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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妾身求去

书名:倾世聘,二嫁千岁爷 作者:紫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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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妾身求去

晨光万丈,照在漠河的湖面上,仿佛也将幽府照了个蓬荜生辉。

府门外洒扫的小厮,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从桥那边走来,一袭绣面素裙,踏着这迤逦晨光,越来越近。

“是夫人!快!快去禀报!”虽说早有人先来禀报过一次了,但亲眼看到人回来了,还是抑制不住激动地往府里嚷嚷恧。

于是,府里奔走相告溲。

风挽裳是步行而来的,不远,也就一炷香的时辰而已。

很快,她站在幽府门前。

幽府的府门口依然冷冷清清,因着面朝漠河,风吹来,总带着丝丝凉意。

她抬头,幽幽望着幽府,过去的一幕幕闪现在脑海。

初来乍到的她,认错人的她……以及,嫁给他后的每一个她,都清晰如昨日。

好一会儿后,她收敛惆怅,提起裙摆,拾级而上。

府门是开着的,府门小厮不知做什么去了,她便径自进入。

踏入府门,一股淡淡地面香扑鼻而来,她扭头看去,就见府门门廊下,霍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身后站了好多好多人,个个面爱笑容迎接她回府。

她麻木了一日一夜的心,在这一刻有了一丝暖意。

“恭迎夫人回府!”他们对她躬身。

然而,夫人这个称呼而今却像一根刺,狠狠刺入心扉。

她勉强扯出一抹微笑,“大家不必如此,我,不是你们的夫人,相信大家都很清楚才是。”

“夫人,大伙儿特地在此等候,难道夫人还看不出大伙儿心中的夫人是谁吗?”霍靖语重心长地道。

风挽裳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一张脸,轻轻一笑,“谢谢大家,只是,不是就是不是,大伙儿以后还是改个称呼吧。”

霍靖也不知该如何说了,毕竟她已知晓真相,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将手上那碗面端上去,“夫人,昨夜等不到您回来,府里为您操办的生辰宴开成,这碗面一直是烂了便重新做,就等夫人回来吃上一口。”

风挽裳知道霍靖是故意的,故意执意要喊她‘夫人’,如此,府里也会一直跟着喊。

看着漆盘上的寿面,她实在是没有胃口,可是想到他们那么有心,无法硬下心来拒绝,只好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热面入口,丝滑鲜嫩,只是,可能是一夜未眠,再加上肚子一直饿着,胃隐隐地不适,在反胃以前,她放下筷子,那丝绢擦嘴。

“有劳大家挂念了,都散了吧。”

此话一出,大家都欣然转身忙活去,分外听话。

她转身对霍靖道,“霍总管,我想先去看看皎月,不知她伤得如何了。”

顾玦应该还未下朝回来,她这么早回来就是为了看皎月的伤的。

她真的没想到萧璟棠会出那么重的手。

转身,往采悠阁去。

为了方便伺候,皎月一直住在采悠阁的耳房里。

“可是,夫人……”皎月并未在采悠阁养伤啊。

因为夫人不在,爷在,所以,皎月不便在采悠阁过夜,哪怕只是耳房。

而且,爷今日身子抱恙,并未上朝。

也罢,反正夫人去的是采悠阁,总会发现的。

风挽裳推开耳房房间的房门,简陋整洁的屋里,并没看到皎月。

她蹙了蹙眉,忽然听到楼上传来声音,以为皎月是在上头收拾,便转身上楼。

一步步拾级而上,还没走到门口,里边传来的声音止住了她的脚步——

“你做什么要替我服下心碎,你明知道我宁可自己死,也不愿你用命来救我。”

是子冉的声音,带着哽咽,没有过往那般恨之入骨的语气,反而,充满懊悔和内疚。

原来,他今日没去上朝。

心碎?

是毒药吗?

可以致命的毒药?

他为了救子冉,服下致命的毒药?

“我不管你,谁管你!”

阴柔坚定的声音,是他。

“也许我真的错了,若不是你,我不也在替那老妖婆卖命吗?而今的我,又有何资格满口仁义道德?”

听到这里,风挽裳轻扯唇角。

子冉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他一味的付出终于换来回报,子冉懂得体谅他了。

他们,终于志同道合,心意相通了。

真好,不是吗?

可是,为何她的心,很苦?

屋里,顾玦面向门口而坐,持茶浅啜。

子冉蹲在地上,正逗着好不容易抓到手的小雪球。

“给我一个你杀太傅一家的理由,我想开始……试着修补我们之间的关系。”子冉抬头看向坐在圆桌边喝茶的男子,被她按在掌下无法动弹的小雪球小小地挣扎着。

茶水,从手上茶盏溢出来,因为诧异。

顾玦放下茶盏,凤眸平静地看过去,确定她是认真的后,才淡淡地道,“太傅让杀的。”

他这个理由根本无法说服人,可是,子冉信。

她对他的相信,从这一刻开始。

终于,她笑了,六年来,第一次笑得这么释然,第一次热泪盈眶,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小雪球漂亮的皮毛上。

小雪球嫌弃,挣扎得更厉害。

子冉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抹干泪,小雪球也趁机逃离,飞奔出门。

她起身,看向门口,再看向一直盯着门口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问,“你,都跟她说清楚了?”

一个犀利的眼神过来,子冉马上投降,不敢再问。

一直不停地喝茶,明明是紧张得不得了,看来是说了。

门外,风挽裳蹲下身抱起忽然从屋里窜出来躲到她身后的小雪球,又爱又怜地看它,伸出葱白纤指轻点它的小脑袋,小小声地说,“是不是又闯祸了?你日后再闯祸,我可保不了你了。”

她知道,小雪球跑出来了就意味着会有人追出来,追出来势必看到她在外面,所以,还不如她自己先主动现身的好。

才迈出脚步,果然,屋里就走出一抹明媚丽影,两人险些撞在一起。

“呵……你回来了?”子冉笑得有些尴尬地跟她打招呼。

她更尴尬,‘鸠占鹊巢’了那么久。

来之前特地上了胭脂的脸色只怕也还是很苍白,她淡淡地微微颔首,“对不起,是我没搞清楚。”

子冉以为她接受了,回头对屋里已经紧张得站起来的男子抛了个眼神,豪爽地摆手,“没事,只要你回来就好!”

风挽裳讶异,微微挑眉。

她,还希望她回来?

方才听到她问顾玦是否说清楚了,指的是她才是正妻的事吗?

淡淡地,点头,缓缓抬眸,看向屋里,与那双凤眸对了个正着。

他轻袍缓带,长身玉立在桌边,紧盯着她,眸光,专注,还有她曾经很熟悉,很熟悉的柔情。

“你们谈吧。”子冉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大大方方地转身离开。

风挽裳又是一阵错愕,她一点儿也不在意吗?而且,还好像有意撮合的意思。

换做是她,她都不敢保证做得到这样……大方。

她迈步进屋,放下怀里的小雪球,走到他面前,小雪球就亦步亦趋地跟着身边,不过才一夜不见,就好似好想念,好想念的样子。

忽然,眼前一道阴影靠近,她浑身僵硬,还未等她抬眸,他已经抬起她的脸,凤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瞧。

“礼物,看了吗?”他声音微哑。

“看了。”她淡淡地回答,“很精致,也很逼真,爷有心了。”

看了一整夜,也想了一整夜。

顾玦被勒了一夜的心仿佛一下子松开,他倾身上前,修长的手指轻刷过她的脸颊,

浓眉微蹙,“抹了胭脂,还不少?”

“女子抹胭脂是再寻常不过的事,爷又何需大惊小怪。”风挽裳淡淡地说,轻轻拿开他的手,悄悄退出些许距离。

“爷可不喜,因为……”他凑近她耳畔,“不好亲。”

温热的唇却还是吻了下她的脸,伸手去拉她的手,然后,脸色僵住——

他低头看向她的皓腕,上面空无一物!

他又一把掀起她的衣袖,都推到臂上了,还是没瞧见。

他又抓起她的左手,不是空的,还有一套红绳子紧紧系在上面,就是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镯……”

他刚开口,熟悉的白玉镯子被她从宽大的腰带里拿出来,缓缓递给他,“爷,这个,妾身不配戴。”

“胡说!你不配,还有谁配!”他一把拿过镯子,抓起她的手,就往她手里套。

风挽裳收回手,曲膝蹲跪,低着头,坚定地请求,“爷,这就是妾身的决定,还请爷履行承诺,休了妾身,放妾身离去!”

“你说什么?”凤眸冷冷眯起,一把拉起她,“你再说一遍?”

她看着乍冷的俊脸,无畏的,坚决地说,“妾身求去,请爷成全!”

顾玦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向来沉静千年的凤眸此刻翻起了滔天大浪。

“这就是你的决定?”

她看了礼物后的决定?

真的是他对她太有信心了吗?

以至于,结果是如此出乎意料?

那样的解释,她无法接受?

风挽裳不懂他为何如此震惊,还是他真的笃定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离开他?

“是!”对着他的眼睛,她再一次坚定地回答,“还请爷履行承诺,放妾身离去!”

说完,她好像看到高大的身影微微一晃,好似大受打击的样子。

她拒绝多想。

顾玦定定地看着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然后诡异地笑了,一把将她抓到眼前,“履行承诺?爷有答应过你什么吗?”

风挽裳愕然,那一夜,她同他说了为何不做妾的原因后,他明明……

不!

不对,他真的没答应她什么,只是问一些问题,并没有真的答应她,放她离去,反而说……

[小骗子!这辈子,你休想离开爷!]

顾玦挑起她的脸,修长的手指轻轻摩裟在她干燥泛白的唇瓣上,昨夜,萧璟棠对她说的话言犹在耳。

离开?

真是,太不可爱了!

俯首,狠狠覆上她的唇。

完全算不上吻的吻,两人的唇分开时,她的唇已见血丝。

他以指腹抹去唇上味道,凤眸落在她左手腕上的红绳,更加阴鸷。

他抓起她的右手,不容拒绝地将那白玉镯子往她手里套。

哪怕她疼了,他也毫不心软。

镯子仿佛有感应似的,越是想它套进去,就越是套不进去。

“我不要!”风挽裳疼得受不了,忍无可忍地用力一挥。

镯子在两人的手中抛开,高高坠落。

啪啦——

应声落地,碎了。

很响亮的声音,仿佛碎进她的心里去。

她懵了,也随着那声碎裂,身子猛颤了下,僵硬地看向他。

他的脸色一点儿也不好,甚至是到可怕的地步,若他下一刻杀了她,她也毫不怀疑。

“我……”

刚开口,他的目光就如冰刃般徐徐看过来,冷冷勾唇,“不就是要妻子的位置吗?等着!”

撂下话,他上前捡起地上破碎的镯子,仔细得几乎连碎末都要捡,然后,怒然拂袖而去。

风挽裳身子无力地倒退几步,扶着桌子。

她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会发展到这等地步,明明,她只是来告诉他的决定,让他放她离开的。

怎会变成,她所做的一切只为要妻子的位置了?

他怎可以这般侮辱她?

当初是他亲口答应她的,他也知晓她为何不做妾的理由,为何还要把她说得这么不堪?

……

风挽裳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等她恢复了精神,要回醉心坊的时候,霍靖告诉她——

“夫人,爷交代过,让您好好待在幽府。”

她愕然,不敢置信。

他这是要软禁她?

“夫人,爷昨夜毒发还去接您,您不回来,他还待在外头等到自己昏过去才被送回府的,可见爷的心里是有您的,相信您的心里也感受得到。”

看到爷一脸阴沉地进宫去,霍靖就知晓夫人不原谅爷的欺骗,所以,只好劝劝她,希望他们俩能尽快地冰释前嫌。

他昨夜待在外头等她,等到昏过去?

为何要这样?宁可在外面等着,也不愿意开口跟她解释一下?

哪怕再编一个谎来骗她,她也会好受些啊。

算了,反正今日也是出不了府了。

风挽裳转身回采悠阁,走了几步后,又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去看皎月。

皎月的脸色还是很苍白,看到她,她想起身行礼,她赶紧上前制止她。

“你啊,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她真的没想到萧璟棠那一掌那么重。

皎月缓缓坐起来,看向她,“夫人,萧璟棠摆明了非带你去和爷对质不可。”

这是她想了一夜,想要说的。

风挽裳想了想,淡淡一笑,“嗯,我以后会尽量避开他。”

皎月点头,夫人果然是一点就通,知晓她真正想要说的是什么。

风挽裳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

其实,是不是蓄意的又如何呢?

事实就是事实,真相就是真相,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一日,她还是会知道的。

……

看完皎月后,风挽裳回了采悠阁,终是敌不过困意,很艰难地才小睡了一觉,醒来,外边已是夜幕。

又一日过去了,好快。

日子就是这般,不管你过得如何,都还是会过去。

所以,这世上,再痛苦的事也会如同昼夜更替般过去的。

只要撑到光明来临就好了。

“夫人,要传膳吗?”门外响起皎月的声音,虽然很平稳,但细听还是有些虚弱。

风挽裳无奈叹息,明明都叫皎月好好卧床养伤了,一觉醒来,她又跑来伺候了。

“传吧。”她掀被下榻,久未进食的肚子也着实有些饿了。

很快,皎月带着几名婢女鱼贯而入,端上桌的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菜。

她坐到圆桌边,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皎月挥退了婢女,上前替她布菜,“夫人,听闻爷一入宫就狠狠修理了缉异司一顿,大发雷霆,吓得宫里一片乌云密布。”

风挽裳咀嚼的动作缓慢下来,随即,淡淡应声,“嗯。”

“爷这次是要针对缉异司到底了,似乎是要新账旧账一并算。”

“……嗯。”

“爷再过半个时辰就回府了。”

“嗯。”

“夫人……”

“皎月,食不言寝不语。”风挽裳打断她,对她淡淡一笑,然后继续用膳。

这皎月平日不多话,没想到话一多起来,都是她不想听的。

皎月只好闭上嘴,放下筷子,站到一边,充当木头。

风挽裳夹了块醋香鱼肉,刚送到嘴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赶忙放下筷子,拿起丝绢掩嘴干呕。

已经极力压抑了,但还是被皎月察觉了。

“夫人,您身子不适?”皎月过来扶着她。

风挽裳抚了抚心口,脸色白得吓人,她摇摇头,再看向一桌子的菜,那种反胃的感觉又上来了。

她赶紧起身离座,“撤了吧。”

可能是心情不佳,连胃口也不好了。

皎月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才吃了几口的米饭,还是不得不让人进来收拾。

闲着也是闲着,风挽裳从柜子里拿出绣品打算绣着打发时辰,目光却不经意落在放在上一个格子的糖罐子第153章:有孕

她记得这个糖罐子上次打开的时间好像是—喝鹿血的时候!

可是,她的月事,好像并没有来!

一个不可能的念头闪过脑海,她脸色丕变溲。

应该是不可能的,她每次都有喝避子药,怎可能会有孕恧?

一定是她想多了,一定是最近事太多,心情太烦乱才导致的。

也许再等等,再等等就会来了。

风挽裳慌乱地将糖罐子塞回去,拒绝往那方面去想。

因为,倘若是真的有了身孕,一直喝避子药的她,只怕是百口莫辩,何况,当中,她还和萧璟棠在一起待了一夜。

可笑啊,一直想要孩子的她,这会却害怕孩子来报到。

“夫人,您脸色很苍白,需要奴婢去请沈爷过来瞧一瞧吗?”皎月进来,看到她心事重重,脸色泛着异样的白。

风挽裳回神,笑着摇摇头,“不用了,只是没睡好。”

其实,她更害怕,被诊出那个不可能的可能。

……

半夜,明明困得不行,却还是难以入睡的风挽裳,听到上楼的脚步声,然后,门轻轻推进来。

记忆是很可怕的东西,时间一久,再轻的脚步声也还是认得出来。

很快,背后的床前响起宽衣的响声,接着,身后的位置沉下,男人的手霸道地圈住她的纤腰,将她往怀里捞。

她真的没想到,在白日闹的不欢而散后,他还回采悠阁来与她同床共枕。

料得到他肯定知晓自己没睡着,于是微微抬臂,以示挣扎,身子也更往里挪。只是,才有动作,那只手臂就用力圈紧她的细腰,将她牢牢困在他的胸怀里。

“你觉得你能逃出爷的怀抱,嗯?”温热的呼吸贴上耳畔,声音低柔、森冷。

她身子微微一颤,僵着不敢动,只能任由他抱着,闭上眼睛,全都是他的呼吸。

“再等等,你要的,爷都给你。”他忽然说。

她睁开眼,冷冷淡淡,“爷明知道妾身要的是什么。”

“乖,别惹爷生气,嗯?”大掌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温柔低哄。

她叹息,疲惫地闭上眼。

他不愿放她离开,就算他真的给她正妻的身份,又如何?这不过是让她觉得自己更不堪而已。

静静的黑暗里,浅浅的叹息声。

……

静得恍如沉寂的萧府,尤其是刚死了两位主子,天一黑,除非有必要,萧府几乎无人敢出来走动。

有人说,曾在夜里看到过鬼,听到过鬼哭的声音,于是,整个萧府笼罩在阴森森的恐怖气氛里。

主院的书房,廊外的灯笼迎风摇曳。

屋里,灯火明亮。

萧璟棠坐在书案前,目光紧盯着宣纸上的一小卷纸笺。

他一直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这个东西,只要呈上去给太后,就可以一举歼灭顾玦,让他再也无翻身之地。

可是,这件事一旦公开,也就意味着挽挽会原谅顾玦,转而恨的是自己。

除掉顾玦的机会,他还可以等,但是,他的挽挽……不能等!

终于,他做了决定,拿起纸笺起身,放入到机关暗格里,暂时将这个秘密尘封。

翌日,卯时。

风挽裳习惯这时候醒来,因为有人必须这时候出门,进宫主持早朝。

但是,那个人今日显然一点儿也不急,一直抱着她不愿起身梳洗,门外的霍靖已经叫第三遍了。

“爷……”霍靖又小心翼翼地催。

“下去!”头顶上传来他的怒斥。

站在门外的身影犹豫了下,聪明地改唤另一个,“夫人,有劳您起身替爷更衣。”

这下,风挽裳再也没法装睡,她没法像他那样,不乐意就可以对人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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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霍靖也没错。

然后,还没等她开口,抱着她的男人已经主动松手,缓缓坐起来了,好像等这一刻,已等很久。

她皱了皱眉,坐起来,撩开纱帐,就看到他已站在衣架前,背对着她,张开双臂,等她伺候更衣。

单薄的白色中衣勾勒出他精壮修长的身子,无数个火热缠绵的夜里,她早已对他的身子再熟悉不过,知晓那衣裳下包裹的是如何结实精壮的躯干。

挥去脑中羞人的画面,她下榻,穿上鞋子,上前,取来衣裳为他一件件穿上。

若她不做,只怕他真的就不去上朝了。

他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子,很像不愿去上学堂的小孩?

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好没骨气!

顾玦低头看着正蹲在身前,为他系腰带的女子,未曾梳整过的秀发黑如绸缎,随着她低头,遮挡了她美丽的小脸儿,他忍不住伸手将其勾到她耳后,不想让它妨碍他欣赏她恬静温柔的模样。

风挽裳为他系腰带的手顿了下,心湖也因为他的动作荡起涟漪,不敢抬头去看,因为她感觉得到他的目光正凝注下来。

故作淡定地为他系好锦缎腰带,正要起身,倏地,固定秀发在脑后的大掌微微用力一按,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抱住他的腿,脸贴在他的下腹处,一个很羞人的位置。

她的脸红成一片,想借着他站起来,然而,手一用力,柔软的触感吓得她立即收回手,羞得无地自容。

怎么好巧不巧抱的是他的臀。

他就是故意的,知她对这样的举止害羞,所以,一早逗弄她。

果然,头顶上传来他轻笑的声音。

他弯腰,拉她起来。

她恼,绷着脸推开他,转身要去开门,然而,才迈出脚步,手就被他抓住,一股劲力将她扯回去。

毫无意外,她扑进他怀里,她不乐意地挣扎。

他一手托住她的后腰,一手抬起她的脸,凤眸里是她熟悉的炽热,每每被他这般一瞧,她的心都无法自控地扑通扑通跳,哪怕而今,被他所伤。

“小挽儿……”他呢喃地唤,唇,缓缓压下。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俊脸,看着他慢慢阖起凤眸,她内心挣扎,抵在他肩头的小手微微揪住他的衣裳,不由自主地,头往后仰。

察觉到她的抗拒,凤眸刷的睁开,大掌扣住她的后脑,让她再无处可逃,强势果断地覆上她的唇。

“唔……”

在唇与唇碰上的刹那,她一阵反胃,用力推开他,转过身去,捂着胸口干呕。

身后的男子看着她的动作,高大的身子微微一晃,俊脸瞬间苍白,黑如曜石的凤眸里闪过受伤之色。

恶心?

她居然觉得恶心?

他不信,伸出手去一把拉起她,她被迫转过身来,昂起的脸,白得跟鬼似的。

她此刻的表现是不是就像她说过的,就像是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冷笑,他将她压到灯台上,将她困在怀中,俯首,强硬地吻上她软嫩的唇。

风挽裳只能被迫承受他狂风暴雨般的吻,小手紧揪他的衣裳,眉头紧皱。

终于,不容拒绝的一吻结束,他抬起她的脸,指腹抹着她唇上的亮泽,薄唇轻贴上她的小耳朵,柔声低语,“再恶心,也得给爷受着!”

说完,松手,转身,冷然拂袖出门,一头未绾的墨发,迎风飞扬。

风挽裳愣在原地,看着两扇因他大力拉开还在摇曳的门扉,脑子一片混乱。

她在担心,担心那个不可能的可能,已经成真了。

……

出乎意料的,她可以离开幽府,去醉心坊了。

霍靖跟她说,“爷昨儿个不让您离府,怕是看您脸色不好,是想让您在府里好好歇息。”

霍靖还说,“爷吩咐下来了,过去该如何,还是如何,您依然是夫人,幽府的当家主母。”

霍靖还跟她说了好多好多。

也包括,那夜她被掳走险些被那些人欺辱,他回府后不止折了那些黑衣人的手,还对府里所有人大发雷霆,当面表明她是当家主母的事。

这个霍靖,就像是操心自己的儿子一样,不停地说着叫她心软的话。

可是,如何心软?

他这般欺骗她,却连一句解释的话对没有,要她如何心软?

到了醉心坊,她心里很慌乱,想了又想,思了有思,终于再也不敢拖下去,便随意找了个借口上街。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街尾。

终于,她等的人等到了,假装魂不附体地走过去,肩膀与之相撞。

“诶哟!”老人家被撞倒在地,身上背的东西也都散落,手里的棍子也掉到一边。

风挽裳‘回魂’,赶紧扶起他,“老人家,真对不住,你没事吧?”

皎月谨慎地走上来保护,生怕这是个陷阱。

“皎月,你太紧张了,你快去前面茶摊给老人家买碗茶来,好让我给他赔不是。”

“姑娘好心了,不用的,不用的。”老人家笑呵呵地摆手,听这柔柔的声音就知道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这不,撞了他这个瞎子也没丢下不管。

风挽裳坚持,皎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又衡量了下与茶摊相隔的距离,这才转身切买茶。

皎月一走,风挽裳赶紧将老人家扶到一边,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笑道,“老大夫,我认得您,您是要赶去摆摊吧,瞧我这一撞,耽搁您了。”

是的,她认得这个瞎眼大夫,他一直在朱雀街摆摊,为人诊脉开药,多年下来也有了好口碑。

她就是看中他看不见,才找上他的。

“不碍事,不碍事,姑娘也不是故意的。”老大夫大度地摆手道。

风挽裳沮丧地叹息,“都怪我这身子不争气,成婚多年,未能给夫家添一儿一女,所以心烦意乱下才不小心撞了老大夫您。”

原谅她跟老人家撒谎了,因为她得让他主动替她把脉啊。

“啊,原来是妇人,不是姑娘。你若不介意,不妨让老朽瞧瞧?”老大夫道。

风挽裳自然是乐意,抓来他的手放在自己的皓腕上。

老大夫找准脉搏,仔细为她把脉,摸着下巴的白胡须,面部表情时而拧眉,时而不可思议的样子。

风挽裳的心提到嗓子眼,但愿只是她多虑了。

若是有了身孕,她该如何解释,一直喝避子药的她竟怀了身孕?

而且,作为一个太监的女人,怎可能怀得了孩子。

终于,老大夫收手,耐人寻味地点了点头,“无需烦乱,依老朽方才把脉所见,您已有喜。”

恍如晴天霹雳。

听到这个结果,虽在来之前早做了心理准备,可是而今证实了,她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小手轻轻抚上小腹,心中百感交集。

她是很想要一个孩子没错,可是,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一直都有喝避子药,不可能怀上孩子的,这个,有皎月作证,还有糖罐子里的糖莲子作证。

他也说过,他是太监,还不适合要孩子,断不可能给她喝的不是避子药。

那,这个孩子是如何怀上的?

她真的百思不解。

“这位夫人,您可还在?”老大夫没听到声音,便伸手摸索。

“在。”风挽裳声音微哑地回应。

“您脉象有些许不稳,想必是近来情绪波动过大,老朽劝您最好去抓副安胎药。”

“好,谢谢您了。”风挽裳瞧见皎月回来了,赶紧拿出几枚碎银塞到他手里,然后扶他起身,再细心地帮他把导盲棍塞到他手里。

老大夫笑着转身走了,皎月端着一碗茶过来,只看得到他一步步离开的背影。

“老人家急着去摆摊,他好像是大夫。”风挽裳回身,对皎月淡淡地解释。

皎月看了看老人家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上那碗茶,果断递出。

风挽裳轻笑,“你喝吧。”

然后,转身,往来时路折回,心事重重。

皎月皱了皱眉,为了不让自己白跑一趟,只好昂头喝了,然后,将碗往后随手一抛,跟上。

风和日丽,临近午时。

四月的荷花,开得很美,饱满的花骨朵,以及盛开的荷花,淡淡清香扑鼻而来,蜻蜓与蝴蝶在荷塘里争相飞舞。

亭子里坐着一个纤巧女子,穿着月白色缎裳,腰间束着花纹腰带,腰带坠着精致丝绦,手捧书册,细白葱指轻轻翻阅,清雅而宁静,让人不忍心打扰。

可是,偏偏有不识趣的。

万千绝冷冷地从后门走进来。

“夫人,爷前来接您回府。”他站在亭子外,恭恭敬敬地拱手。

风挽裳停下翻阅的动作,愕然。

他这会怎会来接她?平日这时候,是他在宫里最忙碌的时候啊。

她还未想到要该如何开口说自己怀了身孕的事,他却已出现在面前了。

她很清楚,这个孩子,即便来得再不是时候,来得太玄妙,她也会保护好他,将他安然生下。

可是,他若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为了大局着想,要她打掉孩子?

想到这个可能,她顿觉得全身发冷。

她很清楚,若真的为了大局,没得选择。

毕竟,倘若被人知晓,他过去所承受的一切全都白费。

“夫人,爷在外头的轿子里等您。”万千绝看到她失神,不由得重复说一遍。

风挽裳回过神来,放下手上的舞衣图册,竟觉得指尖都是冰凉冰凉的。

“夫人,您没事吧?”看到她脸色突然变得很苍白,皎月担心地问。

“无碍。”她露出淡淡的微笑,让皎月把桌上的书册收拾了,自己则是跟着万千绝往后门走去。

走出后门,看到那顶尊贵的轿子,她不由得紧张起来,袖子下的小手悄然握成拳。

万千绝上前撩起轿帘,她便看到他坐在轿子里,慵懒地倚靠轿壁,凤眸假寐。

窝在他腿上的小雪球一看到她,立即从他腿上跳下来,朝她跑来。

她蹲下身抱起它,弯腰进轿子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怀有身孕不宜太过于亲近有皮毛的小动物。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雪球,为难归为难,坐下的时候,还是将它放在地上。

轿子四平八稳地抬起,小小的一团雪球也还是险些翻滚,它好不容易坐稳,墨绿的眼眸哀怨地瞪她,活像是被遗弃了。

身边的男子徐徐睁开一双凤眸,早已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难得的,他弯腰抱起小雪球,修长如玉精雕的手轻柔地安抚它的委屈。

是怎样,连小雪球都嫌弃了?

小雪球感觉到主人的疼爱,开心地蹭啊蹭,甚至在主人的腿上翻滚起来,身子娇小的好处。

轿子在平稳地行走,轿子里谁也没说话。

风挽裳正襟危坐,端庄得像一尊雕像,袖子下的手指扭绞在一起。

她犹豫着要不要跟他说,说了又害怕是她无法接受的结果。

试探?

不,他那么聪明,那么了解她,一旦开口试探,必定就意味着要让他知道了。

顾玦用余光冷冷看她,完全可以感觉到坐在身边的她,身子绷得有多紧。

好像回到了最初的模样,怕他,怕得不成样。

而今,不是怕,只是恶心,恶心到不愿他靠近。

眸色沉了沉,忍无可忍,他放掉怀里的小雪球,一把将她扯过来。

风挽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轿子也大幅度地颠了下,也许是母性本能,她吓得脸色

惨白,双手紧抓他的肩膀,死白的脸色俨如刚经过一场劫难。

“绷这么紧,是要爷替你放松放松吗?”他的手霸道地环上她的纤腰,低头凑近她白皙的脖颈,嗅着属于她身上的馨香。

“别……”风挽裳害怕地推拒,老大夫也说了脉象不稳,她还不知该如何买安胎药来喝呢。

“嗯?”俊脸抬起,浓眉不悦地蹙起。

“请爷放妾身坐好。”她勇敢地直视他,要求。

声音还是细细柔柔的,却多了一丝倔强。

“爷为何要?”他挑眉,抱她抱得更紧,温热的气息已经贴上她的颈畔。

“……”风挽裳无语,皱眉。

他若不放,她还能咬他不成?

咬他,只怕痛的还是自己的牙齿。

他从来都是霸道的,哪次容得她说过一个‘不’字了。

叹息,她的目光看向轿窗外,透着摇曳的窗帘看一闪而过的景物。

“爷准你的目光离开了吗?”大手扣住她的后脑,逼她低头看他,嗓音阴柔徐徐的说,“还是需要爷做些什么,才能让你看着爷?”

闻言,风挽裳吓得身子更加僵硬,无奈,只好同他说话,“爷接妾身回去做什么?”

他似是满意她的愿意攀谈,搂在腰间的手劲松了些许,也没了要亲热的意思,只是抱着她,看着她,“带你回去用午膳。”

她感到惊奇地拧眉。

“子冉说要一起吃顿饭,爷觉得也应该。”

原来是子冉要求的。

一起吃顿饭?

为何她觉得这顿饭像是一家子的团圆饭?

一家子?

是啊,子冉的身份是他的妻子,而她是他的妾,似乎,的确,算是一家人。

他觉得也应该,是想要用这顿饭来表示,他们是一家人的意思?

表示她将要同子冉一起服侍他?

“爷……”

算了,她再如何说,在他那里都成了是为了正妻的位置。

“嗯?”他挑眉看她。

“没什么。”她淡淡别开视线。

她想说,她宁可他让她让出正妻的位置给子冉,也不愿在不知不觉中就成了他的妾。

“小挽儿,爷不管你如何不喜欢,但是,在子冉面前,不许闹,懂吗?”他撩起她的一络发丝缠绕指间,柔声交代。

她怔怔地看着他,心尖刺痛。

他以为她会跟子冉闹,要子冉让出正妻的位置?

少有的愤怒袭上心头,她用力挣扎起身,“爷真的以为妾身是为了正妻这个身份吗?妾身为的是什么,爷会不懂吗?”

他也用力圈紧她的腰身,微凉的手指抚上她的脸,“想哪儿去了,爷是要你像过去一样,做爷柔顺乖巧的小挽儿,让爷好好疼着,宠着第154章:小挽儿,你认命吧

他又怎会不懂?

她看了礼物后,不做妾只是借口,只一心求去。

风挽裳愕住溲。

所以,他是要她与他貌合神离恧?

为何?

她与他不合,作为他妻子的子冉不是应该更开心吗?

……

花园的湖中亭,下人们进进出出,大大的石桌上摆了满满的美味佳肴。

“快快快!还差几道,快端上来。”

“那道清炒竹笋别忘了。”

清脆悦耳的嗓音热热闹闹地催促。

子冉看了看正午时的天色,又看向霍靖,“霍总管,人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回来了!”

霍靖还未来得及回答,一个小厮跑来禀报,活像是天大的喜事。

霍靖赶忙对子冉微微颔首,转身出去迎接主人回府。

轿子停在府门前,霍靖上前撩帘恭迎。

轿子里走出一对璧人,男的先走出,再细心地伸手牵出轿子里的女子,小雪球溜溜地从后面溜出,小小的一团,在两个主人脚边跑来跑去,从这边,跑到那边,好似想要引起主人的注意。

很美,很温馨的一个画面。

霍靖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有些热泪盈眶。

这是否表示,夫人原谅爷了?

大手搂上纤腰,风挽裳的身子反射性地僵硬了下,他低头悄声对她说,“笑。”

明明平时这般亲密的动作常做,可是,而今做起戏来,反而僵硬了。

她艰难地扯出淡淡的微笑,看起来却是明显的僵硬,敷衍。

他蹙眉,俯首,精准地捕获她不点而赤的唇瓣。

风挽裳半仰着身,不知所措地承接他突如其来的吻,双眸圆瞪。

他只是辗转吮了吮柔软的唇瓣,待那脸色变得晕红媚人,这才退开。

手指轻抚过她的嫩颊面,轻笑,“果然,还得爷亲自动……口。”

“……”她无语,低头,脸儿不可抑制的红。

是了,被他拥在怀中,娇羞才是正常的。

他搂着她拾级而上,府里的人个个躬身迎接。

两人穿过前庭院,来到花园。

四月的幽府花园,叠石假山,曲桥亭榭,池塘花木,到处都是碧波流水缓,百花争斗艳,在春阳的照拂下,美得犹如一幅画。

穿过春花满布的小径,走在环湖道上,湖边上的柳条迎风摆动,婀娜多姿。

走近湖中亭,子冉正亲自从婢女手上漆盘端起最后一道菜摆上,明媚的脸上笑颜如花,依旧是干净利落的衣裙,袖子以绳子穿插束紧。

踏入亭子,风挽裳停下脚步,看着满满的一桌菜肴,有他爱吃的八宝酿鱼,酥炙野鸽,碧螺春炒荷虾,桂花藕丝等,还有一盘她爱吃的清炒竹笋。

再看向忙得出了薄汗的女子,可见是用足了心的。

“回来得刚好,快入座!”子冉愉悦地上来拉她入座。

风挽裳被她的热情吓到,怔怔地任她安排入座。

然后,子冉很自然地坐在她左手边,而顾玦优雅地坐在她的右手边。

这样的坐法,有点怪异。

不一会儿,沈离醉匆匆赶到,一袭白衫,斯文俊秀的脸上扬着干净淡泊的笑容。

“真对不住,回来晚了。”他对在座的他们微微颔首,在子冉的旁边坐下。

“沈大哥回来得刚好,霍总管,再添副筷子。”子冉回头对霍靖吩咐。

顾玦微微挑眉,看向沈离醉。

沈离醉接过霍靖送来的碗筷,轻笑,“夫人开的舞坊生意不错,多沈某一副碗筷,无妨吧?”

呃……

被点名,风挽裳看了看子冉,发现她一点儿也不介意,有些纳闷。

莫非,是因为顾玦吩咐下来的,所以她无法介意?

她淡淡一笑,“沈爷说笑了。”然后,看向子冉,“……辛苦你张罗了。”

开口了才发现自己不知该如何称呼她,喊名字,已不适合。

喊姐姐?

按理,是应该的,可她喊不出口。

所以,只好省略称呼,客气地说了声。

“不辛苦,不辛苦,这些都是厨子做的,就这道八宝酿鱼是我做的。好久没做了,手艺定是生疏了,你尝尝。”子冉热切地拿起筷子夹给她。

她知道那道八宝酿鱼是子冉亲手做的。沈离醉曾说过他爱吃,她还傻傻地为他试着做了一次,后来才知道是他的心上人为他做过的。

见子冉夹了好大一块递过来,她赶紧拿碗去接,“谢谢。”

尽管吃不下,也不想吃,但,也不能拂了别人的好意。

夹起碗里的鱼肉,还没吃,胃已经不舒服了。

这鱼很香,色香味俱全,可她而今的身子对这股味道很反感。

她垂眸,一个劲地盯着,咽了咽口水,正要试着吃掉,然而,才张嘴,连手带筷一转,鱼肉落入男人的嘴里。

她怔住,他这是在做什么?当着子冉的面做这么亲昵的举止,是以为子冉大肚能容,所以毫不顾忌?

她又扭头看子冉,子冉只是埋怨地瞪他,“你要吃不会自己夹啊!”

那是毫无顾忌的口吻,不客气,不生疏,不恭敬,很无形地亲昵着。

说着,又起身夹一块给她。

“她不吃鱼。”柔柔淡淡的嗓音阻止了子冉的动作。

风挽裳怔住,她没有不吃鱼,只是今儿吃不下。

子冉的动作也僵在半空,好不尴尬地看向她,“原来你不吃鱼啊,没关系,那么多菜,你可以吃别的。”

“真对不住。”她也尴尬地道歉。

其实,更叫她诧异的是,他居然看得出来她吃不下碗里的鱼肉。

忽然,沈离醉看过来,温和的目光里隐藏着属于大夫的敏锐,她心下瑟缩,担心被他看出来,故作自然地埋头吃饭。

在还未确定他的态度以前,她不敢冒这个险。

忽然,顾玦转过头来,贴近她耳畔悄声说,“子冉做的鱼,你可以不碰,别闹不愉快,嗯?”

她愕然看他。

他以为她是故意吃不下的?

觉得她会因为是子冉做的,所以嫌弃?

也对,过去她也没有不吃鱼,只是今儿赶巧了而已。

默然的,她不解释,低头用膳,看着满满的一桌子,她尽可能避开胃口不适的菜,夹的最多的是那道清炒竹笋,却仍是味同嚼蜡,一碗米饭好像从未减少过。

“不能吃!”

忽然,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风挽裳吓了一跳,抬眸看去,就见子冉像做坏事被抓的小孩,心虚地缩回筷子,闷闷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她原本要吃的是梅腌佛手瓜,又咸又脆,是民间最下饭的素菜,因为下饭,所以跟肉一块儿炒,在大户人家也算端得上桌。

只是,子冉为何不能吃?

“撤……”

顾玦正要吩咐撤下去,想到有人的筷子曾夹过,便让霍靖把那道菜挪过来,顺手给她夹了一筷子,放她碗里。

然而,她又刚好放下筷子,这下尴尬了。

对上他不悦的目光,只好淡淡地解释,“妾身想喝汤,皎……”

刚想要吩咐皎月,他已亲自起身,接来霍靖递上的空碗,为她盛汤。

她受宠若惊,悄悄看向旁边的子冉,只见子冉仍不爽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好像米饭跟她有仇似的。

很快,那碗汤放到她面前,她伸手接过,想着要不要把这碗汤先给她的好。

“不想喝?”右边响起男人不悦的声音,似是洞察了她的心思。

她打消那个可笑的念头,低头,默默喝汤。

可是,汤上面浮了一层油,她蹙了蹙秀眉,用汤勺轻轻拨开,舀着喝。

抬眸,又对上沈离醉的目光,她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

沈离醉对她微微颔首,低头用膳,仿佛什么也没察觉,又仿佛已经察觉到什么。

这顿饭,很平静地过去了,比想象中的平静。

气氛,也比想象中的诡异。

用完膳后,顾玦和沈离醉有话要谈,她和子冉便先离开亭子。

两人漫步在回廊里,外面是春光明媚,偶有春风拂面。

子冉一再看了看她的脸色,嗫嚅了好久,终于一鼓作气地开口,“谢谢你愿意接受我。”

谢谢她愿意接受她?

这句话要说也应该是她说,不是吗?

“我和他那样的关系,你能真心接受,真的很不容易。”敞开心扉,子冉负手而行,似是叹息地说。

她不是不能接受他们的关系,只是不能接受他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不能接受,自己从一开始成了别人的妾。

她轻扯唇角,不知该如何回答。

子冉看向她,自愧不如地说,“我那么任性地怪了他那么多年,恨了他那么多年,其实想想,真的很可笑。”

“无妨的,以后日子还很长。”风挽裳笑着安抚,心里却很苦。

他们的日子是长了,她曾许过以后每一个八年都属于他,没想到第一个八年才开始,就已宣告结束了。

子冉愣了下,回头,对她明媚一笑,“但愿。”

风挽裳仿佛能感觉到那明媚笑容背后有苦涩,她不解。

……

湖中亭里,湖光春色,美不胜收。

顾玦面朝波光粼粼的湖面,一身秀雅的月牙白锦袍长身玉立,微风仿佛也受这张俊美妖冶的脸召唤而来,一阵阵,轻轻柔柔地吹过。

“你体内的心碎,炼的人必定是高手,只怕常人解不了。”沈离醉实话实说。

他顶多也就算是个半路郎中,要解高手炼出来的毒,那是痴人说梦了。

“太后暗中培养的人又岂会差。”顾玦淡淡道。

“所以,你打算如何?”既然无法自解,只能从下毒人身上下手了。

“让我吸食乌香还不放心,你觉得她会轻易给我解药?”太后行事谨慎小心,生性多疑。虽然信任他的同时也始终提防着他。

“那你打算一直拿命去撑?”沈离醉担心地皱眉。

顾玦徐徐回过身来,弯腰抱起脚边的小雪球,起身,无所谓地笑了笑,“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

“祸害遗千年。”

“……”这是儿戏吗?

“你只需稳住子冉就好,其他的,少操心。”顾玦说着,转身就走。

“怎么说我也算是你们的和事老,你就不能客气些?”沈离醉忍不住埋怨。

刚走出亭子的身影,停下脚步,微微侧首,轻哂,“若不客气,你以为你刚才能坐在这里用膳?”

“……”沈离醉嘴角微微抽搐。

“去哪儿?”

与子冉分开,风挽裳正打算回醉心坊,没想到才走到府门,身后就传来阴柔徐徐的嗓音。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就见他缓步走来,身后跟着小小的一团雪球,高雅的锦袍,尊贵的气质,俊美妖冶的姿容,仿佛让这明媚春光黯然失色。

“回醉心坊。”她垂眸,淡淡地回答。

“醉心坊有素娘,陪爷回采悠阁。”他上来霸道地搂着她的肩膀就走。

“爷……”她皱眉,想要拒绝,凤眸不悦地看过来,她只好作罢。

惹怒他,对自

己并没有好处。

虽然相信他不会打她,但她更怕另一种惩罚,因为知道自己无法抗拒。

“方才用膳时,你做得很好,以后就这样,知道吗?”他低头,温柔地叮咛。

以后就这样?

假装他们还很恩爱吗?

“嗯?”他硬要她答应。

她缓缓抬眸,幽幽看向他,“爷明知道有些事,一旦发生,就无法一如既往了。”

俊脸蓦地沉下,眸色阴冷。

他缓缓转身,轻轻抬起她的脸,慢慢地俯首,声音阴柔冷魅,“所以,爷要你假装!”

无法一如既往,所以,他才要她假装,然后,自我欺骗。

她别开视线,不愿妥协。

假装幸福,比不幸福,更痛苦。

“小挽儿,爷最糟糕的一面都让你知晓了,你也接受了,为何这件事,就这么难以接受?”大掌轻轻按在她的后脑勺上,轻抚,低语,语气似是无力。

这件事?

他认为这是小事吗?

从一开始欺骗她到现在,而今她知晓真相了,他还一副她应该欣然接受的样子?

欺负她好脾气也不是这般欺负的。

坚定地,她昂首,“爷,真对不住,妾身无法接受。”

然后,她似乎感觉到高大的身子短暂的僵硬。

不一会儿,他放开了她,冷冷勾唇,“那可真可惜了,爷不接受你的无法接受。”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近似缱绻的语气,“小挽儿,你认命吧,爷若放你走了,等到天冷时,爷上哪儿找像你这么温暖的暖炉去,嗯?”

暖炉!

他真的无需刻意提醒她只是他的‘暖炉’而已。

“那么,敢问爷,如何才能让爷放妾身离去?”刻意忽略心里的刺痛,她平静地问。

他笑,“方法是有的,两个。”

“是何?”她问,心里却没有半点欣喜,因为是要离开他。

温热的唇贴上她的耳朵,邪魅地低语,“一,是等爷死;二,是杀了爷。”

她浑身一颤,脸色泛白地看着他戏谑的口吻,认真的神色。

心知,若他不放人,是走不了的。

“爷相信爷的小挽儿是聪明人,不会蠢得去连累自己的弟弟。”他又说,声音很柔,却像是毒蛇般让人全身发毛。

他拿小曜来威胁她呵。

她淡淡地笑,“爷不是总是骂妾身蠢吗?”

“不该聪明的时候却聪明,这点,爷不喜。”他修长的指轻轻抚着她的唇,很是不喜从这里面说出的反抗的话。

“那爷可曾想过妾身也有不喜的时候?”她幽幽地问。

“你哪儿不喜了,告诉爷。”他反而极为耐心地聆听她的抗议。

一下子,她无言以对,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就算说,他也是听了就算,或者惹他发怒而已。

“这才乖。”他满意地勾唇,抬高她的下巴,俯首要吻她。

感觉得到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她用力别开了脸,不愿。

唇,落了空,落在她耳畔。

凤眸沉了又沉,转而吻上她的颈畔,重重地,留下痕迹。

细微的疼,她颦眉。

就知道他不是那么轻易接受拒绝的人。

“爷的小挽儿刚学会叛逆吗?无妨,爷就爱驯服一些叛逆的小东西。”温热的气息吹拂入耳。

她身子轻颤,低着头,不言语。

仿佛回到最初的陌生,他沉了脸色,放开她,拂袖转身,“千绝,进宫!”

在不远处背过身去的万千绝和皎月,一听到声音,两人便赶紧上前。

颀长的身影离去很久了,风挽裳还站在原地,不知在想着什么。

“夫人?”一旁撑着纸伞为她挡去阳光的皎月出声叫她。

“……回醉心坊吧。”风挽裳轻叹,往府门走去。

比起幽府,醉心坊能让她更自在些。

皎月又让人准备了轿子。

坐在轿子里的她,抚着平坦的小腹,心里、脑子里,无不是烦乱。

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明白,若不能马上离开,越久让他知晓,事情就会更糟糕。

其实,开口告诉他,真的不难,怕就怕,他不相信孩子是他的,更怕他相信了,也不要这个孩子。

脑海中想起那个老大夫说过的话,她撩起窗帘往外看了看,正好前方不远有一家药铺,她放下帘子,淡淡地出声,“停轿。”

轿子停下,随行的皎月赶紧帮她撩起轿帘子。

风挽裳打发了轿夫,对皎月道,“皎月,我听说有一偏方可以缓解爷身上肌肤症状,我想去抓一副来试试。”

这世上也就这几个人知晓顾玦不是太监,她又不能让皎月知晓的身子状况,也不能随便吩咐个人去办,所以,只能亲力亲为了。

拿顾玦当借口是最好不过的,皎月断是不会起疑,也许,反而会欣喜她对她家爷突如其来的‘关心’。

“奴婢陪夫人一同前往。”

果然,皎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点头,往前面的药铺走去。

虽然天都四街萧家药铺占据半边天,但也还是有各别的小药铺。

她自是不敢去萧家药铺,所以去了别家。

拿出帕子蒙上脸进入药铺,药铺的掌柜几乎是闲得要打苍蝇了,看到客人上门,立即精神抖擞地上前接待。

“劳烦纸笔,药方在我脑子里。”风挽裳直接道,很平静的样子,天知道她心里有多慌。

“喔,夫人这边请。”掌柜的瞧见她的穿着,以及她挽的妇人发髻,很殷勤地道。

风挽裳走过去,拿起笔在上头写下脑海里的药方,掌柜的看了后,很讶异,也很兴奋,她写的药材全都是珍贵的啊。

他这家药铺麻雀虽小,也是五脏俱全的,只是名声比不上萧家药铺而已。

待她落下最后一笔,他伸手去拿,就怕到手的鸭子飞了。

风挽裳白皙的小手压住,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先将那一张拿到一边,再继续写下另一帖药方,也是她需要的。

萧家经营的是药材生意,她也曾在药铺替人抓过药,所以记得安胎药的药方,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自己写下这药方给自己服用。

掌柜的也是聪明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婢女,顿时明白了。

等风挽裳写好后,他笑吟吟地上前接过,“您且等着,这贴药方我马上替您抓来。”

风挽裳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没声张。

点头,搁笔,安静地坐着等待。

很快,掌柜的将抓好的药送过来,满满的一包包,“夫人,您的药。”

皎月正要伸手接过,风挽裳已快她一步,细细柔柔地说,“我来就好,你付钱吧。”

皎月点头,拿出荷包付钱,然后,主仆俩离开药铺。

然而,才走出药铺,一个人迎面撞来,风挽裳下意识地护住小腹后退,手里的药包也落了一地……——题外话——

谢谢大家的打赏,推荐完结旧文【皇家逆媳,彪悍太孙妃】作者码字码到脑仁疼,大家支持正版,让穷二买六个核桃吧﹁第155章:妾身身子不便

蒙在脸上的面纱也落了地,露出倾城秀雅的脸。

皎月及时从后扶住她,谨慎防备地盯着撞上来的人。

只是一个普通小厮,正一个劲地弯腰对他们赔礼道歉。

“对不住,真对不住。溲”

然后要弯腰替她们捡药包,风挽裳赶紧出声阻止,“不用了。”

她蹲下身动作迅速地将药包捡起来,却有一个药包坏了一个角,等她捡起的时候,一些药材遗落在地。

“皎月,走吧。”

主仆俩离开不久,身后,一个眉目疏朗的男子走过来,弯腰捡起地上的药材仔细嗅了嗅,脸色丕变。

他赫然转身,看着主仆俩离开的背影,眸子里闪着怀疑的光芒。

挽挽,他的挽挽怎会……

不!

不可能的!

这药不可能是她要服用的。

“萧爷。”那小厮惶恐地出声。

若非要赶着通报掌柜准备迎接,他也不会撞上人。

“嗯。”萧璟棠脸色阴沉,将那药材收进掌心里,负手在后,走进药材铺。

掌柜看到是他,立即殷勤地上来谄媚迎接。

“方才出去的那两个女人都抓了什么药?”他直接问。

掌柜面露难色加,“萧爷,咱打开门做药材生意,有些客人有隐疾,我们总不能将他们抓了什么药宣扬出去。”

萧璟棠冷笑,转身环顾了下这家药铺,“我看,这药铺也没有谈的必要了。”

“别,萧爷。”掌柜赶紧拦下他,“萧爷,方才那位夫人抓的是一些治皮肤类的药材。”

“还有呢?”萧璟棠隐隐不耐。

“就那些,抓了好多。”那位夫人蒙着面,又带着婢女,摆明是大户人家的,那副安胎药又抓得那么神秘,他可不想招来祸端。

萧璟棠冷冷勾唇,把背在后的手伸出来,摊开掌心,“这可是安胎药中的其中一味。”

掌柜愕然,脸上抽搐,只能低下头,如实招了,“那位夫人的确也抓了安胎药。”

萧璟棠微微眯起眼,掌心一点点收起,脸上布满阴霾,直到那药材在他掌中化为粉末。

不可能,也许她只是抓给别人,并非她自己需要。

但是,倘若是真的,又怎么可能?

三贞九烈这四个字用在挽挽身上再适合不过,倘若她真的有了身孕,除了是顾玦的,不会有第二个可能。

若她真的能跟除了自己的夫君以外的男人苟合,当初就不会一听到奶奶提议,便那般厌恶,提防着他,讲他视为猛兽,甚至……

这时,这回去取买卖相关文书的孙一凡赶来了,“少爷。”

他上前附耳交代几句,孙一凡放下东西,立即转身离去。

……

走在喧哗的正街上,风挽裳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她们。

她走走停停,心绪不宁,拎着药包的手紧了又紧。

倘若真的有人暗中盯着她,那她进药铺已是错。

以防万一,她也只能……

正寻思着该如何不被怀疑地处理掉手里的安胎药时,快到醉心坊时,她抬头就看到在醉心坊门外卖汤圆的女人,通常汤圆只有元宵才会吃。

可是那个女子每日都挑着担子来卖,而且还是大着肚子。

她灵机一动,走上前,跟那女人客套地寒暄了几句,那女人刚开始觉得莫名其妙,后边便卸下心防了。

风挽裳表明了身份,借故说看她一个人不容易,去买药的时候就顺便替她买了安胎药,然后手里烫手的安胎药总算名正言顺地送走。

她暗自松了好大一口气,悄悄用余光往后瞥,是应该是缉异司的人。

没想到他们还没放弃,以后她得更加谨慎才行。

只是,她要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喝安胎药?

皎月一

点儿也不怀疑,夫人喝的避子药每次都是她亲自熬好,亲自送上,并看着她喝下,不可能会有身孕。

这安胎药确实只是她想到这个卖汤圆的女人,顺手抓的罢了。

太阳偏西,阳光和煦,这个时辰的影子已被拉得老长。

御花园里,百花齐放,五颜六色,争相斗艳。

一身尊贵凤袍的太后缓缓走在御花园中,悠然赏花。

九千岁抱着小爱宠闲庭信步地跟在身后走,修长均匀的美手早成习惯地抚着小狐狸的皮毛,微低着眼眸,那动作换做别个太监来做,只怕叫人看了觉得过于娘娘腔,可九千岁不会。

他举手投足之间,哪怕是极缓极慢,也是优雅的,就算是比了兰花指,也是优雅的妖娆,内敛的风华。

“顾玦,近来丞相一党又在弹劾你了。”太后似是闲话家常般提起。

顾玦轻笑,“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丞相与奴才水火不容,太后也不是不知。”

“敢情你们还斗成冤家了?”太后停下脚步,浅笑回头,挥退所有。

“奴才可不敢要这样的冤家。”顾玦镇定地笑道。

太后看向这张总是笑得优雅的俊脸,“他薄晏舟二十岁被老宰相举荐为相,与你倒真有几分既生瑜何胜亮的意思。”

“是吗?”顾玦邪魅勾唇,“虽说眼下太后您握着南凌大半兵权,朝堂上也近乎都已被收服,但是丞相一党,一时半会还无法清除。”

“哀家就是知晓,不然你以为哀家千辛万苦弄西凉那块地来做什么?哀家都等了那么多年了,也不急这一两年。”太后严厉地看向他,“那边进展得如何了?”

“回太后,奴才派过去的人来报,已经开始动工了,来年应来得及收成。”顾玦毕恭毕敬地回答她。

“甚好。”太后满意地点头,忽而想起什么,意味深长地看向他,“哀家给你的那些,应该还撑得到来年收成,你省着点。”

“只怕用不完。”顾玦浅浅笑道。

太后不解地怔了怔,顿时明白过来,“你是担心你活不到那会啊?你放心,哀家怎舍得让你死呢,哀家已经失去滟儿了,可不能再失去你了。”

“奴才断是不敢与大长公主相提并论,奴才能得到太后如此厚爱,是奴才三生有幸。”顾玦微微躬身,淡淡地道。

“行了,她生前的时候你都不放眼里,现在人死了才这般客套,哀家听着都觉得虚伪了。”太后轻瞪他一眼。

顾玦莞尔,好听的话,适可而止。

太后金光闪烁的护甲轻轻一摆,一旁低着头贴身伺候的高松,立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上。

太后拿过瓷瓶,“这是可以压制住你体内心碎不发作的毒,这毒的解药分三个阶段,每一个阶段的解药成分不同,期限是三个月,之所以现在才给你,就是要让你尝过心碎之苦,让你记住,别再栽在女人手里,不然,哀家都不放心将事情交给你去办了。”

顾玦接过解药,躬身俯首,“奴才多谢太后赐药,女人这事,一生栽一回就够了。”

“噢?那哀家怎听说因为风挽裳知晓子冉是你妻子的事,你将缉异司整得很狠?”

“是。缉异司整日正事不干,还到处搬弄是非,奴才正好替太后整顿整顿,请太后恕罪。”顾玦承认得干脆,声音不疾不徐。

“说得好听,不过,缉异司几次找你茬,若非看在哀家的面子上,他们哪还可能出现在你眼皮子底下。罢了,你出气了也好,但是,适可而止。”太后也听闻顾玦是因为有缉异卫说他戴绿帽一事,所以才如此大发雷霆的。

这男人即便做了太监,尊严还在,尤其是这么位高权重的身份。

若非这缉异司是自己亲口下令成立的,只怕早就只剩一堆灰烬了。

“谢太后。”顾玦躬身谢恩。

“缉异司的事就由他们查去,哀家命你尽快从子冉嘴里挖出真相,哀家要知道那旭和帝的下落!他一日不死,哀家就一日寝食难安!”太后狠狠下令。

“……是。”犹豫了下,顾玦点头领命,“但是,奴才不敢保证她一定会知晓。”

太后眯起眼,

“顾玦,你要是敢再袒护她,隐瞒哀家些什么,你就真的见不到来年今日的太阳了。”

“奴才只是实话实说。”顾玦垂首,语气依旧平静。

“行了,退下吧。”太后相信了他的话,让高松搀着回宫。

顾玦看着太后走远,这才低头,看着手上细小的瓷瓶。

里边有一颗药,一旦服了,到了第二阶段,若无解药,只怕会更痛苦。

太后刻意说了分三阶段,就是这个意思,怕他会找人炼制出来。

不愧是心思缜密,阴险狡诈的姬太后!

确定自己身子不同了,风挽裳不敢太过劳累,回醉心坊后便卧床歇息有一个时辰左右,才起来处理舞坊需要她处理的事,然后早早地回了幽府,把抓来的药熬上。

总不能抓了药不煎,这说不通。

晚霞彻底消失在天边,天色渐渐暗下。

俊美挺拔的身影悄声无息地回到采悠阁,一踏入,采悠阁里忙碌的琴棋书画四个婢女立即要对他行礼。

他凤眸凌厉地扫过去,示意她们退下。

几个婢女便不敢再出声,麻利地退出采悠阁。

皎月刚好走出厨房,看到突然出现在院里的主子,愣了下,悄声行礼。

然后,主子怀里的小雪球已经塞到她怀里,意思很明显,就是把它一并带走,摆明了不想任何人打扰。

她收紧了手,抱住想挣脱的小雪球,颔首,退出采悠阁。

小小的厨房里,陈旧的灶台前,女子娉婷而立,身上穿着素色提花衣裙,袖子挽到肘上,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臂,白得透明,都隐隐可见血管了。

她正认真地从蒸笼里取出梅花形的模子,再从模子里小心翼翼地倒扣出药糕。

恬静的模样就像是可以让人烦乱的心一下子平静下来,她本身就有给人安宁的力量。

风挽裳将药糕摆到碟子里,很专注,专注得连人靠近都不知晓。

倏然,腰间微微一紧,被人从后抱住,她吓得回身,左手拿着药糕,右手拿着梅花模子,对上一张俊美绝伦的脸,惊魂未定。

“吓到爷的小挽儿了。”他语气抱歉,一手环着她的纤腰,另一手就着她手上的药糕咬了一口,凤眸柔和,灼热,“嗯,很甜。”

她颦眉,不相信地看向自己手上拿着的药糕。

甜?

明明是药,怎会甜?

莫不是她搞错了?不知不觉把糖加进去了?

他又低头吃了一口,作势要吻上她的唇,跟她分享这份甜蜜。

风挽裳使劲避开,“别……”

这是用熬好的药汁做的,她现在有孕在身,不能随便乱吃,会对腹中胎儿不利。

凤眸一沉,大掌扣住她的脸,“怎么?而今,爷连亲你都不行了?”

“这是给爷的药,妾身不适合吃。”她看向他,细细柔柔地解释。

闻言,他的脸色才缓和了些,抓起她手里那块药糕,张嘴吃下,好像硬要当做是她喂的。

“爷,妾身手很脏,厨房也很脏,爷能否先出去?”风挽裳柔声询问,他这样圈着她,她都没法做剩下的事了。

“爷帮你。”他放开她。

她不可思议地怔了下,据她所知,他好像极爱干净。

“这个,怎么做?”修长挺拔的身姿已经立于灶台前,扭头问她。

那回眸的温柔,叫她怦然心动。

半响才回神上前教他把模子里已经成形的药糕轻轻倒出来。

不知是他这方面真的没有天资,还是什么,反正被他拿在手里的药糕到最后都会碎开,不成样。

她看着好不心急,在他又毁掉一个以前,伸手覆上他的,手把手地教他,“应该是这样子,按照它这些痕迹轻轻倒出来。”

明明再简单不过的事,他却做不好,这真的是那个可以用竹片贴出巧夺天工的房子的男人吗?

她教得专注,却没看到男人凤眸里一闪而过的精光,和狡黠上扬的嘴角。

“爷的小挽儿果然是心灵手巧。”他顺势退开些许,将她拉到身前,从后轻轻环住她。

风挽裳又被吓到,回头,瞠目看他。

他不悦地板起脸,“再亲密的都做过了,还能吓成这样?”

能不吓到吗?

他们而今好像不同以往吧?

他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是不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真的以为什么都没发生了?

她没法接受他这样子的对待,真的没法。

闭了闭眼,深深一叹,她放下手里的药糕,淡淡地说,“爷,妾身没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贴在身后的身子微微一僵,环在细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俯首,柔软的唇亲昵地吻上她的颊,什么也没说,只知道必须要做什么才能让一颗心没那么慌乱。

温热的气息一点点蔓延下来,风挽裳抗拒地挣扎,可是,力气薄弱的她又怎是他的对手,三两下就被他转过身,抵上灶台边,温热的唇有力地吻了下来。

他的手拉开她的腰带,扯开她的衣裳,渐渐变得沉重的呼吸浅浅在耳畔响起,从来都魅惑至极。

“爷,不行……”她的双手用力推他。

“乖。”他柔声低哄,拿下她的手,反剪在后。

“不!”

不可以!

她都没喝安胎药,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云雨的她,太明白,这时候,这样的身子,承受不起。

“……爷,妾身身子不便。”在他的手做出动作以前,她大声喊出,可声音却仍是柔软,气息凌乱。

真可笑,因为是他,即便心是麻木的,冷的,可是在他的撩拨下,身子却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早一步认得他。

这一喊,果然喊停了他所有动作。

他怔住,凤眸有些讶异地看向她,阴柔的嗓音因为没得到满足而微微沙哑,“真的只是因为身子不适?”

对上他还燃着火热的眸,她别开脸,点头。

即便是真的不想,他又哪儿容得她拒绝了?

倏地,身子腾空,她被他一下子拦腰抱起。

“爷!”她惊喊,本能反应地环住他的脖子,稳住自身。

他为何总是爱这般吓她?

他只是低头看她一眼,沉着一张脸,抱着她大步流星走出小厨房,往二楼琴房走去。

“皎月,去叫沈离醉过来!”

听到他朝外喊,她吓得瞠目,慌忙阻止,“不用了!”

“嗯?”就要上楼,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她被他看得更加心慌,要知道这双眼沉静的同时也是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

暗暗定了定心,她努力保持镇定,淡淡地说,“许是夜里没睡好,妾身睡一觉就好了,不用劳烦沈爷。”

才说完,好看的浓眉微微挑了挑,好似不相信她的话。

她忐忑地等着,就怕他执意叫来沈离醉。

沈离醉一来,她肚子里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她还没做好让他知道的心理准备。

更害怕的是,倘若他不要这个孩子她该怎么办?

顾玦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道,“就依你。”

然后,抱着她转身上楼。

风挽裳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他执意要沈离醉过来。

她看着他俊美沉寂的脸庞,不知他为何还要待她这般好。

不得不承认,轻轻的一句‘就依你’,让她的心,狠狠塌陷一方。

回到楼上寝房,他将她放到床上,她以为他放下她后,应该就离开了的,没想到他的下一个动作吓得她慌忙坐起第156章:恭喜夫人,您确实有喜了

他居然要为她脱下绣鞋!

那么尊贵的他,从来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竟亲自弯腰为她脱鞋?

“爷,妾身自己来就好。”她连忙伸手阻止,看着那么修长好看的手指为她脱鞋,总觉得大材小用了溲。

“嗯?”他的凤眸懒懒眯起,总是这样一个眼神,哼出一个鼻音就已叫人不得不臣服恧。

不得已,她收回手,让他帮忙。

小小的绣鞋很干净,落在他的掌中更显秀气。

脱完鞋子,他又为她脱去罗袜,不知是有意无意,大掌握着她白嫩秀气的莲足不放。

他的手很叫人赏心悦目,但因为常年握笔握剑,指腹生了淡淡的薄茧,轻轻摩挲在她的脚底板,很痒。

女子的莲足是不能随意让人瞧见的,尤其是男子,虽然这人是她的夫君,在那些个激情缠绵的夜里,失控之余,也曾眷顾过它们,可那是失控下所做之事,而今光天化日,正二百八的,她委实羞得很。

“六寸肤圆光致致,白罗绣履红托里。”阴柔的嗓音念起诗来仿佛揉进无限情怀,分外蛊惑人心。

她羞得将脸埋进被褥里,被赞美的莲足只怕也是阵阵绯红。

似是看她快要羞不欲生了,他总算放过她,双脚一脱离‘魔掌’,她赶紧缩进被褥里,不让他再窥见分毫,轻轻背对他侧卧。

这么可爱的举止取悦了他,他俯身上前,好看的唇贴上她的耳朵,“小挽儿,你耳朵好红。”

他还说!

咬唇,她的脸更烫,更红了。

顾玦忍不住躺在她身后,一手支着后脑勺,另一手轻轻梳弄她背后的发丝。

他侧躺在她身后的时候,纤细的身子有微微的僵硬,然后就一直僵硬着,始终没有回头看他。

心,有些空荡。

风挽裳没想到他也跟着躺下了,就在身后,近在咫尺,能感觉得到他呼吸的节奏和心跳,梳弄她头发的手是那么轻,那么柔。

她一动也不敢动,小手悄悄抚上小腹。

他不放她离开,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待她,接下来,她该如何处之?

寝房里很安静,心却无法安定。

良久,身后响起轻轻的叹息,然后,她知道他起身下床,脚步声离开。

两扇浓密长睫微微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确定他真的离开后,她长长松了一大口气,缓缓从床上坐起,一手支腮,望着关上的房门,心思,千折百转。

不一会儿,外边又传来上门的脚步声,风挽裳听得出来是他,慌忙又躺下,这次是侧身朝外。

很快,门开。

天色昏暗,屋里也临近漆黑。

透过摇曳的九华帐,她看到他左手捧着一个大漆盘,右手拿着一个碟子,碟子上是她好不容易弄好的药膏,那个漆盘上是还未从那些模子里取出来的。

他用脚推开房门,一进门就立即用脚尖关门,似是想要把谁阻止在外,然而,一团小小的雪球硬是钻进来,卡在还未完全关上的门缝里,扭着小身子使劲往里挤,睁着大大的墨绿眸,吱吱抗议。

他回头瞪它一眼,干脆拿开脚,但是在小雪球以为被允许进入的时候,又被无情地一脚撂出门外。

每次看到他对小雪球这般,她就觉得好生可爱。

尽管如此,但是门也没马上关上,门外的小雪球打了个滚,翻身而起,确定主人没注意到它后,一溜烟窜进屋里,很聪明地挑了个离主人远远的位置待着。

进了屋子,他将手上的东西放在圆桌上,便撩袍坐下,并没有去关门,也没有要掌灯,借着外边朦胧昏暗的天色,低头动手取出模子里的药糕。

也因此,她可以毫无顾忌地睁开眼看他,他也不会发现。

他坐在桌边,那双就连太后都称赞过的美手轻轻取出模子里的药糕,动作娴熟,完全没有方才在厨房里的笨拙样,不知是她教得好,还是他学得好。

昏暗的光线中,还隐约可看清他的轮廓,即便如此,看起来也是俊美得不可思议,好看的眉眼,挺直的鼻,还有浅抿的嘴唇,以及优雅如莲的

气质,仿佛一幅淡淡的水墨画,韵味幽远。

他的俊美是摄人心魄的,带着致命的危险,却还是叫人忍不住飞蛾扑火。

时光仿佛静止在这一刻,世上也仿佛只剩下这个俊美如仙的男子,遗世独立。

这时,小雪球似是闻到了香味,一下子窜过去,就站在他身边,昂头,满脸渴望和垂涎。

他不予理睬,小雪球等啊等,还是没等到主人的理睬,想从他的鞋面一路爬上去,又不敢,只能眼巴巴地一直看着。

好久,它的主人终于愿意赏它一眼,却是——

“爷的药,你凑什么热闹。”说完,还当着它的面,将一个药糕吃掉。

小雪球耷拉着小耳朵,看了又看,又绕着桌子转了好几圈,终于放弃,悻悻然地回到原地,傲娇地窝着。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风挽裳忍不住唇角上扬。

因为那些是她亲手为他做的,所以没做完的,他也不假手于人,也不同任何人分享,包括小狐狸。

是这样吗?

其实,这些药作用都不大,既然抓回来了就该有始有终才不引起怀疑,她只是没想到他会这般看重。

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做这些,叫她连怨他都难。

以往若她对他这般冷淡,他早就生气了,哪里还会做那么多类似于讨好的举止?

唉!

剪不断,理还乱。

轻轻叹息,她翻过身去,拒绝再看,拒绝心软。

殊不知,在她翻过身的同时,一双凤眸徐徐抬起,望着她的背,眼里,是忧伤的无奈。

不掌灯,只因她的目光比灯还要明亮。

灯,驱走的是屋里的黑暗。

她的目光,驱走的是他心里的……黑暗。

静谧的深夜里,楼上传来几不可闻的呓语。

“不!我不是……我不是……”

沈离醉从矮榻上起身,披上外袍,举着灯台上彻夜都亮着的灯盏,举步上楼。

推开房门,关上,走到床边,把灯照近一看,床上的女子正做着恶梦,双手紧抓着被褥,额上渗出薄汗,很不安,很害怕地摇着头。

“不关我的事……不是我的错……别离开……”

“子冉……子冉……”沈离醉轻轻拍她的肩膀,试图将她从恶梦里唤醒。

他一直耐心地唤了一遍又一遍,倏然,床上的人儿刷地睁开眼,惊叫着,猛然坐起——

“沈大哥!”

“我在。”沈离醉浅笑,转身去放下手上的灯盏。

方才进来得急,忘记放下了。

“沈大哥?”显然,子冉才清醒过来,才发现房里多了名男子。

沈离醉顺便倒了杯茶给她,“又做恶梦了?按理说,你的心结不是应该解开了,怎还会做恶梦?”

子冉将过茶,着急地喝了口,眸光有些闪烁,“你又知道我心结是什么了。”

“从接收你到至今,也第七个年头了,想不知道都难。”沈离醉笑了笑,抬袖为她拭去额上薄汗。

明知道他只是顺手而已,子冉还是心花怒放。

是啊,第七个年头了,她的一切,他比她还清楚,包括为何会做恶梦,而他的一切,她却知之甚少,只知晓他还与某个人达成交易才成为她的管家与大夫的,正因为是她的大夫,要对症下药,所以,包括她每月的月事日子他都比她清楚。

就好像他深夜出现在她的床前,只因他是大夫,所以必须出现。

就好像此刻,他为她擦汗,也只是顺便,所做的一切,都是无心的。

“沈大哥,深更半夜,孤男寡女……”

“在我眼里,你只是病人。”他没有半点迟疑,很平静地笑了笑。

瞧,这就是他沈离醉。

换言之,他没把她当女人。

“想吓吓你都不行,你真无趣。”子冉嫌弃地撇了撇嘴。

“你该不是故意做恶梦引诱我上来的吧?”

沈离醉一句戏谑的话,让子冉立即红了脸颊,就像是被戳中心事般,目光有些闪烁不定。

但是,哪能这么被他耍到,她娇媚一笑,伸臂环上他的脖子,温软的身子贴近他,“是啊,沈大哥,你要不要解一解风情?”

只是,身子还未贴上他的,手也没环紧,就已被他拉开了。

“好了,别闹了,吃颗药,能让你睡得安稳些。”从旁边的柜子暗格里取出一瓶药,倒了一粒给她。

子冉看到药丸,顿时皱起一双秀眉,但还是苦着脸吞下了。

吃了药后,沈离醉看她躺下,闭上眼睛后,他才转身离开。

然而,方一转身,手被柔嫩的小手拉住。

“沈大哥,你留下来陪我吧。”

此时,她的声音没有平时的中气十足,潇洒清脆,反而带着一丝丝脆弱。

他缓缓回身,对她露出淡淡的笑容,“我把你当病人,你倒好,直接不把我当男人了。”

“哼!真要发生点什么早发生了,沈大哥这些年来半夜入小女子的闺房,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子冉收回手,轻哼。

沈离醉微微挑眉,拿她无可奈何,转身离开。

子冉以为挽留失败,失落地叹息。

不一会儿,正闭上眼强逼自己入睡,门,忽然又开了。

她刷地睁开眼,就看到方才离去的男子又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一本医术。

原来是去取书了啊。

他对她扬了扬手里的书,走到圆桌边坐下,把灯盏拿近了些许,就在灯下夜读,如她所愿地陪着她。

橘黄色的光晕打在他脸上,映得那张俊雅的脸美得不可思议,静静的,清浅如水。

她微撅的小嘴立即扬起笑弧。

又是一夜静静地相拥而眠。

晨光熹微。

风挽裳从安详的睡梦里徐徐醒来,旁边的位置已经空凉。

她扭头看了眼洒进窗棂的阳光,明白时辰已经不早了。

也许是昨日神经太过紧绷,知晓他没有求欢后,她便强逼自己压下所有翻飞的思绪,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务必得歇息好。

于是,在他怀中,她不知不觉也睡着了,一觉睡到这时辰,连他何起身的都不知道。

她掀开被子,穿鞋下榻。

然而,才一站起,忽而感觉到下-身有些不寻常的濡湿,她脸色丕变。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来月事的征兆。

莫非,是她太过敏感,那些反应不是怀上了?

就连老大夫也诊错了?

这一切的一切,只是她的月事姗姗来迟?

想到这事马虎不得,风挽裳刻不容缓地走进屏风后,除下衣裳仔细确认。

白色的亵裤上,确实染上了淡淡的暗红,就像是月事来时的样子。

若真的是月事,那么只需要再等一会,便会波涛汹涌般来潮。

可能是因为长期喝鹿血的关系,她血气太足,月事也来得较为汹涌。

“夫人,奴婢进来了。”门外响起皎月的声音。

风挽裳连忙回神,决定先穿好衣裳、洗漱。

她心里很矛盾,一边希望是真的弄错了,一边又希望是真的怀上了。

直到一层又一层衣裳穿完,也洗漱好,梳好头了,熟悉的异样并没有出现,这下子,她真的慌了,一刻也无法再拖下去。

“皎月,你帮我去叫沈爷过来一趟。”她仍记得顾玦特意交代过,不得靠近缀锦楼,那就只能麻烦沈离醉过来一趟了。

皎月怔了下,想起夫人昨夜确实好似身子不适,于是,便不再多疑,转身,匆忙去叫人。

凤鸾宫里,一干宫女正伺候太后更衣洗漱,高松忽然猫着身,匆匆进来。

太后瞧见他的神色,眸光微厉。

他上前,斗胆贴耳悄声禀告。

“放肆!是谁造的谣!”

太后怒然拍案,梳妆台上的珠宝也连带着被震落在地,所有宫女太监吓得连忙跪地。

“回太后,所谓,空穴来风,若想知道此事是真是假,只需要去验证一下便知。”高松适时献计。

太后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顾玦呢?”

“这个时辰,九千岁尚未下朝,下了朝也要忙着批阅奏折。”

太后沉思片刻,冷声交代,“就照你说的办,在结果出来之前,别让顾玦知道。”

“奴才明白,奴才马上下去办。”高松躬身后退,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

风挽裳还是等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沈离醉才缓缓而至,身上还沾染着露珠的微润。

“夫人可是哪儿不适?”一进屋,沈离醉便淡淡地询问,顺手拂了拂微润的衣裳。

“皎月,你先下去吧。”虽说叫来了沈离醉,但是在无法确定结果之前,她还是觉得先不让皎月知晓的好。

皎月犹豫了下,点头走出去,顺手关上房门。

听到下楼的脚步声离开,风挽裳才放下手上的刺绣,虽是心急,却还是先为沈离醉倒了杯茶。

沈离醉上前拿起茶喝了口,耐心地等她开口。

“妾身觉得身子有些不适,还劳烦沈爷替妾身瞧瞧。”风挽裳轻轻拉起衣袖,露出手腕,放到桌子上,让他把脉。

沈离醉微一挑眉,意味深长地瞧了她一眼,放下茶盏,捻袖,手指轻轻搭上她的皓腕。

风挽裳的心几乎是紧张得要停止跳动,她紧盯着沈离醉的脸,可是他却平静得什么表情都没有,就连皱眉都不曾有,眼也没眨一下,也不看她一眼。

但,这脉,号得很久,很久。

久到她几乎都以为是自己弄错了的时候,他终于慢条斯理地收手,淡淡地看向她,她的心在那一刹那,提到最高点。

“夫人是出了何症状才不得已找沈某诊脉?”

然而,他却是这般问,而不是直接道出诊脉结果。

显然,他已经看穿她为何突然找他来。

这个沈离醉看着斯文无害,云淡风轻,但他作为大夫,只怕昨日一起用膳时,就已怀疑上了。

所以,除了跟他坦白,别无他选。

长长叹了一口气,她认真地看向他,“沈爷直说妾身是否已有喜即可。”

沈离醉轻轻一笑,“若是有了,夫人打算如何?”

所以,是真的有了?

“妾身既然找上沈爷了,那就表示想瞒也瞒不住了,沈爷觉得妾身能如何?”她淡笑反问。

沈离醉点头,微笑道喜,“恭喜夫人,您确实有喜了,还不足一个月,所以喜脉还不算明显。”

闻言,风挽裳觉得全身力气被抽干,一下子软绵绵的。

终于,彻底确定自己是真的有了身孕,只是……

“不瞒沈爷,妾身今早睡醒时见红……”虽然对方是个大夫,但也是个男人,她还是觉得难为情。

沈离醉完全明白她的尴尬,不以为意地淡淡一笑,“夫人无需担心,沈某待会给您开个安胎的方子,您要好好保重身子即可,切勿太过劳累。”

听他这么说,风挽裳就像是吃了定心丸,彻底放心了。

她很怕这是要滑胎的预兆,毕竟,才刚怀上就见红。

“只是,夫人,您打算好如何告诉千岁爷?”沈离醉好奇地问。

风挽裳低头沉默,她确实还没想好,但是,既然来找了沈离醉,她就没想过还瞒得住。

“若是夫人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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