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慢慢好起来
书名:清穿之李格格 作者:喜欢鸡蛋芒的玉鼎藤
第81章 慢慢好起来
四爷的病反反复复,像草原上那阵没头没尾的风,今日退了热,明日又烧起来,后日眼看着能坐起身喝两口粥,隔一夜却又吐得昏天黑地。
御医们轮番上阵,银针扎了满身,汤药灌了一碗又一碗,可四爷的脸色始终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青灰里透著薄薄一层虚白。
有一回,他整整两天两夜没睁开眼,呼吸浅得几乎探不著,李娇娇把脸贴在他胸口上数心跳,数着数着就哭出声来——那心跳太弱了,弱得像草原深处最后一点将熄的炭火。
她跪在榻边,攥着他的手,把额头抵在他冰凉的手指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进府的那天。
那时她坐在床上,害怕的看着他,四爷端端正正站在她面前,面色沉静得像一潭水,她当时心里是怕的,觉得这位爷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可后来他会在她看话本子时会悄悄坐过来,会把她爱吃的点心从御膳房带回来,后来更是会在大雪天把她冰凉的脚捂进自己怀里。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敬他、怕他、顺着他,可此刻跪在这病榻前,看着他瘦得颧骨高耸的脸,听着他时断时续的呼吸,她才知道——那不是敬,不是怕,那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牵挂,是一点一点攒了这些年、攒到如今才发现早就在心里生了根的割舍不下。
她忽然站起来,转身掀开
?
。这个时代的中医治不了所有的病,我我必须试一试。
苏培盛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跟在四爷身边十几年,从小到大的交情,从京城到草原,从未见过侧福晋这般失态。
他张了张嘴,正犹豫着要不要应下,身后却传来一个
两人齐齐回头,四爷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眼睛半睁著,目光虚虚。那声音像是从肺腑最深处挤出来的,轻得风一吹就散了,可李娇娇听得真真切切,泪一下子涌了满脸,扑回榻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
四爷抬了抬手,指尖蹭过她的发顶,像是在说:别怕。
苏培盛擦了一把眼睛,转身就出了帐。草原的风卷著沙扑在他脸上,他裹紧袍子,带着人头也不回地往南边去了。
这一去,就是一个月。
草原上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冷,草从青变黄,又从黄变成枯白。四爷的病时好时坏,好时能撑著坐起来喝半碗参汤,坏时又烧得人事不省,满嘴胡话。
李娇娇寸步不离地守着,给他擦身、喂药、换被褥,自己的脸瘦得只剩一双眼睛,却始终没掉过一滴泪——她把泪都攒著,攒给那个还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消息。
苏培盛回来那天,草原上起了大雾,白茫茫一片遮天蔽日。
他浑身泥泞地滚进帐来,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油!南边三百里外有个洋人的商队,里头有个叫叫什么安德烈的医生,他手里有这个!人也带过来了,在我后面,一会儿就能到,他说先把这药水喝了。他把匣子打开,里头是几瓶
李娇娇捧著那几瓶药水,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她把方子递给御医看,御医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点头。
那些蝌蚪似的洋文谁也不认得,药水的味道刺鼻得呛人,可李娇娇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回头望了一眼榻上昏睡的四爷,他那张瘦削的脸在烛火下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呼吸一阵长一阵短,像是随时会断掉。
!她拿过药瓶,倒出几滴在碗里,兑了温水,自己先仰头抿了一口。药水又苦又涩,呛得她咳出了泪,可她还是端著碗跪在榻边,把四爷的头轻轻扶起来枕在自己臂弯里,一勺一勺地给他喂下去。
四爷呛咳了几声,药汁顺着嘴角淌下来,她用帕子一点一点擦干净,又把剩下的半碗一点不剩地喂完了。
那一夜,她和苏培盛轮番守着,谁也不敢合眼。
四爷的呼吸仍旧浅,可到了后半夜,额上的热竟然慢慢退了下去。天
李娇娇端著温水送到他唇边,看着他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碗,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啪嗒啪嗒掉进碗里,她赶紧用袖子抹了,怕他看见。
第二天,那个洋大夫给四爷量了体温,又挂了水。
又过了三日,四爷能坐起来了。又过了七日,能下地走两步了。他的脸色从青灰变成苍白,又从苍白渐渐透出一点淡红,那双沉静的眼睛重新有了光。
到第十日上,他已经能披着大氅坐在帐门口,看着草原上初冬的太阳一点点升起来。李娇娇蹲在旁边熬药,药香混著晨雾,袅袅地散开,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四爷正望着她,嘴角微微弯著,眼底有薄薄一层暖意。
可她心里清楚,有些事该来了。
那天夜里,她服侍四爷躺下后,正要转身去收拾药碗,四爷忽然伸出手,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大,却让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李娇娇慢慢在榻边坐下来,低着头,不敢看他。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四爷靠在软枕上,。苏培盛找来的那些洋药,你连方子都不认得,却敢往自己嘴里先尝。
李娇娇的手指蜷了蜷,指尖攥住了袖口的绣边。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怎么说,说她不是这里的人,她不敢。
四爷没有催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著,像从前很多个夜晚一样,她绣花他看书,谁也不说话,可她知道他在——那种笃定的、不必言说的在,比任何追问都让她心慌。
帐里的烛火晃了晃。四爷的手指在她腕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他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
李娇娇抬。
四爷看着她,那双沉静如潭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化开了。他抬起手,用拇指替她擦掉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像在拭一片薄冰。
四爷没再说话了。他把她拉过来,让她枕在自己肩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的声音低低
罢了,她不愿意说就不说了。
李娇娇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可心里那块压了不知多久的大石头,还是存在着。
这么多年来,她守着这个秘密,不敢说、不能说的东西像一根刺扎在心上,此刻她不敢拔出来,她很怕。
四爷低低笑了一声。
李娇娇破涕为笑,从他肩上抬起头来,鼻尖红红的。她望着烛光里四爷那张瘦削却温和的脸,忽然觉得,有他在真好。
第二天清晨,四爷的精神好了许多,竟主动要了一碗粥慢慢喝下去。
苏培盛站在帐外探头探脑地瞧,瞧见四爷端著碗的手稳稳当当,嘴角咧开了又赶紧压下去,转头对天默默念了声佛。
可草原上的日子从来不会太平太久。没过几日,康熙那边传来消息,十八阿哥的丧仪已毕,太子因在丧期失德被康熙当众训斥,如今正被禁足在御帐之中,不得外出。 。
四爷含着那瓣橘子,酸甜的
他说完。李娇娇的背影顿了一顿,锅里的药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那些事还没发生,说出来烦恼也多了。
四爷望着她,没再说话。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皱了皱眉,却伸出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攥进了掌心里。
帐外的草原一望无际,初冬的阳光薄薄地铺下来,照着枯草上未化的霜,一片一片闪著细碎的光。远处有马嘶声传来,那是围场的将士们开始拔营了。
可这顶小小的副帐里,药香未散,炉火正暖,两个人的手扣在一处,像是攥著这世间最后一点安稳。
而康熙那头,太子的风波还在发酵。李娇娇偶尔听苏培盛说起外面的消息,说皇上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沉,说太子阿哥和八阿哥的人马在暗处走动,说这草原上的平静底下,正涌著一股看不见的暗流。
她听着,手里给四爷缝著过冬的氅衣,针脚密密实实,她终于练出来了。
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史书上写,康熙四十七年十一月,废太子胤礽。那日子,应该快了。
她抬眼看了看四爷。他正靠在窗边看书,侧脸被晨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瘦是瘦了些,可精神已经回来了大半。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眼来,对她微微弯了弯嘴角。
李娇娇低下头,继续缝那件氅衣。针尖扎进厚实的缎面里,一针,又一针。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不管这朝堂上要翻什么风浪,不管你将来走到哪一步,我都陪着你。多少年也好,一辈子也好,反正我回不去了,也不打算回去了。
窗外的风卷起一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帐顶。四爷翻了一页书,忽然轻声念了一句什么,像是诗。就是忽然觉得,活着挺好的。
四爷终于好了,康熙下令让他回去,他知道,这一回去,只怕安稳不了了。
随着太子越来越强,皇阿玛到底着急了。
一个月后,四爷带着李娇娇终于回到了京城。
四爷没有回府邸,直接去了宫里面。
康熙见他黑瘦的模样,心中酸涩。
父子俩难得出现这般温情的时刻,从前这样的情景只会出现在他和太子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