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母慈女孝
书名:进化2030:学医救不了美国人 作者:十月廿二
第二十四章 母慈女孝
与此同时。
新泽西州,米尔本镇。
跟每一个超级大都市一样,纽约的居住环境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也并不友好。
因此随着城市规模的不断扩大,也在周边催生出了一系列由房产价格、通勤须求和居住环境等因素折中产生的卫星城镇。
米尔本就是其中之一。
得益于新泽西州较为宽松的税收和法律环境、这个与曼哈顿一河之隔的小城受到诸多买不起曼哈顿大平层的高级中产,或者不喜欢纽约嘈杂环境的沃尓沃青睐,并逐渐形成了几乎是全美最知名的中高端住宅区。
肖特山。
一栋略靠边缘的联排别墅。
吃龙虾卷本来就是把陈伊森约出去独处的借口,一个注重养生的中产女生怎么可能喜欢那么油腻的东西。
既然后者没答应,她自然直接回了家。
停车、开门、踢掉穿了一整天的白色乐福鞋、再把外套随手丢到前厅吧台……
如同每个回到家的年轻人一样,海伦娜回想起白天工作中的收获,还有新结识的陈医生,忍不住想要轻哼起来。
但只往前走了一步,她就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个美妇人的身影。
表情瞬间僵住。
“妈……”海伦娜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用脚把两只鞋子归拢到一处,又小心翼翼地重新挂好衣服,“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原定的一台手术取消了。”墨菲当然看到了女儿的小动作,但并没有点破,而是端起红茶抿了一口,然后主动聊起了海伦娜的工作,“我听皮耶尔医生说,你参加实习的那个组,今天被派出去做社区巡诊了?”
皮耶尔医生是贝尔维尤医院的培训项目主任。
这个岗位理论上主要负责住院医而非医学生,陈伊森在硬刚带教医生的情况下仍然能正常获得执业资格,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此人的圆滑作风。
他拒绝因为硬性违规和医疗事故以外的其他任何原因开除住院医,因为这会影响到纽约大学的培训通过率指标。
但同意不给陈伊森任何推荐,也不给亚专科培训机会,让后者无法在贝尔维尤或任何大医院立足,只能去社区诊所找工作。
两边都不得罪死。
这样的性格,再加之达莉娅身为朗格尼医学中心神经外科副主任,让他顺便关照一个临床轮转的学生自然不成问题。
只不过对于海伦娜来说,这么个随时可能打小报告的角色自然很招人烦。
因此听到母亲的问话之后,她有些不快地瘪了瘪嘴。
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坐到侧边沙发上,摆出一副淑女的仪态:“对。”
“去的社区诊所?”
朗格尼医学中心是纽约大学附属的顶尖私立医院,几乎没有医学生轮转和住院医培训项目,所以达莉娅对这些细节反而不太清楚。
见母亲似乎并不了解全部细节,海伦娜的心情转好不少:“没有,我申请去了一个收容中心,在富兰克林大街。”
“布朗克斯的?”听到女儿竟然去了收容中心,而且还是主动申请的,达莉娅顿时皱眉。
而海伦娜似乎就是在等待母亲的这个表情,立即解释道:“这样可以补上10个小时的社会工作分数,下学期就有资格申请荣誉毕业生了。”
果然,达莉娅的脸色稍稍缓和,但颈部的青筋还是突兀地鼓起了一瞬间。
“没发生职业暴露吧?有没有遇到流浪汉闹事?带队的主治是谁?”三个问题连珠炮似的问出。
海伦娜摇头:“没有,活动是无家可归者服务局组织的,现场增派了NYPD。”
“那还好……”达莉娅伸出手,似乎想要检查一下女儿的身上有没有伤口或者污渍,但动作停在一半,最终只是身体右边稍稍挪了挪。
海伦娜则并没有注意到母亲的动作
参与这种工作的通常不会是什么大佬,达莉娅刚才也就是本能地一问,没有真指望能听到熟人。
但似乎还真有个名字挺耳熟。
海伦娜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母亲对于这种细节都有印象。
“是的,母亲。”她点点头,“六月份在《美国医学会杂志》上有一篇论文就是陈医生写的,是用一种基于细胞因子双重阻断机理的新方案治疔复发性多软骨炎,规避了大剂量泼尼松带来的副作用……我跟您聊过这篇文章,拯救了一名音乐剧演员的职业生涯。”
说到陈伊森,海伦娜的回答明显长了起来,并且每一句话末尾音节的语调都微微上扬。
经过这么一提醒,达莉娅也回忆起来:“我记得那篇论文的发表单位应该是贝尔维尤医院?”
“陈医生当时还是住院医。”如果不是母亲的查户口式提问,海伦娜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如此了解对方。
达莉娅自己从未有过恋爱经验,自然也没注意到女儿说话细节的变化,只是疑惑道:“能写出这种文章的人……感觉不太可能跑到社区诊所工作?”
“怎么不可能?”海伦娜的声音稍微抬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今天还跟我说,社区工作需要人性多过需要医术……我觉得就是主动过去的。”
天地良心,无论是以前的陈伊森还是现在的陈伊森,都没有高尚到这种程度。
至于上面那句话,纯粹是为了装逼而临时想出来的。
主要海伦娜只说自己放弃了神经外科,根本没提过家里的情况。
陈伊森顶多猜到她母亲也是医疗从业者,所以明白神经外科到底有多值钱而已。
否则刚才就算再累,也肯定得去把龙虾卷给吃了。
达莉娅不过是随口一提,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的意思,很快把话题过渡到海伦娜的学业。
“所以,社区工作的感觉怎么样?”
“很混乱,条件也很有限。”海伦娜的回答又变得简短起来,“但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比如呢?”
“中午遇到了一例比较罕见的肠系膜上动脉综合征,没有大型设备,而且指征还很有误导性,但最后只通过一次触诊和几个问题确定了病因……哦,也是陈医生完成的。”
听到这里,达莉娅目光中流露出单纯的赞许。
“那确实有点东西……”
“是吧?”
“……”
海伦娜的话音落下后,偌大的客厅陷入一片沉寂。
达莉娅几次张嘴,但都没能再发出任何声音。
作为单身母亲,她其实也很想跟女儿缓和关系。
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以至于每次对话无论以什么话题开头,最后都会变成这样象是审讯的一问一答。
海伦娜有两个Instagram,达莉娅关注了其中一个没有任何内容的,另外一个则是偷偷再看。
曾经在一张照片下面,前者吐槽家里面说话的氛围就象是开组会。
达莉娅很想在下面回复,自己的组会其实没这么僵。
好在最后还是忍住了。
但她今天已经下定决心,必须进行一次更接近母女关系而不是师生关系的对话。
于是,在沉默了大约一分钟后,达莉娅祭出绝招:
“海伦娜,我理解你不愿意进入神经外科……但初级保健内科,实在是太埋没你的天赋了。”
果然,海伦娜的眼神一亮。
实际上,她并非“不愿意”进入神经外科,放弃神外更是跟达莉娅没有任何关系。
至少一开始没有任何关系。
单纯是因为在三年级临床轮转的时候发现自己晕血罢了。
没到那种看见血就会失去意识的程度,就是会有点重影和呼吸困难。
只不过,想要做手术是绝无可能的。
起初,她只是担心这个缺陷会导致达莉娅成为圈子里的话题中心,所以把观摩手术时的异常表现解释为自己“不喜欢手术刀”,并顺便表示自己不会成为神经外科的住院医。
但在人生中第一次违背了母亲的要求之后,海伦娜竟然感觉到了一种隐蔽的、不正常的、卑鄙的、莫大的乐趣。
这实际上是一种“终于有机会脱离母亲庇护证明自己”的自我掌控须求,而非单纯青春期逆反心理作崇。
所以对于她来说,乐趣的来源绝非让达莉娅生气,而是单纯的离开神经外科。
如果这件事能还得到母亲的理解,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你放弃神经外科……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达莉娅继续铺垫,然后从茶几下面摸出来了一个精致的对折相框。
打开之后,左面是十九年前她从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博士毕业时的定妆照。
而右面却是空的。
“我三十七岁那年当上了提施医院神经外科的副主任……如果你能在三十岁的时候拿到主治资格,那我们或许可以开一家联合诊所……”达莉娅抚摸着照片上青春靓丽的自己,有那么一瞬间象是回到了过去。
得益于良好的生活条件和精心保养,她现在的状态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
但人老了这种事只有自己知道,再多的技术和金钱也无法完全抵消时间的侵蚀。
而海伦娜其实并不反感母亲,甚至对这个想法颇有兴趣。
她主动来到达莉娅旁边,把下巴搭在对
达莉娅已经差不多忘了,女儿上次跟自己这样亲昵地说话是什么时候。
因此,尽管她觉得这个名字奇烂无比,象是一家1900年的裁缝铺,而且墨菲并非她的夫姓所以也不该冠以Mrs前缀,但还是破天荒地没有直接否定。
“
一时间,客厅里的气氛温馨感人,沙发上的画面母慈女孝。
直到……
“可惜,我应该是来不及匹配到神经内科的住院项目了。”海伦娜双臂稍稍用力,抱紧了母亲的身体,就象小时候那样,“只能在普通内科和你配合……”
“没关系。”达莉娅放下相框,也反搂住海伦娜,“我中午刚刚跟你芙丝阿姨吃过饭,她已经给你写了一封推荐信。”
?
这个瞬间,海伦娜的动作和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但达莉娅就是莫名感觉到。
刚才温馨的气氛,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