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顾玦的消息
书名:倾世聘,二嫁千岁爷 作者:紫琼儿
第167章:顾玦的消息
不由自主的,她停下脚步,下一个动作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放下烛火,好照亮走在前头的小皇帝,然后转身往前靠近,好听得更清楚些。
顺着前方微弱的光芒,她紧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往前,再往前,直到可以听清为止恧。
可是,又转了个弯后,风挽裳发现前面已经没有路了,若非那微乎其微弱光从一条细细的缝里渗透过来,她真的以为这就是尽头了。
原来是墙外有墙,难怪没人知晓这条密道还有一个出口通向皇帝寝宫,而这面墙的对面应该就是太后让人秘密炼制毒药的地方。
她靠近渗透出那丝弱光的石壁,把耳朵贴近,那边的谈话声便清晰传过来——
“不可能!我炼制出来的药,我没让他死,阎王也收不走他的命!”那是一个无比猖狂的女声溲。
药?
风挽裳忽然想起顾玦为子冉服下的‘心碎’毒药!
忽然,亮光从身后照过来,她吓了一跳,回头,就看到小皇帝带着烛火来找她,她赶忙将他拉到怀里,让他别出声,继续贴着门屏息静听。
“他要死的话,也不一定非得是死在你的毒药上,不过,也有你一半的功劳。”另个一人的声音有些尖细,对于别人说话的声音,她向来听过一次的话,都会很容易就认得出来。
这个人……是太后身边的高松!
可是,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死不死的?
是谁?
那个‘他’指的是谁!
风挽裳心里紧缩到疼痛,害怕听到无法接受的真相。
“我的一半功劳?”那女声诧异地问。
“没错,我们之所以能顺利除掉顾玦,正是因为你的‘心碎’,正是因为他中了你的毒药,毒发之时,我们派去的杀手便趁机取他性命,任他武功再高,毒发之时也使不上劲!杀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除掉顾玦!
毒发!
风挽裳浑身一震,受不了打击地倒退一步,背撞在冷硬的石壁上也不觉得疼。
高松和谁联手杀了顾玦?
她防得了钟子骞,却没有防太后身边的高松!
是啊,高松作为太后身边的红人,又怎堪居于顾玦之下。
顾玦一死,九千岁这位置不就是他的了吗?
所以,顾玦,真的死了?
死……了?
她还等着他回来,跟他解释呢?
怎能说死就死了?
“等顾玦死的消息传回来,太后很快就会下令让你无需再费心钻研‘心碎’的解药了。”高松的声音又再度传来。
顾玦死的消息传回来……
无需再费心钻研解药……
也就是说,高松已经确定顾玦死了,只差让别人把消息带回天都?
不!
不可能的!
他武功那么高,可以在谈笑间,轻轻一挥手就能夺人性命,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了的。
可是……若是毒发呢?
毒发的话,他该如何?
“风姐姐,九千岁真的死了吗?”小皇帝昂头,小小声地问,像是害怕失去庇护般。
风挽裳看着他,黑暗中,她的脸早已苍白吓人。
摇头,她对他摇头,表示不信,表示不会。
他那么厉害的人,从进入皇宫开始就每日都活在生死边缘的人,怎会轻易让自己死去?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一定是消息有误,一定是这样。
那边已经不再有消息传来,只有捣药的声音,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烛火,拉着小皇帝离开,很木然,很僵硬。
小皇帝感觉到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失去了方才的温暖,很冰凉,凉入骨髓的那种凉。
这个会保护他,会对他笑,会安
慰他的女人在害怕,很害怕,同时,她也抓得他的手,很用力,很用力。
回到出口的地方,风挽裳瞧见旁边的一个铁梯子,连忙松开小皇帝的手,放下手上那盏烛火,走过去吃力地把梯子移过来放好,对小皇帝说,“皇上,你先上去。”
冷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小皇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不该一定要她带着自己下来玩的。
“别怕,妾身在下面扶着。”她很温柔地安抚他的不安,可眼神却是慌乱的。
在她的注视下,小皇帝乖乖地开始试着往上爬,出口离下面的地面并非很高,小皇帝很快就爬到顶,顺利爬出去了。
风挽裳看着梯子,再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烛火,果断熄灭,放到一边,然后拿出火折子吹亮,一手拿着,另一手抓着梯子,万分小心地晚上爬,为肚子里的孩子,她半点危险都不能有。
她还要等顾玦回来,一起等待孩子出世的。
很快,她安全爬出,回到龙床底下,她用力将梯子翻转到一边,然后碰上机关按钮,让地板恢复原貌。
小皇帝飞快钻出去,正要对她搭把手的时候,寝宫的大门忽然被打开来,两人都吓了一大跳,出去一半的身子赶忙缩回来。
“皇上,您怎么还起来了?快快躺着,躺着病才能好。”那个太监看到小皇帝醒了,还很精神的样子,赶忙过来诱哄。
小皇帝只有躺着,他们才轻松嘛。
小皇帝呶呶小嘴,乖乖躺回龙床上去,睁着黑溜溜的双眼看了看屋顶,然后,渐渐地闭上眼睛睡觉。
那太监见小皇帝又睡下了,撇嘴,摇了摇头,转身潇洒去。
殿门关上,小皇帝立即睁开眼从床上下来,趴在地上,撩起床笠,“风……”
小小年龄的他也被眼前的画面震撼到了,风姐姐就保持着趴卧的姿势,无声地落泪,好悲伤,好悲伤的样子。
他也听见了,那个人说九千岁被他杀死了,所以风姐姐才这么伤心。
虽然九千岁很可怕,可是他好像也没真的对自己坏过,听到他死了,他的心里其实也有些难过,还有害怕,害怕他死了,再也没人教他往后怎么做了。
风挽裳以为自己不信的,可是,她的眼泪已经比她的心诚实。
在昏暗的床底下等待的时候,想起在密道里听到的那个不可能的消息,她的眼泪悄然无声地滑落,仿佛滴入心里,滴穿那堵自欺欺人的墙,她再也无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小皇帝在外头无措了好久,时不时回头看有没有人进来,着急地催促,“你快出来啊,再晚就走不了了。”
闻言,风挽裳回过魂来,抬手抹去泪水,从床底下钻出来。
眼下,确实是先离开为好。
小皇帝拉起她的手,“跟朕来。”
小小的手暖了她凉透的指尖,她看着人小鬼大的小皇帝,反握住他的手,握住眼下这一点点唯一的安慰。
小皇帝带着她避开太监和禁卫,如同来时的那样,带她回他叫住她的地方。
“好了,你快走吧。”小皇帝抽回手,挥手赶人。
风挽裳已经是半游魂状态,呆呆地点头,转身离开。
“喂!”小皇帝又跑到她跟前,昂首,很坚定地说,“要是九千岁真的死了没关系,朕保护你!朕赐你免死金牌,赐你……当朕的皇后!”
小皇帝再一次提起这个残忍的可能,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剜着她的心,但也不能不承认,他后面的话很滑稽,也很暖心。
“谢谢皇上。”她强撑起一抹笑容,微微福身,继续恍惚地离开。
她的脑子里,都是顾玦遇害了的事实。
没走出多远,就看到皎月寻来了。
“夫人,您去哪儿了?”
跟在皎月身后走来的还有一个人,一个让她生平第一次起了杀人之心的人——高松!
那个在密道里说顾玦死了的那个太监!那个带来噩耗的人!
“诶哟!千岁小夫人,杂家听到消息说您在宫里走丢了
,这可吓坏杂家了,宫里可不是可以随便走动的。”高松上来尖声尖气地斥责。
听到这个声音,风挽裳就想起在密道里听到的话,清眸冷冷瞪着他,像一潭死水一样地瞪着,袖子下的拳头攥得很用力、很用力,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自己扑上去的冲动。
高松不免被她这样的眼神吓到,就好像是一双含冤而死的眼睛在盯着自己瞧,叫人全身一阵冷意,寒毛直竖。
她突然这么怨恨地瞪自己,莫非知晓了什么?
“夫人,我们该出宫了。”皎月很快就看出自家主子不对劲,赶紧搀着她离开。
就连被皎月拉着走,风挽裳也频频回头,依然死瞪着高松。
一直瞪,一直瞪,直到看不见……
乘坐轿子出了皇宫后,皎月才敢问,“夫人,到底发生何事了?”
“……”
轿子在平稳行走中,但是,轿子里的人没有回话。
皎月神色不由得凝重,担心。
夫人被小皇帝带走这么一趟回来后,整个人完全不对劲,失魂落魄的,就连平素里最平静淡然的清眸也夹带着深深的恨意,对高松!以及,悲伤。
良久,良久后,轿子里终于传出悲伤无力的声音——
“皎月,去东厂。”
皎月愣了愣,摆手让轿夫照做,同时,脸上更加凝重了。
※
到了东厂,万千绝听到风挽裳来了,整个人犹如晴天霹雳,脸色极为凝重地出面迎接。
看着从轿子里出来的女子,柔弱,娉婷,尤其此时还怀了身孕,他如鲠在喉。
风挽裳脸色苍白,走到万千绝面前,“千绝大人,我是想来问一句,可有……爷的消息传来?”
万千绝怔了下,虽然极快,但很快就消失了,拱手,“回夫人,还没有。”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皎月注意到他闪躲的眼神,以及他回答得不够坚定的话。
莫非,真的是爷出事了?
风挽裳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身子微微一晃,皎月及时稳住她。
“还没有的话就派人去看看啊!”她几乎崩溃地喊。
“夫人?”万千绝不敢置信地喊,从她的反应来看,好似已经知晓了什么。
风挽裳也察觉到万千绝反应不对,她看向他,眸光难得地犀利,“你是不是有他的消息?”
“回夫人,属下……”
“我要你说!”她焦急地命令。
皎月再也看不下去地出声,对万千绝,“说吧,也许,你想要隐瞒的事,夫人已经知晓了什么。”
万千绝再次愕然看向风挽裳,犹豫了片刻,如实交代,“属下也是刚刚收到消息,说……说……说是督主在出了西凉的境地后,在返程途中遇刺……”
边说,他边注意她的脸色,见之前更苍白,有些不忍再说下去。
但是,她已经悲痛欲绝地开口,“死了,是吗?”
他又惊讶了会,才摇头,“属下接到的消息是失踪。”
“失踪?”这句话仿佛是在绝望中燃起了最后一丝希望,风挽裳激动地抓住他的手,“只是失踪吗?那就快派人去找!快啊!”
是失踪,不是死。
是失踪,不是死。
她空洞的心仿佛得到一些填补,不停地在心里这般告诉自己。
“属下正要行动,夫人您就来了。”
“好,那你快去,我就不妨碍你了,一定要寻到他,以最快的速度,太后身边有人要他回不了天都。”风挽裳冷静地交代。
万千绝点头,转身去办。
风挽裳对着苍天在心中祈祷他一定要没事,一定要活着回到天都,一定要安然无恙地平安归来。
睁开眼,天空好像从之前的蔚蓝色变成灰色,风起云涌,似乎在预告着暴风雨即将
来临。
而这场暴风雨是幽府!
若是顾玦真的出了事的话,接下来,最先遭殃的极有可能是幽府!
所以,眼下,她不能只顾着伤心难过,她必须振作,必须在他不在的时候,尽她所能地保护幽府。
“皎月,马上回幽府!”她当下下令。
她有预感,这场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得在那些人赶到之前毁掉所有证据。
这时,一批批人马从东厂里出来,在进入轿子前,风挽裳看到万千绝也要亲自去寻人,连忙叫住他,“千绝大人,且慢!”
正要上马的万千绝停下来,走过去,拱手,“夫人还有何吩咐?”
风挽裳谨慎地看了下四周,小小声地道,“你不能去,若连你都离开天都了,谁来保护幽府?”
“属下必须亲自去找督主!”万千绝坚持。
“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风挽裳声音不由得凌厉了几分。
“属下必须亲自去找督主!”万千绝坚决地重复。
“你不听我的是吗?那你还记得你主子离开前留下的四个字是什么吗?!”风挽裳拿出顾玦留下的那四个字压他。
万千绝自是不会忘,只是,他怎能在督主如此危难关头还安定地待在天都里!
“想必是想起来了!那么,现在,回去好好待着,留意缉异司,别辜负爷对你的一番信任!”说到信任,她黯然垂眸,露出自嘲的笑,“我就让他失望了,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跟他说明白。”
泪,悄然滑落。
万千绝见她如此,再听她这般说,慎重地想了想后,不得不同意她的指示,拱手,转身回去部署。
风挽裳欣然地勾了勾唇,转身,坐进轿子里,离去。
※
然而,轿子还未回到幽府,行到在青龙街与朱雀街的必经之路时,四周已是暗潮涌动,杀气腾腾。
皎月停下脚步,摆手叫停,谨慎地看了下四周,感觉那股杀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咻——
蓦地,一支利箭袭来。
“夫人小心!”惊喊的同时,皎月立即抽出武器挡下那支利箭。
紧接着,一支接一支。
风挽裳只觉得轿子重重落地,然后,外边便传来刀光剑影的声音,一支支利箭飞过耳边的声音。
“皎月姑娘,你先带着夫人走!”是那几个轿夫的声音。
她从来不认为他们只是简单的轿夫而已,能当九千岁的轿夫,必然也是会武功的。
很快,轿帘被皎月掀起,风挽裳松开紧紧抓着轿壁的手,放心地交给皎月,任她带着自己在八个轿夫的掩护下,逃离。
这场危险,来得太突然,太叫人措手不及。
一定是那个高松看出什么了,所以马上派人来灭口?
她们逃离的身后,有轿夫已经倒下,一个一个杀手朝她们追过来。
皎月不得已带着她逃进就近的山林里。
“夫人,您身子受得住吗?”皎月一边搀着她跑,一边问。
风挽裳始终用手护着小腹,脚步不敢有丝毫停顿,“还可以。”
身后的刺客还在紧追不舍,她和皎月在疯了地逃亡。
但是,即使她们没有丝毫停下,到底还是被追上了,因为她不动武,跑得再快,也及不上别人的轻功。
转眼,她们已经被黑衣人团团包围住。
这些人,杀气汹汹,这时候,跟他们说什么都是多余,就连给你拖延的余地都没有。
“杀!”毫不留情、刻不容缓地下杀令。
数把寒光闪闪的大刀砍向她们,皎月没有半点退缩,将她护在身后,以一己之力势要护她到底。
可是,双拳难敌四脚,皎月很快就被杀手踹开,其中一个握着大刀逼近她。
她害怕地后退,还在因为方才的奔跑喘息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颈畔。
没有后退多少步,那个杀手眸色一狠,手腕一转,刀锋上寒光闪过,然后,便举刀朝她劈来第168章:爷他怎么了
风挽裳瞠大双目,闪着寒芒的刀在她的瞳孔里一点点放大,这一刻,她几乎忘了呼吸,手,却还是本能地护着小腹。
“夫人!”皎月被逼得倒在地上,正拼命抵挡敌人的武器,一边担心地看向风挽裳,除了惊喊,也无计可施恧。
千钧一刻,一把剑鞘从后方袭来,打偏了那把朝她砍来的刀,其中暗含的劲力也让那个杀手倒退两步。
风挽裳讶然回头,就看到萧璟棠脚踏树根,飞身而来,落在她面前,二话不说地保护她。
很快,多了萧璟棠加入,林中展开了一场乱战。
风挽裳尽可能找到安全的地方躲,不想他们更分心溲。
然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把弯刀从暗中疾飞而出,削铁如泥般的,直接削断粗大的树根。
大树倒下的方向正是风挽裳所站的地方。
敌众我寡,她只顾着担心皎月和萧璟棠,丝毫没注意到危险正从天而降。
萧璟棠守过一招,回头一看,脸上骤然变色,利落地回身挥刀砍向敌人,抽身朝她冲去,“小心!”
风挽裳看到他不要命地冲过来,身后一堆杀手举刀砍他,一刀刀划过他身上,他毫无知觉,只顾着冲向她。
她感觉到来自头顶上的异样,抬头,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一刹那,萧璟棠人还没到就先伸手将她推开,那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然后,那棵树砸在他身上了,虽然他也跟着及时趴倒,但沉重的大树却压在他双腿上。
咚!
尘土飞扬,树叶纷飞。
“啊!!”
林中响起萧璟棠的痛呼声,他五爪用力地爬抓地面,痛到脸部扭曲。
也许是因为萧璟棠自小失去双亲后的经历,他也从不喊疼,从不喊累,此刻,竟喊得这么大声,这么痛苦,可见这树压下来有多难以承受,她方才仿佛还听到了碎骨的声音。
“阿璟……阿璟……”风挽裳迅速爬过去,唯一的念头就是想帮他搬开还压在他腿上的大树,却是如同蚍蜉撼树,难如登天。
那些杀手并不会因此手软,反而见机会难得,个个拖着大刀朝她一步步走来。
风挽裳已无暇去逃命,正想着快些把萧璟棠的双腿解救出来。
“挽挽,别管我,你快逃……”萧璟棠痛得有气无力地说。
风挽裳坚定地摇头,这时候,她怎可能独自逃亡?就算今日,被压在树干的人不是他,她也一样不会就这么走掉。
萧璟棠感动地扯出笑容,“够了,足够了。挽挽,这一次,我终于也可以毫无顾虑地站在你身边保护你,终于不用再眼睁睁地看着你受苦,心如刀割。终于,我们也可以患难与共一次。”
“阿璟,而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再撑一下。”她知道,这棵树要是一直这么压下去,他的双腿就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那些人步步逼近,再一次朝她挥刀,而她已不再顾及,拼命地用力去推开那巨大的树干。
但是,奇迹再一次出现,暗中一支支利箭射来,每一个朝她举刀的人都无一幸免。
风挽裳震惊地看向四周,那些利箭的对象只是企图杀她的人,箭无虚发,可见暗中的人箭术有多精湛。
那些人不由得后退,每试图上前一步,利箭就落在他的面前,差一点点就射穿他们的脚。
一下子,暗中射箭的人帮她造了一个安全圈,那些人也不再敢靠近。
很快,又十来个黑衣人从林中传出,个个身姿驯如捷豹,不止及时救了快要命丧敌人刀下的皎月,还将所剩无几的杀手赶走,然后,没有只言片语,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又迅速消失。
她猜,这些人,应该是顾玦那几个兄弟其中一个派来帮她的,又不好逗留太久,生怕被人查到半点踪迹。
这时,皎月走过来拉起她就走,“夫人,我们得快些离开这里。”完全无视被压在树下奄奄一息的萧璟棠。
“皎月,帮忙。”她反拉着皎月帮忙,皎月可以对他有偏见,见死不救。
可萧璟棠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样的,无论如何,她都没办法抛下他就走,要抛得下,刚才在他要她走的时候,
她早就毫不犹豫地走了。
皎月没办法,只能帮忙,可是,两个女人,那么大的一大棵树,皎月又受伤了,即便拼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分毫,反而一动,萧璟棠就痛得呲牙咧嘴。
“皎月,我有方法,你去替我找一截比这还要大的树干来,然后再找几根小木头,或者石头也行。”风挽裳冷静地吩咐。
很快,皎月按照她说的找来她所需的东西,两人先费力地用一块石头垫起一头,萧璟棠看着眼前这个冷静聪明的女子,她似乎跟了顾玦后,处事更加冷静了,也更懂得变通。
“皎月,你拿一根木头用力将树干撬起来,然后我用木头往里垫。”
皎月照做,用尽全力将巨大的树干一点点撬起,等到足够把人拖出来的高度后,风挽裳赶紧讲木头往里边垫,固定住。
这个办法行得通了,两人赶紧上前将萧璟棠从树干下拖出。
萧璟棠腿上被压的地方已经渗血,此地有不宜久留,主仆俩只能搀着他离开。
但是,前方出现的人,叫他们再也前进不得。
是钟子骞!
他穿着飞鱼服,腰别佩刀,阴恻恻地站在那里,手扶佩刀,一手负后,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是你?!”风挽裳如梦初醒,和高松一起谋害顾玦的那个人就是钟子骞!
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他。
“看来小夫人果然是全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说废话了。”钟子骞说着,开始缓缓拔刀。
“钟子骞,你敢!”已经快要昏过去的萧璟棠,强撑起精神,虚弱地呵斥。
钟子骞鼠目眯起,才看到萧璟棠似的,讥笑,“哟!驸马爷又赶来英雄救美呢!本大人想起一句话很适合驸马你,但一直都没有机会开口,叫做……赔了夫人又折兵,你觉得怎么样?”
“你休得猖狂!”萧璟棠怒斥。
“哈哈……难不成驸马还想到太后跟前告我一状吗?自古有女守寡之,但从未听说过有哪个男人替自己的妻子守寡的,你说你一个七尺男儿活着也是屈辱,倒不如让本大人成全了你!”
说着,佩刀出鞘。
风挽裳和皎月扶着萧璟棠往后逃,能走多快就走多块,一刻都不能停留。
一路慌不择路地狂奔,老天却跟他们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三人看着前面这条已是尽头的路,沉默着,喘息着。
身后,钟子骞不紧不慢地追上来,好像早就知晓这是一条死路一样,所以是故意放他们走到绝境的。
“挽挽……”萧璟棠看向她,要她丢下他。
风挽裳没有放开他,而是冷冷直视钟子骞,“你们是如何杀了他的?”
“西凉那边派的高手,趁他毒发之时要他的命简直是易如反掌,再说,是西凉的人杀的,再如何也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钟子骞得意地说着那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风挽裳从来淡然柔和的清眸浮现出恨意,那股恨,身边的人都清晰感受得到。
“挽挽……”萧璟棠轻轻拍她的肩膀,在她耳畔悄声说,“眼下只有一个方法了,你可以吗?”
说着,目光看向她的肚子。
风挽裳抬手轻抚上小腹,肚子里的孩子很安分,经历那么惊险的事也没有半点不适,他很顽强。
所以,那么顽强,应该可以的。
何况,眼前也只剩下这条路还有一线生机了,还有一线生机,她就得试一试。
抬头,她对萧璟棠坚定地点头,为了孩子,为了顾玦,她必须可以!
皎月也看懂他们的意思了,在风挽裳看过来时,微微点头。
然后,三个人看向钟子骞,随即,转身,奔向前方的河流,纵身跃下。
钟子骞追上去也迟了一步,看着他们没入河流中,却也没有再追,而是收起佩刀,对着又渐渐恢复平静的河面,诡异地勾了勾唇,转身离开。
※
三日后,风挽裳缓缓睁开眼,入眼的是简陋的泥土屋,已经脱落的墙壁上只挂着一件蓑衣,以
及一把生锈了的镰刀;身上所盖的被子都是补丁,还有淡淡的霉味,除此之外,她还嗅到淡淡的乡土味。
这里,是哪儿?
拥着被子缓缓坐起,她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口干舌燥。
孩子!
她的孩子!
小手紧张地抚上小腹,深深地恐慌包围着她。
“夫人,您醒了?”花布门帘被掀开。
皎月拎着一壶茶进来,看到她已醒来,赶紧放下茶壶,上前扶她。
“皎月,我的孩子呢?可有事?”她像是看到救命稻草,用力抓住皎月的手,惊慌地问。
这大约是作为母亲的本能,醒来最先担心的是肚子里的孩子是否安好。
皎月看着她,眼神中有些迟疑,并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先扶她坐好,才道,“夫人别担心,大夫来看过了,您腹中的孩子……没事。”
闻言,风挽裳松了一大口气,低头抚着小腹,只要孩子没事就好。
她看到皎月一身花布村姑打扮,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着,这儿应是农家院了。
“皎月,这是哪儿?”她过去虽不是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但也不代表她懂得泅水。
当时有那个勇气跳下,只是为了那一丝生的希望而已。
“回夫人,这是天都城外的一个小渔村里。”皎月说着,起身为她倒来一杯茶。
风挽裳接过茶喝了好几口解渴。
她记得,自己的身子不断下沉时,是萧璟棠拼了命地将她推出水面,好在皎月懂水,可以带着她,但是,她昏过去前,再也看不到萧璟棠浮上来。
“皎月,萧璟棠呢?”她抬头,颇为担忧地问。
皎月接走她手里的茶碗,放回桌子上后,看向她,没好气地说,“他还没醒。”
闻言,风挽裳就放心了,只要不是从此沉在河底就好。
她又看向皎月,拉着她坐到床上,关心地看向她的左手臂,“那你的伤好了吗?”
似是不习惯受人关怀,皎月的脸更加生冷,“无碍。”
“皎月,我知道,对你来说,只要保护好我就行,别人的死活与你无关。但是,我不一样,他是为救我才那样的,于情于理,我都无法丢下他,你别气了可好?”她自然知晓皎月一直在气什么,说到底,也是她拖累她了,累她几经抵死奋战。
当主子的都软下身子道歉了,她这个婢女的还能如何?
皎月冷睨她一眼,微微点头,起身要走,但是,风挽裳却拉住她。
“我昏迷多久了?”
“三日。”
“三日?幽府如何了?爷回来了吗?”钟子骞对她赶尽杀绝,势必也不会放过幽府。
“幽府……没事,爷他……”
“爷他怎么了?”风挽裳再一次紧张地抓住皎月的手,这种恐慌,跟担心失去孩子的那种恐慌一样。
皎月犹豫地看了看她,沉重地告知实情,“前日,爷死的消息传回天都,天都百姓张灯结彩庆祝。”
风挽裳恍惚地松了手,脸色白了又白,面无血色,仿佛一下子丢了魂似的,不停地摇头,“不会的,他不会死的,他不可能死的,他那么厉害,而且,只是消息传回来而已,做不得真!”
她呢喃着,说服自己不要去相信,只需要相信他还没死就好。
“呵……天都百姓张灯结彩庆祝?”她讽刺地轻笑,愚昧的天都百姓,守住他们平静的人死了,他们居然还张灯结彩庆祝?
皎月低着头,不敢看她难过的模样。
“啊——”
突然,外边传来痛苦的嚎叫。
是萧璟棠!
“滚!庸医!你这个庸医!”
咆哮、摔东西的声音不断传来。
风挽裳疑惑地看向皎月。
皎月吞吞吐吐地说,“大夫说他的腿被压得粉碎,又在水里泡了那么
久,只怕再也没法行走了。”
没法行走?
仿佛五雷轰顶,风挽裳不敢相信地瞠目。
下一刻,她掀被下榻。
“夫人。”皎月扶住她。
“我过去看看。”
萧璟棠因为她再也无法行走?这是多大的债啊!
“夫人,您身子还未完全恢复,还是躺着吧。”皎月拦着她,不让她出去。
风挽裳有些狐疑地看着她,秀眉微微皱起,“除了有些无力外,我没觉得有什么,你方才不也说我肚子里的孩子很好吗?”
“……是。”皎月看向她的肚子,回答得极不自然。
但是,风挽裳没看到,她只顾低头抚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腹,“他很乖,定是知晓自己的母亲正在经历危险,所以才这么乖,母子连心嘛。”
“……”皎月低头,沉默。
“所以,我过去看看不会有事的。”风挽裳轻轻拍了拍皎月的手背,轻轻推开她,朝外走去。
走出房门,这里果然是一个农家院,一个农家四合院。
好多人在院子里,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似乎整个渔村的人都在这了。
而萧璟棠就住在对面的那间房里,门外,因为他的咆哮,早已围满人,那些人的目光中不乏担心的。
她好不容易才走得进去,一进门,一个粗劣的茶碗刚好飞过来,在她面前应声落地,吓了她一大跳。
“夫人。”在后头的皎月担心地要拉她到身后保护。
听到这声‘夫人’,床上咆哮的萧璟棠忽然安静下来,看向她,眼里有着无法面对的痛苦。
也不过三日,那张脸已经有些不修边幅,憔悴不堪。
但他还是勉强地对她扯出一抹笑容,逞强地要下榻,“挽挽……”
“别!”风挽裳快步过去阻止他,他双腿都还伤着呢。
萧璟棠像是在冰冷的雪域中看到火堆,一把抱住她,“挽挽,那个庸医说我的腿再也无法行走了,他是骗人的,你别信他。”
同样那么骄傲的男人,曾经那么意气风发,哪怕一夕之间失去最亲的奶奶,失去妻儿,也未曾如此自欺过,此刻,却这般傻笑地不愿去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
风挽裳轻轻推开他,看向站在一旁被骂得很无辜的大夫,“大夫,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这,可说不好。按照我行医多年,怕是治不好了,又或许,这位公子好好休养的话,哪天奇迹出现在他身上也不一定。”大夫如实地说。
“你就是庸医!一个乡村郎中而已,懂什么!”萧璟棠情绪暴躁地指着大夫骂,手边抓到什么就丢什么过去。
“阿璟,别这样!”风挽裳头疼地劝他,然后,回头对大夫抱歉地颔首。
大夫倒是不在意,而是问题转到她身上,“小夫人打算何时……”
“大夫!”皎月忽然出声打断,她走过去,直接送客,“夫人,大夫留下来只怕会让他情绪更激动,奴婢先把大夫送出去。”
风挽裳看着有些反常的皎月,不禁拧眉。
皎月平时不会这样无礼打断别人的话,还是当着她的面。
她只会遵从她的意思办事,而且,她方才打断得很急,好像是害怕那大夫说什么不该说的事。
风挽裳思索着刚才被皎月打断的话。
打算何时……
何时什么?
皎月是不是有什么瞒着她?
“挽挽,你怎么了?脸怎么突然这么白?手怎么突然这么冰?”萧璟棠担心地抚着她的脸,揉着她柔软的小手。
风挽裳回过神来,立即收回手,退出一步,转身看向已经走出门外的皎月,“皎月,你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