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戴罪之身不得入
书名:六岁萌娃搬空全家去逃荒 作者:满腹经纶的洛平
第六十二章 戴罪之身不得入
秦霜端坐在长凳上,小手托腮,看着秦烈那张写满憋屈的横肉老脸。
“韩平抢功,卫将军不知,是因为韩崇把持着中军军法处。后天校场大比,卫将军亲自坐镇,全营围观,这是你唯一的生路。”秦霜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波澜。
“老子知道这是生路!”秦烈一拍大腿,粗粝的巴掌在粗布裤管上搓得沙沙作响。“可韩崇那老王八蛋,昨日就以我‘戴罪’为由,勾掉了老子比武的名帖!老子连校场都进不去,怎么在卫将军面前露脸?”
“你进不去,有人能进。”秦霜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在桌面上滴溜溜转了个圈。“你带出来的老部下,还有几人留在大营?”
秦烈一愣,眼底闪过一抹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还有三个。张铁牛、李二狗、赵大胆。清河之战退下来的,现在都在辎重营和哨探营。可他们人微言轻,不过是什长、伍长,能顶什么用?”
“张铁牛。”秦霜手指按住旋转的铜钱。
“铁牛?他是个火爆脾气,最是仗义。正月里老子被卸了刀,他差点提着扁担去砸韩平的营帐。”秦烈吐出一口浊气。
“嗓门大,脾气爆,武艺在营里排得进前十。这便够了。”秦霜站起身。
“霜儿,你到底想作甚?”秦烈急得直搓手。
“找人,探口风。”秦霜拉起秦岁的小手。“爹,明日出操,你只管受着,韩平怎么折腾你,你都别还手。他越是张狂,后天摔得便越惨。”
“老子能忍!只要能给死去的兄弟讨回公道,当孙子都成!”秦烈咬紧牙关,右臂的绷带再次洇出一抹暗红。
次日,大晴,万里无云。
蓟城大营,西侧偏僻的草棚。
张铁牛大口灌着凉水,浑身汗酸味,刚从操场上下来。
一双小巧的草鞋停在他脚边。
“铁牛叔叔。”清脆的奶音响起。
张铁牛抹了把脸上的汗,低头一瞧,两个干干净净的小豆丁正俏生生地站在跟前。大的女娃怀里抱着个破木盆,小的男娃手里捏著个洗净的干果。
“你是秦大哥家的小霜儿?”张铁牛粗大的指节挠了挠后脑勺,赶紧蹲下身。“咋到这来了?这地方都是糙汉子,脏得很。”
“我来帮爹爹洗衣服。”秦霜把木盆放下,拿出一块皂角递过去。“听爹爹说,铁牛叔叔在清河之战中,一人一马,斩了匈奴三个骑兵,是营里最厉害的英雄。”
张铁牛老脸一红,憨笑出声。“哈哈,那都是秦大哥带队带得好。要不是你爹,我早就成了匈奴马蹄底下的烂泥了。”
“可我昨天听军属区的大娘们说,正月里立功的不是我爹,是一个叫韩平的百夫长。”秦霜偏著头,满眼天真。
张铁牛的笑脸瞬间僵住,额头青筋暴起,猛地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木栅栏上。
“放他娘的狗臭屁!”张铁牛怒吼,震得草棚顶上的干草簌簌落下。“那韩平就是个缩头乌龟!打仗时躲在死人堆里装死,仗打完了,抢过你爹剁下来的匈奴人头,割了耳朵去邀功!他连刀怎么握都不知道,也配叫英雄!”
“铁牛叔叔小声点。”秦霜扯了扯他的衣角,满脸惊恐。“要是让韩百夫长听见,又要打我爹军棍了。我爹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昨天在操场上举石锁,胳膊都快废了。”
张铁牛一听,眼珠子瞬间红了,钢牙咬得咯咯响。
“欺人太甚!韩家这帮畜生,这是要逼死秦大哥!”
“大娘们还说,后天校场大比,韩百夫长要亲自上场,谁要是赢了他,就能当都伯。”秦霜吸了吸鼻子。“可没人敢赢他,大家都怕他爹。”
“老子不怕!”张铁牛一拳砸在地上,泥土飞溅。“他韩平算个什么东西!后天校场上,老子就是拼着这身军皮不要,也得在卫将军面前,把这草包的底细给揭出来!”
“铁牛叔叔,别去。”秦霜死死拽住他的袖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万一你也被打军棍怎么办?我和弟弟就只有爹爹了,爹爹要是去了先锋营,我们就没爹了。”
看着哭成泪人儿的秦霜,再看看旁边懵懂无知、跟着抹眼泪的秦岁,张铁牛这个铁打的汉子,硬是红了眼眶。
“好孩子,别哭。有你铁牛叔在,绝不让你爹去先锋营送死!”张铁牛粗糙的大手抹掉秦霜的眼泪,眼神坚毅。“后天,老子定要让那韩平在三军面前,把吃进去的功劳全给吐出来!”
秦霜低下头,拉着秦岁后退一步。
在张铁牛看不到的角度,她嘴角的泪痕瞬间收敛,眼底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火候够了。
夜深,子时。
大营内火盆昏暗,巡逻队刚走过,铁甲摩擦声渐渐远去。
秦霜一身黑衣,如同鬼魅般避开重重暗哨,无声无息地潜至百夫长韩平的营帐后侧。
营帐内灯火通明,飘出浓烈的酒肉香气和女子娇笑声。
“韩少,这次去前线,您可得带上奴家啊。”娇滴滴的嗓音,勾人心魄。
“带!当然带!有我爹在中军,先锋营那帮穷鬼在前面填人命,老子在后方搂着你喝酒看戏,这战功不就又到手了?”韩平嚣张的公鸭嗓刺耳,伴随着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那秦烈呢?听说他今天在操场上,胳膊都快废了。”一个亲信谄媚地问。
“那个不识抬举的硬骨头。”韩平冷笑连连,重重放下酒杯。“老子明天继续折腾他!五天后开拔,先锋营第一排的名册老子已经盖了印!老子要让他死在凉州关外,连尸骨都带不回来!他一死,清河之战的真相,这辈子都没人知道!”
“少主英明!来,干杯!”
营帐外。
秦霜伏在草丛中,右手按在右臂内侧的短匕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先锋营第一排。”秦霜收回手指。
想要我爹的命,那便拿你韩家满门的脑袋来填。
她无声倒退,身体如同一缕青烟,迅速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