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初体验
书名:很奇怪的他 作者:孙智
第二十章 初体验
圣美看着我,说:“你想反抗吗?”
我说:“这样真的很不公平,我是中国人,我也有我的生活习惯。”
圣美说:“那好,我尊重你的生活习惯。你告诉我,在中国风俗里,哪些事情是不能做的,我一定不会违反,你只要告诉我一次就行。我才不会像你,告诉你十几次了还总是违反。”
我想了又想,真是想不出有哪种风俗可以压倒她。
她对中国文化的了解并不比我少,就算我想编个风俗出来,比如吃饭前,女孩子要吻男人一下,或者,女孩子天生就应该干全部家务,这种荒唐的风俗应该是骗不了她的。
圣美说:“小鱼先生,我们要互相尊重的。”
听到这句话,我吃惊地看着她。从认识她开始,她对我表现出很多态度,数也数不清楚,唯独没有尊重。
现在可好,为了让我服从她的风俗习惯,她说出了“尊重”这两个字。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圣美小姐,我听你的,全听你的。”
饭桌中央是一盘烤羊腿,她用刀把羊腿切得很细,但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形状,金黄色的缝隙之间,被她填上了蜂蜜。在盘子周围,她把花菜捏碎,铺成像雪花一样的图案。还有几段翠绿的葱叶横亘在雪地上,显得十分唯美。
本来很普通的菜,被她做得像一件艺术品。
另外的几盘蔬菜,也被她整理得浓淡相宜,看上去让人赏心悦目。
我由衷地对她说:“圣美,你真了不起。”
我吃了很多菜,桌子上的菜,有四分之三是被我一个人吃完的,我从未感到如此满足过。在白云山顶的时候,韩承晚曾经问我是否幸福,现在我可以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我确实处于幸福的巅峰。
饭厅很整洁,灯光很明亮,偶尔还可以听到几句训斥的声音。
我拿出手机,给韩承晚打了个电话:“韩先生,我正式告诉你,我很幸福,没法再幸福了。”
韩承晚说:“那太好了!是因为叶小姐把钱给你了吗?”
我哑然失笑,心想,我真是神经,竟然跟这么个人交流幸福的感觉。
我平静地跟他说:“是的。谢谢你,再见。”
圣美显然听到了我的话,她笑盈盈地看着我:“小鱼先生,你真可爱。那么,把碗洗了。我要去看电视,看看那个女孩是否把感染的伤口治好了。”
我把厨房收拾干净后,回到客厅坐到她身边。
我酝酿了好久,终于硬着头皮问她:“关于那个契约……”
她本来带着微笑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我鼓起最后的勇气说:“契约的话,能不能把它延长?”
她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傻乎乎地看着我:“什么?你说什么?你在跟我谈契约吗?小鱼先生,我愿意和你谈谈。”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她的眼神太有神采,我一下子失去了勇气:“那个,7月的话……7月就快过去了,我8月要回去看父母。圣美小姐,您愿意跟我回去吗?”
她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惭愧地说:“你要不要吃苹果?”
她说:“如果我不去呢?是否你就要带那个女孩子回去?”我知道,她说的是叶野。
我说:“我不喜欢她,所以想麻烦圣美小姐来做这件事。”
她叹了口气,慢慢地说道:“小鱼先生,你欠了我很多东西。上次,你离家出走的时候,你欠下我一个承诺;昨天,你又许下誓言。还有好多好多……小鱼先生,难道这个样子还不够吗?您在等什么呢?到底在等什么呢?是害怕吗?”
她的这句话对我来说,显得太深奥。
我说:“我去洗手间了。”
我匆忙跑了进去,拉下马桶盖,坐上去给黄华生打电话。
电话通了,照例,我又等了他五分钟,让他找个安静的地方。
我问他:“你一般怎么跟女人宣誓效忠的?”
他说:“从未试过。”
我说:“那你怎么表白?”
他说:“你有病啊,这种事情还问我?”
我说:“事情有些不对,正在失去控制。兄弟,你要帮我。你一般怎么做?文雅一点、古典一点的做法。”
他说:“带她购物,帮她埋单,跟她说我们要做新人类,要解放,要有不羁的思想。”
我说:“就这个?”
他说:“话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对个眼神就行了。这种事要看行动。”
我又给晨曦打电话,希望能得到帮助。
“晨曦,问你件事。”
她懒洋洋地说:“老是吵醒我干吗?说吧。”
我说:“你也是女孩子,应该比较了解女孩子的心态。我问你——”
我顿了顿,说:“假如,一个女孩子跟一个男人说,我们根本不像是一对,不信的话,站到镜子前看一看就知道了。
“她经常称呼那个男人‘像你这种人’。
“每次见到那个男的,她总是能找出理由来骂一顿。
“她让那个男的睡地板,不准用她的浴缸。”
我越说越沮丧:“她很有钱,男人是个倒霉蛋。”
晨曦在打哈欠。
我说:“还有很多,你说这个男的有没有和她交往的机会?”
晨曦说:“放弃吧,根本一点儿机会都没有。”电话里传来轻微的鼾声,她又睡过去了。
洗手间门被推开了,圣美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我吓了一跳,要是我在方便,这种情况叫我怎么下台?
她走到我身边,说:“坚持住,不要动。”然后,她踢掉拖鞋,一脚踩到我大腿上,一用力,就坐上了窗台。她抱着膝盖坐在窗台上,脸色很平静,看不出是喜还是怒。
我痛得龇牙咧嘴,用手抚摩着大腿,说:“圣美小姐又来看夜景呀,真是不错的消遣。”
她说:“关于那个8月的计划,我同意。”
我欣喜若狂:“那太好了!圣美,你要什么报酬?”
她看了我一眼,说:“不要报酬。”
我疑惑地看着她。我太了解她了,一块钱能算成欠她一百元钱的人,居然会提出不要报酬?
她说:“爷爷奶奶刚才又给我打电话了,他们好像很喜欢你。我真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喜欢像你这样的人。小鱼先生,你又胆小又懦弱,连家务都干不好,脾气十分坏,总是不听话……”
我怔怔地看着她:“难道……难道一个优点都没有?”
圣美仔细想了想,说:“没有。真是的,世界上竟然有一个优点都没有的人,太叫人失望了。”
我嗫嚅着:“男人的话,应该在外面欺负别人,回到家里,应该被家里人欺负,所以,我才会又胆小又懦弱。”
她敲了我脑袋一下:“这是辩解吗?啊?你胆敢为自己辩解?小鱼先生,真想不到,你竟然想证明自己是个有勇气的人!”
我捂住被她敲过的地方:“圣美小姐,要是我整天欺负你,到外面却愿意被其他人欺负,那才是最糟糕的。”
她把两只手放在我头上,一阵揉捏,把我的头发弄得乱乱的:“你敢欺负我吗?出去!哪有你这样的人!不要和我待在一个空间里。”
我忍气吞声地站起来,打算回房拿个枕头包住自己的脑袋,才走到门口,她又说:“不准走,回来坐下,我要看到你。”
我看她,她咬住嘴唇,似乎想笑又没笑出来。
我问她:“你想吃水果吗?要不我给你调杯鸡尾酒?”
她说:“不要。你坐上来,我要跟你说话。”
我爬上窗台,挨着她坐下。
她说:“你跟我说说8月打算怎么做吧。”
我说:“8月我父亲过生日,所以一定要回去的。我们不用待很长时间,三天就够了,因为以前我带欣然……就是上次那个女孩子,回去过。这一次,你知道的,她不要我了。所以为了不让父母伤心,我就必须带个女孩子回去,你要表现得像是我的妻子。就是说,要演戏。”
她脸红了:“怎么表现?”
我难为情地说:“比如我们要牵一下手,吃饭的时候,要互相夹菜,总之态度要很亲密。”
她看起来很迷惑:“我们现在不就是这个样子吗?吃饭的时候,不是经常互相夹菜的吗?”
我说:“那还要牵手的。”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靠近了些,放在窗台上。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把手贴在她的手背上。
先是轻轻覆盖着,然后,每一根手指都放进她的指缝,紧紧地握住。
上帝,我对着黑夜的天空说,我活了这么久,似乎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我很想问圣美一句话:这么多年来,你究竟在什么地方?
过了很久,圣美咳嗽了一声,说:“这个样子……似乎有点怪。”
既然已经抓住,那就不应该放开。
我想引开她的注意力,所以有必要炫耀一下,就说:“圣美小姐,其实我也挺能干的,你不是想知道我有多少钱吗?我这就告诉你。”
她果然中计,问我:“你有多少钱?”
我说:“我和朋友合伙做生意,大概挣了一百多万。明天又有一笔收入,是一千五百万。”
她吃了一惊:“一定是不好的事!你快告诉我,是什么生意?小鱼先生,你太胆大了,竟然敢瞒着我去做这些事!”
我说:“其实也没有什么,韩承晚想租写字楼,我帮他找了一处,然后我从中间赚了不少钱。”
圣美说:“不可能。你认为我们韩国人是傻子吗?以我自身来讲,我们在广州设置分公司之前,派了一个十五人的调查组来这里研究了一个月,分析了好多情况。到研究结束的时候,总结出来的参考资料有三千多页。大韩重化虽然是家族企业,但他们的作风也是比较严谨的,不可能连写字楼的事都要让外人帮忙。”
一说到工作上的事,圣美就像变了一个人,脸上那种傻乎乎的神情不见了,显得十分精明。我说:“你记得在夜总会看到的那个小姐吗?就是冒充我女朋友那个,韩承晚十分迷恋她,那个楼盘,是她卖给韩承晚的。她不过是分点好处费给我而已。”
圣美半信半疑,说:“这样啊,那倒是很有可能。韩承晚是个十分荒唐的人,在国内风评就十分糟糕,为了这种事影响工作,也有可能。”
我感到奇怪,就问她:“他的风评怎么糟糕了?”
圣美脸一红,说:“他在外面花天酒地不说,很多人说他和自己的继母关系暧昧。”
我感到十分恶心,就说:“可耻!简直是禽兽!”
圣美说:“我们不要说他了。小鱼先生,你有了那么多钱,准备做什么呢?”
我说:“圣美小姐,我也不知道。有了钱,让人感觉更安全吧。”
没钱之前,我根本不敢想象自己能有和圣美交往的机会,正是因为钱给我带来了安全感,我才能鼓起勇气,握住她的手。
我问她:“我现在有钱了,你对我是不是应该好一点?”
她抽出手,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像你这种人,再有钱又能怎样!啊?你说啊,有钱和没钱区别很大吗?连一个优点都没有的人!”
她要我给她唱《阿里郎》,我就小声哼着。
她一直坐在窗台上看风景,直到睡着,长长的睫毛盖下来。
看着她淡淡的眉毛,我又产生幻觉,我认为我写出了一句诗:明月装饰了她的窗,她装饰了我的梦。
我轻手轻脚地把她抱回房间,拿一条毯子给她盖上,然后才回自己房间休息。
第二天,叶野又把我叫到了那个咖啡厅。我到达的时候,看到她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见我过去,她把书放在桌子上,我瞄了一眼,是《里尔克的玫瑰》。
我想,看《里尔克的玫瑰》的人,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吧,所以对她极度恶劣的印象也变好了些。
她递了一个文件包给我,说:“存折和提款卡都在里面,请你确认。”
她伸过手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换了块手表,是卡迪亚的。
我笑了笑。她脸一红,说:“那个凯子给我买的。韩凯子太有钱了,他还准备给我买辆车。”
我说:“韩承晚公然追求我的女朋友?”
她说:“他好像特别来劲,我怀疑他心理变态的,最喜欢追求别人的女朋友。”
我随意说道:“进展不错嘛。”
她咬着牙问我:“你不想问问我他占了我什么便宜?我跟你说,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说:“好像跟我关系不大。”
她涨红了脸:“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下贱?”
我说:“很多人都这样,不多你一个。如果你非要我正面回答,我可以告诉你,是的。”
她说:“小鱼,你不要逼我,你不要逼我。”
我说:“没什么事我走了。”
我站了起来,跟她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等一下。”
我回头。
她盯着我:“小鱼,有没有千分之一的机会跟我在一起?万分之一也行。什么事情都可以改变,一切都来得及改变。”
我沉默地看着她。
她说:“我强调一次,我和他之间,什么事也没发生。”
我说:“我想没有。”
她说:“好,你走吧。”
她拿起那本书,遮挡住我和她之间的视线。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发现太阳很大。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了明灿。
在这样的天气里,他应该在地里辛勤耕作吧。
烈日当空,庄稼叶子上带着刺,明灿立于其间,身上被割出很多血丝。
我顺着大路向前慢慢走着,掏出电话来打了过去。
明灿的村子只有一部电话,是某个退休的长官捐献给村支部的。
电话通了,对方说去叫人。
我等了有二十多分钟,才听到气喘吁吁的声音:“是谁找我呀?”
我说:“明灿,是我。你还好吗?”
这时候,我发现我走到了天河北路,左边的岔路前方有一家古玩店,门口堆了好多瓷器和字画。
我从货物中间走了进去。
明灿笑呵呵地说:“鱼乐,是你呀!我过得还好了,你呢?”
我走到店里,看到一幅卷轴,是一幅夏日荷花图。
我端详着那幅画,说:“明灿,你还画画吗?”
明灿沉默。
我说:“读书吗?”
他说:“读的。”
我无意识地重复问了他一句:“明灿,日子过得好吗?”
他说:“不太好。”
小店只有二十多平方米,摆满了字画,我略略看了看,大多是些仿制品,也有少数不知名画家的作品。
我说:“明灿,我在广州开个字画店怎么样?你来管理。”
他说:“我不会做生意。”
我说:“你坐在店里看书、画画就行了,每个月寄点钱回家。”
他不说话,呼吸逐渐变得很粗,能听到他喉结抽动的声音。
我看到一幅仿王冕的画,仔细看了看,随意说道:“有一幅荷花图,画工真是拙劣。写意到了这个地步,连基本技巧都不讲究了。明灿,你比他画得好。”
明灿断断续续地说:“好……我……来。我要给……爹妈挣钱。”
我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了他,最后说:“我安排好以后就通知你过来。”
挂了电话,我在店里走了一圈,发现顾客很少。
我找来店老板,问他转不转让。
他说不转租,只肯转卖,说他老了,想回乡下养老。我问他多少钱转卖。他说铺子只卖六十万,里面的货物折价三十万,要买铺子就必须把货也买下。
我觉得那些字画连十万都不值,所以就没同意。我把意见告诉他后,叫他再考虑考虑,然后给他留下了我的电话。
临出门前,我挑了一个青花瓷瓶,花了八百二十元。
上次摔破了圣美客厅的花瓶,正好拿这个补上,想必她会很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