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借刀杀人

第77章 借刀杀人永安十二年。三月三十。日上三竿。

蓟城南门深巷。城南小院。

木门被猛地推开。赵小虎快步跑进院子。额头挂满汗珠。

“姐。街面上打听清楚了。”赵小虎走到石桌前。拿起水瓢灌下一大口凉水。

秦霜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块粗布。慢慢擦拭暗青色的短刀。“说。”

“昨晚查药铺底细的。是韩五的人。”赵小虎把水瓢扔回水缸。“这孙子是韩崇的远房侄子。韩崇随大军北上。把他留在这当眼线。专门在城东收保护费。欺行霸市。连卖菜的摊贩都不放过。”

“韩家的余孽。”秦霜目光落在刀刃上。

周大壮扛着铁锤从厢房走出来。一脚踢飞地上的土块。“恩人。这孙子多带了几个人。听铁匠铺的师傅说。韩五手底下养著几十个地痞。平日里横行霸道。巡城兵丁都拿了好处。睁只眼闭只眼。”

“几十个杂鱼。”秦霜声音清冷。

“姐。他们盯上沈记药铺了。”赵小虎凑近石桌。压低声音。“韩五放出话。今天要去药铺收‘地段费’。张口就要二十两。不给钱。就砸店。”

周大壮举起铁锤。怒目圆睁。“二十两？抢钱啊！恩人。我这就去药铺蹲著。他敢来。我一锤砸烂他的狗头！”

“退下。”秦霜冷喝。

周大壮双臂肌肉绷紧。硬生生停住脚步。“恩人。就看着他欺负沈姑娘？”

“韩五是韩崇钉在蓟城的桩子。”秦霜收刀入鞘。抬头直视两人。“今日不把这颗钉子连根拔起。我们在这城里。寸步难行。”

赵小虎捏紧拳头。“姐。怎么拔。我听你的。”

“让他砸。”秦霜吐出三个字。

“让他砸店？”周大壮瞪大双眼。“药铺可是恩人你出钱盘下来的！里面的药材老贵了！砸了还得花钱买柜子！”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秦霜站起身。“虎子。去跟沈姐姐知会一声。韩五上门。不交钱。随他砸。”

赵小虎挠了挠后脑勺。“沈姐姐脾气倔。肯定不交。可砸了药铺。咱们怎么做买卖？”

“大壮。”秦霜转头。目光锐利。

“在。”

“你去伤兵营。找李二牛。”秦霜声音极低。

“找二牛叔干啥？”

“告诉他。今日午时。挑几个卫将军麾下退下来的残疾老兵。去沈记药铺买治咳疾的药。”秦霜一字一顿。“挑脾气爆的去。”

周大壮眼睛转了两圈。猛地一拍大腿。“恩人！你是想借老兵的手。收拾韩五！”

“韩五打着韩家的旗号砸店。若打伤了卫将军的伤残老卒。”秦霜嘴角扯出一个冷厉的弧度。“这把火。就能直接烧到韩崇的后院。”

赵小虎倒吸一口冷气。“高！这叫引蛇出洞。再借刀杀人！”

“别废话。分头去办。”秦霜走向正房。“我换身衣服。去药铺对面的茶摊看着。”

午时。蓟城北街。

沈记药铺。

沈清音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戥子。称量干草药。

“砰！”

木门被一脚踹开。两扇门板重重砸在泥墙上。灰尘簌簌落下。

韩五摇著一把折扇。大摇大摆跨入门槛。身后跟着四个满脸横肉的地痞。手里提着短棍。

“沈姑娘。生意兴隆啊。”韩五合拢折扇。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

沈清音放下戥子。直视韩五。“药铺乃救命之所。韩公子请自重。”

“救命？本公子这几个兄弟。最近手头紧。快饿死了。沈姑娘是不是也该救救急？”韩五拉过长凳。一屁股坐下。左腿架在右腿上。抖动脚尖。

“铺子本小利微。没有余钱。”沈清音退后半步。

“别跟本公子哭穷。”韩五冷笑。折扇指著药柜。“你这铺子。最近搭上个有钱的六岁女娃。进了不少紧俏药材。这街上的生意。全让你一家占了。”

“看病抓药。各凭本事。”沈清音语气发寒。

“这蓟城的街面。凭的是规矩。”韩五站起身。凑近柜台。“我叔父韩副将。虽去了前线。这城防营的兄弟。还认韩家的牌子。每月二十两地段费。一个子儿不能少。”

“官府从未定过地段费。”沈清音咬紧牙关。“你这是敲诈。”

“敲诈？”韩五大笑出声。转头看向身后的地痞。“听见没。沈姑娘说我敲诈。”

四个地痞哄堂大笑。木棍在手心里敲击。发出啪啪声。

“沈姑娘若真拿不出银子。”韩五折扇一收。挑向沈清音的下巴。“陪本公子回府喝几杯酒。这二十两。我替你出了。”

沈清音侧头避开。抓起手边的算盘。用力砸向韩五的手。

“啪。”

折扇被打落。掉在地上。

韩五脸色瞬间阴沉。揉着红肿的手背。“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的贱人！”

“滚出去！”沈清音怒喝。

“砸！给老子把这破铺子砸个稀巴烂！”韩五厉声下令。“连个药渣子都别给她留！”

四个地痞举起短棍。如狼似虎扑向药柜。

“哐当！”

最外侧的药柜被一棍砸烂。木抽屉掉落。黄芩、麻黄撒了一地。

“住手！你们别碰药材！”沈清音冲出柜台。伸手去拦。

一个地痞反手一推。沈清音撞在木柱上。肩膀剧痛。

“砸！把那几个熬药的砂锅也给老子砸了！”韩五捡起折扇。指手画脚。

满地狼藉。药香混著灰尘。

“光天化日！你们敢当街行凶！”

门外传来一声怒喝。

一个穿着打补丁布衣的老者跨入门槛。右腿微跛。手里拄著一根粗糙的拐杖。

正是伤兵营退下来的老卒赵老栓。

赵老栓花白头发。满脸风霜交错的伤疤。怒视屋内众人。

“老东西。少管闲事！韩五爷办事。滚开！”一个地痞举起短棍。指著赵老栓的鼻子。

“韩五？韩崇那个狗贼的侄子？”赵老栓拐杖重重顿地。发出一声闷响。“卫将军在前线杀敌。你们这帮蛀虫在后方欺压百姓！”

韩五转过身。上下打量赵老栓。“老不死的叫花子。嘴巴放干净点。你敢骂我叔父？”

“老子在边关砍匈奴蛮子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赵老栓怒目圆睁。拐杖直指韩五。“这药铺是救命的地方。你们砸店。就是断老百姓的活路！”

“活路？老子今天就先断了你的活路！”韩五挥手。“把这老骨头的腿给我打断！扔出城去！”

两名地痞举起短棍。直扑赵老栓。

“赵大爷快跑！”沈清音不顾肩膀疼痛。冲向地痞。

赵老栓一把推开沈清音。“姑娘退后！老子还不惧这几个瘪三！”

赵老栓举起拐杖。单腿发力。迎著木棍砸去。

“砰！”

拐杖与短棍相撞。木屑飞溅。

赵老栓毕竟年迈。右腿残疾。底盘不稳。

另一名地痞绕到侧面。一脚狠狠踹在赵老栓残缺的右膝窝上。

“咔嚓。”

骨头错位的脆响。

赵老栓闷哼一声。右腿彻底失去支撑。仰面倒下。

后脑勺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暗红色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石板缝隙蔓延。

“赵大爷！”沈清音尖叫出声。扑跪在血泊中。双手捂住赵老栓流血的后脑。

赵老栓双眼紧闭。身体抽搐两下。没了动静。

韩五走上前。抬起脚。踩在赵老栓掉落的拐杖上。用力一碾。

木拐断成两截。

韩五拿折扇点了点地上的鲜血。满脸戾气。

街对面的茶摊角落。

秦霜端坐在长凳上。手里端著粗瓷茶碗。

目光透过半掩的竹帘。精准捕捉到药铺内的一举一动。

看到赵老栓倒地。鲜血流出。

秦霜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水面微晃。

她站起身。理了理灰布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