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成功

“哗——”被漆黑完全填充的空间，寂静无声，不时间，便有一圈圈看不见、却如同连绵波浪般的波动席卷而过，逐渐向极远处荡漾而开。

位于空间中央的位置，一道人影正一动不动地盘坐在这片奇异的暗影之中，宛如雕像。而那些摇晃着整个空间的波动的源头，似乎就是这道在以一种微不可察的速度逐渐模糊的年轻身影。

在这片似乎没有任何准确时间定义的空间里，艾洛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待了多少时间，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段时间绝对不会短。仿佛永无休止的枯燥与未知的恐惧，有如疯长的毒草一般逐渐缠绕上全身，他已经是竭尽自己的力量，来对抗着那股来自不知源处的排斥之力，然而即便这样，效果依然甚微。现在的少年，已是真真正正地处于一种强弩之末的状态，几乎只是在依靠自己的本能意志，在顽强的坚守着。

使劲咬了下嘴唇，细微的刺痛感，将又一次半陷入混沌的神智唤醒了少许。半晌，艾洛忽然微微撑开此刻如同灌了铅般异常沉重的眼皮，麻木到几乎毫无知觉的目光，漠然地凝视着前方一成不变的黑暗，茫然的目光之中，逐渐攀上丝丝浓郁的疲惫和不甘。

尽管现在还能勉强保持这种状态，但艾洛也十分清楚，这基本上也只是相当于没有任何意义的拖延时间。他能够感知得到，那股空间的排斥之力，即便在经过了与他相当长时间的对抗，也依旧没有任何衰减的趋势，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反而还随着灵魂之力的逐渐枯竭而相对增强着。灵魂力量先前好不容易同魔法元素建立起来的细微联系，早已被排斥之力完全切断，而且还得势不饶人地继续驱逐和侵蚀着艾洛的灵魂之力。

而在这种强劲而持续不断的进攻之下，艾洛无奈之下，也只能被迫将所有的灵魂力量回缩起来。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尽量延缓被侵蚀的时间。一旦护在身体周围的灵魂力量被完全击溃，也就代表着彻底的失败。

“怎么……会这样。”感受着外界越来越强横的压迫之力，虚弱不堪的灵魂力量被死死地压缩在艾洛周围五米的地方，犹如被波涛汹涌的狂浪包围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从灵魂深处蔓延而来的疲倦和晕眩，令艾洛恨不能立即沉睡过去。双目无意识地直直盯着前方，一声嘶哑的低喃，自口中缓缓流出。

微不可察的余音缭绕耳畔。就在这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之感，开始悄然瓦解起艾洛的意识时，那几乎也被空间中的黑暗逐渐覆盖的脑海中，忽然回想起在进入空间之前，艾老所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心静神凝，岿然不动。

“凝神，不动……”丝丝难以形容的明悟，攀上心头，仿佛黑夜过后的灿烂阳光，绽放在快要被黑暗和混沌凝固住的大脑之中。艾洛再次抬头，望向远方，只是那先前充斥在眼瞳中的迷惘，却已经消失无踪。那般模样，就如同忽然间解开了一道困扰许久、但实际却并不复杂的难题一般，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也在艾洛的脑海中逐渐清晰。

既然艾老说，魔法师能够通过控制灵魂之力的频率与强度，来感应甚至操控魔法元素，那么是否也能利用灵魂之力，像操控魔法元素一样来控制住这股空间的排斥力呢？如果自己的推断没有错，并且成功实现的话，那么这股阻力就不会再需要他耗费半点灵魂力量，反而还会转化为一股强大无比的助力。

心头重新泛起一抹炽热，眼下的这种情况，显然也没有时间让他再过多的思考，做事坚决果断，同样也是艾洛的性格，现在，唯有孤注一掷方能有希望了！

强忍着愈发剧烈的眩晕感，所剩无几的灵魂力量如开了闸般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微微吐了口气，艾洛猛一咬牙，竟是主动撤除了那岌岌可危的防御。感受着周围陡然增强的压力以及那狂潮般呼啸而来的排斥波动，心念一转，盘缩在周身不足一米范围内的灵魂力量，再次呈圆弧之状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出。

两股无形的力量，如电光火石般再次碰撞到了一起。只是与之前有所不同的是，艾洛这次却并没有控制着灵魂之力简单直接地与那股排斥波动硬碰硬，而是主动放缓了灵魂力量的速度和强度，慢慢凝形为一个缓慢旋转的无形漩涡，以一种相对温和的姿态，逐渐地朝那股恶虎般的排斥之力渗透而去。如果说先前的灵魂力量如同一柄坚硬的易折剑锋，那么现在的灵魂之力就仿佛是一个看似脆弱、实际却异常柔韧的水涡，尽管表面上似乎不如前者那般凌厉与强横，但却是循环不息，柔中蕴刚，仿佛能够容纳和吞噬一切的暴戾。

“哗！”一道细微之极的声音，自两者相交的接触点处传开，向空间那不知是否存在的尽头飘散而去。在与旋转不息的魂力漩涡触碰的瞬间，那原本凶恶蛮横、仿佛下一刻就会将艾洛的灵魂力量彻底撕碎的排斥之力，竟也是立即变得柔和了下来。那般模样，就好像其中所蕴有的狂暴因子被吸收殆尽一般，甚至还不待艾洛的下一步动作，就已经自动地开始与艾洛渗透入其中的灵魂力量相互融合了起来。

“果然是这样！”周围能量波动的变化，艾洛自然第一时间有了感应，那原本还有些忐忑犹豫的心里顿时爆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连带着那蔓延至全身的虚飘与晕眩之感，都瞬间被冲击得减弱了许多。手印一阵变幻，魂力漩涡旋转的速度也是陡然加快许多，犹如一个有着柔软边锯的圆轮，直直没入那先前还与之水火不容的排斥之力之中，两者融合的速率也是随之逐渐提升。

能量融合的过程，出乎艾洛意料的异常顺利，甚至连任何想象之中的抵抗都没有出现，感觉就如同一头没了牙的老虎，被一个瘦小的猎人捕获了一般。但即使如此，之前吃了不少苦头的艾洛依然不敢大意，继续小心谨慎的步步为营。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成功的希望，若是又因为一点小差错，导致前功尽弃，那他还真的要撞墙了。

直到将最后一缕能量融合成功，一直精神高度集中的艾洛方才稍稍松了口气。虽然过程进行的波澜不惊，但精力的消耗依然达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然而此刻，那双布满着血丝与疲惫的眼眸中，却是极为异常地燃放着一种近乎实质般的炽热与喜悦。深深呼吸一口气，手印同时结动，在确定每一寸的能量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中后，心念微转，一股无形透明的强大能量，有如骤然爆炸的浆流一般，向四面八方闪电般扩散而去。

“咔，咔！”变异的灵魂之力，宛如席卷而过的风暴。所过之处，响起无数细小而尖锐至极的爆裂声，整个空间，也仿佛变成了一块不断迸碎处裂缝的石板一般。然而对于这些，艾洛却并未过多理会，反而是分离出了一部分能量来仔细探寻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缝，试图重新与那疑似魔法元素的能量重新构建起联系。

若是此时有人在场的话，便会发现，艾洛那灵魂力量所凝成的身体，几乎已经变成模糊不清的一团，周身更是散出一股虚弱的波动。然而，那魂力风暴扩散的速度，却是有增无减。

蔓延过不知遥远至何处的距离，就在艾洛近乎回光返照的神智再度开始趋于昏暗时，一缕微弱如萤、仿佛近乎虚幻般的火红色光点，犹如轻若无物的细小水泡，悄无声息地自一条毫不起眼的漆黑裂缝中，冉冉升腾而起。

奇异的光点，零零散散的漂浮而起。细碎而纯粹，犹如刚刚点燃的火星，尽管体积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散发出的光芒也略带着暗淡，但在这一片死水般沉寂与黑暗的空间之中，却显得比那火红朝阳更加耀目。

弥漫在空间之中的灵魂感知，也在此时骤然凝固。艾洛深深吸了口气，强按下心头难以抑制的激动，迅速汇拢散布在四面八方的灵魂力量，旋即尽数注入到那条诞生出红色光点的空间裂缝中。

时间，令人的感知略有些凝滞的突兀一顿，空间似乎随着艾洛能量的注入微微一颤，旋即迅速扩延出成片的肉眼无法目视的龟裂，仿佛即将崩溃一般。而那道原本只是断断续续地吐出几抹红色光点的裂缝，也是被撑到了足有近丈庞大。片刻之后，当艾洛再次灌入一股能量时，一道粘稠岩浆般的赤红光柱，竟是骤然自那犹如巨兽大口的漆黑裂缝中喷薄而出！

光柱犹如熊熊火焰一般升腾而起，仿若直通天际，显得格外地醒目和璀璨。这般壮观而灵异的景象，就犹如一条沉睡蛰伏了许久的火龙，终于被唤醒了一般。在光柱与灵魂力量接触的瞬间，无数跳跃的红点汇聚成赤色的海浪，朝着艾洛奔涌而来，一股从未遇见过的陌生能量波动，携夹着一股异常炽热的感觉，也是迅速的传入到艾洛的感官之中，一时间到令其有种如坠火炉的感觉。

房间之中，依然是一片宁静，甚至连那朦朦月光照射进来的角度，都没有多大的改变。而就在陷于空间中的艾洛，被火红光点包围的时候，那一直立于窗前、似是在闭目凝神的白须老者，也是霍然睁眼。转过身形，闪烁着些许湛蓝光泽的老眸，凝视着房间中央那似是空无一物、却不时间闪掠过几丝炽热红芒的虚空，老眼之中，终于是闪现出一抹欣慰与深深掩藏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