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秦穆

程辉败了，一个在前一分钟看来更像是一个笑话的结果，此刻却摆在所有人的眼前，使得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如木雕般僵硬下来。半晌之后，鸦雀无声的气氛，方才被一阵阵抽风机一般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所打破。一道道呆愕僵直的目光艰难地移向那站在台上毫发无伤、甚至连衣衫都不见一丝破损的清秀少年，眼中原先的那些嘲讽与戏谑，早已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敬畏。

一个仿佛凭空出现的家伙，竟然打败了程家的程辉，而且还是在后者施展出高级灵技后，依然以一种极其干脆利落的方式将之击败。那这个几乎没人认识的家伙，本身的实力又会有多强呢？在被这近乎荒谬却又无比真实地呈现在眼前的事实所震撼的同时，一丝丝骇然也是爬上了众人的心头。

严陌张着合不上的嘴，表情犹如被冻结起来一般凝固得死死的，显得相当的怪异。一对瞪得老大的眼珠仿佛不会转动了似的钉在艾洛身上。他打死也没想过，这平日总和自己在一起修炼、而且在他看来实力比自己还有所逊色的兄弟，竟然如此的恐怖的实力。能直接一招把程辉打下擂台，恐怕即使是一些王府本族之人也不一定做得到吧。

“混蛋！”手骨仿佛断裂的剧痛，使身体一阵难以自控的痉挛。咬牙从地上硬撑着爬起来，周围一道道利矢般的复杂目光，使得程辉双目霎间变成一片血红，狰狞的咆哮一声，竟是再次疯狂犹如恶狼般朝台上扑去。他无法接受，他是堂堂程家屈指可数的天才，他不可能容忍自己竟然连一个没有来头而且还年纪相仿的家伙都打不过！今日如果不废了这个混蛋，他程辉以后在王府的地位也定会一落千丈，甚至连这个名字，都会沦为一个所有人耻笑的笑柄。

艾洛淡淡望着那之前还一副高高在上、现在却状如癫狂般向自己扑来的人影，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怜悯的嘲讽，然而手掌之中的空气却是再次毫不迟疑地扭曲起来。身形闪动，当那丝毫不减的凌厉而强劲的气息再次将后者周身笼罩时，那几乎被愤怒冲击得丧失了理智的程辉，眼中终于勃然醒悟般涌出一抹掩饰不住的惊慌。凭他现在这种状态，根本不可能再挡得住这毫不逊于前一次的攻击。如果被击中，恐怕至少也要重伤下场。

“嘭！”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之时，攻击却已如雷霆般怒劈而下。被劲风掀起的灰尘如雾般将半座擂台包围而进。而当众人眼前的视线再次清晰过来时，却见那已经被攻势锁定的程辉，除了被骇得面色苍白，身上却完全没有受到伤害，仿佛攻击就根本没落在他身上一样。反观胜势在握的艾洛，却是全身猛然一颤，闷哼一声，凌空向后翻了个身，重新落回了原地

眉头微皱，艾洛抬起来，望着那不知何时突然挡在程辉身前的苍老身影，虚眯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绿芒。

“秦穆长老！”当众人从那势如闪电般令人呼吸加促的招式中回过神来，都是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已经被吓得坐倒在地的程辉。而见到后者似乎没有受到多大的创伤时，皆是一愣，旋即又将视线转移向其身前的一道出现得很是突兀的人影，一道道惊呼之声，便接连自每个人嘴中传出。

艾洛站在台上，也是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道苍老身影。老者一身简单的黑袍，没有任何的修饰，相貌普通，然而那已染白霜的鬓角间，隐隐所透出的如鹰般的凌厉，却已经凸显出老者定然是一个为人古板且严厉之人。先前他的那道攻击，也是被这位忽然出现的老者所阻拦。

“秦穆长老！”那瘫坐于地，满身狼狈的程辉，呆愣了好一阵后，也终于是被周围的吵杂声惊醒了过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得格外精彩，但也不敢怠慢，只得压下满心的窝火与不甘，尽量强忍着周围一双双已经变化了许多，让他如处火炉般的目光，咬着牙弯身行礼道。

老者面无表情，缓缓收回斜举的右臂，掩于袖袍下的拇指，却是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地轻轻划过残留着一条极浅白痕的掌心，那里正是他替程辉挡下了艾洛的双倍攻击的位置。老眼略夹一丝异色地在面前那在印象里也是一片空白的清秀少年身上转了两圈，旋即转头看了看那几乎站稳都有些困难的程辉，眉头顿时一皱，但语气却是一如那刻板的表情般淡漠：“比试切磋，无可厚非，但也要掌握度量，切记过犹不及。日后在这灵技阁，你二人都要给老夫注意些！”

话至最后，老者那浑浊的眼神中也是陡然一厉，直压得整个灵技阁内又是瞬间一片噤若寒蝉，众人皆是大气不敢出的低着头，面对这位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远远高于他们的长老，即使是再鲁莽再没脑子的人，也没有胆子敢与之顶撞。

“秦穆长老，我……”听到老者这番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有所偏袒、甚至隐隐还有种针对自己的严厉斥责，程辉苍白的脸色登时一滞。平日他对这位主管着灵技阁的长老，一直都是礼谦有加，再加上自己的身份，原以为长老多少也会因此帮衬自己一把，书岸边给那个小子一点教训，谁知他却没有半点那种意思，反而更是直接盯着自己这般斥骂。

“好了，技不如人，有何好说，这灵技阁也不是给你们打斗的地方。想挣回面子，一月之后的王府族测再说。”秦穆长老却直接一挥手，将程辉还未出口的话语尴尬憋屈地打回了肚子里。浑浊得仿佛没了神采的老眼再次不着痕迹地在艾洛身上一扫而过，随机不再理会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的程辉，转身背着双手缓步走向一处高台之上，苍老而略显嘶哑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古井无波，“今日来听灵技讲解之人，全部到此处来。”

“嗡！”人群再次微微骚动起来，在德高望重的长老的威严之下，没有人敢有半句的废话，只是将复杂的目光在程辉与那让他们震撼非常的陌生少年两人来回转了转，便纷纷迅速朝着老者所在的高台处聚拢而去。原本还有几个対程辉讨好附和得最厉害的家伙，也仅仅是略微犹豫了下，随即也跟随着大部队跑了过去。毕竟这才是他们来灵技阁的真正目的。

艾洛扬了下眉毛，略带一丝诧异地望着高台之上，自始至终连表情都没变过的黑袍老者，原本在那老者帮程辉挡下自己的攻击后，艾洛还以为他会为程辉出气儿刁难自己，没想到反而把那家伙给骂了一顿。不过这样的结果，也是令艾洛稍稍松了口气。虽然如今有了点实力，但他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知的小男孩了，即便再对自己有自信，他也不会认为现在的自己会是那看起来形容枯槁的老人的对手。能单凭肉体一掌挡住自己的双倍攻击，还将自己反震出老远，这样的强者，显然不是刚修炼出来个皮毛的自己所能抗衡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一旦自己跟王府长老起了矛盾，恐怕在秦王府生活都会遭到许多阻碍，甚至也可能会连累到严陌。

“小子，你给我等着，今日之事不算完，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程家的后果有多可怕！”深深嵌进皮肉里的指甲捏得发白，望着眨眼间便已空荡荡的四周，程辉苍白的脸上不由一阵剧烈的抽搐，一般是被打的，另一半则是被气的。眼中的怒气几欲化为实质，阴狠地死死盯着看也没看他的艾洛，从牙缝挤出来的低沉而狰狞的话语，透着几分让人汗毛竖立的可怖。

“再吵一句，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这里？”艾洛转过头，嘴角牵起一抹似乎代表着微笑的弧度，而那双漆黑眼瞳深处，却是涌出一团冰冷的森寒。他顾忌长老，但对这只会装腔作势的东西可没有丝毫的忌惮。说到底也不过区区一个附族之人而已，有什么嚣张的资格？

“好，好！”程辉几乎怒火攻心，可此时没有任何人能倚仗的他，就算再多个胆子，也不敢真的再往前迈步。察觉到对方眼中那不加掩饰的寒意，程辉嘴角一抽，强按下那股从未有过的淤火，在不少人暗暗注视下，灰溜溜的转身离开了灵技阁。

“艾洛老弟，你真的是有点莽撞了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那家伙，真的不好惹。”望着那道厌恶无比的人影终于消失，严陌脸上忧虑的表情却依然没有消退。收回视线，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然，好似根本没把这当回事的艾洛，张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得化为一声无奈的苦笑。这梁子已经结大了，他也没有丝毫办法。艾洛竟能击败程辉，的确让他感到相当震惊，但那家伙的背后，可还有个程家啊。作为王府两大附族之一，程家的势力自然不会小，而且还是以护短出了名的，即便是另一个与之齐名的林家都不愿太过招惹，万一将艾洛盯上了，那后果肯定会很严重。

“对那种人，一味忍让有用吗？”看着严陌满脸的担心，艾洛却只是毫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笑容，显得分外和煦。

“我知道。”严陌苦笑着摇摇头。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又怎会不懂？如果不是因为una程辉有个惹不起的背景，他又怎么会一直像个乌龟一样缩头忍着。但再怎么不想承认，那道巨大的差距却是实实在在摆在面前的，而且还没有任何填补的办法。

“放心，有什么事情，我来担着就好。一个二世祖而已，有什么好怕的，这可不像我认识的严陌大哥了。”艾洛轻松地宽慰一笑。

“你这话说的。”听到艾洛这般仿佛相当于向自己保证一人做事一人当似的话语，严陌似乎也是觉得自己有点太胆小怕事了，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徐阿尼口气硬狠地对着程辉狼狈溜走的方向呸了一口，“妈的，程家又怎样，我倒要看看这个废物娘娘腔能耍什么花招。不管他，咱去听灵技讲解去。”

“呃……你去吧，我就不听了。”艾洛犹豫了一下，抬头望了望似乎时不时地便将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扫一下的黑袍老者，缓缓摇摇头推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