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坏狗狗

对方应了一声。

接着，闻漠感觉手心一热。

是竹饲握紧了他。

闻漠瞬间被拉向前方。

眼前只有密密麻麻的蓝色球体，什么也看不见。

身体像一袋沉重的货物，在球堆里被硬生生拖行。

挤压。碾磨。窒息。

海洋球压迫肋骨，堵住口鼻。

每向前挪一点点，全身骨骼都要被碾过一遍。

突然，闻漠的脑袋撞上什么软软的东西。

他抬起眼，看见那个小猪玩偶。

神奇的是，这玩偶居然能在海洋球的撞击下安然无恙。

闻漠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他攥紧尖角，对着玩偶腹部狠狠划下。

“刺啦——”

玩偶被划开。

闻漠不管不顾，伸手进去掏挖棉花，迅速清出一个空洞。

“你进去。”他抓住竹饲的手。

竹饲乖乖爬进去。

闻漠自己也跟着挤入，跌坐进竹饲屈起的双腿之间，后背撞上对方胸膛。

这空间太小，被两个成年男性填得满满当当。

闻漠抓过手边的棉花，死死塞住裂口，将缝隙堵严。

“沙沙——”

海洋球开始高速旋转，玩偶剧烈摇晃，两人被颠得东倒西歪，挤作一团。

几次晃动后，它竟然稳稳停下了。

好像安全了？

“哈啊。”

闻漠整个人都瘫软了，剧烈喘息。

没过两秒，颈后忽然传来潮湿的呼吸。

竹饲把脸埋在他湿透的白发里，贪婪地嗅闻。

闻漠正想阻止，一条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手掌贴着他侧腹，慢慢摩挲。

“嗯哼”

闻漠痒得浑身颤栗。

他回头，狠狠瞪向这个狗男人。

要是平时，闻漠早就反手一拳砸过去了。

但现在，他是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闻漠有气无力地拍了把对方的脸。

“坏东西。”

竹饲眯着眼傻笑，对着他的脖子又吸又咬。

“你真是”

闻漠闭上眼，懒得再管，放任这只坏狗折腾。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海洋球的摩擦声。

一片死寂。

闻漠尝试动动手指，酸痛感已经消失。

他又按压自己的腹部，饥饿感也不复存在。

结束了？

不能再耽搁，必须立刻出去。

他伸手去扒拉堵在裂口处的棉花，手指刚碰到棉絮，就被拽了回去，重新回到竹饲的怀抱里。

闻漠：？

他猝然回头。

咫尺之间，竹饲正低头看着他。

闻漠眯起眼，仔细审视眼前的人。

竹饲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食欲？

那双含情眼中满是委屈，以及一丝没来得及藏起来的得逞。

狗东西，清醒了还装什么？

闻漠冷笑一声，忽然有点莫名的烦躁。

他的听话小狗不见了。

越想越气，他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竹饲被打得偏过头，随即转回来，眼神里的委屈快要溢出来。

“神父…”

“放开。”闻漠命令道。

“为什么？”竹饲声音轻轻的，“你刚刚明明挺喜欢的，还让我咬…”

“放开。”闻漠重复著，尖角抵上对方的喉结。

“可是…”

闻漠冷冷道：“你是你，他是他，能一样吗？”

开什么玩笑？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

竹饲眼角都耷拉下来：“可我们是同一个人，而且他不是怪物么？”

“所以？”

闻漠把尖角又压进去半分，刺出一个血点。

“那又怎样？关我什么事？”

要不是看在这家伙还有用，他是真想一刀捅死对方。

闻漠才不管什么怪物不怪物。

他行事向来只凭一时喜恶。

刚刚的竹饲确实可爱，现在看着就碍眼。

竹饲忽然低笑起来：

“你好绝情啊，神父。”

他说著，居然真的松开了闻漠，举起双臂做出投降姿势。

闻漠没理他，猛地挣脱，迅速从玩偶里爬出去，竹饲紧跟在他身后。

入目是一片阴暗。

环顾四周，堆积如山的海洋球果然消失了。

池水不见了，阳光也不见了。

仓库变回之前的模样，空旷又惨淡。

吃人的怪物在四处乱爬。

闻漠正准备迈步，竹饲忽然叫住他：“回头看。”

他依言转身。

他们爬出来的那个小猪玩偶，现在变成了一辆废弃娃娃机，玻璃外壳碎了一地，装饰彩灯隐隐约约地闪著。竹饲拆掉几个彩灯，扔了一个给他。

“谢谢。”闻漠表情冷淡。

他用彩灯照明，沿着干净的路向前。

不过，仓库似乎没那么热了，反而有点冷？

闻漠不敢掉以轻心，这鬼地方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他一边走一边理清思绪。

这个游戏叫《角色扮演》

那他扮演的是什么角色？食物吗？

玩偶可以抵挡海洋球攻击这些杂物堆貌似是安全点，可是为什么它们是安全点？

“你好香。”

几只怪物恰好爬到他脚边，被他抬脚踹翻，踩了上去。

闻漠蹲在怪物脊背上扒拉了一下，这只怪体内也没有出口。

他索性继续出神。

同化之后，自己也会变成怪吗？

说起来他感到饥饿之后，给了自己一拳，强行终止了同化进程。

之后，出现一个肠子人，对他进行判定。

判定结果为，他没有完全同化成怪物。

于是，遭到机制抹杀。

机制杀之后估计会变成和眼镜男一样的东西。

被海洋球卷成一个肉球。

等等。

有问题。

如果他的推理大差不差

竹饲一直没什么变化，体力很好，没有和他一样饿得头昏眼花。

甚至还能在海洋球里拽着他走，也没有被肠子人提问。

竹饲其实根本没有异化？

闻漠瞬间僵在原地。

那个乖乖小狗是演出来的？

被骗了。

竹饲知道他在想什么，只道：“我早就说过，我们是同一个人。”

闻漠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可他却气不起来。

他发现自己真的有点喜欢刚才的竹饲。

竹饲见他沉默不语，又说：“你先前一直骗我，我也骗你一次，我们打平了？”

闻漠缓缓站起来，还是没有说话。

竹饲：“我们得找找别的办法。”

他随手抓起一只怪，直接把它的嘴怼到墙上，想试试能不能用腐蚀液融化墙壁。

闻漠慢吞吞地帮忙，跟着效仿，

两只怪的口水哗啦一下糊在墙上。

可等了一会，墙皮都没掉一块。方法失败。

显而易见，这个方法不行。

竹饲自言自语：“也许是数量不够？我再去多抓点…”

“嗯。”

闻漠忽然出声，低着头，很轻地顺着他之前的话应道：“我们打平了。”

竹饲有点愣：“闻漠？”

闻漠忽然回身，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左胸前。

掌心下传来擂鼓般的心跳。

闻漠忽然仰起脸，直勾勾望着竹饲。

“你明知道我喜欢那样的你你明知道我真的心动了”

话音里浸满涩意，像埋怨他的欺骗，又像一场猝不及防的告白。

无论哪种，都足以让人神魂颠倒。

他肩头的衣料刚刚撕掉了，裸露出一片皮肤。竹饲能清楚看见那里细微的颤栗，脆弱又生动。

闻漠恨恨地盯着他：“你故意在那种时候挑衅我，主动和我绑在一起，现在又来骗我？”

“我们明明才刚见面而已。”

“玩弄我很有意思吗？”

竹饲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他的金眸里。

“不，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拉我跳进洞里？”

竹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觉得神父表里不一的样子很有趣，也许只是他使坏时笑起来太好看。

鬼使神差地，身体就先动了。

“我只是觉得和你死在一起，很浪漫。”

“是吗？”

闻漠揪住竹饲的衣领，眼神迷离，唇瓣微张，垫脚往上靠。

任谁都会以为，他想要一个吻。

所以竹饲吻了下去。

四片唇瓣马上就要贴在一起。

“唔”

竹饲捂著小腹摇晃，后退半步。

闻漠手心捏著尖角，血液顺着指尖滑落。

“不听话的惩罚，”闻漠咬著对方的耳朵，“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