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今天的我不是昨天的我

回家路上，再次路过了那家汉堡店。

想起昨天晚上终究没能吃到嘴的汉堡，他肚子里的馋虫又被勾起来了。

不出意外地，最后依然没能战胜食物的诱惑，指示让乔伊靠路边停车。

结果这次还没等走进店里，就看到旁边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奥玛尔。

他竟然不在医院陪床。

陈伊森心说你是什么固定点位触发的任务NPC吗？怎么总是跟凭空刷新出来一样？

这时候对方也看见了他，转身快步来到跟前。

“陈医生！”

就这一条二车道马路宽的距离，奥玛尔小跑过来竟然累的气喘吁吁。

“你住在这附近？”

陈伊森感觉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解释了。

“对，隔壁街公共住房区的一个半地下室……”

“难怪经常在这看见你。”陈伊森发现对方好象有点体力透支的迹象，于是稍稍放慢脚步。

这时候又注意到，奥玛尔的脸上好象蒙了一层灰似的。

说是“经常”，其实也就两次。

主要是初次见面的情节过于令人难忘。

见陈伊森又提及昨天晚上的事情，奥玛尔很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陈医生，昨晚上……实在是对不起，我本来和他们说好只是吓唬你一下，结果……”

没等他说完，陈伊森就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此事无需再提：“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怎么回事……不然乔伊也不可能放你走。”

他刻意模糊了乔伊的身份，让人拿不准二人到底是单纯的朋友关系，还是雇主和保镖。

奥玛尔听见乔伊的名字本能地又一哆嗦，也赶紧转移话题：

“刚才把斯泰茜送到医院之后，那边医生跟我说要是再拖延几个小时，那可能连……呃……总之很多其它部分都要一起切掉，还说幸好初诊医生看得准……”

他还记得医生指着人体模型跟自己描述情况有多危急时候的场面。

但并不意味着能完整复述出来。

陈伊森当然知道那位同行说的是胃，但没必要强调这些细节。

说到斯泰茜，他忽然想起了刚见到对方时的疑惑，便问道：“斯泰茜……你怎么没在医院陪她？”

“我……”奥玛尔有些窘迫地擦了下汗，“我们两个都没有保险，虽然靠那个什么计划可以减掉一部分，但还是要花很多钱……所以刚才去卖了两次血。”

对于他这个生态位的人来说，靠卖血应个急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陈伊森关注的重点在其它地方。

“两次？”

他意识到，奥玛尔不是皮肤表面蒙了层灰，而是因为短时间内失血过多所以肤色变得苍白。

只不过因为是黑人，所以才呈现出灰色。

“血卖不了多少钱……卖两次才刚刚够把诊费垫上。”奥玛尔解释道。

“不是……”陈伊森的医学常识正在疯狂受到挑战，“他们同意你一个人连续卖两次？”

“同一个血站肯定不行。”奥玛尔一副非常有经验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但奥克特珐玛血浆公司的后台数据更新很慢，而且实际上只有极少数A级网点才会对卖血人做做严格身份核查，所以只要换个采集点就没问题了。”

“……”

陈伊森感觉自己和原身加起来二十多年的医学院全TM白念了。

而

那就全都对上了。

大部分网点连卖血人的身份都不核查，那找他们购买所谓“定制”的血液制品自然是纯粹的冤大头。

而且，缺乏溯源机制就意味着风险完全不可控。

偏偏加勒比海裔、多次妊娠、中年女性这个人物画象还是卖血的主力人群。

“行吧……”陈伊森竟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在今天他经受过的五六十号患者当中，奥玛尔绝对不是条件最差的。

甚至算不上最差的那批。

至少他还有个比较健康的身体，而且更重要的是看不出明显的强化剂使用痕迹。

在南布朗克斯这片地界上，已经超过少说三分之一的人了。

但相比于收容中心里那些活一天算一天的行尸走肉或者群魔乱舞，奥玛尔毫无疑问更有“活人感”。

所以，他和斯泰茜的遭遇甚至比已经丢掉性命的埃娃更令人揪心。

“对了。”陈伊森突然想起自己的副业，转头从后面叫住对方，“你要是在附近看见无主的尸体可以跟我联系，我出面跟生物资源公司谈判，能卖出个更好的价格。”

“这附近……”奥玛尔摇摇头，“大部分流浪汉哪怕不住收容中心，也会聚集在几个警察和移民局不怎么去的地方，都是帮派地盘，早就划好道道了，我这种生面孔一进去就会被监视。”

陈伊森一想也是。

一具尸体值钱的有大几千美元，不值钱的也有五六百。

足够以此为中心衍生出全套产业链了。

“而且我这几天应该不会在布朗克斯。”奥玛尔又补充道。

“斯泰茜不是去的林肯医院么？”陈伊森的第一反应是后来又转了院。

“是在林肯。”奥玛尔解释道，“但我刚才在奥克特珐玛那边看到了条试药GG，现场报名现场体检，而且要求很高不要碰过强化剂的……十几号人里只有我符合要求。”

陈伊森现在对“试药”这个词非常敏感。

因为原身就是在一次试药之后才被他上了身。

虽然不确定问题到底出在大头还是小头上，但总归让人比较在意。

而且如果扩展一些，乔伊也是在参与了一次“生物技术临床测试”之后离奇身亡的。

于是赶紧追问：“你记得找你试药的人是什么来头么？还有他们说没说要去哪试药？”

“等一下……”奥玛尔直接掏出手机，从相册里点开一张照片，“这是我签的合同。”

内容有点模糊看不太清，但仍然能辨认出合同用纸下方巨大的LOGO，以及甲方一栏中醒目的黑体字。

哥伦比亚长老会医学中心。

得，正规机构。

当然不是说正规机构就一定多么伟光正，但通常来说，如果要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都会首先注册一个基金会或者独立研究中心之类的马甲。

而且会把合同设置成商业机密文档。

比如跟乔伊签合同的那个“纵向表观遗传学研究联盟”就非常典型，属于老派美国人光看名字就能PTSD的类型。

而直接顶着本体出来签合同，还让你随便拍照，说明就算有猫腻也被藏得非常好。

随后陈伊森又简单看了下合同里字体比较大的部分，基本确定奥玛尔去试的并不是什么新药，而是几类现有药物超说明书使用的新疗法。

有点类似原身发表的那篇论文。

只不过JAK抑制剂和IL-6阻断剂的风险都很小，所以只要有主治签字就可以直接上临床。

而长老会医学中心要测的这个更加大胆一些，就必须先招募志愿者了。

唯一比较值得在意的是报酬。

10天封闭测试：10000美元；

14天封闭测试15000美元；

21天全流程封闭测试：25000美元。

说实话，陈伊森都心动了那么一瞬间。”

“那你现在是……”陈伊森把手机还给对方。

“回去收拾一下，顺便把火柴……就是我养的狗托给邻居，这次是封闭试药，中间不能离开。”

告别奥玛尔之后，陈伊森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汉堡。

但总感觉不安稳。

几乎瞬间接通。

“是布列塔尼女士么？”

他刻意用上了严肃的语气，意思是我想跟你谈正事。

但对方可不想跟他谈正事。

“哎呦哟，还布列塔尼女士。”听筒里传来刻意捏着嗓子的声音，极其阴阳怪气，“昨天在酒店喊波列奇卡喊得那叫一个甜，还说咱们两个都是第一次，要对我后半生负责，这提上裤子才一天功夫，就装不认识姐姐啦？”

原身在重生之前一段时间保留下来的记忆非常模糊，陈伊森只能确定俩人确实是睡一起去了，但不清楚到底玩了哪些花样。

不过，波列奇卡是波琳娜这个名字在俄语体系中极其亲昵的一种变体，而布列塔尼明明是个法国姓。

所以他感觉对方可能是在诓自己。

干脆直接开始拽词：“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今天的我是昨天的我的延续，但可能不是同一个我。”

这倒不是推卸责任。

主要昨天的他和今天的他，真不是同一个人。

当然波琳娜不知道这些，只当陈伊森是在开玩笑。

搁一般人说出这种话，那指定是要被挂起来喷死的。

奈何后者的建模实在权威，顶着这样一张脸，具体说什么根本不重要。

反正都象是在调情。

“嘁——还文艺上了。”波琳娜果然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怎么，这才一天功夫，就忍不住想再找姐姐了？”

“但是今天不行哦，姐姐要加班……明天晚上怎么样，还是那个房间。”

“或者你选地方也可以，房费我来出。”

“……”

陈伊森：“我有正事。”

“繁衍生息怎么不是正事？”

“……”

他是彻底没辄了，只能试探着又叫了一声波列奇卡，这才得以进入正题。

“我有个朋友签了份试药合同，哥伦比亚长老会医学中心的。”

“恩，财大气粗的主。”波琳娜直接评价道。？”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确实多了点……”波琳娜似乎也拿不太准，“但如果是全封闭测试、受试者又处在干净状态……按我们的标准是过去三年内没参加过同类药物测试，一年内没服用过抗生素、止痛药和强化剂，那开出这个价格还是完全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