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带著我

第13章 带着我“嘎吱嘎吱——”

眼镜男在水里转了个圈，脸倒转过来。

“你为什么不饿？”

“什么？”

闻漠一愣，和肉球对视了一眼。

“咕噜…”

他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好饿好饿好饿。

饥饿侵蚀每一寸神经，闻漠只好捂著肚子半蹲下去。

那肉球的嘴巴呈方形伸缩，念叨著：“我好饿，你应该和我一样饿才对。”

它骤然张开肢体，露出湿滑黏腻的内腔，里面布满齿状突起，朝闻漠当头罩下，要将他吞进去。

闻漠向后猛退，赶紧反手拉过竹饲，挡到自己身前。

肉球忽然停下，射出不明液体。

大半被竹饲拦住，零星几滴溅出，飞到闻漠小臂的伤口上。

闻漠疼得表情都扭曲了。

眼前发花，他晃了晃头，再定睛看去，只觉得海洋球数量凭空增加了好几倍。

幻觉在加剧，体力在流失，脚下更沉。

竹饲却一脸呆愣，对危险毫无知觉。

闻漠咬著牙，躲开肉球又一次的扑抱，双手掰过竹饲的脸，强迫他看着那坨肉块。

“看清楚了，你不是想吃肉吗？”

竹饲目光迟缓地移动，落在肉球上。

“去，”闻漠贴近他耳边，“吃了它，亲爱的。”

话音落下，他勾住竹饲脑后的蝴蝶结，轻轻一扯，黑色布条从唇间滑落。

未等腰带落入他掌心，便被竹饲夺走。

闻漠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竹饲甩出腰带，缠住肉球的一条腿，借力将其狠狠拽进水下。

“咕噜噜——”

眼镜男腔体内冒出大股气泡。

拖拽、按入、等待、提起、再按入。

竹饲重复这动作，反复将其溺毙。

几次之后，肉球的挣扎明显变弱，竹饲看准它浮起的瞬间，挥动腰带末端的金属扣，砸中肉质内部跳动的地方。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过后，肉球彻底死去，皮肉松垮地摊在水中，随波无力漂荡。

水面红了一瞬间，又变回蓝色。

闻漠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竹饲松开腰带，涉水回到他身边，将腰带递过来，邀功似的说：

“脏了，换一个。”

看着沾满不明粘液的布带，闻漠眉头皱起。

全是怪物的秽物，根本没法再用。

“扔了。”他命令道。

竹饲低头看看带子，再抬眼看看闻漠，手指蜷了蜷，竟透出几分恋恋不舍。

但他还是慢吞吞松了手。

腰带沉入池水，融进蓝色里。

闻漠觉得有点好笑：“你自己嫌脏，又不舍得扔？”

竹饲连忙摇头，眼里水光弥漫，露出欲哭无泪的模样。

又在装可怜。

但闻漠偏偏吃这一套。

他觉得此刻的竹饲比之前有趣得多，甚至有点可爱。

甚至开始想留狗男人在身边当个花瓶观赏，也不错。

他扯下肩部的衣服，撕成长条，递到竹饲面前。

竹饲凑近轻嗅，张口含住布条，眼睛隐约弯了一下。

似乎很是开心。

“好孩子。”

闻漠心情正好，随手揉了把竹饲的脑袋，继续向前探去。

他一边走，一边召出直播间界面：

“终于出现第一个机制杀受害者了。”

“这届新人还不错啊，到现在就死了两个人而已，有一个还是主播杀的。”

“但他们目前进度为零，马上要全军覆没了。”

“说真的，我觉得《仓库》就不应该作为新手副本”

“确实，说简单也简单，空间小，机制少。说难也难，全靠盲猜，猜错了就”

“我上次过这关还是靠运气，所有人都死了，堆尸过的这关呢。”

“堆尸是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啊，让别人去死然后试探规则。”

“新人又没技能，好像也只能靠堆人命了。”

闻漠一条一条看过去，没漏掉任何信息。

这种弹幕…居然不算剧透？他能看见？

通关需要堆人命吗。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竹饲的发丝，不知在想些什么。

“嘶…这动作…商人危。”

“啊，感觉竹饲马上就要死了，为他默哀。”

“怎么还奖励他，这是临终前的甜头吗？”

闻漠看到这些，嘴角忽地向上弯起。

他走到一个巨大的毛绒小猪前，玩偶刚好隔在他与光之间。

白发边缘被照得透亮，脸部却埋在暗影中。

只见他往后退了半步，对着直播间捧起竹饲的脸，轻声细语道：

“大家觉得我会杀了他？怎么会呢…各位，请放心，我会帮助所有人度过难关的。”

“我信你个鬼！”

“主播笑得好阴森，害怕。”

“我知道，神父的意思是：把人全杀了怎么不算帮他们度过难关呢。”

“好好好，死了就没有难关了是吧。”

“祈愿为你打赏了积分x50000”

五万积分？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闻漠刚想说些感谢的话，那位金主用户又发了一条弹幕：

“祈愿：神父能祝福我一下吗？”

打赏这么多，只求一句祝福？

虽然他平时不会单独为谁祈福，不过

没办法，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当然。”

闻漠身上的衣料还浸著池水，泛著幽幽的蓝。

他松开竹饲，向前一步，手轻轻搭在胸前。

“愿主仁慈的光，始终照耀你的前路。”

“无论身处何方，蒙受何等试炼，愿你心怀怜悯，手持炬火。愿你的灵魂得享安宁，你的选择获得宽恕。”

“以圣父、圣子、圣灵、圣徒之名，阿门。”

“祈愿：谢谢。”

“感谢您的支持与信赖。”闻漠眼神温和，“您的善意，亦是照亮迷途的光。”

金主听完他的祝福，直接下线了。

闻漠也关了直播界面。

一回头，就看见竹饲站在一步之外，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说起来…竹饲也异变了，会不会变成肉球？

那么…眼镜男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因为腐蚀液？

还是被幻觉侵蚀了？

他得看看竹饲现在是什么情况。

闻漠凑近竹饲，几乎鼻尖相抵，仔细审视对方的脸。

苍白，失神，似乎没什么异常

等等。

竹饲的脸色，是不是变深了？

是光线问题？被后面的玩偶挡住了？

闻漠赶紧往旁边走了两步，对方的脸色却没有变化。

…可竹饲站的位置明明比玩偶更靠外。

按理说，玩偶遮不住他全身，但现在，这人大半个身子都陷在阴影里。

闻漠有些怀疑，难道是自己记错方位了？

不可能，他的记忆一向很好。

既然自己没记错，那后面…

闻漠没敢回头去看那只小猪玩偶。

他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在他后背按了一下。

触感很轻。

闻漠心脏骤停，一格、一格地转过身。

小猪玩偶的前方，一个“人”骑在巨型海洋球上，面朝着他。

准确说，那不是“骑”，它没有腿。

它也根本不是人。

那是一团纠缠着的、泛著湿滑光泽的肠子，被勉强塑成了近似人坐姿的轮廓。

正在一节一节地收缩。

这团东西的前端正对着闻漠。

“你是我，我是你。”它发出声音，“我为什么不饿？”

闻漠的嘴忽然不受控制地张开，跟着重复：“我为什么不饿？”

他想闭嘴，下颌肌肉却不听使唤。

他怎么会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不饿？

“人”将肠子的前端向上抬了抬，做了个类似抬头的动作。

“我应该饿，你应该饿。”

说完，它瘫软下去，哗啦一声溶解，融进蓝色的池水里，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

闻漠：？

什么玩意？

他想也不想，拔腿就跑。

但双腿却被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然后——

“沙沙——”

一阵摩擦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什么声音？

闻漠瞪大了眼睛。

他看见了

蓝色的，圆形的，轻飘飘的海洋球。

从水底浮起，从玩具堆后滚出，从天窗的光束里凭空凝聚。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

海洋球海洋球海洋球海洋球海洋球海洋球海洋球海洋球海洋球海洋球海洋球海洋球海洋球海洋球海洋球海洋球海洋球海洋球海洋球海洋球海洋球。

闻漠只觉得脑子快炸了，被这三个字填得满满当当。

视线所及，全是蓝色球体。

海洋球从四面八方贴上来，压在他身上，沉重不堪。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重？

胸腔和后背被剧烈挤压，闻漠猛咳几声，眼皮开始缓缓下坠。

窒息。

氧气正在迅速抽离，视野边缘泛起黑斑。

…得出去。

闻漠抽出袖中的尖角，狠狠刺向球体。

一下，两下，徒劳无功。

不知道这东西是用什么做的，居然是软的，扎不穿。

阻力太大，闻漠很快就没了力气。

要死了。

意识涣散前，他拽了下手里的红线。

“竹饲。”

闻漠用尽最后一点气息唤道，五指扣住对方的手。

另一边传来轻微的动静。

“嗯？”竹饲发出含混的鼻音。

“往前”闻漠用气音说著，“往前爬带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