实身份告诉我,还将一个可以让他随时丧命的东西交给我,所以,我当时选择让他救,起初是还抱着等长大了再找机会杀了他的,但他从不刻意对我隐瞒他所做的每一件事。”
“我亲眼看到他买回幽府,那时候的幽府还不是幽府,是一所荒废的大宅子,听说闹鬼,又面临漠河,较为阴凉,让人觉得阴森,无人敢买。之后,经过一番修葺,成了而今的幽府,我看着他救回一个个异族,藏在府里,让他们安身,原来,幽府,本来就是他们琅琊族当年的家园。渐渐的,我明白了,也将东西交还给他,变成了皎月,甘愿为他做事。”
风
挽裳敬佩地看着她,株连九族啊,她还能放下这心中的仇恨,转而忠心不二地帮自己的仇人,怎能不叫人钦佩?
“后来,我就被他丢到塞外去练武了,回来就一直待在府里,偶尔会被指派去做点事,直到夫人您出现,我才被派到您身边伺候。”皎月说完,长长松了一口气,好像是压抑了好久的样子,说完也更释然了。
“都过去了,会好的,一定会更好的。”风挽裳轻轻拥住她,安抚她,也告诉自己。
“是的,夫人,奴婢之所以不恨了,就是因为想要看到更好的将来,而爷,一直在努力着。”皎月轻轻放开她,认真地说,“所以,请夫人相信,爷的责任还未了,不会那么容易死的,爷一定会回来的。何况,而今还多了一个你。”
被说得如此重要,风挽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着皎月依然冷静的脸,按理说,皎月跟在顾玦身边那么多年,知晓顾玦的一切,亲眼看着他如履薄冰地走来,又放下了滔天仇恨,这……真的不能叫她不往那一方面去怀疑。
皎月看出她的怀疑,忽然离座,屈膝蹲跪,“请夫人放心,奴婢对爷绝无非分之想,奴婢只是折服于他所做之事,以及他足够忍辱负重,而非他的俊美……再说,爷近年来越来越妖孽,不光是外表,连性子都如此,一般女子根本招架不住。”
风挽裳微微挑眉,再伤心难过,也不由得轻笑,“你何时练就嘴甜的功夫了。”
“奴婢说的都是实话。”皎月低头,很认真地强调。
“好好,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行了吧?起来吧。”她弯身搀扶。
“那,恳请夫人就寝吧。”皎月趁机要求。
风挽裳败给她了,点点头,转身,依然悲伤地走向床榻。
宽衣,脱鞋,躺下,拉上被子,闭上眼睛,被子下的手还是轻轻抚上小腹,脑子里,全都是她的孩子死了的事。
灯熄,黑暗中,泪水再度止不住地滑落,湿了枕头,湿了被子。
皎月还是担心她出事,寸步不离地坐在桌边守着,连眼睛都不敢眯一下,习武的她听得出被子里几不可闻的抽泣声。
许是,往事重提,向来心硬,冷漠的她也跟着默默落泪。
……
一声声鸡鸣响起,天亮了。
风挽裳几乎从未合眼,眼泪仿佛也流干了,从床上下来,穿戴好后,就一直这样对窗呆呆地站着。
“夫人,您先喝碗热粥,奴婢去请大夫过来,好吗?”皎月端着一碗这家子主人熬好的米粥进来,放在桌上,不放心地询问。
风挽裳满脸憔悴地回头,微微点头,上前喝粥。
她知晓,昨夜皎月是太过于担心她,才剥开伤口给她瞧,她又怎能让她更担心?
即使真的吃不下,即使难过得恨不得马上死去,她也该让这个比自己还小,却比她活得还不容易的姑娘担心。
看到风挽裳乖乖喝粥了,皎月这才转身离开去请大夫,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又喊一个妇人帮忙看着,按理是该喊萧璟棠看着的,可人双腿不便。
皎月一走后,风挽裳便放下汤匙,那碗米粥几乎是原封不动。
没过多久,一个妇人便带着昨日的大夫走进来,她下意识地害怕,起身,护着小腹后退,脸色苍白,无助。
“小夫人,您就看开些吧,再拖下去,你也会没命的。”那个夫人苦口婆心地劝道。
“是啊,这事不能再拖了。”大夫放下药箱,也跟着劝道。
萧璟棠又让人抬他到门口,“挽挽,你忘了昨日你答应过的事吗?你乖,眼下,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你……也不能让孩子白白死了第170章:幽府是我的家
孩子不能白白死掉……
不能白白死掉……
风挽裳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全都是孩子死掉的残酷事实溲。
孩子,她和他的孩子死了恧。
她没保护好他们的孩子。
她要活着等他回来吗?
等他回来了,她该如何跟他说,如何告诉他,他们的孩子……死了?
“挽挽,你乖乖的,听话好吗?”萧璟棠在门口耐心柔声地劝她,然后示意大夫和妇人试着靠近她。
风挽裳低头看着自己用手护着的小腹,一颗颗泪珠落下。
对不起,娘没有保护好你,娘也想陪你一起坠入黑暗的。
可是,娘要等你爹回来,至少,要确定他安然无恙了。
想通了,终于狠心做了决定,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抬头,坚强地对那大夫说,“动手吧。”
大夫和前来帮忙的妇人差点就欢天喜地了。
“挽挽,我就在门外,别怕。”萧璟棠安抚她,然后对大夫微微点头。
门帘放下,他就这般撑着脚伤在外边焦心地等待着,做着无形的守护。
风挽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泪水自眼角滑落。
原来,这泪,还是流不尽。
很快,门帘又被撩开,一股药味传来,妇人扶起她,让她把药喝了,大夫又给她一颗可以麻痹疼痛的药,她拒绝。
她要清醒地感受孩子离开的痛,是她对不起孩子,若是这点痛都无法承受,孩子离开她也是应该的。
取出腹中的死胎其实也跟小产没什么两样,大夫说,好在才两个多月大,若是再大些,要流掉胎儿,对母体伤害很大,严重些的可能会导致丧命。
喝下药后,需要一定的时辰发作,对她来说,每一刻都是煎熬,就像在凌迟着她的心。
等待,是如此漫长,她的心在承受着可怕的折磨。
终于,一炷香过去,她开始感觉到小腹抽痛,那是孩子要离开身体的前兆。
她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双手用力攥着下面的床单,因为疼痛,也因为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
突然,这时候,外边响起异样的声音。
她因为疼痛,注意力已经无法集中。
“夫人……”
外面好像传来皎月的呼喊,很焦急。
“皎月……”她虚弱地回应。
“唔……”皎月好像发出痛苦的呻吟,近在咫尺,又好像远在天边。
可是,等她想再仔细听,再也没听到了。
也许,是她痛得产生了幻觉。
对!应该是幻觉,不然她怎会好像听到兵器交接的声音?就好像在战场上厮杀般。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老人、女人、小孩的哭喊声……
“撑着些,马上就好了。”屋里,响起大夫的话,很清晰,清晰到让她从昏沉中惊醒过来。
“锵!锵!锵!”
是刀剑的声音!
不是幻觉!
外面真的发生了激烈的打斗!
“皎月……”想起自己方才听到的声音,风挽裳担心地急于出去看个究竟。
大夫吓得赶紧按住她,“小夫人,使不得啊,胎儿还未完全干净,您待着别动啊!”
“放开我,让我出去看看!”她的声音已经很虚弱,有气无力,脸色也苍白得吓人。
外面的打斗很激烈,皎月一个人挡不住,萧璟棠也残了双腿,根本应付不来的。
她已经连累他后半生极有可能都无法行走了,若是再让他为了保护自己再付出什么,她都不知道还有何颜面再活下去。
还有皎月,她还期待着能看到将来更好的天都,她也不能出事。
“小夫人,你这样是会造成血崩的啊!”大夫用力按住她,边迅
速从身上摸出迷香,拧开瓶盖,放到她鼻子前让她嗅。
风挽裳一个猝不及防,一个轻轻的呼吸后,她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双眼缓缓阖上,缓缓地,彻底陷入黑暗中,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她身上已经料理妥当,到处都是血腥味。
屋里,除了她,没有别人。
她很虚弱,虚弱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抬手,抚上小腹,明明没有显怀,可是再抚上去,只觉得很明显地空了,没了,真的彻底失去了,一条生命就这样从她的身子里离开了。
又是泪流不止,祭奠着她刚刚死去的孩子。
想起自己昏倒前所听到的声音,再看向门口,那张花蓝色的门帘上飞溅着触目惊心的血渍。
风吹来,微微拂动门帘,带来死亡的气息。
外面,静如死灰,她心里头发慌,“皎月……”
声音太过虚弱,外头的让根本听不见。
她强撑着身子,缓缓坐起来,很艰难,很艰难地下榻,穿上鞋子都要费好大,好大的劲,然后,一路扶着桌子,扶着一切所能扶的东西往外走去。
好不容易,她终于走到门口,停了好一会儿,看着溅着血的门帘,好久,好久,才鼓起勇气去掀开。
然而,还没等她掀开,一只血手已经从下面伸了进来,她吓得赶紧靠在一边的门墙上,小腹,还在痛。
“挽挽……”
是萧璟棠的声音,有气无力,似是垂死挣扎。
她赶紧伸手去掀开门帘,眼前的画面让她呆住,仿佛看到了一辈子的恶梦。
血,到处都是血。
到处都是尸首,老人,小孩,都不放过。
她还记得这些人,昨日还在院子里其乐融融的,还那么好心地劝她想开些,还给她送鲜鱼汤喝,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他们竟都已经……
“挽挽,缉异司的人来过了。”萧璟棠说。
她僵硬地低头看去,就见他的脸上都是血渍,双腿也满是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他就趴在地上,趴在门口,从地上的血迹来看,好像一直在这里用性命阻止敌人进屋,所以,他的双腿……是被踩踏的吗?
然后,她在另一边看到了皎月!
皎月就倒在那堆渔网上,一动不动,风吹起她的发,好凄凉。
“皎月!”她按着隐隐作痛的小腹,用尽所有力气迈出门槛,踉跄地扑过去,抬手,颤抖地不敢碰她,“皎月,皎月……”
可是,无论她怎么喊,皎月都没反应,她惊慌地摇她,“皎月,你应应我……应应我啊,皎月……”
最后,悲痛欲绝地趴在她身上,“皎月,你应应我可好?连你也丢下我了吗?我不准,我不准啊!”
风,一阵阵地吹来,吹来一阵阵的血腥味,她怎么也喊不醒皎月,怎么也喊不醒。
皎月是被人直接锁喉而死的,就连她的手指甲里都是敌人的衣物碎屑,似乎直到断气了都还想着保护她。
“皎月,你这么忠心做什么!你心里留有一点点仇恨多好,也许,那一丝丝仇恨会让你不那么拼命的。”
这一刻,她真的希望皎月恨的,如果仇恨能让她没那么忠心的话,她真的宁愿她恨。
“挽挽,对不起……”在那边的萧璟棠痛苦地捶地,恨自己无能。
“不,不是你对不起,是我,是我对不起皎月,是我对不起这里死的所有人。”风挽裳看着死了一地的渔民,看着死了都不瞑目的皎月,再一次颤抖地伸出手去为她合上眼睛,“皎月,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拖累了你……”
皎月,昨夜才跟她说她的身世,才跟她说想要看到更好的明日。
而今,她却死了,她的明日永远也不会再有了。
风挽裳再也承受不住,仰天,崩溃地大喊大叫,“啊!!”
然后,她看到有什么正缓缓从体内流出,她低头一看,看着那些暗红染红了衣裳,她笑了,疯癫般地笑。
“挽挽!”萧璟棠大惊,朝她爬过去。
可是,她已经倒下了,倒在自己的血泊里。
“挽挽……挽挽,你撑着点!”萧璟棠越是着急爬向她,越是爬不过去。
这时,一阵人马赶来,就像及时雨般地出现。
“少爷!”
是萧府的总管孙一凡。
他从马上下来,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更不敢相信他家少爷会那般狼狈地在地上爬行。
“快!救她!”萧璟棠指着已经昏倒在地的风挽裳,几乎是用吼的。
孙一凡赶紧让身后的人上前救人,自个上去扶起主子,“少爷,您的腿……”
“别废话!赶快让人救她!”萧璟棠完全不顾自己已经彻底没救了的双腿,只一心记挂着风挽裳,本能地想跟上去,却忘了自己的腿无法行走了,在跌倒以前,孙一凡及时伸手扶住他,再让一人过来,一同搀他过去。
马车迅速驶离渔村,留下一部分人善后。
原本平静安逸的渔村,一下子尸骸遍地,永远的,安静了。
※
渔村的那场悲伤,即使过了一个月风挽裳也忘不掉,不,应该说,一辈子都忘不掉。
她再一次醒来是在萧府,在她曾经住了八年的屋子里醒来。
醒来,已经是十日后,之后,她被逼着一直在屋里养身子。
因为大夫说,她小产后又悲伤过度,导致险些发生血崩,身子一定得好好调养,否则将来不止身子遭罪,可能再也无法怀上孩子。
这一个月里,发生了好多、好多事。
萧璟棠的双腿彻底残了,此生都再也无法行走,若非对他的那一份愧疚,若非他的苦苦哀求,她不会留下来养身子。
醒来后的那些夜里,每一次闭上双眼,都是皎月死不瞑目的画面,都是满地尸骸的画面,就像一个恶梦一样,永远也醒不来。
听说,当时是萧璟棠拼死挡在门口,钟子骞才放弃杀她的,但是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而大夫也被杀死了。
而今,她能活着,是萧璟棠一双腿,以及很多条生命换来的,包括皎月!
她身上背着很多条生命,就算不想活,也得为他们活着!
萧璟棠因为还挂着驸马之衔,回到天都后,钟子骞也不敢再对他怎么样了,既然在渔村已经放过她了,自然,也不会觉得她再有任何威胁。
“挽裳,少爷又不喝药了,你能跟我过去看看吗?”孙一凡匆匆来找她。
站在窗前看着外边蝴蝶飞舞出神的风挽裳,淡淡回过身去,本想拒绝的,但是想了想,还是同他前往。
这一个月,变的还有萧璟棠的性子,变得颓废,脾气很差,完全颠覆了之前的沉稳。
而她,从住进萧府的那一日起,就已是谣言四起。
来到萧璟棠住的地方萧府的主楼,原本喜爱敞亮的他,此刻,屋子的门窗全都用黑布遮住,不让一丝光渗入。
黑暗的屋里,弥漫着浓浓的酒味,地上到处都被摔得一片狼藉,也没有点灯,稍一不小心就可以叫人跌倒。
她很熟悉地找到了烛台,上前把烛火点亮,毕竟也是来往八年的地方,再如何陌生也还是会记得。
“谁让你们点……挽挽?”烛光亮起,照亮屋子,也照出那张脸,坐在地上喝酒的萧璟棠看到是她,连忙收敛态度,看向她,“你怎么来了?”
风挽裳看着一地的酒坛子,再看向他不修边幅的脸,上次,他去看她的时候,是她醒来后不配合调理身子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还很振作。
她走过去。
“你别过来!”还没等她走近,萧璟棠忽然大声喝止,连忙将手里的酒坛子挪开老远,也把周边的那些都能挪多远就挪多远,对她说,“你一沾酒就昏,我不想再看到你昏了,再也不想。”
血从她身子里缓缓流淌出来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害怕,有多慌。
风挽裳看在眼里,却也没流露出什么,只是站在那里,淡淡地说,“你上
次来见我的时候是如何跟我说的?而今,你又在做什么?你让我好好活着,你呢?你在这里自哀自怜,自我放弃是吗?”
萧璟棠羞惭地低头,“挽挽,劝别人容易,自己做起来很难,我终于体会到奶奶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了。”
“……对不起。”风挽裳愧疚地道歉,她没有资格去责骂他,真的没有。
是因为她,他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不,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我不后悔,真的,我不后悔。”萧璟棠看向她,轻轻一笑,“也许,这就是上苍安排的,我当初负了你,而今,用一双腿来还。”
“都过去了,没什么负不负,还不还的;你为救我丧失双腿能力是事实,你希望我怎么做?”风挽裳直接问。
萧璟棠表情错愕,深深地看着她,带着一丝渴望,“倘若,倘若……我要你回到我身边呢?”
风挽裳定定地看向他,眼里毫无波澜,很淡,很凉。
良久,她摇头,“我活着,是为等他回来。”
“万一,他这辈子都回不来了呢?”萧璟棠伤心地问,心,好像被砸空了好大一个洞。
“那我就等一辈子,等到老,等到死,至少还有一个念想支撑着我活下去。”风挽裳坚定地说。
萧璟棠沉吟半响,故作轻松地笑道,“我只是想试试你的反应,看来,与我想象的不差。”
笑容背后很苦涩。
风挽裳只是牵强地扯了扯唇,“那你真正的要求呢?”
只要她能做的她都愿意去做,只要他愿意振作起来,当然,除了她的心换人住。
萧璟棠看着她,考虑了很久,才说,“我们重归于好,可好?”
“……”风挽裳不语。
他笑,“放心,重归于好不是过去的那种我的疯狂我的好,而是,不要再当陌生人,也不要再彼此对立。我们,当家人可好?”
“这样子你就能振作了吗?好!我们当家人!”即使心里排斥,但这是她欠他的。
萧璟棠笑着点点头,眼里却是黯然的。
因为不想再那么陌生,想要看得到她,想要靠近她,所以,即使是强求来的,他也要。
至少,还能是家人。
“来人。”他朝外喊。
孙一凡立即进来,带了个家丁,上前一同把他架到凳子上坐好。
“我待会要出府,回幽府看看。”风挽裳忽然说。
这些日子,她也向府里人打听有关幽府的事,但是大多都是含糊其辞,不清楚,不明白,她一直都放心不下。
本来就打算今天离开萧府,回幽府的,那里才是她的家。正愁着如何开这个口,正好孙一凡找上门来了。
萧璟棠愕然,有些担心,“你的身子,好了吗?”
“嗯,已经无碍了。”风挽裳淡淡地回答,一下子经历那么多后,她已经不再是那么淡然温柔,转而,变得有些冷漠,也变得寡言了,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嗯,回去看看也好。”萧璟棠失落地点点头。
风挽裳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走出门前,停下脚步,有些犹豫地说,“有时间我会来看你的,你……好好休养。”
萧璟棠脸色刷白地看向她,“你这话……是何意思?”
她要一去不回了吗?
“幽府,是我的家。”风挽裳不敢回头,怕看到他受伤的神色。
虽然,是她对不起他,但她只能选择自私。
“那里,已经很危险,没有九千岁的幽府,不安全。”他还在试图劝她。
风挽裳微微勾唇,“所以,我回去等他回来,就算没有他,那里还是家。”
萧璟棠沉默,他的挽挽又固执了,而且固执起来没人劝得了她。
好半响,他才勉强挤出笑容,“孙一凡,送挽挽回去。”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回去。”风挽裳拒绝。
“我坚持。”萧璟棠强硬地说,他不
放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