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震耳欲聋
书名:让你做魅魔,你掏出终极信仰? 作者:讲讲道李
第十八章 震耳欲聋
雨砸在脸上,生疼。
老皮和黑娃,还有另外九百来个戍卒,全挤在大泽乡这个破地方。路早就被雨水泡成了烂泥塘,一脚下去,能没到小腿肚。
时间一天天过去。
雨就没停过。
直播间弹幕一开始还在吐槽:
“这雨下得,比我老板画的大饼还持久。”
“完了,这路没法走了。”
“要迟到了吧?古代上班迟到扣工资不?”
老皮没看弹幕。
他坐在一个漏雨的草棚子底下,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脸色比天还灰。
黑娃凑过来,声音发抖:“皮叔咱们,是不是赶不上了?”
老皮没吭声。
他太清楚了。
他当过县尉,亲手处理过“失期”的案子。
《秦律》就一句话:“失期,法皆斩。”
没有“因为下雨”,没有“情有可原”,没有“下不为例”。
到日子你没到地方,脑袋就得搬家。
以前他觉得这律法高效,冷酷,能维持机器运转。
现在这刀,悬他自己脖子上了。
弹幕里有人查了资料,把这句话翻译出来,发在公屏上。
瞬间,直播间安静了。
过了几秒,弹幕炸了:
“失期法皆斩?!”
“就因为没有按时打卡全得死?!”
“这他妈是什么狗屁规定!”
“等等兄弟们,我有点窒息了。这不就跟我们公司一样吗?项目延期,不管什么原因,整个团队优化!”
“何止!财阀定的kpi,完不成就滚蛋,谁管你生病还是家里有事?”
“绝了真他妈绝了!我以为穿越到古代能轻松点,结果还是他妈的死局!”
绝望。
一种熟悉的、冰冷的绝望,从游戏里蔓延到屏幕外。
在财阀手底下,犯错就是滚蛋,是断掉生计。
在大秦,犯错就是直接砍头。
连个缓冲都没有。
老皮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低声对黑娃说:“娃,怕不?”
黑娃眼睛红了:“怕皮叔,我爹用命换的田没了,我现在连命也要没了我不甘心。”
老皮拍拍他肩膀,没说话。
不甘心?
谁甘心?
但能怎么办?
造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老皮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可是当过秦吏的人!
就在这时,老皮注意到队伍里有两个屯长,总凑在一起低声嘀咕。
一个叫陈胜,一个叫吴广。
那俩人的眼神,跟周围这些等死的戍卒完全不一样。
没有麻木,没有恐惧。
那眼神亮得吓人,像饿极了看见肉的狼。
老皮心里咯噔一下。
这天夜里,雨小了点,但没停。
老皮起来撒尿,路过一处背风的土坡,隐约听到说话声。
是陈胜和吴广。
老皮鬼使神差地,躲在了阴影里。
陈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泥水里:
“哥,这么下去,到日子就是个死。
吴广:“跑也是死。被抓回来,死得更惨。”
陈胜:“跑是死,造反也是死。都是死,那为啥不死得轰轰烈烈点?”
吴广沉默了一下:“死国可乎?”
陈胜:“对!等死,死国
他当过官,知道造反是什么下场。诛九族!车裂!比失期砍头惨一万倍!
但陈胜那句话,像鬼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横竖都是死。
那为啥不选个听起来牛逼点的死法?
老皮手脚冰凉地溜回草棚,心跳得像打鼓。
弹幕里,有些耳朵尖的观众也捕捉到了只言片语。
“我好像听到造反?”
“等等!‘死国可乎’?这他妈是亡命徒逻辑啊!”
“但是好有道理啊!反正都是死!”
“我呼吸有点急促了兄弟们”
第二天,雨更大了。
像天漏了一样。
两个押送他们的秦军尉官,喝多了酒,在营帐里骂骂咧咧,嫌这鬼天气耽误事。
陈胜和吴广使了个眼色。
过了一会儿,营帐里传来争吵声,接着是惨叫。
陈胜和吴广浑身是血地冲出来,手里各提着一颗人头!
陈胜跳上一个破败的土台,雨水顺着他狰狞的脸往下淌。
他举起手里夺来的秦剑,对着下面九百个目瞪口呆、面如死灰的戍卒,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失期当斩!”
“就算侥幸不死,戍边也是十死六七!”
“壮士不死则已,死即举大名耳!”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绝望的脸,然后猛地将剑指向阴沉的天穹,声音炸雷一样劈开雨幕:
“王侯将相——”
“宁有种乎?!!”
“!!!”
老皮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猛地窜上天灵盖!
头皮发麻!
浑身的鸡皮疙瘩,噼里啪啦全炸起来了!
他手里那块生锈的铁片,突然重得像有千斤!
那句话。
那短短六个字。
像一把烧红的凿子,狠狠凿进了他,凿进了九百戍卒,也凿进了屏幕外几亿赛博观众的脑仁里!
直播间。
弹幕。
空了。
彻彻底底,一片空白。
足足三秒钟。
没有一条弹幕。
所有在看直播的人,不管是躺在胶囊仓里的打工仔,还是缩在廉价出租屋里的码农,全都张著嘴,愣在屏幕前。
他们习惯了。
习惯了被财阀定义成“下等人”、“基因劣化者”、“可消耗资源”。
习惯了生下来就被划好阶层,上升通道焊得死死的。
他们脑子里,从来没有过这个概念。
从来没有过“宁有种乎”?
凭什么?
凭什么他生来就是财阀公子,我生来就是牛马?
凭什么他定的规矩,我就必须遵守,犯错就得死?
凭什么?!
“轰——!!!”
短暂的死寂后,弹幕以核爆般的规模,彻底炸穿服务器!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财阀巨头,宁有种乎?!!!”
“我操!我操!我操啊!!!”
“这句话!这句话他妈是从我dna里喊出来的!!”
“泪崩了!真的泪崩了!原来我们骨子里,从来就不信这个命!”
“苏辰!我懂了!你的‘魅魔’根本不是祖龙!是这种掀翻一切、砸烂一切的不屈!”
“老皮!还等什么!!”
“干他娘的!!!”
“反了!反了!!!”
游戏里。
九百戍卒,眼睛里的绝望,一点点烧成了火。
陈胜抹了把脸上的血和雨水,嘶声大喊:“诈称公子扶苏、项燕,从民欲也!袒右,称大楚!”
“砍竹竿!揭布当旗!”
“刀枪不够,锄头镰刀凑!”
“跟这吃人的世道——”
“拼了!!!”
“拼了!!!”
九百个喉咙里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怒吼!
老皮看着手里那块锈铁片,又看看身边眼睛烧得通红的黑娃。
他猛地扯掉身上那件破烂的、代表囚徒身份的赭衣,露出右臂。
把锈铁片狠狠插进面前的泥地里。
对着直播间,也是对着自己,低吼了一声:
“去他娘的大秦。”
“去他娘的军功爵。”
“老子今天”
“要砸了这口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