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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子冉的真实身份

书名:倾世聘,二嫁千岁爷 作者:紫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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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子冉的真实身份

重重地,狠狠地,惩罚似地吻了一通后,顾玦松开险些被他咬破的唇,大掌扣起她的小脸,眸色阴冷。

“什么都还未发生,你倒是已经先想好了后路,嗯?恧”

“妾身只是……”

“上次,也是自以为功德圆满后,悄然离开,爷就这么让你轻易舍下?”

“不是的。”她连忙摇头否认,“妾身……”

无话可说溲。

她的确是为自己想好了后路,若真的到了被取代的那一天,她但求离去。

“是谁说的,往后的每一个八年都是爷的,嗯?”

“……”她也想一直留在他身边啊,可是,她和子冉之间,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子冉吧。

“小骗子!这辈子,你休想离开爷。”他说着,温热的气息刷过她的耳际,魔魅般地低声,“休、想!”

很轻,很柔的声音,却叫她全身发颤。

然后,他手一挥,两扇门,神奇地关上了。

他抱起她往里边的床榻走去……

沈离醉匆匆赶来的时候,才上楼梯就听到楼上传来的异响,立即止住脚步,转身下楼。

“我想,你们夫人的身子,舒服得很。”

几个婢女羞得恨不得就地刨洞钻,她们怎么知晓爷又那般对待夫人了。

只有皎月面不改色地下令,“去将桌子上的菜端到厨房去,爷和夫人都未用膳,等会要吃的。”

“是。”

……

这晚膳就算要用也是快到半夜了。

其中,他不停地反复问她,何以这么轻易地就想着离去?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声音因为他的折腾而支离破碎,无从思考。

事后,他将她拥在怀里,修长的五指轻轻穿过她的发,一下,一下地梳弄。

良久后,他终于决定开口,“小挽儿,其实爷……

“爷。”怀里的人儿却突然柔柔出声,嗓音还带着刚完事的娇嫩。

“嗯?”他低头,柔声回应。

“爷,妾身只同您说过弟弟的事,却从未跟您说过妾身不愿做妾的理由。”她难得主动地从臂弯枕入他的胸膛,“当初,妾身要求只做妻不做妾,是因为……”

接下来,她跟他说了儿时见过的母亲争宠的各种可怕手段,跟他说了她自小就不愿为妾的原则。

直到她说完了,他也没有半点声音回应,很安静。

是觉得她这样的坚持太可笑吗?

自古,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凭她这样的出身却非要做正妻?

他会不会这样想她?

悄悄抿唇,正想退离这个随着心冷却了的胸膛,他的声音却在这时候幽幽响起——

“小挽儿,不会有那样的事发生。”他更加拥紧她,低头亲吻她的头顶,呢喃,“不会。”

不会有那样的事发生,是指还是会娶子冉吗?

无论如何说,至少他给了回应,至少,他没向当初那样嘲笑她。

她抬头,扬起浅浅、柔柔的微笑,“妾身只想让爷明白妾身的想法,妾身并非是要叫爷为难,爷莫要生气。”

他微微用力将她的身子往上提高了些,让两人的目光近在咫尺,大掌抚上她的小脸,落在她的唇上,呢喃轻语,“倘若……真有那么一日,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求去?”

她身子微僵。

也就是说,真的有那么一日是吗?

于是,她埋首在他的肩头,沉默。

他,心沉。

风挽裳走了天都四街,最终选了青龙街这家雕刻的百年老店。

她订做了一个上下一格格的柜子,用的是上等檀木,还特别订做了一批薄而颜色清新的竹片,掌柜听到她要订做竹片的时候,百思不得其解,她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那是她家爷自个发

现的乐趣,怎能与人分享。

“夫人,东西五日后就给您送到府上去,请问贵府……”

“不用了,到时候我让人来取。”风挽裳淡淡地回拒,幽府能避免外人靠近就避免。

掌柜的对这位年纪轻轻的夫人很有好感,虽说话细细柔柔的,却有着一股叫人信服的沉稳,让人无法小看。

忽然,有小厮上来附耳跟掌柜地说了什么,风挽裳淡笑道,“掌柜的先忙。”

说着,她带着皎月走出店铺。

掌柜地匆匆随小厮进了后堂后,又匆匆出来,喊住临门一脚的风挽裳,“诶!夫人且等等。”

风挽裳停下脚步,回头,“可是还有何问题?”

“不是,是小的差点忘了,本店出了一个新的规定,凡是在本店买满一百两便可赠一支精雕的簪子。”

掌柜将手里的小锦盒打开,簪子上雕着栩栩如生的芙蓉花,木的颜色也极为鲜艳,依稀还可闻得到上边散发出来的木香。

她伸手接过来仔细端详,虽是木质的,可一点儿也不比羊脂白玉,金银等材质差。

不免带着怀疑看向掌柜的,“这是上等沉香木,光是这支簪子都不止一百两,若贵店不太识货,看来我也只好找别家了。”

说着,将簪子还给人家,微微颔首,转身就走。

“诶!夫人……”掌柜的赶紧上前拦下她,汗颜地说,“实不相瞒,这是有人要小的以这样的名义转送给夫人的。”

有人?

除了萧璟棠,她真的想不出还有谁这样费尽心思了。

因为,除了幽府的人,也只有她知晓她的生辰,也只有他会这样将东西送给她。

她从掌柜手里拿过锦盒,掌柜地以为她收下了,正如释重负,却看到她往后堂走去。

“诶!夫人,使不得啊!”

掌柜要上去拦,皎月不着痕迹地伸出脚,那掌柜便扑腾摔倒在地,皎月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仿佛使坏的不是她。

撩开门帘,果不其然,是他,萧璟棠。

多日不见的萧璟棠,虽然没有上次见的时候憔悴,却也不难看出承受了好大一番打击。

听说,太后废了他的指挥使之位,保留他驸马的身份。他回归药材商的身份,除了多一个驸马爷的头衔,他跟以前没什么差别。

萧璟棠万万没想到她会突然闯进来,发现自己。

神色有些不自然地闪了闪,放下茶盏,起身,看向她,“挽挽。”

“驸马爷,您这东西似乎送错人了,物归原主。”她让皎月将东西送过去。

萧璟棠就是知道她不会收他送的东西,所以才派人跟了她一路,确定她在这家订做东西后,将计就计将东西送给她,没想到,还是被她发现了。

他真的有些后悔,曾经带她行商,带她识别好货,让她而今一眼就认出这簪子价值不菲。

“挽挽,你的生辰快到了,我只是想送你件小礼物。”他接回锦盒,平静地解释。

“有劳驸马爷记着,妾身甚是感激,只是,驸马爷该记的不是妾身的生辰,请驸马爷从今以后忘了吧。”

“怎能忘,虽然我从未给你过过生辰,可我每年都给你礼物,今年又怎少得了,怎忘得了。”萧璟棠苦笑。

风挽裳垂眸,是每年都给礼物没错,可他却不知晓那些礼物再贵,也贵不过他的陪伴。

仔细想起来,他真的从未懂得她想要什么。

而顾玦,虽然心里有着别人,可他却总能让她欢心,好似早已认识她好久好久。

“那就请驸马爷从今年开始忘了吧。”她淡笑。

不是说好的,从此陌路,只求来生,不识她风挽裳吗?

这又是在做什么?

“挽挽,我真的只是想像往年一样送给你一件生辰礼物而已,真的没别的意思,你用不着这样防着我。既然叫你为难,也罢。”萧璟棠失落地叹息,将锦盒随手丢出敞着的窗外,转身离开。

风挽裳看着他的背影,忽

然怀疑自己是否太过敏感了,搞得好似自己有多好,别人有多放不下自己一样。

“夫人,是您过生辰,还是爷过生辰?”皎月忽然出声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这皎月总是开口得很及时。

“不许告诉爷!”她严肃命令。

她想要在那日给他一个惊喜。

也难怪皎月那么问了,过生辰的人却是要送礼物给别人。

皎月微微挑眉,假装没听到。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懂得欺负人了。

……

转眼,她的生辰到了。

四月初,人们常说,人间最美四月天。

而她,生在这个人间最美的四月天里。

翌日,天刚蒙蒙亮之时,她随他起身,亲自帮他穿衣、绾发,这样的事做得多了也就成了习惯,除了偶尔她真的被他折腾得起不来。

“爷,今日能早些回来吗?”她替他插上龙腾玉簪子,柔声询问。

她并未告诉他今日是她的生辰,恐他还得百忙之中抽出身来,但,她还是希望他能早些回来。

不过,这几日,府里人的忙碌他多多少少也该猜到了。

“嗯?”他却是不解地挑眉。

她有些失望。

原来他还真的不知道。府里人没有刻意避着不谈,他怎会不知道。

心里有些恼,有些闷。

“没事,妾身只是随口问问。”她若无其事地笑道。

他轻笑,大手揽上她的纤腰,往前一拉,俯首,凤眸深邃炽热,柔声低语,“想爷早些回来陪你就说。”

她赧红了脸,不敢看他火热的眼眸。

“还是,今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他问。

她心里失落,淡淡地看向他,清眸眨了眨,理解地笑道,“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爷忙完再回来吧,若爷回来用晚膳的话,妾身……”

“爷不回来用晚膳。”他打断她,忍不住俯首亲她红嫩的小嘴。

风挽裳的心又往下沉了一些,皱着秀眉,兴味阑珊地任他亲。

许是怕吻得深了一时半会走不出房门,他只是贪婪地再三亲了亲她的唇,直到门外响起万千绝的催促,他才舍得放开,扫了眼在脚边打转的小雪球,弯腰拎起,塞进她怀里,“既然那么不想同爷分开,爷就让小雪球陪着你吧。”

什么不想同他分开,她哪有那么说!

“记住,小雪球如同爷,不能离身。”

她的脸更红了。

什么如同他,不能离身,好羞人的话。

他这么一说,她觉得怀里的小雪球就像一团火球,烧得她全身发烫。

瞧她的脸红扑扑的,煞是诱人,他倾身往她白嫩的颊边亲了一记,移向她耳畔,低声私语,“爷也不想离开小挽儿的身。”

这,都说的什么话!

风挽裳身子战栗,忍不住抬眸瞪他,却不知,无比娇嗔。

“爷该启程了。”

他又火热地盯着她瞧了好久,才心情大好地拂袖,缓步走出他们的寝房。

风挽裳等他的脚步彻底下完楼梯后,走出房门,站在走廊外目送他离开,直到再也看不到。

怀里的小雪球一直不安地拱动,她低头又爱又怜地训斥,“在你主子面前就安分得很,在我这里就造次,果然不改狐狸本色!”

小雪球睁着圆溜溜的墨绿大眼看她,抬起两只前爪挥了挥,好像是在讨好她。

风挽裳被它逗笑,方才的失落一扫而空,“原谅你了,你今日就跟我去舞坊吧,要乖。”

四月,荷塘里的荷花已经有不少绽放了,更多的是翠绿荷叶里的花骨朵含苞待放,美不胜收。

亭子里,一团小雪球乖乖地窝在石桌上,一抹素色丽影坐在桌前,时而拧眉沉思,时而提笔作画,小雪球不

敢随便乱窜,也不敢打扰主子做事。

风挽裳喜爱有风的地方,所以,风和日丽的话,她一向在外边看书,构思新舞。

他说过,希望她成为第二个凤舞,那她就创出属于自己的舞来让舞坊里的舞伶学。

前些日子,她新创的第一个舞,加上素娘的一些意见,反响还不错。

“夫人,素娘过来了。”一旁的皎月忽然出声提醒。

风挽裳抬头看去,就见素娘神色慌张地赶来,她脸色微变,搁下笔,抱起小雪球迎上去。

“出什么事了?”

“是缉异司的人来了。”素娘粗略福了个身,神色凝重。

“他们上门来做什么?”风挽裳拧眉。

素娘摇头,就是不知,才慌。

“莫慌,我先去看看。”风挽裳冷静地安抚,怀抱小雪球往大堂走去。

大堂里,歌舞喧哗,满堂喝彩。

台上的舞伶跳的正是她新创的舞,那是看着湖边柳树摇摆得出的灵感,人们常常用弱柳扶风来比喻女子,何不就让女子跳出弱柳扶风的样子。

以身姿为根,以长袖为叶,舞台上呈现出一棵柳树在迎风摆动的样子,犹如春风拂过。

门外还在吵闹着,是缉异司的人。

“怎么?这醉心坊还挑人进去不成?”

“是啊!凭什么我们不能进去!”

一个接一个的嚷嚷,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风挽裳站在门里看了好一会儿,清眸微微眯起,抬步走出去,“各位大人是要来醉心坊门口比谁的嗓门大吗?”

柔若春风的嗓音仿佛具有安定作用,场面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抬头看去,就见一身素色缎裳的女子娉娉婷婷地走出,盈盈不及一握的纤腰束着红绣流苏,身姿婀娜动人。头上盘着凤头髻,只插了一支花簪子,清雅绝美的小脸,欺霜赛雪的玉骨冰肌,举手投足无不优雅端庄。

让人忍不住腹诽,这么美,这么有气质的人儿配一个太监也太暴殄天物了。

其中带头的那一个看向她,带着三分醉意,“我们是来捧场的,却被拒之门外,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真的是来捧场的吗?那可真对不住,因为缉异司向来爱针对我家爷,不免多了些防备。”风挽裳站在台阶之上,温婉淡然地微笑。

“九千岁若行的正坐得直,又何惧人针对?”许是酒壮胆,那人口不择言了。

“这话说得在理,若我家爷针对缉异司的话,想必诸位大人也是无怨言的。”风挽裳不恼不愠,淡笑以对。

那人瞪了她一眼,挥手,“进去看舞!”

看着他们喝得几分醉的样子,风挽裳皱起一双柳眉,若是他们借酒闹事,那可麻烦了。

她索性淡淡一笑,“真是对不住,恕醉心坊不招待缉异司的人。”

“不招待,还是怕我们发现什么?”那人讥笑,似醉非醉。

风挽裳不免多了一丝警惕,怀疑他们是故意装醉来闹事的。

她镇定地说,“理由很简单,缉异司打自成立至今,一直针对我家爷,挽裳今日也想试一试针对人的滋味。素娘,待会记得做个牌子放出去,缉异司的人免进!”

“是,夫人。”素娘恭顺地应是。

“哈哈……夫人?哪门子的夫人?”那人忽然讽刺大笑。

风挽裳赫然停下脚步,心,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她回身,冷静地问,“大人有何高见?

那人身子摇晃了下,看着她,讥笑,“知道他是以什么身份从缉异司带走那个女人的吗?”

那一夜,九千岁带人闯入,又将整个缉异司毁了个遍,还差点将他摁入烧得通红的火炉里。

风挽裳心头一震,她有种想逃的冲动,直觉告诉她,是难以承受的真相。

那人见她脸色刷白,更加得意地笑了,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地说,“他的妻子!他说那个女人是他的妻子!明媒正娶的妻子!哈哈…

…那个女人是明媒正娶,你这个千岁夫人到底是哪来的?”

晴天霹雳!

如遭雷轰!

一字字,像尖刀,狠狠刺入风挽裳的心窝。

她身子微微一晃,险些站不稳从台阶上摔下,手松了,怀里的小雪球也往一旁窜去了。

是皎月和素娘及时扶住他,她才勉强站稳,一张花容月貌早已苍白如雪。

她的脑袋嗡嗡作响,乱得什么都无法想,只有‘妻子’两个字在盘旋,盘旋。

“你们缉异司向来爱胡编乱造,你以为我会信?”她自欺欺人地说,心,慌得,急需要什么来稳定。

“我本来也是不信的,但是太后身边的高公公亲自出面,带来太后的口谕,证明该女子确实就是当年九千岁求太后赐婚给他的那一个,后来听说那女子背着他偷人,九千岁是太监嘛,九千岁的女人给他戴绿帽是很正常的事吧!”

有太后作证!

也就是说,是真的!

子冉是他的妻子!明媒正娶的妻子!

[夫人,您要的碧绿莲子羹做好了。]

那日,没有弄错,因为喊的是子冉这个真正的夫人!

而她居然一直在真正的千岁夫人面前行使原本属于她的权利。

那会,有多少人在背地里笑她?

蠢!

他说对了,她真的蠢!

他都一直在暗示她蠢了,她果然真的蠢,蠢得看不穿!

成亲那日,没有拜堂,没有宾客,只是一顶花轿,一身凤冠霞帔,她就算嫁给了他。

那明明就是娶妾的仪式,她却傻傻地为他找借口,以为他们是异族,不能太过张扬。

傻傻地相信,他的承诺!

直到今日,她才知道,自己是妾,不是妻!

从来不是!

难怪府里那些婢女会谈论,他们家的爷会选谁。

还用选吗?真正的夫人,从来不是她呵!

她想起皎月,脸色惨白得跟鬼似地,幽幽回过头去,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皎月身上,声音无力,“你也知道是吗?”

少有表情的皎月,面露为难,目光闪烁,“夫人,此事还是等爷回来再说吧。”

“你知道,是吗?”她执着地又问了一遍。

皎月低下头去,风挽裳知道,那是默认。

她笑了,自我可笑的笑了,“看着我拿鸡毛当令箭,是不是很有趣?很好玩?”

夫人?

是啊,哪门子的夫人!

她不是,从来都不是!

发誓不做妾的她,却不知不觉做了别人的妾,可笑的是,还不知道!

[倘若……真有那么一日,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求去?]

那夜,她跟他坦白为何只做妻的原因,他却这般问她。

原来,她早就已经是了。

“夫人……”皎月担心地喊她。

因为,她只是笑,不哭,然而,那笑比哭还要叫人心碎。

而这一切,都被前来看她的萧璟棠看到、听到了。

他上前拉起她就走,“挽挽,我带你去找他问清楚!”

失魂落魄的风挽裳就这么被他拉着走。

“夫人!”

皎月要去拦,萧璟棠一掌打伤她,带着风挽裳骑上缉异卫放在舞坊门前的马,狂奔而去,行人险些就避让不及。

隐在角落已久的钟子骞看着一男一女策马而去,再看向角落里的那团小雪白,上前以虎口抓起它,转身悄声无息地离去。

……

九千岁的轿子今日早早离宫,令人惊奇。

华丽的轿子平稳地从正宫门走出。

轿子里的男

子修长均匀的美手轻轻抚着腿上的锦盒,俊脸露出些许犹豫。

是该跟她坦白一切了,以这样的方法。

轿子方彻底走出昏暗的宫门,倏然,一阵狂奔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轿子也停了下来。

“督主,是夫人。”轿窗外传来万千绝的声音。

凤眸闪过一丝讶异,将锦盒放在一边,撩开轿帘看去,入眼的画面刺目之极。

他说呢,她何时会骑马了,还骑得这般快。

原来……

好一个双人单骑!

还记得上一次被他揽上马背时,那身子僵得跟石头似的,害怕到双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不放。

而今,她任那男人一手揽着她的纤腰,一手控绳,她闭着眼,是有多享受?

然而,他却不知,她是一路流泪而来,只是那泪被风干了。

闭着眼,只是心里、脑子都好乱。

吁——

马,在轿子前停下。

萧璟棠翻身下马,再将她抱下来,看向他,一脸怒气腾腾。

顾玦看向她空空的双手,凤眸微眯,放开轿帘,立即有人上来为他拉起。

他徐徐看向那张有些苍白的脸,柔腔慢调,“过来。”

听到他的声音,风挽裳神魂回归,慢慢抬起头看向他,眼里充满了失望和伤心。

萧璟棠一把将她拉到身后,以保护的姿态站在她面前,“你叫她过去她就过去,她是你的谁?”

顾玦凤眸眯过一丝冷色,还是只盯着被藏在身后的女人,极具耐心地说,“小挽儿,你倒是告诉他,你是爷的谁。”

风挽裳看着他还是那么问心无愧的样子,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爷受伤了,妾身是爷的妻子,伺候爷擦身也是应该的。]

[妾身只知道,从此以后,妾身是爷的妻。]

[妾身是爷的妻,除非爷不要妾身,否则,爷永远都吃得到妾身做的菜。]

[妾身是爷的妻子,不该抛头露面。]

一句句,她对他说过的话回响在耳畔。

可是,到头来,她不是他的妻。

“顾玦,你还想骗她到什么时候!”萧璟棠忿然怒喝。

顾玦瞳孔微微放大,脸色有些变了,看向她,而她也正好看过来,那双总是恬淡温柔的清眸,此刻看着他,是失望,是心碎。

明明心慌得很,他却还能从容地从轿子里出来,长身玉立,对她伸手,“小挽儿,有什么事,过来再说。”

风挽裳看向他,脚步却是更后退,摇头。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要跟她解释,而是要她过去说。

也就是说,她连最后那一丁点希望都破灭了,一切,都是真的!

“好,你不过来,爷过去。”他点点头,收回手,大步朝她迈去。

萧璟棠上前拦他,两人就此交起手来。

两道身影,一白一蓝在宽敞的皇宫门口激烈交手,招招狠厉,忽上忽下,像是光影交错。

但,很明显,驸马爷不是千岁爷的对手。

很快,便一脚将人从半空中踢下,不巧,刚好落在风挽裳面前,吐血。

飞旋而来的身影,想再狠狠补上一掌。

风挽裳看着凌厉逼近的身影,看着那张俊美妖冶的脸,她可悲地扯了扯唇角,最后一刻,毅然往前一站,闭上双眼,等着那一掌劈向她的天灵盖。

这最后一掌,原就只是试探,结果,不出了所料的,失望。

“住手!”威严凌厉的呵斥响起。

太后在高松的搀扶下匆匆赶来,连仪仗都顾不上用了。

顾玦收掌,一个完美的侧翻,落地。

那一掌,没有落下。

风挽裳缓缓睁开眼,看向背对她而站的男子,衣袂翩飞,恍如

方从天而降的仙人,而非方才与人缠斗。

若太后没有出现,那一掌他会劈下来吗?

萧璟棠从地上站起来,顺便将她拉到身后。

“顾玦,你是想杀了驸马吗!”太后上前来,厉声斥责。

顾玦缓缓转过身来,凤眸冷如一潭死水,扫了眼拼死护别的男人的女人,对太后躬身作揖,“奴才只是想看看一个人的心在哪边而已,惊动太后,是奴才该死。”

太后冷厉地看了眼被萧璟棠拉在身后护着的风挽裳,又看向萧璟棠,“萧璟棠,别忘了你还是南凌的驸马!大长公主死了,你也还是她的驸马!”

“回太后,风挽裳到底是璟棠养了八年,而今,若要论亲人,璟棠也只剩下她了,看到她受人蒙骗,璟棠气不过,只是想替她讨个公道。”萧璟棠躬身道。

太后的目光轻视地看向她,施恩似的口吻,“风氏,你此次又是因何闹到宫门来了?”

风挽裳收敛起所有的难过,上前淡淡地曲膝回话,“回太后,只是一点儿家事,肌是妾身鲁莽了。”

萧璟棠不敢相信都到这时候了,她还要为那个男人着想,“挽挽,你何不跟太后说明白,让太后给你做主!”

“做主?做什么主?”太后讶然地看向顾玦。

顾玦却是什么也没说,一脸阒寂,好似什么都无所谓了般,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是看一场戏。

看到他这个样子,风挽裳更加心灰意冷。

他不打算解释,是不是她伤心与否,难过与否,都于他不痛不痒?

“九千岁一直有妻子,却欺骗挽挽,欺骗世人说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夫人!请太后为挽挽做主!”萧璟棠撩袍跪下,慷慨陈词。

风挽裳一点儿也不想要人做主,她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然而,太后却是嘲弄地冷笑,“九千岁有妻子哀家是知道的,这桩婚事当年还是哀家作证的,哀家当初将风挽裳赐给九千岁并未说她一定就是妻,妾也可以称之为千岁夫人。”

说着,轻蔑地看向她,“风氏,莫不是你觉得做九千岁的妾还委屈了你?”

风挽裳只觉得自己的心和尊严被狠狠踩在脚底下,她幽幽地看向他,他却还是半点表示都没有。

她的心,彻底碎了,死了。

若是过去,他会出言帮她的吧?

而今,一切真相大白,他只是冷眼旁观。

是否,过去,只是一场镜花水月?是他欺骗她的手段?

明明此刻,她的尊严,她的心都已经被彻底踩在脚底下了,她却还是用力握紧拳头,将背挺得很直,很直。

“妾身确是配不上九千岁!是妾身自恃清高了!”

说得有多轻松,她的拳头就攥得有多紧,紧到,指甲掐进肉层里,疼痛漫开。

“挽挽,你……”

“驸马爷这把火点够了吧?还需本督添油加醋吗?”顾玦终于冷冷出声,一句话就概括了这件事的起因。

“九千岁,你是何意?”萧璟棠怒然质问。

顾玦直接无视,上前对太后躬身道,“太后,这是奴才的家事,不劳太后操心了,请太后回宫歇息吧。”

太后离去前,又凌厉地看了眼萧璟棠,“驸马,你最好记得你的身份,别人是妾是妻,那也是别人的,再怎么也不会是你的!”

萧璟棠低下头,即使有满腔不甘,也只能忍着。

风挽裳觉得全身麻木,从里到外,毫无知觉。

这样的感觉,她经历过,萧璟棠取她心头血的时候。

可是,这一次,更痛,只因为,更爱。

眼前笼罩上来一层阴影,高高地笼罩下来。

她木然地抬头看去,就看到他站在眼前,冷冷俯视着她,好像做错事的人是她,而非他。

他忽然蹲下身来,捏起她的脸,沉声幽幽,“你本不用受那样的羞辱的,是因为谁,你告诉爷。”

“顾玦,你什么意思!”萧璟棠想要上前拉起风挽裳,身后的万千绝一个

挥手,守宫门的禁卫立即上前将人隔开,让他再也靠近不了。

“挽挽,你别信他的话!他的话还能信吗!”

风挽裳木然地看着萧璟棠被隔在人墙外,再木然地看向他。

所以,他方才眼睁睁地看着太后轻视她,嘲笑她,羞辱她,只是想让她认清,到底是因为谁这样的?

是萧璟棠没错,要不是萧璟棠跟太后那样说,要太后做主,太后不会那样嘲笑她。

可是,这一切的源头,不都是因为他吗?

“就那么相信他吗?因为他的一句话,就跑来皇宫门口对爷兴师问罪?爷的小挽儿不是最知轻重的?”

她没想过要来的,知道真相后的打击太大,一切都已由不得她做主了。

冷静?那时候的她还如何冷静,还如何分得清轻重?

指上加重力道,冷笑,“因为他回归了大善人的身份,因为他即使知道是你杀的他奶奶,他也不在意,所以你就可以那么轻易地又相信他?”

风挽裳木然地看着他,为何他说的话她都听不懂?

为何,他不对她解释!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在乎她知道真相后有多痛苦吗?

顾玦点点头,俊脸逼近,在她耳畔冷丝丝地,悄声问,“爷的小雪球呢?”

小雪球?

终于,风挽裳的神智一点点回归,后知后觉地抬头看他。

顾玦笑着松手,很讽刺地点头,“很好!小挽儿,爷的好小挽儿……”

起身,他弯腰钻进轿子里,又钻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锦盒,然后,看也不看她一眼,大步走到那匹骏马前,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风挽裳听着马蹄声远去,看着人和马消失,心里终于除了伤心和痛苦之外,多了着急和后悔。

小雪球,她居然忘了小雪球!

不知道皎月是否找到它,将它护好。

霍靖曾经说过,爷的小狐狸万万不能让其他人碰,也就表示小雪球有着不一般的存在。

“夫人,请上桥。”万千绝的声音生硬地响起。

风挽裳看向他,再想到他平时一直都是贴身跟着顾玦的,心里一顿着急,本能地想开口让他跟上去,可是话到嘴边,她忽然觉得可笑了。

为何都伤心成这样了,她还一心替他着想?

她苦笑,对万千绝道,“千绝大人还是别唤我夫人了,我不是。”

让他们违心唤了那么久,也是难为他们了。

“请夫人上轿!”万千绝声音更冷,好似也在怪她不分轻重。

是不是,只能以他的事为优先考虑?

是不是,她连崩溃了,还得为他着想?

她是人,不是神!

她也有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时候,她也有崩溃的权利!

……

轿子回到醉心坊,醉心坊已经没有一个客人,所有人都在翻天覆地地找着什么。

风挽裳知晓,是找小雪球,这也意味着小雪球,真的丢了。

看到脸色有些苍白的皎月,她赶忙上前关心,“你伤得如何?”

“无大碍。”皎月冷声说,脸上的苍白出卖了她。

“素娘,快扶皎月下去,找大夫给她看伤。”风挽裳当下决定,暂时将个人情绪抛在脑后,眼下,先找到小雪球再说。

素娘赶紧让两个人过来搀着皎月下去,看到风挽裳有条不紊地指挥的样子,便放心了。

缉异司

钟子骞从铁笼子里抓出小雪球,除去毛茸茸的皮毛,也不过巴掌大。

小雪球在魔掌下努力挣扎,吱吱叫个不停。

“你给我安分点,不然宰了你!”钟子骞将它按在桌面上,恶狠狠地吓唬,但想到自己跟一只小禽兽说话,都觉得是有病。

他用力按住它,开始在它身上翻找。

这只小狐狸只听说是顾玦险些搭上命猎来的,永远都这么小,不会长大,所以顾玦偏爱,以至于狐不离手,久而久之,大家也开始凭他手上的小狐狸来认出他的身份。

但是,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若说冬日里,他抱着这团进小雪球暖手也就算了,而今已是春回大地,暖洋洋的季节,他根本不需要再抱着它。

正好,趁此机会抓回来一看究竟,这小狐狸何以这么重要,相信很快就揭晓了。

可是,翻来翻去,前身后背,四只爪子,以及耳朵,鼻子,嘴里都找过了,还险些被这小禽兽咬到,却是什么也没发现。

钟子骞不信邪,取来佩刀,将它的肚子朝上,按着它第150章:夫人尚未回来

小雪球感觉到巨大的危机,四肢爪子使劲挣扎,龇牙咧嘴想咬人。

钟子骞见此,打算抬起刀柄先敲昏它。

然而,才抬起刀,一股热流喷溅到脸上—恧—

他僵化住溲。

小雪球趁此机会从魔爪下挣脱,灵活地从桌子跳到凳子,再跳到地上,狂奔逃离。

“给我抓住它!”钟子骞抹去脸上那股***味,朝外怒吼。

原本清静的缉异司大院,四面八方涌出人群,狂追小雪球。

小雪球利用自己的天性,狡猾地上蹿下跳,偏又身子娇小,总是能躲到别人抓不到的地方。

很快,所有缉异卫追得气喘吁吁,有的还提着武器,可又砍不到。

于是,他们换了策略,将小雪球逼到死角,然后包抄。

瞬间,沸腾的缉异司一下子安静下来,个个屏着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

小雪球抖顺乱蓬蓬的皮毛,站在角落里,睁着圆溜溜的墨绿眼瞳看向他们,又圆又大的眼睛,好不可怜。

几个手脚比较利落的缉异卫交换了眼色,一个负责吸引小雪球的注意力,另外一个悄悄从另一边扑向它——

“抓到了!”那缉异卫一鼓作气,奋力向前一扑,便将小雪球扑在怀里,还不慎被它咬了一口,也被利爪抓伤。

“蠢!用网或者东西抓住它不就好了。”

一道声音从人墙外传来。

众缉异卫们听了,也觉得自己蠢透了,居然连这么简单的方法都没想到。

等等!

这阴柔徐徐的嗓音——

众人一致觉得后背发凉,几乎是僵硬地回头看去。

果然!

是九千岁!

他就坐在缉异司的门口,身下的人肉凳是随手抓来的一个缉异卫。

天色正是太阳西下、霞光万丈之时,耀眼的金光洒在他身上,仿佛唤醒他衣袍上的朵朵白莲,妖冶绽放。那张俊美如仙的脸,微偏;凤眸浅阖,优雅的慵懒浑然天成。

真的是绝世无双的妖孽!

天下间,无论是男还是女,只怕没人敢与之相提并论,哪怕只是一根手指头都不敢比。

有妖的妖魅,有仙的高雅,有魔的邪恶,唯独少了人的正气。

这么多气质复杂地融合在一起,竟还是那么优雅圣洁,普天之下,只怕也只有他驾驭得了,而不显突兀。

“你们爱跟本督的爱宠玩,跟本督说一声便是。本督非常不喜欢有人不经允许的情况下,动本督的东西。”凤眸微抬,徐徐看向还趴在地上抓着小雪球忘了放的那个人,唇角微勾,“非常、非常不喜欢。”

尾音未落,那人吓得险些松了手,好在看到他们的大人出来了,便壮了胆子,抓起还在不停挣扎的小狐狸站起来,上前交差。

“大人。”

钟子骞撇了眼送到眼前的小狐狸,想到方才撒在自己脸上的那泡尿,恨不得立刻就宰了它。

“钟子骞,缉异司何时改成抓禽兽了?本督怎没收到消息?”顾玦一点儿也不急,那姿态俨然是,最好有杯茶送上更好。

“这小畜生没人管,下官只好顺手捡回来了,既然千岁爷亲自上门来要回……”厉眸扫向旁边的手下,威严喝道,“还不快把这小畜生还给千岁爷!”

人都找上门来了,总不能还扣留着开膛破肚。

只是,不过区区一只小宠而已,这九千岁居然亲自找上门来,可见这只小雪球的确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人不甘地放小雪球落地。

小雪球像是吓坏了,狂奔到主人面前,摇尾巴,抬爪子,求抱抱。

顾玦凉凉地扫了它一眼,看到一向顺滑的皮毛此时乱糟糟的,蹙了蹙眉,脚尖似是嫌弃地将它撂到边上去,“爷每日将你的皮毛抚得那么顺滑柔亮,容易?”

小雪球像做错事的孩子,眼巴巴地看了他一会儿,聪明地躲到他身后坐下。

但是,在

场的人却都倒抽凉气,那摆明了是要说给他们听的啊,摆明了要算账啊。

“过来。”凤眸又是不悦地一眯,回头朝小狐狸招手。

小狐狸立即撒欢地摇尾巴跳上大掌,可爱地蹭着主人的手臂,顺势爬进他的怀里。

但是,顾玦看着飞在半空的那根细细的皮毛,然后,又低头往自己身上一看,身上也掉了好几根。

看到他那个样子,众人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皮。

果然!

凤眸徐徐地看过来,寒意逼人。

“千绝,去看看谁身上染了小雪球的皮毛了,替本督好好打赏他们,辛苦他们为小雪球脱毛了。”他低下头,修长到精致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抚着那团雪白,乱蓬蓬的皮毛一点点变回整齐。

“是!”

万千绝忽然从门外走进来,还带了几个厂卫,众人才知晓原来这万千绝在外头。

于是,大家伙儿都悄悄地拂衣裳,怕一不小心沾染上可以致命的皮毛。

“千岁爷,下官好心捡回你的爱宠,这畜生顽皮,到处跑,下官只好让人抓住它,你这般,未免太过了吧。”钟子骞出声抗议。

顾玦微微挑眉,看向他,“本督有句话要告诉钟大人,可否请钟大人上前?”

钟子骞半信半疑地走近,顾玦又让他近些,再近些。

倏然,袖中寒光一闪,闪电般地划过钟子骞的乌纱帽。

钟子骞反应过来,飞身后退,却已太迟,乌纱帽被削成两半,落地。

随着乌纱帽落下的还有一大片头发。

众人看去,登时,倒抽凉气。

只见钟子骞的脑袋上,光秃秃的一条直线从耳朵横过头顶,看起来相当滑稽。

那是怎样的功力啊,居然只在抬袖间就能剃了人的头发。

充当人肉凳的人抖如风中落叶,真的太可怕了。

历来,坐到那个太监总管位置的都武功高深莫测,练的是别人无法练得了的邪功,不知这九千岁是否也是,不然怎会如此出神入化。

“本督要说的是,钟大人身上有小雪球的皮毛,而且不止一根。”

咻——

一枚薄刃从那精绣的袖袍里飞出,钉在地上那被划成两半的乌纱帽上。

钟子骞摸了摸自己的头,哪受得了如此奇耻大辱,他抽出佩刀,缉异卫自然也是做做样子地抽刀——

突然,门外整齐地涌进一大批厂卫,动作有素地站在顾玦面前,一字排开,形成紧密的人墙,抽刀,对峙。

顾玦抱着小雪球缓缓站起,看向钟子骞,冷笑,“钟大人是想知道何为以卵击石吗?本督的耐心原就所剩无几,从今儿起,本督看你们缉异卫,很碍眼。”

此话,等于宣告,九千岁正式与缉异司势不两立,会发了狠地打击他们。

“那就看谁的眼睛先舒服了。”钟子骞收刀,毫无畏惧地迎战。

顾玦勾唇,“千绝。”

万千绝颔首,又朝外下了个手势。

立即有几个大缸子被拉车拉到缉异司门外,一阵阵浓烈的酒味从门外吹进来。

是酒!

五六个厂卫为一队,将可以装下一个人的大缸搬进来,里边还带着满满的酒水。

一口口大缸搬进来,有人数了数,一共有七个。

七个……

酒……

有份在醉心坊门前‘醉酒闹事’的人默契地面面相觑,刚好七个!

“是谁,最好主动跳进去。”顾玦很好心地提醒。

那七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们的大人,他们还记得驸马任指挥使的时候,因为有人误抓了千岁夫人,最后被九千岁以同样的方法掉在牌楼上,回来还被驸马惩处了。

“千岁爷未免欺人太甚了吧。”钟子骞隐忍着一肚子火。

“听说,有人说本督戴绿帽?”阴柔的嗓音徐徐如春风,却叫人毛骨悚

然。

“……”

“你们让本督的后院起火,本督总得礼尚往来一下。”顾玦微微阖起凤眸,笑得很是无害,然,不达眼底的笑才是最叫人胆颤心惊的,“千绝,好好招待他们,既然那么喜欢当长舌妇,就将他们的舌头割下来跟他们一起泡酒吧。”

说完,抱着怀里已经不再发抖的小雪球,转身离开。

“九千岁,你没有权利这么做!缉异卫只听命于太后,你侮辱缉异卫等于是侮辱太后!”钟子骞搬出太后阻止。

然而,顾玦只是轻哂,“太后尚且不管本督的家事了,而你们却管了,不止一次;本督是否也可以认为,你们缉异卫并不把太后放在眼里?”

“你这是强词夺理!”

顾玦回头,笑了,“本督其实还满喜欢跟钟大人在一块说话的,那常常会让本督误以为自己是个完整的男人。”

钟子骞好半响才反应过来,这阉人是在暗喻他比他这个做太监的还娘,比女人还婆妈!

“若钟大人不服,可到太后跟前告本督,本督等着。”顾玦离去前,撂下话。

身后,只听咚咚咚……

“起来!你们这些窝囊废!真是丢尽本官的脸!”

一声声跳入酒缸的声音传来,以及钟子骞气急败坏的骂声。

走出缉异司,顾玦望着已经彻底没入地平线的太阳,凤眸怅然、晦暗。

“督主,要回府吗?”万千绝走到他身后,恭敬地询问。

顾玦看了眼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轿子,点头,上轿。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醉心坊门前的灯笼高高挂起,也恢复正常开张。

半个时辰前,已有人来通知,说小雪球找到了,安然无恙。

风挽裳顿时全身虚脱,整个人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地回到后院的房间。

支撑她振作起来的事情有结果了,她再度陷入痛不欲生的境地里。

“夫人,青龙街木匠铺派人来问,您前些日子订的东西都已经做好了,何时派人去取?”素娘站在门外,抬手敲了敲门,轻声询问。

屋里一片黑暗,没有掌灯,不知道的还以为没人在。

等了一会儿,屋里没有任何声音,素娘不由得担心。

这夫人回房已有些时辰了,一直没再传出什么声音,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婢女皎月又被打伤了,受到那样的打击,莫不是……寻了短见?

想着,她顾不了那么多,正要推门进去,忽然,门开。

借着院里的灯,和还未全黑的天色,素娘看到开门出来的女子,脸色白得跟鬼没两样,双眼红肿、无神。

虽然脸色很差,但至少叫人放心了。

“夫人,自古男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虽说九千岁是个太监,可也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俊美无双的太监,您还是尽量看开些为好。”素娘只能这般劝她。

谁叫女子生来就是命比纸薄,自古又是以男人为尊。

何况,即便是妾,九千岁也一样地宠她,又何必拘泥于是妻还是妾?

风挽裳幽幽抬头看素娘,苦涩地摇了摇头。

不怪素娘这么劝,因为旁人不懂她的不愿。

若是一开始,她没有明确表明不做妾,倒还好。

若是在她明确表明不做妾后,他没有答应她,倒还好。

那样,她也许不会那么痛苦,那么难受。

明知道她不要,却还是欺骗了她,而且欺骗得那么彻底,毫无破绽。

更可笑的是,他早已有妻子!

“夫人,青龙街木匠铺……”

“把剩下的尾款送过去,东西……就先放着吧。”她打断素娘的话,声音有气无力。

原本是想要给他一个惊喜的,原本是想让他在采悠阁也能做自己喜爱做的事的,而今,一切好像都已经毫无意义。

是。”素娘点头应是,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她,“夫人,皎月姑娘已送回幽府养伤了,您要回去的话,我让人给您准备轿子。”

“回去?”风挽裳幽幽看向快要全黑的天空,轻轻呢喃,“回哪儿?”

回不去了,早在那年离开家的时候就再也回不去了。

天大地大,她竟忽然觉得没有一处可以让她安身立命。

素娘看着她的侧脸,暗沉的天空,朦朦胧的,衬得她的神情很凄美,很,叫人心疼。

“那我去让人给夫人做一碗面。”轻叹,转身离开。

风挽裳扭头看着素娘的背影,苦笑。

是啊,今日应该吃面的,她的生辰呢。

第一次过生辰,没想到会是这般惊心动魄,伤心欲绝。

此时,幽府里的人定然已经在等她回去了吧?

可惜,要叫他们失望了,她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个充满谎言的地方。

……

幽府,灯火辉煌。

从皎月被送回来后,霍靖就已知晓发生了什么。

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在府门口等着,只是等了又等,平时这时候早已回来的人,天都黑了也还没见半个人影。

“回来了!”在府门外翘首以盼的人忽然惊喊。

霍靖欣喜,匆匆跑出去一看,回来是回来了,可回来的不是今夜的寿星,而是他们的爷。

所有人恭敬迎接。

轿子在府门前停下,他们的主子从轿子里出来,看到他怀里的小雪球,霍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上前弯腰,“恭迎爷回府。”

顾玦略略点头,拾级而上,大步流星进府,好似急于确认什么。

他的脚步一如既往地往采悠阁去。

霍靖战战兢兢地出声,“爷,夫人不在采悠阁。”

前方的身影脚步骤停,微微转过身来,皱眉。

“夫人尚未回来。”

“尚未回来?”顾玦挑高了眉,转身又往府门走去。

拾级而上时,颀长的身影忽然佝偻下去,小雪球也从他怀里跳落。

“督主!”

“爷!”

霍靖和万千绝发现他不对劲,异口同声地上前,一左一右地搀扶他。

顾玦摆手,拒绝他们的搀扶,修长白皙的手,按着心口,继续往前走,然而,每走一步,都像是千斤重,最终,只剩下最后一步时,他还是支撑不住,身子倒下。

万千绝及时扶住他,霍靖也赶紧去找沈离醉。

万千绝扶着他进入厅堂,婢女赶紧倒来热茶。

沈离醉箭步赶来时,坐在堂上的男子虽然还是那么俊得慑人,可那张脸是少见的白,额上还冒着豆大的汗珠。

见此,向来平静的他也很难平静得起来。

迅速上前,为他搭脉。

几乎是指尖碰上他的脉象时,沈离醉的脸色变得凝重,最后,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服了什么毒?”

“心碎。”顾玦很平静地说。

月初,只是没想到是今夜。

“这种毒,专攻心,发作时,就像有什么在撕扯自己的心一样,撕心裂肺。”沈离醉语气平静地分析,又看向他早已了然的样子,一个怀疑闪过脑海,“这就是你救回子冉的代价?”

顾玦挥退所有,霍靖和万千绝也都退了出去。

他看着沈离醉,没有回答,而是想起了那一夜——

“这是哀家刚命人炼制出来的药,名为碎心,哀家觉得这种药给子冉服下再合适不过,她叫你尝尽心碎之苦,而今也是她尝一尝的时候了,你觉得呢?”太后脸上的笑容就好似毒蛇吐信。

看着那颗药,他很冷静,很冷静地问,“此药发作时是何样子?”

“每月月初一发,若无解药,待发作到一定的次数,心脉俱损,结果不用哀家说,你也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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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不假思索地答应,起身上前————题外话——

谢谢大家的打赏,推荐完结旧文【皇家逆媳,彪悍太孙第151章:爷来接你回家

他拿起那颗药丸端详片刻,忽然,微微勾唇,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惊呼下,昂首,吞下那颗致命毒药。

“这颗毒药用在她身上未免浪费了,太后觉得呢?”他依旧言笑自若,仿佛方才吃下的不是毒药恧。

太后愣了下,似乎是完全没料到他会如此不顾一切。

他看出了她此举的用意,所以干脆自己服了这毒药。

反正她让那个子冉服这毒药也是为了更好地控制他,他吃了也好。

太后敛起眼底的精光,笑了笑,“你看,哀家原是替你出气,你倒好,不舍得她受苦,自己便替她受了!溲”

“奴才谢太后厚爱,奴才若舍得看她受苦,也不会跪在这里求太后了。”顾玦低头,苦笑。

“也罢,既然你为她如此不顾一切,哀家就成全你,再有下次,哀家绝不容情。”太后说着,转而对高松吩咐,“高松,你随九千岁前往缉异司一趟。”

“是。”

顾玦躬身谢恩,“奴才,谢太后开恩!”

……

“所以你就吞了?在尚不知晓这药有无解药的情况下?”沈离醉向来清淡的声音此刻比平时扬高了几分。

顾玦因正承受着毒发之苦,白皙的俊脸发青,抓在心口的指关节也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太后暗中培养的药师炼制出来的,解药当然只有太后有。”他的声音略显吃力。

“有办法取得到?”

顾玦摇头,“太后没说。”

沈离醉对他除了叹息就是叹息,“不打算让她知道?”

“知道与不知道有何分别?”顾玦抬眸看他,好像他问了一个很可笑的问题。

沈离醉,默。

这男人就是这样,一旦别人不相信他,他也不稀罕解释,依然我行我素。

又或许,用无所谓来掩饰自己的一番好意,不愿让她知道了后,担心、内疚。

门外,一道身影震惊地靠着墙,脸色苍白。

子冉揪着心口,再一次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错了?

“我让人进来扶你回房,眼下也只能替你扎针,暂时缓解你的痛苦。”厅堂里传来沈离醉的声音,她一阵慌乱,赶紧转身离开,悄声无息的。

“不,我还有事。”顾玦摆手,说着撑着桌子缓缓站起来。

“有什么事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沈离醉淡淡地问。

顾玦停下脚步,微侧过身来,唇角轻扯,“是比命重要。”

说着,他转身,摇摇晃晃地往外边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很艰难,随时都可能倒下。

这世上任何一种毒药毒发都不好受,尤其是攻心的。

而他硬是咬牙承受了下来,沈离醉正考虑着要不要让人将他劈昏,前方的男子好似后脑长了眼睛一样,冷冷说,“别想!”

他又是无奈一叹,拿出一颗清心丸给他,“刚炼出来的,既然是针对心的,你姑且试试吧。”

顾玦瞥了眼,似是嫌弃地转身离开。

沈离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抽搐,手还僵在半空。

“沈爷,这药……”霍靖笑眯眯地替主子讨药。

沈离醉也不恼,恍若天生没脾气,将小药瓶交给霍靖,还仔细叮咛各项,然后,拂袖,斯文尔雅地回缀锦楼。

越夜越静。

醉心坊里,依然歌舞升平。

醉心坊的后院与前方的喧哗俨如两个世界,昏暗、死寂,偶有几声虫响。

素娘送来的那碗面已经凉了、黏了,风挽裳坐在亭子里,木然地看着流萤在荷塘里自由飞舞。

一道身影翩然落在亭子外,举步走进亭子,将食盒放在石桌上。

“素娘,我不……”

看到眼前的人不是素娘,她怔住。

怎么是他?

萧璟棠将桌上已经凉透

到不能吃了的那碗面挪开,从带来的食盒里取出热腾腾的面和点心,“挽挽,多少吃一些好不好?”

“阿璟,别再来了,我们不应再有任何瓜葛。”这里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很容易叫人误会。

白日,本就不该让他插手的。

“我是担心你难过得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萧璟棠很耐心,很温柔地把面端到将她面前,“今日是你的生辰,别饿坏了肚子。”

热腾腾的面凑近,香气扑鼻而来,风挽裳秀眉微微拧起,胃,涌起一丝丝地不适感。

她又拧了拧眉,试着咽了咽口水,才将那股反胃的冲动压下去。

抬手轻轻推开眼前的那碗面,“你走吧,你我的身份不应单独见面,谢谢你的关心,以后别再来了。”

太后的警告言犹在耳,她真的已经够乱的了,没有余力再应付他。

见她真的没胃口,萧璟棠将手上那碗面放下,黯然垂眸,忧伤地说,“挽挽,我是真的把你当做最后的亲人了。”

“亲人?”她苦笑,可悲地说,“曾经,我以为你是我一辈子的依靠,可是,不是。而今,我以为,我会是他一辈子的妻,可是呢,事实又残忍的告诉我,别说一辈子,我连妻都不是。”

萧璟棠愧疚,“挽挽,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受了这么大的伤害。”

可是,倘若不爱,她又怎会受伤,而且还那么深?

风挽裳只是笑着摇摇头,“不,是我太傻,是我太蠢,或者说……是我命该如此。”

一切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萧璟棠当初救她,她并不知道结局会是这样。

顾玦娶她,是因为太后懿旨,谁也抗旨不得。

“挽挽,真的……不愿再见我了吗?哪怕以亲人的身份?”萧璟棠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还是不要了,就像你那日说的,就当陌路人吧。”也许是无情了些,可是,她真的没有力气再去跟过去纠缠不清。

“我不信。以前,你是在顾忌大长公主,而今,你是在顾忌他对不对?”萧璟棠伸手过去覆上她的,“挽挽,他都已经这般对你了,不值得你一心一意为他的。”

也许是情绪过于波动,风挽裳只觉得胃越来越不舒适,边按着胸口,边用力想抽出手,奈何他抓得很用力。

亭子外边转角花丛,一抹身影长身玉立,凤眸冷锐地落在交叠的那两只手上。

只见女子低眉敛目,似是也在赞同男子的话。

才稍有缓解的疼痛,此刻好像又翻江倒海地袭上心头。

真是,好样的!

“阿璟……”

“本督不值得她一心一意,难不成,驸马值得吗?”

风挽裳正想叫萧璟棠松手,突然,阴柔的嗓音在亭子外冷丝丝地响起。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萧璟棠的手劲松了,她也成功缩回手,如此动作,却反而像是欲盖弥彰。

若是今日之前,听到这声音,她会欣喜。

可是,此时此刻,听到他的声音,她会心颤,就如同与他初相处之时,觉得陌生,可怕。

这般恰似温柔的嗓音说的话全都是谎言和欺骗,怎能不可怕?

脚步声徐徐地走进亭子,颀长的身影停在他们面前,她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起身相迎,只是木然地坐着,一动不动,心乱如麻。

“九千岁觉得自己值得?”萧璟棠起身,冷笑。

顾玦冷如利刃的目光掠过萧璟棠,落在对他视而不见的女人身上,伸手,一把将她扯起来,再微一使劲,她便无从抵抗地落入他怀里。

风挽裳吓得脸色刷白,被动地被他圈在怀里,这个怀抱,昨夜还抱了她一夜,此刻,却陌生得叫她毛孔发毛。

“爷来接你回家。”温柔的嗓音在头顶上轻轻响起。

她闭上眼,心,抽疼。

怎能?

他怎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用着跟平时一样宠溺的口吻哄她?

她缓缓抬头,看到他的脸透着不寻常的白,关心的话险些就溜出口,还好,理智制止了她。

清眸失望透彻地看着他,“爷觉得妾身还回得去?”

“乖,幽府上上下下都在等着你呢。”厚实修长的大掌牵起她的手就走,就像是在哄一个离家的小孩。

他的手,很冰凉,刺骨的凉,就连寒冬腊月时,都没这么冰过,仿佛刚从一桶冰水里拿出来一样。

这样的他,还是叫她不由自主地担心。

可是,理智制止了她的心软。

她脚步没有跟着迈动,而是用力拨开他的手,后退一大步,“爷是希望妾身继续回去闹笑话吗?”

“爷再说一遍,跟爷回去!”体内的毒在疯狂地侵蚀他的心,他可不希望在别人面前倒下,一点儿也不想!尤其,是这个人!

厉声,冷目。

风挽裳从为见过他用这样的声音跟她说话,几乎是用吼的。

过去,他就算生气,声音一如既往的阴柔徐徐,只是较冷。

她笑了,缓缓抬头,坚定地告诉他,“妾身不回去!妾身并非没有同爷说过,所以,爷应该早已知晓妾身的决定。”

“不回,是吗?”声音更冷,更沉,仿佛将原本徐徐的夜风变成凛冽寒风。

他看向她,又看向萧璟棠,薄厚适中的美唇冷冷勾了勾,带着些许嘲弄,“爷给你一夜的时辰想清楚,明日回幽府告诉爷,你最后的决定。”

说着,他伸出手。

身后的万千绝将一个长形锦盒递上。

他拿着锦盒,走上前,强势地塞到她的手里,顺手替她拂开乱在颊边的一络发,以意味深长地说,“这是爷给你的礼物,收好。”

礼物有点儿沉,风挽裳双手接住,很努力,很努力才能控制住自己想要后退的冲动。

当他对她做那么亲昵的举止时,她只能低着头,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动摇,不能动摇,不能再被他的柔情所骗。

大掌倏地摁上她的后脑,将她摁入他的胸怀,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头顶上。

“爷相信,爷的小挽儿不会叫爷失望的。”呢喃低语,语气很笃定,笃定得像是在安抚自己。

不会叫他失望?

他让她失望透彻,心寒透彻,他却还这般理所当然地觉得她不会让他失望?

他是不是忘了,她也是有心的?

良久后,顾玦放开她,凤眸掠过还站着不走的萧璟棠,离开时,徐徐出声,“千绝,多派几个人来护院,这年头的宵小不容小觑。”

萧璟棠脸上青白交错,看向失魂落魄的风挽裳,心塞,难受。

当初,知晓他骗她后,她是伤心决然地离开了,再也没想过要回头。再见到她时,她很冷淡,很平静,仿佛面对的是一个陌生人。

而此刻,她面对顾玦,明显不同。

当顾玦拥她入怀时,她看似抗拒,可是揪着他衣袖的手表明了她有多挣扎。

顾玦转身离开时,她眼眸里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消失,彻底灰暗,那就表示她始终期待着顾玦的解释。

他相信,只要那男人跟她解释,不管是什么,她都会动摇,最后,原谅。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看清了,他和那个男人之间的差别,只在于,不够爱!

若是够深爱,又怎会那般轻易地爱上别人?

若是不够深爱,又怎会在被彻底伤了心,寒了心之后,还能轻易让她原谅?

他不想承认,真的不想。

“督主!”

忽然,前面传来万千绝略显惊慌的呼喊。

只见原本失魂落魄的女子,在听到这声呼喊后,慢慢回过神来,一脸担心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抱着锦盒的手指微微用力,足见内心有多挣扎。

风挽裳很担心他,万千绝一向跟皎月一样,像木头一样面无表情,遇事不慌不乱,而今,突然这么惊喊,定是他出了事。

而且,他方才牵她的手的时候

,指尖真的很冰凉,似是,生病了。

动作快于理智,她将手里的锦盒随手往石桌上一搁,提起裙摆,循声而去。

萧璟棠看着焦急的背影,心下黯然,目光看向桌子上自己特地带来的长寿面,接着,看到被搁置下的锦盒。

他上前,将锦盒打开,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件别出心裁的东西。

那是一个栩栩如生的风挽裳,就跟上次顾玦送给奶奶一样,几乎让人辨不出真假。

只是,这个‘风挽裳’很小,约莫巴掌大,躺在锦盒里,姿势是她趴窝在美人靠上的样子,云发披散,逼真的双眸望向某个方向,带着殷切的期盼和柔情,仿佛是在等着谁归来。

这个‘风挽裳’做得最传神的地方也是这双眼,虽然身上的头发和衣裳也都是上等,可是她这双眼让人一眼就觉得她是在等丈夫归来的小妻子。

忍不住地,他伸出手去拿起来想要仔细端详一番,然而,人像拿起来后,锦盒下面还有一个以缎带绑着的纸笺。

黑眸精锐地眯了眯,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放下手上的‘风挽裳’,拿起纸笺,打开来看。

上面的寥寥几行字,却叫他瞠目不已。

原来,这就是顾玦为何会给挽挽一夜的时辰考虑的原因!

因为,说不出口!

这张纸笺若是叫挽挽看到,挽挽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原谅了他的欺骗!

萧璟棠阴险地笑了,将纸笺收入袖中,把人像放回去,盖上盒子。

做完这一切动作,风挽裳刚好回来了,他若无其事地迎上去,“挽挽,可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驸马请回吧。”风挽裳微微侧身避开他的碰触。

真的没事,她赶过去的时候,正好瞧见他拒绝万千绝的搀扶,身子有些佝偻地前行。

在脚步想要继续追上去之前,她用理智压下那股冲动,强逼自己回头。

想到他若无其事的样子,心寒。

她的心里天翻地覆地混乱着,他却依然平静如斯,是真的没把她放心上吧。

原来,一个男人宠一个女人是可以完全跟心分开来的。

宠就是宠,你甘愿让他宠,他便宠你;你不愿让他宠了,他也无所谓。

所以说,她的决定又何需等到明日,这一夜的考虑已是多余。

风挽裳魂不守舍地从萧璟棠身边走过,走进亭子里,拿起他送的那个礼物,回房。

萧璟棠担心地目送她的背影,心疼,愧疚。

若非因为当初的野心,又怎会让彼此变成这般境地?

所以,他一定要对得起自己失去的!

……

这一夜,风挽裳的房里一直亮着灯。

这一夜,醉心坊后门,漆黑的巷子里停着一顶轿子,若非轿子里若隐若现折射出的光芒,根本看不出有人在。

“督主,寅时了。”听着正街上传来的打更声,万千绝小声地提醒。

他不明白督主为何非要在外头等不可,好似笃定夫人随时会从这道门里走出来似的。

“已经寅时了吗?”轿子里传出阴柔幽幽的嗓音,气息微弱。

莫非她还未看?

还是看了,却……

心,有些不安地躁动着。

用内力压下的疼痛此刻又发作,冷汗不停地从他额上冒出,这具身子似乎已经支撑到极限,“千绝,派人守着,她一启程回府……就通知。”

撑着把话交代完,他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风挽裳坐在桌前,盯着锦盒里的雕像一宿未睡。

这礼物,送得很别出心裁,若是在不知道真相之前,她会欣喜若狂,可是而今,再美好的东西,都已不美好。

扭头幽幽地看向窗外,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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