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回京

四爷回京那日，京城刚落过一场薄雪，灰蒙蒙的天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沉甸甸的。

他的马车驶进神武门时，远远便看见李德全领着几个小太监候在甬道旁

四爷顿了顿，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不远处巍峨的宫墙，又回头望向车里正替他理领口的李娇娇。四爷握了握她的手，没说什么，起身下了车。

养心殿里烧着地龙，暖融融的，康熙歪在南窗下的炕上，手里捏著一串佛珠，见他进来，抬眼打量了一番，目光从他瘦削的脸庞滑到仍旧有些虚浮的脚步上，眉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康熙摆

四爷端著碗，低头喝了一口，参汤温热，带着一股甘苦的后味。他抬眼望了望康熙，发觉父皇的鬓边又添了几缕白发，不过一个秋天，那张威严的脸上竟显出几分老态来。

他忽然想起草原上那顶落满霜的御帐，想起十八弟停灵的敖包和经幡，喉头一紧，把参汤一口一口喝尽了。

康熙。你好好养著，朝堂上的事不急。

四爷垂着眼，没有接话。，便起身告退了。

走出养心殿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宫檐下的风灯一盏一盏地点亮了。

四爷站在台阶上，裹紧了大氅，呼出一口白气。四爷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点了点头便走了。

果然，没过几日，朝堂上便开始暗流涌动。

户部那边递上来的折子里，忽然多了几笔旧账，说四爷前两年督办的河工银两对不上数目，需要核查。

四爷看了一眼折子上的笔迹，不动声色地搁在案上，转头让苏培盛把当年河工的全部账册搬了出来。

次日早朝，他不紧不慢地将厚厚一沓账册摆在御案上，每一笔银子的去向、每一张收据的落款，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康熙翻了翻，抬眼扫了扫户部尚书，那人额头上的汗珠子当场就滚了下来。

下了朝，九

。我听说你上月从内务府支的银子，够寻常人家吃三年了。他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个大臣都听见了，胤禟脸色一僵，袖着手讪讪地退到一旁。

八阿哥胤祀远远站在汉白玉台阶上，望着四爷的背影，手。

可四爷那块石头，一时半会儿竟真的找不着缝。他办事一板一眼，从不逾矩，对下不苛，对上不媚，连言官们盯了半个月都挑不出错处来。

倒是八爷党那边自己闹了个笑话——有人匿名递了折子弹劾

太子那边，却是另一番心思。

废立的风声传了一阵之后忽然又压了下去，康熙对太子虽冷淡了许多，却始终没动废储的旨意。

太子在毓庆宫里困了这些日子，出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却比从前活泛了许多。

他见康熙对四爷一日比一日温和，心底那根弦便绷了起来——老四素来不爱掺和他那些事，可若是父皇有意栽培，那就另当别论了。

那天散了朝，太子特意在干清门外的？他伸手拍了拍四爷。府上新得了一株老山参，回头让人给你送去，补补身子。

。他话里客气，可那份客气里透著清清楚楚的距离感。

。改日来毓庆宫坐坐，咱哥俩好好说说话。

四爷没应好，也没应不好，只又拱了拱手便告辞了。身后太子的目光落在他背上一路没挪开，像一根细细的针，不扎人，却让人浑身不自在。

回府的马？四爷闭着眼靠在车壁上，半晌才嗯了一声。苏培盛试探著问。四。谁的人也不是，我是皇阿玛的儿子。

回到府邸，四爷去了福晋那里一趟，让她照顾好两个有孕的格格，转头就去了东小院。

窗外的雪又密密地下起来了，落在府门前的石狮子上，落在院中光秃秃的树枝上，悄无声息地积了薄薄一层。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汤碗冒着热气，两个人对坐着吃饭，偶尔说一句闲话，偶尔沉默一会儿，那沉默里也没有半分局促——像是已经这样过了很多年，还要再过很多年。