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超绝下压力的疯狂构想

雷霆车队p房后方的战术简报室。

巴掌大的破地方，白炽灯管嗡嗡响着，时不时抽搐一下，像随时要断气。

空气里全是廉价速溶咖啡和隔夜披萨混在一起的馊味，熏得人脑仁疼。

“砰！”

马科斯把那份财务报表狠狠拍在长条桌上。

力道太猛，半杯咖啡直接弹起来翻了个底朝天，褐色的汤汁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地上，没人去擦。

“听清楚了没有！一分钱——都没有！”

马科斯冲著两旁的技师们吼，嗓子都劈了。

眼眶里的血丝跟蛛网似的，像是一宿没合眼硬扛到现在的。

“伦敦那帮穿定制西装的老鼠！fia禁令一出，直接冻结了车队账户！”

他一拳捶在桌面上，震得咖啡杯又弹了一下。

“知道他们给我发了什么邮件吗？他们建议——建议！找个借口让赛车在练习赛就退赛，好省下引擎里程数！”

马科斯把“建议”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简报室里死一样安静。

几个数据分析师低着脑袋，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机械主管保罗更惨，两只粗糙的大手捂著脸，整个人像被按在水里溺了三分钟才捞上来。

穷，而且被定点清除。

这就是保级车队的命。

“砰——！”

会议室紧闭的铁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门板砸在墙上，弹回来差点拍在推门的人脸上。

陆泽大步跨进来。

脸上架著那副嚣张到没边的黑色墨镜，双手插在赛车服口袋里，整个人从头到脚写着四个字——老子来了。

“一群软骨头。”

陆泽拽开最前排的椅子，往上一坐，双腿直接翘上了会议桌，鞋底对着所有人的脸。

“别人枪都还没举起来呢，你们就急着给自己挖坑？”

“陆，你别说风凉话。”

马科斯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了好几下才压住火气。

“这不是拼命就能解决的事。没有底盘下压力，我们在巴塞罗那的直道上就是个移动路障。”

他伸出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戳著桌面：

“这——是——物——理——法——则！”

“物理？”

清脆的高跟鞋声从门口传来。

艾琳紧跟着走进简报室。

她抬手一扯，盘发的发卡被拽下来丢在地上，金色长发散落肩头。

下一秒，她手里那张画满了潦草线条的手绘草图，被“啪”的一声拍在白板正中央。

磁铁没吸住，纸滑下来，她又拍上去，这回直接用拳头锤了一下白板边框。

纸老实了。

“物理上限已经被锁死了。”

艾琳转过身，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

保罗认识她五年了，从来没在她眼睛里见过这种东西。

那不是冷静，也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索性把安全绳也割断的疯劲儿。

曾经那个只认风洞数据、拿着标尺挑毛病的首席工程师没了。

站在白板前面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所以我们现在要聊的，不是物理。”

艾琳抓起一支红色马克笔，笔帽用牙咬开吐在地上。

“是化学反应。”

她在草图上狠狠画了三个巨大的红圈，力道大得马克笔尖都劈叉了。

“从酒店到这里，我把整个巴塞罗那站的方案在脑子里重构了一遍。”

笔尖戳向图纸上标注的赛车轮廓。

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既然下压力部件全是直道上的累赘，那就别要了。”

艾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前翼端板，切。”

“副翼，切。”

“尾翼顶部挡板，切。”

“扩散器端板，切。”

她每说一个“切”，马克笔就在对应的部件上划一道血红的叉。

“能削的全削干净。”

简报室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艾琳，你疯了？！”

保罗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站了起来，凳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把下压力全扒了？！这台车会变成一枚没有制导系统的火箭！”

他冲到白板前，手指戳著图纸上的弯道标记：

“直道上或许能快那么几公里，但你告诉我怎么过弯？没有下压力的赛车进高速弯，抓地力连门口送外卖的电瓶车都不如！”

“没说完，别急。”

艾琳连看都没看他，马克笔转向车头位置，画了一个又粗又长的箭头。

“鼻锥切风角度，全部削尖。放弃主动破风，放弃独立产生下压力。”

她顿了一拍，转过身，目光冷得像手术刀。

“这台车从今天开始，唯一的活法——就是贴在前面任何一台赛车的屁股后面。”

“死死咬住。”

“一毫米都不松。”

“吸干它的尾流。”

整个简报室安静得能听见白炽灯管里的电流声。

所有人都想到了陆泽在酒店里说的那句话。

“吸干他们的血。”

这就是具体方案。

极限尾流特化。

说白了——拆掉自己全部的铠甲，把整台车改造成一条水蛭。

贴在别人的赛车后面，靠别人劈开的空气通道苟活。

寄生虫打法。

“这是送命！”

保罗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节敲著图纸砰砰响。

“你就没想过前车突然变线怎么办？！稍微偏出那条尾流通道哪怕半米，我们的车瞬间就会撞上一堵空气墙！”

他的声量拔到了最高：

“三百公里时速！零下压力！没有任何气动保护！这台车会直接变成一口棺材在赛道上打转！”

“叮。”

一声轻响。

陆泽把脸上的墨镜摘了下来，随手丢在桌面上。

墨镜转了两圈，停住。

他收回搭在桌上的双腿，身子往前一探，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

那双眼睛没了任何温度。

慵懒没了。

痞气没了。

剩下的东西，让正对着他的保罗后背发凉。

“直道尾速——”

陆泽看向艾琳。

“你负责给我削出来。”

艾琳没说话，微微点头。

陆泽转过头，看向保罗。

“弯道——”

他停了一秒。

嘴角慢慢咧开。

那不是笑，那是野兽亮出犬齿之前的表情。

“我拿命去填。”

简报室像是被抽走了空气。

没人吭声。

没人敢吭声。

保罗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他的反驳堵在嗓子眼里，被那四个字活生生压了回去。

马科斯站在角落里，盯着陆泽的侧脸看了很久。

这个中年男人的嘴唇抖了两下。

他想说“别闹了”。

他想说“我们认输吧”。

但有一股东西——一股被他埋了十几年、被预算报表和赞助商的脸色磨得快断了的东西——在这间破烂的简报室里，被面前这两个不要命的年轻人，一把火点着了。

马科斯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血丝还在，但眼神变了。

“半小时。”

是马科斯的声音。

沙哑，但稳住了。

“半小时之内，我要看到基础模型跑完。谁要是敢给我磨洋工——”

他没说完。

不用说完。

艾琳已经转身抓起了键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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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钟后。

保罗的双手悬在键盘上方，十根手指都在抖。

他闭了下眼，按下了回车。

六轴超级计算机的风扇骤然拉满转速，声音像一群被惊醒的马蜂。

屏幕黑了一瞬。

然后——

整块大屏被血红色淹没。

警告框一个套著一个，像俄罗斯套娃一样疯狂弹出。

刺耳的警报声尖叫着灌满整个p房，震得人耳膜发疼。

保罗盯着屏幕正中央那排数字，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他的声音带着抖。

“气动稳定性评估——”

屏幕上，虚拟赛车的轨迹模拟在巴塞罗那3号高速弯的入弯点，车尾猛地一甩。

然后车头翘起。

然后整台车腾空。

然后——模拟画面黑屏。

“fatal crash”

两个大字印在屏幕正中央。

“系统判定——”

保罗转过头，看着身后站着的艾琳和陆泽，喉结滚了一下。

“这台车，理论上连3号高速弯都过不去。”

“入弯速度超过220，它会直接飞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原地起飞，物理意义上的。”

警报声还在响。

红光打在所有人脸上，一下一下，像心跳。

陆泽盯着那个黑屏上的“fatal crash”，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

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