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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三月的幽州

书名:六岁萌娃搬空全家去逃荒 作者:满腹经纶的洛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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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三月的幽州

第48章 三月的幽州柳氏缓缓松开死死攥著的衣角。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她重重点头。

秦霜收回视线。转身。

“上车。赶路。”秦霜吐出四字。

周大壮双手握住车尾粗木。“好嘞!虎子哥。前面引路。”

赵小虎拽紧缰绳。“驾。”

黑骡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车轮碾压黄土。

三月初二。天气转暖。

幽州大地赤土千里。滴雨未降。

官道两侧。干枯树干连树皮都无。白森森的木质暴露在日头下。河床干裂出半尺宽的缝隙。难民成群结队往北挪动。队伍拖沓。哀嚎声不绝。

一个骨瘦如柴的孩童趴在干草上啃咬泥巴。满嘴黑土。

秦霜坐在车辕上。右手探入袖管。

半块粗面饼、一小包风干咸菜落在木板上。

“虎子。分下去。”秦霜下令。

赵小虎接过来。掰碎面饼。分给周大壮和车厢里的人。

周大壮咽下唾沫。“恩人。咱们一日就吃这半口?肚子直叫唤。浑身使不上劲。”

“嫌少?”秦霜看他一眼。

“大壮不敢。”周大壮低头咬了一口面饼。

“露富必亡。路边饿殍遍地。咱们若吃细粮肉食。定会引来疯狗撕咬。”秦霜指著前方路过的几个饿得双眼发绿的灾民。那几人正为了一截干草根大打出手。头破血流。“吃半饱。装作略有积蓄的逃难人家。最安全。”

赵小虎咀嚼面饼。“恩人说得对。大壮。赶紧吃。咽下去。”

周大壮点头。大口吞下。

队伍走走停停。耗去四日。

三月初五。路边一处干涸土沟。

“停车。歇脚。”秦霜跃下车辕。

“大壮。虎子。过来。”秦霜蹲在土沟边。

两人快步走近。蹲下。

秦霜拔出短匕。刀尖挑起一株贴地生长的野菜。

“看清楚。这叫灰灰菜。”秦霜指著锯齿状的叶片。“根茎可食。充饥。挖出来吃给我看。”

周大壮徒手挖出根茎。擦去泥土。塞进嘴里大口咀嚼。“涩口。但能咽。”

刀尖横移。挑起旁边另一株紫色叶片的野草。

“叶片泛紫。茎秆带毛。此草含毒。吃下必亡。”秦霜抬眼直视两人。

赵小虎双目睁圆。“恩人。你怎懂这山野之物?”

“我爹在边关。信中提及的求生本事。”秦霜收起匕首。“记死在脑子里。乱世少一口粮便多一分死路。”

周大壮凑近盯了两眼。“紫叶含毒。我记下了。”

秦霜站起身。走到前方一棵枯树旁。

“看树冠。枝干浓密的一侧是南。稀疏的一侧是北。夜晚看北斗星。白日看树木。迷路便看这些。”秦霜继续开口。

“恩人。若是无树。夜晚天阴。又该如何认路?”赵小虎追问。

“看地上的大石块。长青苔的一侧是北。干燥的一侧是南。”秦霜指向土沟里的一块巨石。

赵小虎握紧双拳。“青苔喜阴。我全记在心里了。”

秦霜转头看向枯树根部。

“找水。看背阴处石块。翻开石头看泥土。土色发黑往下挖三尺。必有湿泥。”秦霜下达指令。

“我这就去挖!”周大壮抓起一块尖锐石头。跑向远处的背阴凹坑。

半柱香后。周大壮捧著一团湿泥跑回。满手泥污。

“恩人!真有湿泥!”周大壮满脸喜色。

秦霜扯下一块干净麻布。铺在木碗上。

“把泥放进布里。拧。”秦霜开口。

周大壮照做。用力绞紧麻布。浑浊泥水滴入木碗。

“水浊。静置一刻钟。喝上层清水。”秦霜端起木碗。递给赵小虎。“拿着。”

赵小虎连连点头。“这法子救命。以后不怕渴死。”

车厢内。

柳小鱼拿干布擦拭秦岁的脸颊。

“岁儿。你脸上有肉了。白生生的。”柳小鱼捏了捏秦岁。

秦岁咧开嘴。小脸红润。“阿姐给的果子好吃。小鱼姐姐也吃。”

秦岁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过去。

“姐姐不吃。岁儿留着长个子。”柳小鱼推回他的小手。

“岁儿要长高。长成大壮哥那样。保护阿姐。”秦岁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

秦霜走回车厢旁。

“阿姐。爹爹也吃果子吗?”秦岁扒著车窗问。

“爹吃肉。”秦霜抬手。理顺他额前的散发。

“岁儿要把肉分给爹。”秦岁认真开口。

“到了蓟城。亲自给他。”秦霜收回手。

柳氏在旁咳嗽两声。面露宽慰。“岁儿身子骨硬朗了。全赖恩人照顾。”

日落时分。

夕阳发沉。

前方扬起漫天黄沙。人声鼎沸。嘈杂不堪。

“吁。”赵小虎拉住缰绳。

前方平原上。密密麻麻全是破烂帐篷与难民。几千人挤作一团。臭气熏天。

“恩人。前面堵死了。”周大壮垫脚张望。

“去打听。”秦霜坐定。

周大壮挤入人群。一炷香后跑回。满头大汗。

“恩人。前面是安阳县。”周大壮大口喘气。“官府在城外设了粥棚和检查卡口。难民全卡在此处。”

“排多久。”秦霜问。

“排队等领粥和通行路引。最少需三日。”周大壮抹掉额头汗水。“插队直接乱棍打死。”

秦霜眉头紧缩。“看好车。我去前头探探。”

“恩人当心。人多眼杂。”柳氏在车内出声。

秦霜跃下车。顺着人群边缘往前挤。

穿过几百人。来到最前方的木栅栏外。

栅栏内。几口大铁锅正熬著稀薄的米汤。

十几个官兵手持长矛。维持秩序。

灾民端著破碗。跪在地上哀求。

“官爷。赏口粥喝。”一个妇人磕头。

官兵一脚踢开妇人。“排队去!瞎了眼的东西!”

最中央的木板上。贴著一张宽大的官府布告。

一个官差敲响铜锣。

“哐!”

“都听好!普通流民去左边排队领路引!”官差扯著嗓子大喝。

官差指向右侧一个空荡的棚子。

“凡北境军遗属!持军牌去右边查验!查实即可前往蓟城领取抚恤粮两担!”官差继续高喊。

话音刚落。一个干瘦汉子从人群窜出。跑向右侧。

“官爷!我是军属!给我发粮!”汉子大喊。

官兵长矛一横。挑飞汉子。“军牌拿来!”

汉子趴在地上发抖。“牌子丢了。”

“冒领抚恤!拖下去打二十军棍!”官差挥手。

两名官兵拖走汉子。惨叫声迭起。

人群瞬间死寂。再无人敢乱闯。

秦霜脚步一顿。目光锁死那张布告。

字迹入眼。

“北境军遗属可凭证明前往蓟城领抚恤。”

秦霜呼吸发紧。

父亲秦烈的大营就在蓟城。

若亮出那块刻着“秦”字的军牌。即可进入军属通道。跳过三日排队。直达蓟城。

但此举必会引来官府登记造册。行踪彻底暴露。

灾民在四周哭喊。官兵的长矛在日头下闪著寒光。

秦霜站在原地。

右手探入袖管。指腹触碰到那块冰凉的木牌。

手指用力。死死捏紧木牌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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